第106章
桑余对阐教没什么信心了。
十二金仙不是忙着盯着徒弟,便是忙着纵观大局,好给西岐出力。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是分身乏术。而且她看得出来,除却元始天尊,可能其余人是真的对此毫无办法。她原先想过,既然阐教是无法了,那么就只能是天界了。
毕竟天界理论上来说, 经历千万年时光, 掌管天地万物的运转。有办法也说不定。
这个想法过于大胆荒诞,几乎是不太可能。桑余也只是想想, 把这个压在心底。
现如今听说竟然还真的有天女降世,顿时喜出望外。
她欢喜雀跃, 抓住哪吒的手左右摇摇,“你带我去带我去嘛。”
“我知道哪吒最喜欢我,最爱我。所以一定会带我去看看的, 对不对?”
哪吒嘴唇嗫嚅几下,随即神色里有些好气又好笑, “怎么对这个有兴趣了?”
“仙女耶。”桑余故作夸张,“我长得这么大,小仙男见了一堆,原生的仙女,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我就想去看看。而且还是天帝之女,不是什么小神仙。我当然要去看看长长见识。”
桑余突然想起之前哪吒对这位天女的叙述,“怎么天帝之女也会被贬谪啊。是犯了什么大错吗?”
“听说是参加蟠桃宴的时候, 有失礼之处,所以被贬了下来。”
桑余听了,一时间不知道拿什么表情来面对, “这,总不会是喝醉了酒,当着众神的面把天帝的胡子给揪吧?如果问题不大,不是罚一下就行了么。怎么还贬出去了?”
突然她想到了沙僧的琉璃盏,沙僧不就是打破了一个琉璃盏就被贬下凡尘了。从卷帘大将变成流沙河里吃人妖怪,简直摸不着头脑。
“天规森严,真当是一句空话。”哪吒是不知道龙吉公主当年到底在蟠桃宴上如何失礼,以至于被褫夺仙籍,也没那个兴趣知道,“所以没人想要上天界受束缚,还得用封神榜,来填补天庭缺职。”
桑余目瞪口呆,迷瞪瞪的望着哪吒,好会都不能回过神。
天界竟然是这么严格的?而且还是一视同仁。
她原本觉得天帝对杨戬全家那样赶尽杀绝的,实在是可恶过头。结果现在一看天帝对谁都一视同仁。
桑余想起自己的那些小九九,顿时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你怎么了?”哪吒见到她止不住的搓手臂,“很冷?”
说着,他指头在她眉心上一点,顿时融融的暖意在她周身弥漫开。浑身上下暖和的几乎要出一层薄汗。
“我就是觉得,天界好可怕呀。”桑余拉住哪吒的手,压低声量道,“也不是多大的事,这动不动就贬谪。”
她顿了顿,“之前二哥和我说过,讲天庭规矩繁缛严苛,我当时就是一听。现在天界公主都被贬了。看来还真的不是什么多好的地方。”
“谁不会犯错,这犯错,就算是小错也要被罚得这么重。”
桑余忍不住嘟囔,“这还不弄得战战兢兢的。”
“我有些好奇,照着你这脾气,到时候怎么受的了那些天规束缚。”
哪吒想起她以前说的自己会上天做神仙的话语,毫不在意一笑,“谁知道。”
他重新望过来,“那还去不去看了?”
桑余满面惊喜,“你要带我去?”
哪吒颔首,他握紧了掌心的手,“现在人还在相府上,正好去看看。”
这会相府里忙得很,趁着哪吒等一种干将不在,在上空放火。即使有仙女保护,但也有好些地方烧毁了。一时间可见各处都在清理烧毁的屋舍杂物。
相府里更是忙碌,大门里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不过这仅止于中庭,再往内里走,来往的仆役少了。到了银安殿,见到燃灯广成子等人,在姜子牙手边的宾位,坐着之前在医帐见过的那个大红绛宵衣的女道。那就是哪吒说过的那个天帝之女龙吉公主。
桑余站在哪吒身边,偷偷打量。
那边的龙吉公主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抬头看过来。桑余猝不及防之下,就和龙吉公主四目相对。
天女的容貌清丽端庄,眼眸更是漂亮。桑余见到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笑的微微眯起来,内里是浅淡的笑意。
顿时呼的一下红了脸庞,忍不住别开眼盯着别处。但是没过两息,她又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龙吉公主安静的坐在那儿,听主位的姜子牙几人说话。
桑余记得哪吒说龙吉公主是因为蟠桃宴失礼,所以才被贬谪出天界的,但是她看龙吉公主一直很安静坐在那儿,对姜子牙等人的交谈没有半点打岔的意思,只有姜子牙问她的时候,才会开口。
即使是姜子牙提到了她灭火救下整个西岐军民的功劳,龙吉公主也只是浅笑说上两句,并没有半点居功的意思。
桑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都没有见到她身上有什么失礼的样子。
姜子牙和广成子说完金台封将的事,便起身去见武王,又让人安排龙吉公主的住处。
桑余两眼望着那边的仙女姿态优雅的起身,忍不住小声发出赞叹,“好好看啊。”
在场的人都是修道之人耳聪目明,哪怕声量再小,也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广成子扭头过来,目光在桑余和旁边的哪吒身边转了一圈,抚须一笑,抬足去了。
“要跟上吗?”哪吒像是没见到师叔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去看桑余。
桑余袖中的手往龙吉公主的方向指了指,见着哪吒点头,立即喜笑颜开,“走走走。”
要是她一个人,还真不敢凑到人家仙女面前去。毕竟这是正儿八经的仙女,只是运气不好,被贬谪下界了。
这样的身份,和哪吒他们都不一样。没得哪吒陪着,她还真不敢到人家跟前去。
才到中庭,哪吒脚下一停,桑余在后面猝不及防的一头撞到他背上。
桑余捂住鼻子,去看哪吒,就望见仙女正亭亭立于中庭里,含笑睨她。
“这位姑娘,可是寻我有事?”
嗓音如珠玉落盘,温婉有力。
哇,仙女的声音也好好听!
桑余站在那儿,呆愣愣的望着前面的龙吉公主,嘴唇张了又张,偏生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死活想不出什么话。
“商军火烧西岐之时,桑余正在大营。若不是公主出手相救,恐怕性命难保。所以我二人特意前来谢过公主。”哪吒向前一步抱拳道。
桑余连连点头,她学着哪吒的样子,给跟前的龙吉公主打稽首。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是不用二位亲自过来一趟。”龙吉公主赶紧道,她看向桑余,黑白分明的眼里有些许好奇,“这位姑娘是不是另外有事要找我?”
桑余听了慌慌张张,她都还没说,人家就一眼看出她别有企图。
“我,我想来看看仙女,和仙女做个朋友。”
她心下慌里慌张的,一下子心里话全都倒出来了。
见到仙女和哪吒一同望向她,桑余干脆破坛子破摔,“大营里没别的姑娘,我一个人孤单的很。所以听说来了个仙女,特意过来交朋友的。”
龙吉公主闻言笑了,“原来如此,我道为何刚才你一直盯着我看呢。”
桑余认真望向她,听到话语里满是调侃放松,也不见什么疏离。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仙女,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请公主不要怪罪。”
桑余说罢,不好意思的冲龙吉公主笑笑。
“这又有什么好怪罪的。”龙吉公主说着,忍不住往桑余那里多看了几眼。
桑余两手捂住脸,露出双眼睛傻乎乎的冲人家笑。
“正好,我初来驾到,对西岐还不熟悉。不如劳烦姑娘给我说说西岐的一些风土人情。”
“好呀好呀。”桑余连连点头。
她才点头完,就撞上哪吒一言难尽的眼神。
“你真的知道西岐的风土人情?”哪吒压低声量问她。
他们俩都是外来的,平常桑余基本上不怎么离开大营,能说明白什么风土人情。
桑余眨眨眼,一手把哪吒推开。
哪吒就见到桑余跑过去,“那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不过我也是外来的,不在西岐长大,但是我也知道其他地方的一些有趣事儿。我也能和阿姐说说的。”
桑余无师自通的学了黄天祥的嘴甜。
反正仙女的年纪肯定比她不知道大多少倍,嘴甜叫个阿姐肯定没错。只要脸皮厚,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两手背在背后,哒哒哒的跑过来,踩着几步的距离停下,不再上去了。
分寸拿捏的正好!
龙吉公主听到她那甜脆的一声阿姐,愣了愣。
桑余顿时有些小心的觑她,“是不是我刚才冒犯到公主了?”
“没有,”龙吉公主摇头,“只是我还是头一回听人叫我阿姐,有些不适应。”
“那我还是称呼仙子为公主吧。本来仙子就是公主啊。”
龙吉公主摇摇头,“罢了,叫我阿姐也不错。”
桑余顿时展颜笑起来,跟在她身边,“其实我第一眼见到阿姐,就觉得阿姐好厉害啊。满城的火,阿姐抬抬手,天降甘霖,火就灭了。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太厉害了。救下西岐整个城池人的性命,功德无量。”
桑余知道龙吉公主出手相助,也是想要立功返回天宫。所以特意照着这个方向去说。
果然见到龙吉公主面上的笑容多了几分。
龙吉公主叹了口气,“希望我能戴罪立功,有朝一日能返回天界。”
桑余点点头,“一定会的。现如今西岐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公主前来,无异于久旱逢甘露。阿姐一定会建功立业,返回天宫的。”
龙吉公主笑容愈发浓厚了几分,点了点头。
“还没请教姑娘姓名呢。”
“桑余。”
龙吉公主点点头,“那我叫你阿余吧。”
“阿余要不要上我那坐一坐?”
桑余赶紧点头。
她快走几步到龙吉公主的身边,陪着她去落脚的厢房去。
姜子牙对这位公主很是礼遇,院落大的出奇,比起他这个丞相住的也不妨多让。
桑余跟着龙吉公主一块儿坐下,喝了几口水之后,龙吉公主有些期许的望着她。
桑余和她说西岐春日的春神祭,被田垄分得整整齐齐的农田。以及巫觋们在春神祭结束之后,将代表着西岐一年希望的春种撒入脚下松软的泥巴里。还有成群在一旁围观的农夫农妇,以及采摘鲜花的孩童。
她还说西岐夏日的蝉鸣,阴凉的竹林,以及炽烈的阳光,还有穿堂而过的凉风。
龙吉公主听得入神,一时间室内外,只能听到桑余的声音。
“西岐的火晶柿子好吃,摘下来带点软的最好吃,上头结了一层霜,咬下去满口的沁甜。吞到肚子里去了,那甜味还在嘴里。”
“就是现如今季节已经过了。”桑余望见龙吉公主有些意动,颇有些遗憾,“要吃到,恐怕要等到明年入秋了。”
“那也无妨,左右不过等等罢了。”
桑余想起这些神仙动辄上千上万岁,一年的时间,在他们的眼里真的完全不值一提。
“那正好,到时候阿姐可以选上几个尝尝。”
龙吉公主点点头,眼里带着点儿期待,“以前在天宫的时候,也对人间风物有所了解。但也只是知道点而已,从未亲眼看过。毕竟我不担任和人间有关的神职。”
“我还以为天宫里什么都有,阿姐会对我说的不感兴趣呢。”
“怎么会。”龙吉公主笑了,神色里略有些感叹,“其实天界里千万年里一成不变,云宫也好,不管多少年,依然还是那个模样。没有人间的四季轮换,景色永永远远都是那样,什么也没有变过。”
“没有人间这么多的变化。”
桑余听出她话语下的怅惘,随即笑道,“那阿姐就趁着这段时日,好好欣赏一下人间风物。”
龙吉公主点点头,她往庭院里看了看,有些奇怪道,“刚刚那个少年郎还在庭院里头,这会怎么不见了?”
桑余跟着龙吉公主一道往庭院里看,见着庭院里空空如也,完全不见哪吒的影子。
桑余记得之前明明哪吒也跟着一块过来了。这姜子牙也没有派人过来请他过去议事,怎么就不见了?
“你又来了?”
杨戬看着哪吒面色沉沉的坐在简牍里,回头去继续擦拭他的三尖两刃刀。
“说罢,这次又是怎么了?”
哪吒听到杨戬的问话,嘴唇动了下,“二哥你还要擦刀?”
他们的武器都是法器,不管有多少杀戮,也不会粘上半点污渍。
杨戬似乎对他那疑问毫无所闻,自顾自的擦拭刀身,“刀如人,自然是要百般爱惜的。你这次过来,不会是和上回那样,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提起上回,哪吒有些气短的扭过头,“没有。”
“那这次是什么?”杨戬回看过去。
“这次,是她和那个天界公主相谈正欢,说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得有半点从人家那儿出来的意思。”
杨戬闻言,眉头微蹙,随即有些好笑,“她和龙吉公主相谈甚欢,你生什么气?姑娘家有来往再平常不过。虽然桑余平日里不说,但是还是想要个姑娘做朋友。”
“不是还有我们吗?”哪吒不情不愿的嘟囔。
“我们这群男人能一样?”杨戬笑了一声,回头过去盯着手里的三尖两刃刀,“有些话有些事,不好和男人倾诉的。女子之间反而没有这样的妨碍。”
他长长的呼出口气,“哪吒,你这般嫉妒可不行。”
哪吒顿时像只炸开了毛的猫,瞬时跳了起来,但是触碰到杨戬望来的目光,顿时气焰就泄了下去。
他委委屈屈坐在那儿,“她和那个天界公主说个没完没了,我站在外面好半会了,她都没看我一眼。”
完全就是一心一意的给那公主说人间风物。半点都没注意到他就在院子里。
杨戬终于把手里的那把三尖两刃刀放下,“她之前没人和她做朋友,你送了个人去,结果是你的仇人。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过来,她自然是和人家有许多话说的。你连这个都要生气,未免太不应该了。”
哪吒张了张口,杨戬继续道,“她在这没什么友人,憋了这么久,你难道不能体谅她一二?这个时候耍脾气,和个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哪吒嗫嚅了好会,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那今夜还是在我这儿留宿?”
哪吒嘴唇动了动,“我再看看。”
他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心想着要是桑余来找他,他就说有事和二哥商量。
结果等到酉时,外面的光亮眼看着一点点西沉,都不见桑余有半点挪动。
哪吒焦灼的很,坐立难安,止不住的起来在帐子里走来走去。
杨戬身边的哮天犬望着哪吒转来转去,低低呜呜了两声,抬起爪子盖住眼睛。
“该不会她真的打算和那个公主抵足而眠吧?”
杨戬挑挑眉,“这又有谁知道。”
“不过我知道,你这使性子没什么用处。”
哪吒的面色顿时坏了下来。
一直到外面天色全都暗了下来,哪吒也没感觉到桑余往这边来。看来是真的要和那个公主待一块了。
杨戬瞧着哪吒站起来,要往外面去,“我觉得你还是坐下来,毕竟她在相府里,也不会出事。你就不要去添乱了。”
第107章
哪吒被留在了杨戬的营帐里。
杨戬不耐烦看哪吒在那儿咬牙切齿,坐立难安,拉他出去到无人的地方好生切磋了一番。
愣头青左摇右晃的一个缘由就是精力过于旺盛。和哮天犬一样,消耗得差不多也就能好了。
哪吒是西岐的干将,西岐能打得过他的,寥寥无几。不巧,杨戬正好就是那寥寥者之一。一个多时辰下来,杨戬直接领着难得满身大汗的哪吒回营帐。
“出了一身汗, 把你那没地方使的劲头都耗干净, 也就能安静下来了。”
杨戬持着三尖两刃刀微微喘息,望着对面差不多同样喘气的哪吒。这会儿夜色黑了,四周也没有照明的火把,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两人根本不是凡躯,所以有没有照明也没有多少重要的。
“冷静些没有。”
杨戬走到他跟前,哪吒气息平稳下来一些,径直往大营的方向去。
“你怎么如此心胸狭小,桑余只是交了个朋友,又不是移情别恋,何必如此不快。”
杨戬的话语有意无意的往人心头上扎,明明话语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是听在耳里就是叫人心里很不舒服。
杨戬快走几步,到他身边,“说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哪吒动了动嘴, 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都是男人,平日里相处大大咧咧,有什么心事扎在一块儿打上一架也就好得差不多了。这把心事全都说出来,哪吒一时半会的还不怎么适应。
他敬重杨戬这个二哥,但要对着杨戬将心中所思所想全盘道出,别的也就算了。这种私密事,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也是见你心情烦闷,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问。你若是不想说,那也罢了。”
杨戬走在哪吒身边,听他好半日都没有出声添了一句。
“我自小相处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哪吒突然开口。
虽然他是至宝灵珠子转世,又自幼跟在乾元山修行。但是来来回回打交道的就只有那么几个,父母有生养之恩,却并不常见。一年到头见不到面也是常有的事,相处最多的是师父太乙真人和师弟金霞童子。
他每日见的人不多,师父对他宽容,师弟也敬重他。他当时不觉得什么,可到底和正常孩子比起来还是不一样。
父母疼爱是算不上的,李靖当初早就嫌弃他四处闯祸连累他,恨不得没有这个儿子。母亲疼爱他,可到底还有个李靖掣肘,再加上母子俩聚少离多,相处的也不多。他仔细算来,桑余和他相处,竟然已经有不少的时日了。甚至最艰辛的那段时日,也是她陪伴在他身边。
那些混乱的,迷茫无措,甚至于父母放弃他,师父那边也毫无办法的时候,是她在他身边,咬着牙安抚他,给他出主意。翠屏山上,两人互相依靠着,现在想起来,竟然有些相依为命的况味。
他不是因为这些而爱她,他也不知道那些感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会过神来,已经是非她不可了。她的陪伴,做过的那些事,都是她对他也有情的证明。哪怕没有他那么多。
他已经习惯她只看着他,现如今她突然撇开他了,哪吒气闷的厉害。
“那你是将她视作自己所有了?”杨戬问道。
哪吒有片刻的愣怔,“或许吧。”
“我并不阻碍她去交友,但是初次见面太过亲近了,我会不高兴。”
杨戬笑着叹口气,“那还真是难办。”
“嫉妒之心本来就难办,尤其又牵扯到男女之情。哪吒你自幼见过的人不算多,桑余算是和你相处的久。自然而然将她视为己有。”
杨戬话锋一转,“不过哪吒也该知道,她也是个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是正常的。”
这个哪吒自然知道,他低头嘟囔,“也不知道她看上那个天界公主哪了。谈天论地的,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开心过。”
“或许那位公主身上,有她喜欢的地方吧。”
杨戬见到哪吒满面不满的睨过来,有些好笑,“姑娘家的交友都没什么道理可说的,何况眼下这般正好。桑余有了友人,师叔那里也能招待好龙吉公主。”
毕竟是天界公主,哪怕慎重其事,还是有些担心会有什么纰漏。有个姑娘相陪,姑娘家们说说笑笑,心情也愉快上不少。
“二哥想事总是照顾大局。”
杨戬微愣,牵唇露出些许毫无感情的笑,“不先照顾大局,我又能如何。”
这话里飞快的转过一丝情感。快的很,不待人反应,就已经不见了。
“先回去吧,既然她留在龙吉公主那儿,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明日你再去接她回来就是了。”
“心胸宽阔点,”
杨戬的手拍在哪吒的肩背上,“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不是移情别恋。你这番小肚鸡肠的,有什么好处。”
“二哥道理说的好,但是这种事哪里是由我说了算的。”哪吒嘟囔着。
杨戬一愣,他望着乌黑的前方,捏了捏哪吒的肩头。
“回去吧。”
桑余夜里是睡在龙吉公主这,姜子牙对龙吉公主甚是礼遇,院子宽敞。她们一路聊了许久,桑余说人间四季风物,她不仅仅说西岐的四季,还有陈塘关的酷夏,以及潮水起落的东海海岸。
她零碎的说起自己以前旅游时候看到的一些景物,例如水流湍急的漂游,那简直就是西游记取经过通天河一样,一个敢开包活,一个敢游包有胆。景区方和游客互相怀揣着对彼此的最良善的猜测。
结果下河没半个小时,就九十度从水浪里冲了下去,绝佳的体验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
一路上风景顾不上看了,河水管够喝到饱。从筏子上掉到河里没关系,救生员包捞的,一竹篙拉过来拖上去。然后没等喘几口气,就又被安排到另外一张筏子上重新组队出发。
想要半路退出没门。一路三四个小时漂游下来,到了终点,队友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次,面面相觑彼此根本不认识,脚上的鞋路上早就换过几遍。
桑余现在还记得前头的那个大哥一只脚上妖娆的水晶高跟拖鞋,另外一只脚上套着个洞洞鞋。
不管过上多少年,妖娆的高跟大哥在她记忆里总有一席之地。
龙吉公主听了也是满面惊愕。
水流湍急的河流不足为奇,但是凡人还往里头跳寻求刺激才是稀奇,更稀奇的是人翻船过来,竟然不死,还能继续顺着河流往下。
“这,我都没有听说过。”龙吉公主美目圆睁,“我之前都没听说过,凡人还有这等……”
找死的爱好。
桑余笑了两声。
人嘛吃饱了没事,总想着找刺激的。反正想着既然景区敢开,那必然包活,所以也没什么不敢去的。
“毕竟平常日子过的太顺遂了,找个刺激开心一下。”
然后桑余就望见龙吉公主的满脸大受震撼。
“这不怕丧命么?”
“不是还有安全员在么?掉下去捞上来就是了。”
桑余答得飞快。
顿时桑余和龙吉公主面面相觑,过了小会龙吉公主开口,“这和我见过的凡人不一样啊。就算是商王和诸侯也没有这样的。”
那些商王和诸侯方伯,宁可去追杀猛虎,也不敢轻易淌入急湍的河流。不仅仅是河流会将船只顶翻,河水里还有鳄鱼毒蛇。在水底蛰伏着,随时给落入水里的猎物致命一击。
“现在是不一样,可是将来呢,将将来呢。我都能说出来,阿姐也该看出我不是在说假话吧?”
桑余这么一番和龙吉公主交谈下来,发现龙吉公主为人不错,而且虽然说活了很长时日,但到底也没有真的经历过沧桑,所以通透里还带着一丝纯真。
龙吉公主点点头,说是谎言,她是能从凡人的脸上看出来的。只是从她口里听出来的话,不太一般。
“那你如何得知?”龙吉公主不解问,“既然是将来的事,若是精通卜算可以知晓。”
桑余噗嗤笑了,“公主见我是那种精通占卜的人吗?而且就算再精通占卜,也不会去占这种小事,那肯定是看过啊。”
龙吉公主一愣,眉头蹙起,“你是说,你去过?”
桑余不说话,只是一笑,有些事不说引起人遐思更好些。
她去拿面前案几上的水卮,内里的水因为龙吉公主落了一点里神力在里头,所以到现如今还是温热的。
“这不对啊,天下万物包括日月运行的规律,都应该掌控在伏羲和女娲的手里。若是能看那也是应当是二位圣人,怎么可能被凡人这么——”
桑余耳朵敏锐的捕捉到龙吉公主那迷惑不解的语句。
她微微抬眼,满脸惊讶,“阿姐说什么呀?”
“你是真的亲眼见到了吗?”
龙吉公主说着,面上越发不解,“按理来说,天下万物运行规律由二位上古圣人掌控。若是有所变化,那也是只能他们二位才行。”
“是伏羲和女娲么?我听说过伏羲运行日月星辰,女娲抟土造人。”桑余满眼的疑惑,似乎是对龙吉公主的话语不太明白,“他们难道还管时间?”
龙吉公主摇摇头,她蹙着眉头沉思好会,也没能想明白,听到桑余那么说,“世上万物都有其运行法则,这法则自然由三圣统领。”
“伏羲女娲手持规矩,绕尾而立。若是真正说起来,应该是这两位大神,要是能看破将来的话,恐怕只有他们。”
龙吉公主才来,也没有和阐教二代三代打过交道,自然是不知道桑余那些事,桑余也没打算明白直说。
“你是怎么……”
“我做梦梦见的。”
桑余毫不犹豫睁眼说瞎话,“梦里身如其境,当时感觉这是以后。”
龙吉公主闻言微愣了下,而后笑出声,“原来如此啊。我说呢。梦境也有奇妙之处。就算是仙神,也难以道明里头的奥妙。”
桑余点点头。
夜深了,龙吉公主让她留宿在自己院子里。姜子牙对龙吉公主极其礼遇,连带庭院都极其宽敞。
桑余躺在被衿里,龙吉公主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过了好几遍。
伏羲女娲。好吧,果然是大神啊。
桑余躺在那,睁着眼不知道该哭天喊地,还是该说预料之中。
毕竟十二金仙都没办法的事儿,是这两位大神来管,好像也说得过去。
那接下来怎么办?难道是直接扑喽到俩大神面前,请求让大神送自己回去?
这——行得通吗?
桑余焦躁的在床榻上翻滚,明明这一天说了不少话,花费了不少力气,可眼下脑子里兴奋的很。整个人都精神奕奕,半点都睡不着。
穿梭时空,要是是个神仙都能干,那真的才叫乱套了。只有这两位大神,也倒还合情合理。
但是她要怎么去这两位神祇面前呢?
说实在的,到这儿这么久,她对神爱世人那套已经完全不怎么相信了。原本是神仙扎堆的天庭,天规严苛,大半神位空虚。阐教截教都不想去接这神位,现在互相打成一团,力争送对方更多的人上封神榜。
俩大神仙门派打得要死要活,也没见着半点慈悲为怀。反而打得凶残的一批。
那众神之上的三圣是个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毕竟活得久了,看得远,想的深。会不会出手相助,不一定的。
桑余突然想起,现如今先别说三圣会不会帮忙,就连怎么去见人家都是问题。
靠她自己去是不行的,若是拜托阐教的人。不管哪个,都没办法瞒得过哪吒。
她认识的那些阐教弟子,都和哪吒出生入死。弄不好她这边才拜托,那边哪吒就已经知道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哪吒会让她去?
呵呵,应该不会。
就算是杨戬,她也信不过。自然是不能拜托到他们那儿。
那还有谁?
桑余想了好一圈,都没能想出个什么来。头还想的生疼,桑余抱着脑袋,在卧榻上直滚。
这一晚上自然没睡好,清晨起来,眼下挂着两块青黑。把龙吉公主都吓了一跳。
桑余赶紧解释是自己认床,换了个地方,有些不太适应。
她从龙吉公主那儿辞行,毕竟一堆事儿,她要好好想想这之后要怎么办。
“桑姑娘。”
她走在长廊上,听到黄天化叫了一声。她看过去,就见到黄天化哪吒一行人。
“桑姑娘你来了?”
黄天化兴冲冲的拉住哪吒过来,哪吒望见她眼下的两片青黑,沉下脸,“你眼下怎么会事?”
“换了个地方睡觉,睡不着。”桑余道。
哪吒眼眸微微睁大,随后拉过她,压低声量,“谁要你无事要在龙吉公主那留宿的。”
“说得太投入了嘛,回过神来就已经天黑了。”桑余说着看向哪吒,“哪吒怎么走了?”
哪吒听到她问,原先心底下压着的那口气莫名的舒开。
他嗤笑,“你还问,才初次见面,就聊得那么投入。连我在哪都不知道。”
黄天化在一旁听着,捂住胸口故作恶心状,一头靠向雷震子,“啊,好大的怨气。”
哪吒睨着那边翻眼吐舌的黄天化,冷嗤一声,并不理会。只是来看桑余。
桑余一晚上都没睡,清晨起来的时候还有点精神,到这会儿困乏涌上来,有些难捱。
她眼下挂着青黑,两眼因为没有休息好红彤彤的,可怜兮兮的站在那儿望着哪吒。
哪吒望见她这幅模样,原本要出口的那些冷嘲的话顿时压在了舌根上,半点都道不出口。
“我们先去师叔那儿。然后回去。”
桑余点点头。
这段时日,相府里一直在忙金台封将的事。之前虽然和成汤打得有来有回,但是还没有正式的誓师。现在封将,算是正式宣告天下,和成汤势不两立。西岐天命所归。
此事关乎师出有名,是一件大事。哪吒黄天化几个先锋官要到场。
银安殿上乌泱泱的一片人头,桑余坐在哪吒身边。
广成子为了封将一事,去借法旗,只是到了西方接引道人那儿撞了个钉子。
姜子牙召众人前来,正是为了商议这事。
这事桑余自认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先听着姜子牙和其他人来来回回说话,困倦翻涌。她强撑着眼皮,免得自己真的睡着了。
她听到了很多人说话,有姜子牙还有哪吒,还有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多人。桑余感觉到强撑着眼皮的那股力道,像是被从中摧折一般,哗啦啦的断裂。眼睛一闭,整个人不自觉的往前倒去。
一只手倏忽搀在她肩头上,及时将她拉了回去。
桑余努力睁开眼,见着哪吒的侧脸,他没有看她,脸望着姜子牙那边。
桑余心领神会的把肩膀靠在哪吒的手臂后,这会儿睡是不能睡,不过打个盹应该还行。抵住哪吒,也有个借力,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摔下去。
姜子牙和阐教诸人商量好会,都没商量个什么结果来。只能先让门人散去,桑余迷迷糊糊里,见到其他人起来,自己也恍恍惚惚的起身。
哪吒见着桑余游魂似的往前走了几步,没好气的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见着她迷瞪瞪的望自己看过来,那副不清醒的模样,看得哪吒抬手就要敲她脑袋。
但是看她迷迷糊糊的可怜样,手抬起来,最后还是没敲下去。干脆拉过她的手臂,绕到自己脖子上将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不,不行。”桑余顿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瞌睡虫立即醒了。
“你要一头倒地上的时候,怎么想着不行。”
哪吒说着轻轻持住她的下巴,打量她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是,那么多人看着呢。”
“桑姑娘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那边黄天化叫开了。
桑余嘴唇动了动,望见哪吒面上似笑非笑看过来。
“我自己走不成吗?”
哪吒说晚了,“看你这走几步都能栽倒,还自己走。”
“那背,背着行——啊——”
话语没说完,她就已经被哪吒稳稳当当打横抱起来。
“这还有那么多人呢。”桑余四处找地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丞相不会怪罪吗?”
哪吒有几分奇怪的低头看她,“都已经不在相府了,师叔怪罪什么?”
桑余闻言抬头,看了看四周,果然已经出了相府。
“都迷糊到这个地步了。要是放你自己走,保不齐一头撞到树上。”
桑余想起之前自己险些一头砸地上,默默地把话吞了下去。挣扎了小会,躯体和精神上的困乏占了上风,反正已经社死了,再社死也没关系了。
桑余破坛子破摔,干脆头往哪吒的肩膀上一歪,动了动在他的怀抱里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躺了躺。
“哪吒,我觉得我要更加勤奋修行了。”她打了个哈欠,眼角直冒泪。
“你这话说了很多次了。”
哪吒毫不留情的揭穿她。
桑余也曾经勤奋过,不过奈何勤奋是勤奋了,但是毫无进展。饱受打击之下,干脆道法自然,爱咋滴咋滴了。
“你不是说我奇经八脉通了不少嘛,我觉得这样修行起来应该能比之前容易点。”
哪吒没说话,算是认可了她这话。
桑余正靠在他肩头上,准备干脆睡过去算了,突然想起先不说她能不能修成正果做神仙,没得个身份,她也见不到伏羲女娲的。毕竟大神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小喽啰就能去拜见啊!
就算是杨戬,能见到三圣,也和他是阐教三代首席弟子的身份脱不开干系。
桑余一个激灵清醒了,直瞪瞪的望向哪吒,“哪吒,你收我为徒吧!”
“师父!”
不等哪吒出声,桑余扯开嗓子嚎啕。意图生米做成熟饭。
顿时间四周偷偷瞄来的人,顿时个个惊慌失措,慌不叠的四处奔逃。
哪吒满面涨红,手中发颤,双目怒视,“你做梦!”
第108章
“师父, 你不认识我了吗师父!”桑余才不会轻易放弃,抱住哪吒的脖子扯开嗓子。
一时间四周的人跑的精光,就剩下他们俩在那。哪吒咬住牙, “谁是你师父!”
“当然是你了!”桑余答得飞快。
哪吒唇边生生扯出了个笑,那咬牙切齿的,瞧着有几分要吃人。
“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收徒了?”
哪吒那张漂亮的脸庞笑得扭曲, “我可不是那么好冤枉的。”
“有的,早就收了,真的。”桑余痛痛快快的把脸皮一丢,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郭,“师父,难道弟子学的那些本事不都是你教的吗?”
话语间从唇齿里喷涌而出的热气吹拂在他敏感的耳上,桑余感觉到从膝弯穿过去的手臂细细的颤抖着。
哪吒没有回话,只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然后抱着她径直土遁回了大营,哪吒抱着她直接入营帐内,内里的侍婢望见哪吒那脸色,纷纷垂首退到帐外去。
哪吒抱着她坐下来,桑余坐在他的腿上,就听着他开口,“说吧,我什么时候收你为徒了?”
他那脸色铁青着,瞧着不像是和她开玩笑, “我之前学的那些吐纳,还有道术,不都是你教的么?”
桑余比他更惊奇, “我不叫你师父,那谁又是你师父?”
哪吒险些咬碎牙,额头上清晰可见的几个青筋爆出来。
“那叫什么师父!”
“怎么不是师父呢?”桑余惊奇道,说着她就伸出手来,“你看,我在这儿吐纳是你教的,道术是你教的。你不是我师父,谁是我师父?”
哪吒明明在战场上,手上可以打得敌手猝不及防,嘴上骂战也能和人骂得有来有回。可是对上她这再明显不过的狡辩,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胡说八道。”哪吒一点都不给她客气了,“我们这是师徒了?”
他扣住她的下颌,嘴唇点在她的额头上。
哪吒气急而笑,“师徒这样?”
他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引起她惊呼,“还是这样?”
“师父!”桑余那一声叫得哪吒手里一抖。
哪吒眼皮直跳,“我不是!”
“你不要乱叫!师徒是什么,师徒是父子,我和你是父子了?”
桑余眨眨眼,突然娇羞道,“你要是想和我做父子,我也没关系的。”
哪吒捂住胸口,顿时间眼前金星直冒。两只耳里嗡嗡直响。
他嘴唇颤着,明明是个嘴毒的人物,此刻竟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休想!”他怒道,脸上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鲜红欲滴。说了还不够,手掌动了动,不知道是要来抓她还是来揉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对她下手。
“谁给你说了什么,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桑余却摇头说不是,“我认真的。”
“你认真的——”哪吒呲牙狞笑,“我才不收你呢。”
他倏忽想起什么,笑得几分轻嘲,“那个徒儿会对师父说我要死了,那个师父会给你做那事?”
好家伙,竟然开始耍流氓了么?
桑余脸皮扯掉不要了,奈何哪吒眼睛往下瞟,似笑非笑的。顿时桑余脑子里浮现那不可言说的,或是舒畅或是痛苦的感受。扯掉的面皮顿时长了回来。
“看什么呢!”桑余捂住他的眼睛,“不许看!”
“不是叫我师父么?那个徒儿捂住师父眼睛的?”哪吒仍由她手掌捂在眼睛上,调笑道。
“那你收我了?”
桑余眼里一亮,靠到他耳边。
哪吒嗤笑,“做梦!”
桑余一收手,“那我去找二哥,让他收我为徒。”
说着她就要起身,腰上的手顿时和铁钳死的,她都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被拉了回去。
“二哥不会收你的。”
“我都还没去呢,你怎么知道不会?”
哪吒睨过来,“现如今战事繁忙,二哥被师叔器重。没那个空闲来收徒。而且——”
他拉长了调子没有说话,桑余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不外乎就是以前天赋不好的几句老话。她以前都听腻了,以至于哪吒不说她也知道。
“是出了什么事吗?”
桑余听到哪吒问,哪吒看她的眼里满是探究,“以前你从未想过什么拜师。只要肯教你就行了,至于什么师徒你根本不在乎。”
不等她答,哪吒自顾自的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所以你想要借阐教弟子的这个身份?”
桑余心头有瞬间的停顿。
“是什么事?”哪吒看向她面上,望见她脸上那微小的神情变化。
“我去找黄天化。”
“黄天化自己都是才下山,他哪里来的资格收徒?”
“那还有雷震子!”
哪吒双手从她肋下径直圈紧,他看她,“你不怕雷震子的长相了?”
“之前只是头回见,吓到了。后面见多了就习惯了。”
哪吒阴森森的磨牙笑,“那真是可惜,就算这样雷震子也不会收徒的。”
“再说收徒需要头上的师父首肯,可不是头一热说行就行了。”
黄天化和雷震子要是收她为徒,他就是她师叔!到时候两个人算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哪吒靠近了问,见她别脸过去不答,恶劣一笑,手上一捏她腰上的软肉。
那地方自己怎么捏都没事,但是只要别人碰一碰就痒的要死要活。
“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想要借阐教弟子的身份来弄个好点的头衔!”
桑余哈哈哈笑得话都险些说不全,“你将来是要做大神仙的,收我做徒弟罩一下我怎么了?”
哪吒愣了下,随后按住她腰眼,将她整个都带到跟前来,“我没照顾你吗?”
桑余笑得前俯后仰,见着哪吒没松手的意思,也不客气的去挠他咯吱窝。结果挠了好几下哪吒毫无所动。
她想起来这是朵莲花,莲花挠咯吱窝应该不怕痒?
桑余望见哪吒对着她一笑,顿时觉得不好,她也顾不上其他了,啊呜一口咬在他脸上,赶紧的抢占先机,要不然就真的纯吃亏了。
正闹腾着,一只纤纤素手推开了帐门。
“阿余姑娘。”
桑余望见龙吉公主的脸出现在门后,顿时和哪吒一道僵在那。
双方面面相觑,呆若木鸡。一时间场面尴尬的厉害。
桑余这会儿跨坐在哪吒身上,张牙舞爪的咬他的脸。哪吒握住她的腰,脖颈昂起承受她的重量。殷红唇齿微张,眼里有几分迷离。
龙吉公主一开门,就见到这如此靡丽的场景。
桑余赶紧从哪吒身上跳起来。
她尴尬的干笑,哪吒双臂撑在茵席上起身,方才眼里沉沦的迷离已经褪去,换上疏离冷漠的神情。
天上来的天女哪怕知道男女之情,亲眼撞见又是另外一件事了。桑余眼瞧着龙吉公主要走,赶紧起来,“阿姐过来寻我是有事吗?”
哪吒听见她那甜甜腻腻的嗓音,忍不住去盯她。
“我听人说,你好像有些不好,所以特意过来看看。”龙吉公主说着也是颇有些难堪,“是我打扰了吗?”
桑余连连摇头说没有,“我和他打架呢,不是谈情说爱。”
说着她眼角余光瞥见哪吒面色不太好看,赶紧回头瞪他两眼,让他起来招待客人。
哪吒起身,侍婢们怕触他的霉头,已经远远的避开了。所以这会端茶倒水得人自己来。
桑余贴着龙吉公主坐下,把哪吒一人留在主位上。
“看着的确不太好。”龙吉公主见到桑余眼下那两片青黑,从袖中拿出一只天青玉瓶递给她。
桑余也不讲客气径直接了过来,“多谢阿姐。”
“只是举手之劳,用不着谢。更何况我还未招待好你。”龙吉公主说着面上也有些歉意。
天上来的天女,即使经历过的时光漫长,也有一颗善良的心。
桑余定了定神,她之前心下猜测这位公主可能并不怎么得天帝的喜欢。要不然照着龙吉公主的举止,她真的想不出就龙吉公主的做派,能在蟠桃宴上能失礼到哪里去。
就算是真的失礼了,若是天帝想要保,那也简单。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天帝竟然把女儿贬谪下界,看来在天帝那儿,这个女儿真的没什么牌面。
她是不可能让人家公主直接帮忙的,不过从人家哪儿知道一些消息还是可以的。
天界嘛,还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
“劳烦阿姐跑这么一趟,”桑余轻声道。
“我还担忧你会嫌弃我冒失。”
两个女孩子双眼对上噗嗤笑了。
哪吒在一旁看着,自顾自的拿起案几上陶盏一饮而尽。
龙吉公主初来驾到,和哪吒这些阐教弟子只是点头之交,再加上又都是些男子,一时半会很难熟络起来,只是点头之交。
“最近我恐怕要不常在大营里,可否劳烦公主照顾一下桑余。”
桑余吃了一惊回头过去,“你要出去几日?”
哪吒打仗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要出去好几天。
“是出什么事了吗?”龙吉公主问。
哪吒点头,“是殷郊。”
殷郊殷洪这对兄弟真的是让哪吒百思不得其解,做父亲的帝辛杀了他们的母亲,也要他们的性命。可谓是被帝辛害得家破人亡,现如今西岐顺应天命伐商,这兄弟俩却站在帝辛那边,想不起母亲的血仇,拿着阐教师父的法器,掉头过来对付阐教和西岐。
“殷郊拿了师伯的法器番天印,现如今正在凑集令旗法器对付他,现如今还少了个素色令旗。”
龙吉公主吃了一惊,“我母亲有两面旗,一面云界,一面聚仙。不知道可否能用得上?”
桑余听了,拉住龙吉公主的手,“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相府吧。”
龙吉公主颔首,和桑余一块起来,就往相府那儿走。
姜子牙听了龙吉公主所言,立即让广成子去南极仙翁那儿走一趟问王母借旗回来。
西王母的聚仙旗借回来没多久,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等人将殷郊手里的番天印化作灰烬,送人入封神台去了。
越是临近金台封将,战事越是没完没了。桑余已经在医帐里忙得天昏地暗,哪吒一众神仙打斗阵,凡人士兵跟在后面冲锋陷阵。
即使有神仙盯在前面,士兵们也是没见得好上多少。
桑余坐在那儿,手里持着布条给眼前断了胳膊的士兵固定断骨。
奴隶寻来了木板,桑余和药童一道将伤兵正过骨头的手臂绑起来。
那伤兵疼的又哭又叫,眼泪直流,上布条绑的时候,不停地挣扎。桑余叫来奴隶把人摁住。
受伤的人力气出奇的大,两个奴隶年岁小,吃奶的劲儿都按不住。
桑余怒了,“再乱动,小心骨头长歪,到时候走路一瘸一拐!再给你打断重接!”
不知道是怕骨头长歪,还是怕打断骨头再接。那伤兵也不挣扎了,只是痛哭流涕的在那儿瘫坐着。
桑余见着人不动了,手上利索直接将断骨处绑上。
“桑余。”
正忙活着,一道女声从门口出来,桑余抬头去看,见着龙吉公主着盔甲,吃了一惊,“你也上了?”
龙吉公主快步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今日来了个混账,我看丞相有些愁眉不展,所以主动请命出战。”
桑余点点头,“那一定是赢了吧?”
她嘴上在问,但是手上的活计一刻都没停。
龙吉公主颔首,“这是当然,一开始那混账见是女将还口出狂言,结果被我几下打得落荒而逃,之前嘴上厉害,结果逃的时候慌不择路,被我提住直接扔到相府大门。”
桑余两眼里满是惊喜崇拜,“好厉害啊。”
“那人活该,照着这么下去,估计阿姐你很快就可以返回天宫了。”
龙吉公主听了,脸上多出几分笑意,“希望如此,不过要是太早回去,我也舍不得你。”
桑余喉头微哽,其实她有时候觉得,这些天生就是神仙的,虽然活的很长,但是心性却是出乎意料的纯真。
“那又有什么关系,阿姐舍不得我,到时候下来看看我就是了。”
“傻姑娘,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若是回到天宫,先不说天规不准仙神时刻下凡,就算我来了,恐怕没几次就……”
龙吉公主停了口,抿了抿唇。
桑余对此毫不在意,龙吉公主见她忙得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再见到这满营帐的伤兵,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她取出一颗丹药,化在水里,让伤兵服下,不多时除却伤重的,许多伤兵的伤势都好了大半。
既然伤势好了许多,也不用太过包扎了。桑余忙完,冲龙吉公主笑笑,“多亏你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
说着她想起什么,满怀期盼的望着龙吉公主,“那如果每次都用这个丹药化水的话,是不是就能救很多人了?”
龙吉公主摇摇头,“只是能救命不该绝之人罢了。若是命数当绝,就算是我的仙丹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桑余听了忍不住嘶了声,“那也要试试吧,阿姐都神仙了,跳出六道外不在五行中,说不定就沾了阿姐的光,活过来了么。”
“不管如何,都要试试。万一呢?”
“可是命中注定,尤其性命,怎么改得了?”
龙吉公主秀美微蹙问。
“这不简单,若是能救,那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愿意给生路。若是实在不行,那也是试过了,不愧于心。”
“人嘛,总要有点希望。”
说着她起来拍拍罩衣上的灰尘。
龙吉公主听了这话愣了小愣,随即笑了,“你说的也对。”
“我有时候奇怪,桑余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龙吉公主也见过凡人,但是桑余这样的却不怎么见着。
“那不正好,恰好说明我和阿姐就该是做朋友的啊。”
龙吉公主笑着,“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以前和我说的那些日后的事,不是你在做梦,而是真的。可是想想也不对,毕竟女娲娘娘没有出手,怎么可能有这颠倒光阴的事。”
“说起这个,”桑余和龙吉公主一道出了医帐。
因为有龙吉公主的丹药,伤兵们好的差不多,她也自然没有多少事要做了。可以和龙吉公主在外走一走。
“女娲娘娘真的有这么大的神通啊,之前听阿姐说,我还以为是伏羲大神有这种本事。”
“伏羲圣人和女娲娘娘同属上古古神,没有什么说是伏羲能做,女娲娘娘却不能的。”
桑余嘴动了动,眼里迷惑更甚,“那女娲娘娘施法的时候要怎么办呢?是手一挥就可以了吗?”
她说着手在半空一划,见到龙吉公主点头,“那要是和阿姐说的那样,如果是像什么时光颠倒,那也是这样?”
“时光颠倒乃是大事,”龙吉公主想了好会,“娘娘不可能做这种事,不过要是想想的话,这种大事,也不会仅凭娘娘的神力,可能还会有其他神器。”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之初,有青莲现世,娘娘采集天地之火置于青莲之中。集聚创世之初的清气,以及天地之火。若是真的要用,应该是这个。”
“宝莲灯?”
桑余满眼错愕。
“你知道?”龙吉公主惊讶道。
桑余嘴翕张两下,“以前听说过,我以为是另外的法器呢?”
因为桑余和哪吒的关系,龙吉公主也并未多想她为什么知道宝莲灯。
“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以至于天穹崩裂,星辰移位。娘娘用宝莲灯炼制五色石补天,才算是护住这天地无恙。”
桑余怔怔点头。
接下来龙吉公主说什么,她已经没怎么听了。脑子里满是各种念头,一个劲的往外跳。
她要去拜杨戬为师!
啊,不是!
她要和杨戬小妹做朋友!
她——
桑余往身边一看,龙吉公主不见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左右张望。
“嗳。”
哪吒清凌凌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桑余往后一看,不知道哪吒什么时候站在那。
“师叔有些事找公主,所以和黄天化先行一步了。”说着哪吒歪了歪头颅,甚是不解,“你刚才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发呆。”
“我在想拜二哥为师。”
桑余嘴快,一下掉出来了。
哪吒愣住,随即笑得咬牙切齿。
“做不成我徒弟,打算做我师侄了?”
桑余猛地摇摇头,哪吒见状不禁有些纳罕,“那你要如何?”
“我要见他小妹。”
桑余两眼发光。
哪吒先是一愣,见着桑余径直往杨戬那儿奔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颦眉凝视,“究竟出什么事了。”
顿了下,他又开口“她和你说了什么?”
第109章
桑余胸腔里的心脏有瞬间的停滞。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竟然高兴过头, 把心里想的事说出来了。
这事她实在是等了太久。桑余刚开始来的时候,曾经拜托过太乙真人。太乙真人对此毫无办法,后面十二金仙对她的事都有所耳闻。新鲜归新鲜, 却也无人能伸以援手。
毕竟穿梭时空,这个对于绝大多数仙神也无法做到。
这也是为何她对阐教没抱太多希望的缘由。元始天尊那儿说不定有办法, 但是桑余可不觉得她有那个面子能惊动元始天尊这位大佬。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何况她和哪吒的关系, 元始天尊就算有办法, 也不一定会出手。
对此,她也只能耐着性子,自己一点点的去想办法。
等的太久,终于探得一丝曙光的时候。她忍不住在心底欢呼雀跃,连着脑子时常紧绷的那根弦一松。以至于话语脱口而出。
“没什么呀?”
桑余说着手上动了动,哪吒看似手劲不大,但是她拧了两下都没有挣脱。
“上回你说,”哪吒开口,颦眉注视她,“你要拜我为师。这次又是闹腾着要拜二哥为师,还要去见他小妹。正好都是和龙吉公主说完话之后。”
他说着不解的望着她,“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之前二哥不是也说了,介绍他小妹和我做朋友嘛。这次我就是想起来了。”
“之前好段时日都没有想起二哥小妹,这会儿想起了。”哪吒定定的望着她,唇边牵出一抹浅嘲,“说实话。”
“真的啦。”
桑余见哪吒没有放开的意思,她哎呀一声,满脸的没办法了,“好好好,我告诉你就是了。我之前和公主聊天,公主说起了三圣的女娲娘娘。”
哪吒依然是方才的神情,手上没有半点放开她的意思。
“然后呢?”
“然后就扯到了说当初盘古开天辟地之时,有青莲现世,娘娘采集天地之火于青莲之中,化作宝莲灯。公主说当初共工撞断天柱,娘娘曾经以宝莲灯莲五色石补天。”
“所以呢?”哪吒问,“这和你要拜二哥为师又有什么干系?”
桑余看看四周,见到无人往这边看,一只手压在唇上整个身子都往哪吒倾了过去,“这个宝莲灯,以后会是二哥她小妹的东西。”
哪吒闻言,原本微颦的眉头舒开,露出些许惊讶。
他听说过娲皇宫里的宝莲灯,不过那是女娲娘娘的东西。他也只是一听,知道这件事罢了。
“你的意思是,女娲娘娘后来把宝莲灯赐给了二哥小妹?”
桑余连连点头。
“那好你要去拜师和见她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以后,这个小妹会拿这个宝莲灯把二哥暴打一顿。”
桑余脸部红心不跳,说得理直气壮。反正她说得都是真的啊,没一句话骗人的。
顿时哪吒面上的怔忪变成了不可思议的呆滞。
桑余迎着他那惊疑不定的目光回看过去,点了点头。
“二哥小妹拿宝莲灯把二哥给打了?”
桑余继续点点头。
“还不止二哥小妹呢。”
哪吒那惊疑不定已经有些许呆滞,“还有?”
“还有二哥他外甥。”
哪吒遽然猛烈咳嗽起来。哪吒捂住胸口咳的肩头直抖。
桑余望见,赶紧过去,又是给他抚胸又是给他拍背。
哪吒自打出生起,就没这么狼狈。哪怕是当初被收到了玲珑塔里,也没如此过。
哪吒好不容易理顺了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扭头过来望桑余。桑余很是悲壮的点头,“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二哥被他外甥在我那时候都已经被编成戏剧好多年。唱了都几百年了。到我那年代,管光是外甥如何暴打二舅,就已经有好几个版本了。”
“我小学时候,还看过他外甥拜齐天大圣孙悟空为师,要更好的把二哥揍趴下。”
桑余不疾不徐的继续给哪吒放猛料。
哪吒是吸了口气,嘴角抽动了几下,原本漂亮昳丽的面孔此刻看起来古怪的厉害。
“那个猢狲也有份?”
桑余缓缓点头,用近乎于无限同情的目光瞅着他,“对,为了救母。”
“救母?”哪吒疑惑道。
“说是小妹看上了凡人,在凡间和凡人成婚生子,犯了天条。所以二哥就亲自去让小妹回归天庭领罪受罚,小妹自然是不从,兄妹俩打了一架。”
桑余仔细回想,奈何看这些影视剧的年纪实在是太小,这会儿都已经想不起多少细节了。
“小妹用宝莲灯把二哥打跑了。后面二哥是怎么取胜的,我也不太记得。但是最后二哥亲自把小妹给压在了山底下。”
她挠挠头,有点想不起来压在哪座山底下了。反正就是杨戬亲自动手的就是了。
“二哥很有武德,只抓了小妹。没动那个凡人还有孩子。后面孩子长大了知道自己身世,就想要劈山救母。”
桑余对上哪吒错愕的目光点点头,“没错,就和二哥当初做的一样。”
杨戬自幼拜在阐教门下,他劈开桃山救母的事迹,在师门里无人不知。
桑余望见哪吒浑身僵硬,“所以他就去封了佛位的孙悟空那儿学艺,兴许是想要看热闹,又或者是当初大闹天宫的时候,被二哥抓了。反正收了他为徒。后面他找回宝莲灯,把二哥给打了。”
“至于如何用宝莲灯打的,这个我也不记得了。”
桑余像是知道哪吒要问什么一般,直接提早把这话给回了过去。
哪吒嘴唇动了动,双目圆睁,竟然是好会都没能回过神。
杨戬的本领,哪吒是知道的。莫说阐教三代弟子,就算是头上的那一群长辈,若是不借助法宝,恐怕也难胜过他。
哪吒和杨戬比试过几场。虽然说点到为止,但是哪吒知道杨戬并没有完全动真格的。
现如今这样一个人,将来竟然被亲妹妹打,被外甥打。
桑余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心下猜测他应该不怎么记得之前他要问的了。
她承认哪吒的成长已经超乎她预料之外了。果然战场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现如今他已经是个心思敏锐的先锋官了。可以从她的只字片语里觉察出不对。
说假话是不成的,哪吒会察觉到,所以她就用另外一番真话来应对他。
和哪吒坦白回家的事,桑余想了又想,还是不敢。
哪吒知道她想回家,不会把她怎么样。可是回家这件事之后还有没有下文,她也没有把握。
她在这件事上的试错成本很低很低,若是自己想错了。那么可能就没以后了。由不得她不谨慎。
“我一开始只知道宝莲灯是小妹有的。后面从公主那儿才知道,女娲娘娘那个神器是宝莲灯。”
“那和你要拜二哥做师父有什么干系?”哪吒低头问。
西岐先锋官不是什么容易糊弄过去的,哪怕经历了这么一番心灵上的暴击,还能依然记的最初的问题。
“我想去见见女娲娘娘,看能不能知道我父母现如今怎么样了。”
桑余扭头过去,“我知道女娲娘娘也不是谁都能见的,所以想着若是有个阐教弟子的名头,能不能去拜见娘娘。”
她低头扯着袖口,“我都来这里好久了,不知道那边怎么样。所以想着女娲娘娘或许能看到呢?”
哪吒眉目里浮出浅浅的愕然,随后他好气又好笑,“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我和你说了干嘛,”桑余扭头过去,“你每日有打不完的仗,理不完的事。我自己能做的话,当然我自己来。就不麻烦你了。”
哪吒气笑了,“所以你一句都不和我提,就打算自己去娲皇宫?”
桑余哼了一声,头扭的更过去了。
“难道现在你仗打完了?”
仗是打不完的,现如今金台封将在即,成汤那边战事越发密集,等到金台封将之后,恐怕战事更多。
哪吒听后,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改成捏住她的手心。
“没有,不过总有时间的。再说了,你一人难道就能去娲皇宫了?你知道娲皇宫在哪,该怎么去吗?”
桑余顿无言以对。
“我问公主不行吗?”
哪吒凑到她跟前,脸上扬起促狭的笑,“可凡人怎么过去?别说你又要麻烦她。她过来可是为了立功好恢复仙籍,返回天宫。何况战场上瞬息万变,她若是不在,恰逢需她出手,那不是正好拖累她了么?”
桑余瞪过去,哪吒笑得前俯后仰。
桑余见他笑得得意,知道自己这会越是搭理他,哪吒也就越是高兴。径直往前走,但是手还在他掌心里,才走几步路,就被他拉住。
“放手啦。”
桑余头也不回。
“你出来也好久了,一起回去吧。”哪吒原本得意张扬的神色褪去,也没了最开始的那份锐利,看过去竟然还有几分乖巧。
那通身的煞气这会儿也不见了。
“你都和她说上好久了。方才我来的时候,你都没发觉。站在那儿傻乎乎的发呆呢。”
哪吒说着脸颊微微鼓起,有点气呼呼的,眼眸有些不服气的转过去,随后又转来望着她。
“也该陪我了。”
这话说得桑余忍不住想笑,她晃了晃被他牵住的手,“走吧。”
哪吒这才展颜,快步走在她身边,两个人相牵的手晃得老高。
“对了,之前你说的二哥那件事——”
“都是真的,骗你做什么?骗你也应该看得出来吧?”桑余回头过去,“你要去找二哥说吗?”
说,怎么说?
哪吒有些头疼。
没发生的事,别的都好讲。像是这种骨肉手足,却半点都不好说。
“我以前觉得二哥是真的好无情啊,亲生妹妹也能压在山下。但是后面知道了点天规,可能他不赶在天帝下诏处罚之前采取行动,小妹会更惨吧。”
天规酷烈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天帝行事刻薄寡恩。连亲生女儿一点小事都褫夺仙籍,更别说和凡人成婚生子。
哪吒呼出一口气,“此事也不好和二哥提的,先静观其变。”
说是不好说的。谁会相信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日后会因为一个凡间男人触犯天条,甚至还和自己大打出手。哪怕说这话的是他,哪吒也不觉得杨戬会信。
桑余望见他蹙眉,心下笑了几声。她点点头走在身旁。
“说起来,你好像和二哥那小妹——”
她拉长了调子话都还没说完,就见着哪吒那脸色突变。
不必说,估计是想到了从她嘴里听过的那些他和杨戬小妹那不得不说的一二三。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就是当初二哥受伤,我替他送过家书。”
哪吒抢在前头说话。
他那赤急白脸的把自己撇干净,瞧得桑余哼哼了两声,“我又没说你和她有什么首尾,再说了,那小妹将来还有个凡人丈夫呢。”
说起来,她很迷惑的望向哪吒,“说起来,将来王母还有个女儿喜欢董永,怎么仙女都爱凡人去了?”
哪吒嗤笑,“这我哪知道。”
他说着抬高下巴,笑盈盈的望着她,“反正我知道,你是绝对看不上凡人了。”
“你这话说得还真是——”桑余看不惯他那稳券在握的样子,磨着牙就要打击他,但是望见他那暗金的眼眸,和鲜红的嘴唇。原本要到嘴边的话在那张漂亮面庞跟前,吞了下去。最后她忿忿的扭头。
“果然是的吧。”哪吒到她耳后笑道。
“你就是长得好看。”桑余伸手毫不客气的捏住哪吒的脸颊,“有什么得意的。”
哪吒挑眉,他侧首过去,咬住了她的手。唇齿厮磨,眼眸含笑。桑余呼吸一滞,心间似乎有野火熊熊腾烧。
她简直悲愤,这人怎么能这么犯规。直接就上美色·诱惑!
“你够了啊。”
桑余噌的把手收回来。奈何他眼疾手快的再次把她握住,面上笑得意得志满“回去了。”
龙吉公主将出身截教的商汤主将丢到相府门口之后,金台封将声势浩大的准备起来了。这种事和桑余没什么关系。她不上战场,当然也用不着做将军,只是大营里每个人都在为此事繁忙,面上带着喜悦的笑。她也不自觉的被感染。
金台封将的那日,她也在台下。
人很多,但是她的位置却很不错,不知道哪吒使了什么手段,把她安排到了贵女贵妇里的前排,即使比不上太姒那样的好位置,但也和一众王姬在一块。
王姬们年少,对她很好奇。不过此等重大场合,也不好贸然开口说话。桑余望着金台上,西岐的卿大夫们一一上前受封。
而后就是阐教弟子们,正式受封成西岐的先锋官和将官。
她望见少年踩着风火轮上台,眉目是少年得志的热烈。
哪吒一抬头,桑余听到身边的王姬们发出一阵低呼。
桑余顿时拉长了脸,瞧见那边的哪吒跪下接受姜子牙和武王的敕封。
这日是特意挑选的良辰吉日,阳光很好,晒的人浑身暖煦煦。
过了好会,封将结束,鼓声擂动,几乎冲破天际。准备好的牺牲被奴隶拉上来,放血入血池。
一派轰鸣和血腥里,祭告天地先祖,以求保佑伐纣顺利。
结束之后,桑余起身离开。她今日穿了一身隆重华丽的绣袍,脖子和腰上都是挂着各种玉珏玉组。动一下浑身上下叮当直响。
这一身的行头还是哪吒特意准备的,坐在王姬里头,都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绣袍裙裾拖地,桑余走路起来,感觉身后好重的一片拖在地上。
台下有婢女等候,见着她下来,赶紧过去给她把身后长长的裙摆持起来。这才让她感觉舒服点。
绣袍沉重,裙摆拖曳于地更是难受。侍婢把裙摆持起来,身上顿时轻松了不少。
才走过一道路口,就听到风火冲击的声响。桑余抬头,哪吒红衣金甲的出现在跟前。
金赤两色,越发衬托他眉目秾丽。他大步走过来,兴冲冲开口,“走,我们去娲皇宫。”
桑余愣住,哪吒望见她脸上的呆愣就笑了,“怎么了,之前不是说要去娲皇宫。”
“不是,你离得开么?”
桑余回过神问。
哪吒是西岐得力干将,不能随意离开大营。
“我前两日就已经和师叔说过了,特意今日告假半日,和你一块去娲皇宫。”
“晚上的宫宴你不去了?”
“谁要去喝酒。”
哪吒说完就一把抱住她,她腰间的混天绫游走开,将两人缠绕在一起。四周的人只见到火焰瞬间高涨,两人就已经消失在眼前。
高空之下往下看,地上的山脉河流都成了细细小小的一条。
“那个好像一只凤凰!”
经过好畤桑余望见下面的山川隆起,向四周展开,像是一只摇曳尾羽,展开双翅的凤凰。
哪吒闻言往下看了一眼,“这倒是一处宝地,凤凰展翅,也不知道将来是谁所得。”
桑余抱紧了他的脖颈,“我有点紧张。”
她当初的打算是等个好时机,拜托龙吉公主带她走一趟。结果哪吒风风火火的就带她去娲皇宫。原本的计划被搅和的一团糟,连着她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一团。
“见到了女娲娘娘,我要怎么做,要跪拜吗?”
哪吒听出她话语里的紧张忍不住笑,“无事,女娲娘娘博爱众生,只要不过分,不会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真的?”桑余望向哪吒,“你没骗我?”
“没骗你,”哪吒笑道,“灵珠子曾经和师父到娲皇宫拜见,一时不慎,折了一朵宫里莲池的金莲,娘娘也没怪罪。再说了,你能闯出什么祸来?”
桑余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在天上七绕八绕的,桑余也不知道飞了多久,突然一股浩荡的清气铺面而来。她抬头看,见到巍峨的宫门立于云端。
五彩祥瑞之气从宫门中溢出,仙鹤拍着翅膀在五彩的光影里飞驰而过。
她放在哪吒肩膀上的手掌不自觉收紧,掌心濡湿,起了一层汗。
第110章
那宫门足足有百丈之高。屹立在云海之中, 哪怕离得远,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浩荡威压。
哪吒带着桑余落到宫门前。说起来也怪,之前看着门在云海里,以为一脚下去踩空。可是落到上面,和踩在实地上也没什么区别。
“太乙真人弟子哪吒, 以及其未婚妻桑余, 特来拜见娘娘。”
桑余正仰头打量眼前巍峨的宫门,那边哪吒已经利索的单腿跪下去了。桑余见状也要跟着噗通跪倒的时候,紧闭的宫门吱呀开了。出来一个容貌靓丽的天女。
天女着天青衣裙,手臂间披着披帛,在瑞光里着出细腻的五彩光芒。头上飞仙髻钗环琳琅,丽色逼人。
“灵珠子。”天女看起来认识哪吒, 含笑叫出哪吒前世的名字,“你和这位姑娘前来拜见娘娘?”
“正是。”哪吒抱拳,“还望仙子代为通传。”
仙子颔首笑道, “娘娘已经知晓你们前来,现在就随我过去吧。”
桑余闻言,唇齿微张。但转念一想,也想明白了。毕竟是三圣之一的大神,隔着宫门察觉有人前来也是再正常不过。
她往哪吒身边走近了几步,带着几分紧张。
哪吒回头对她一笑,安抚她。
门外只见到一处巍峨高大的宫门,入内之后只见着浩渺云雾之中,各种亭台楼阁。看得人目不暇接。
桑余望见一处水榭里满池子开得正盛的金莲,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去看哪吒。
哪吒察觉到她的注视,回头过来,见着她指了指那边的莲池。眉头一跳。
跟着人走了好长一段路,到了一处大殿门口,天女退避到一边,请他们进去。
桑余头回见女娲,她以前别说这种大神了,就连寺庙都没去过。心头紧张,又想起自己待会要怎么绕过哪吒询问女娲能不能送自己回家。
诸多念头拧在一块儿,心跳的很快,咚咚咚的几乎要从胸腔里飞出去。
“不要怕。”
哪吒见她浑身绷紧,轻声说了一句,捏了下她掌心。
桑余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殿宇深广,但是出奇的明亮,没有凡间宫室那种昏暗。甚至桑余还嗅到殿内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馨香。
她忍不住四下偷偷打量,前头的哪吒遽然一停,跪下来口称娘娘。桑余回神过来,赶紧学着哪吒的模样,噗通往地上一跪。
桑余长这么大,就没有跪过谁。连带着逢年过节回乡下老家,老顽固爷爷秉承男丁祭祖的原则,不让她参加所谓的跪拜祖先。她也乐得清闲,由得那群堂兄弟愁眉苦脸的去跪,她乐得清闲。
到了三千年前的殷商,她也没跪过什么人,所以她噗通跪在地上,膝盖疼的她差点忍不住呲牙。
“娘娘,”
哪吒才开口,一个极其温柔且不失威严的女声在上方响起来,“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也知道那个丫头是为何而来。”
桑余原本低垂的头倏忽抬起,“娘娘您知道?”
话语说完,她突然想起这是在娲皇宫,上面是三圣之一的女娲,又赶紧垂首下来。
“人心动念,天地皆知。”
桑余呼吸有片刻的停顿,心下生起无限的期盼和希翼,“求求娘娘!”
“还望娘娘垂怜,让她知道她的父母是否安好。”
女娲望向那对年少男女的目光里带上一丝怜悯,“这世上,果然情之一字,还是叫人看不透堪不破。”
哪吒对女娲这话迷惑不已,他跪伏下来,以最恭谨的姿态面对女娲。
“哪吒恳求娘娘。”
女娲手指轻抬,光亮从指尖溢出,成了一只光球,落到两人跟前。桑余抬头去看,望见爸妈正在厨房忙活,准备做饭。
哪吒见到现代厨房,满是新鲜好奇的看过来。
桑余望着爸妈忙碌的身影,呼吸瞬间都停滞住。她猛地望向上首女娲的方向,一头跪下来,言语满是哽咽“女娲娘娘!”
女娲当然听得到她的心声,也明了她的难处,并不直接明言。
“我暂时不能送你回家。”
女娲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瞬时间,她像是掉入了冰窖里。冰凉从脊椎处径直灌下,连着骨头都已经冻僵了。
“你既然能来,就能离开。”女娲解释道,“世上万物有阴有阳,有生有死,既然来了,那么也能走。只是现如今时机未到,就算是我,也不能送你离开。”
“你是孕育万物的大神,神力无边,难道也不能吗?”桑余在心里问。
“时机未到,即使是我,也是不能背离天道而行。”
像是看到了她的疑惑,女娲解释“众神之上,还有天道。若是天道不允,又或者时机未到,仙神也毫无办法。”
“你照着你心中所想,一路向前走。只要你往前走,你终会得偿所愿。”
什么意思?
“可是我来这,又有什么意义?!”
“我来这里做什么啊?我又能做什么,难道有哪吒他们在,不就已经够了吗?”
所有的坚持都阿子此刻崩断,她的心里近乎歇斯底里。
女娲像是怜悯,又像是叹息,“我说过,顺着你的心去走,你会走到你想要的路上。”
“你要回去的家,不一定就在三千年后。”女娲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它可能近在咫尺。过去现在将来,三者并存,而不是只有此没有彼。”
桑余瘫坐在地,直愣愣的望着上首。
哪吒见她突然浑身瘫软的坐在那儿,双眼灰蒙蒙的,像是魂魄被抽了出来,毫无光彩。他此刻也顾不上女娲还在上首,搀扶住她,“怎么了?”
“女娲娘娘,她——”
“她无事。”女娲道。
“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你了。”
桑余愣愣的望过去,木愣愣的垂首下来,“多谢娘娘。”
哪吒望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嘴唇抿紧。转身向女娲告辞,“多谢娘娘出手相助。弟子先行告退。”
见女娲点头,哪吒搀起她就往殿外走。
之前在宫门处见过的天女侍立于殿门外,见到桑余,“姑娘这是元神不定。”
天女也不问怎么了,从袖中拿出一只琉璃瓶递过去,“先服用丹药稳稳元神。”
哪吒一手接过来,也不和人客气,倒出一颗丹药,塞到桑余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哪吒见到她眼里多了几分神采,回头对天女拱手,“多谢仙子。”
他今日告假出来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会要抓紧时间返回西岐。
哪吒背着桑余出了娲皇宫,风行电掣的赶往西岐。风吹拂过头颈,突觉得脖颈处一阵湿凉。他侧头过去,望见桑余埋首在他的脖颈处默默的流泪。
哪吒皱了皱眉,几次开口,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悲伤已经如同有了实质,从她的眼泪一路流淌到他的身上。
金台封将之后,夜里王城内还有宫宴。哪吒不耐烦这种推杯换盏的宴席,他也就最开始的时候新鲜了那么会。之后就没有多少兴致了。
到了大营,哪吒背着她径直往营帐里去。
走了小会,杨戬出现在不远处,“回来了?”
这会夜色浓厚,连着大营里除了巡逻的兵士之外,也不见多少出来走动的人。
“二哥没去喝酒么?”哪吒奇道。
武将爱饮酒,但凡有这种宴会,少不得要喝个尽兴。
“修道之人喝什么酒。”
杨戬说着看向哪吒背上的人,他愣了下,“怎么回事?”
哪吒抿唇,“我也不知道。”
的确不知道,在娲皇宫突然之间就成了那样。
“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杨戬闻言也没有再问,让开道路,让哪吒赶紧回营帐去。
哪吒回到营帐,将背上的人放下来。侍婢把热水绞干的巾帕捧过来,他一手抽过,给她擦脸。
今日重要场合,所以脸上是要带妆的。妆粉是米磨成的粉,擦在脸上没过一会就要掉。这会残余的妆粉和泪水一泡,黏在脸上。哪吒给她把一团给擦拭干净。
照顾人的事,哪吒几乎没怎么做过。格外的笨拙,极力的放轻了力道。
擦着擦着,哪吒见到桑余双眼闭着,呼吸匀长,已经睡着了。
他给她把头脸和手擦拭干净。让婢女过来将她那身繁琐的服饰拆下来。
没了那些繁缛厚重的绣袍和玉组,桑余睡梦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哪吒小心的靠过去。
浅浅淡淡的莲香在睡梦里袅袅袭来,她动了下,缓缓的舒展开肢体。
哪吒把她轻轻拢在肩头上,闭上了眼睛。
桑余一觉醒来,外面天光大亮,身边已经没人了。
封将之后,事情其实比以前还多。哪吒清早便和其他阐教弟子一道回玉虚宫,去拜见元始天尊以及自己的师父。
桑余看了哪吒留给自己的书信,胡乱的吃了点东西。出去走一走。
外面的天气如前一日那般万里无云。只是到底是冬日里,哪怕阳光再怎么灿烂,照在身上,被冷风一吹,也无多少暖意。
看来昨日是真的是姜子牙用尽了力气挑的好日子。
寒风习习,桑余站在那儿,脸颊被寒风一吹,小会的功夫冰凉。连着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说实在的,这个结果好像也不算意外。
可能知道对面是上古大神,她一开始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小卡拉米,大神如果点头答应了,那自然是大神博爱,是她的幸运。若是大神没有出手相帮,那也正常。毕竟连旁人都没有那个义务一定要来帮她,更别说是神仙了。
只是哪吒突然带她去娲皇宫,让她生起了无尽的希望。然后呢,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果然这世上有神仙,其实和没神仙也没区别。以前她没有去烧香拜佛,以后也绝对不去做这事儿。
拜了没用,还是靠自己吧。
桑余双手插袖,缓缓的吸了口气。走在河滩上。
河滩上的草早已经干枯,只剩下一截草根在土地里,以求来年春日的再次发芽重生。
这一次去娲皇宫,虽然没有回家,但她知道了,她是能回去的。
这就已经够了。既然说了,照着心中所想,就能到自己想要的地方。那么只要诚实照着心中所想去做就行。
别的不用多想。
想了也没什么用处。
河水边的蒹葭在这个时候依然还在,蒹葭夏日生长秋日长成,到了这会没有万物衰败的凄惨,反而格外有种勃勃向上的生劲。
风火在空中搅动的声响格外的分明,她抬头去看,果不其然就见着哪吒赤衣金甲,脚踏风火轮,立于半空上。抱着火尖枪含笑往下睨她。
“哪吒。”
她才叫出他的名字。
风声呼啸,哪吒已经从空中落下来,双臂拥她入怀。
他怀抱温暖,且莲香萦绕。她脸颊靠在他肩头上,嫌弃的戳了戳他的金甲,“硌人。”
哪吒笑了,“那解了就是。”
说着还真的伸手去解盔甲的系带。
桑余见状赶紧拉住他的手,外面就卸甲,回去这一路上两个人走在一块,手里还提着这玩意。不知道要被人在脑子里加多少黄料呢。
“别脱,”桑余握住他的手,望见他那戏谑的神色,“你眼下脱了,别人看见你我这样要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干我何事,再说了——”哪吒笑吟吟靠近,“我们难道不是早就——”
桑余捂住他的嘴,哪吒那双漂亮凌厉的眼睛不解的眨眨,随后笑得眯起来。
“这又有什么要紧。”哪吒甫被她放开,握住了她的腰身,笑得伏在她肩头上。笑了会,他正色起来,低头看她,“好些没有。”
桑余一怔,知道他这是在问昨日在娲皇宫的异样。
“昨日在娘娘跟前,你突然出现异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哪吒记得她脸色突然褪去血色,双目失神。似乎魂魄都从躯体里抽离,只剩下个空壳。
“哪吒。”她话语突然哽咽,“我见不到我父母了。”
“我明明可以看得到他们,但是我怎么样也没办法和他们说话,他们也见不到我。”
哪吒一愣,下刻她抵在他胸口抽泣。
哪吒对亲情,除了母亲那儿,其余的感受的不甚清晰。他和李靖断了父子往来,但是母亲那里,只要想去,还是能随时可以去探望。并没有什么缺憾。
他不能理解亲人离散的痛楚,但是此刻她的泪水是滚烫的,透过了胸口的衣襟,灼热的浇灌入他的莲心。
那痛苦慌乱瞬间将他整个人都裹挟住,他慌张的去抱住她,手臂紧紧将她抱住。
哪吒不知道此时此刻不知道说什么,许多思绪一同涌上心头,但唇齿张开的时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将她拥在怀里,无尽的去贴近她。
桑余回抱住他,水痕洇入他的衣襟。她在他的怀抱里微微抬头,望向那边随风摇动的蒹葭,泪水已经停了——
作者有话说:听到一个很有趣的说法,说过去现在将来同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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