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桑余和哪吒和好了。
桑余也不记得自己怎么答应哪吒的。只是记得哪吒定定望向自己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等到回过神来, 哪吒欢喜的笑出声。上来就抱住她。
“你说的,不能后悔!”
她听着他那欣喜若狂的话语,突然想皮一下。
“那个我好像忘记我说什么了?”
话语才说完,哪吒就从她肩膀上起来,灼灼的望着她, “你说你愿意和我天长地久。”
“我什么时候说过?”
桑余大惊。
虽然她承认自己方才被哪吒蛊惑到了, 但是这种话, 才不是会是她说的呢。
“你就说了!”
哪吒话语急切,他望着桑余面上的呆滞,“你自己说过的话,哪能不认账!”
“可我——”
可她没说吧?
桑余才要开口替自己辩解,哪吒俯身双手环过来, 埋首在她肩膀上,话语里有轻微的哽咽“我之前怕你不会再睁开眼了。”
桑余一愣。
“反正你说的话,我都给你记住了。你想要反悔, 那是不行的。”
哪吒压下喉头的哽咽,手臂缓缓圈紧, “你答应过我了。”
桑余脸颊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嗅到从衣襟里飘出的莲香越发浓厚。
那香气的带上了点儿莲子的软糯,从鼻间唇齿里钻进来。好像一口咬住了这朵莲花似的。
“哪吒。”
哪吒早已经察觉到有人进来, 但是即使如此,还是抱住桑余不撒手。
“二哥来了。”
桑余从哪吒的怀里见到青年伫立在屏风旁的身影,忍不住在他腰上拧了下。哪吒这才放开,把她小心扶着躺下,拉上被衿,再三确定没有纰漏了,才回身来看杨戬。
“桑姑娘现如今感觉如何?”
杨戬进来望向桑余。
“师伯说瘟毒已清, 只是大病初愈,身体虚弱还虚静养。”
杨戬望见桑余的面色,虽说现如今的面色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至少好上许多。
杨戬点点头,终于有了点松快模样,“好了就行。”
“我好像觉得自己身上轻了很多。”桑余轻声道。
“身上轻了很多?”哪吒回头看她,颇有些不解。
桑余轻轻点头,“就醒来之后,感觉身上轻了很多。”
并不是那种生病的头重脚轻,而是肢体似乎没有了什么重量,很轻松的就能抬起来。
哪吒闻言过来察看,手打剑指点在她的眉心。一点真气没入她的眉心,瞬息过后哪吒惊讶咦了一声,“你的奇经八脉比以前通顺了些。”
凡人的奇经八脉都是堵住的。如果能靠自身阳气冲开,那么就成了仙。
桑余修仙天赋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哪吒也没强求一定让她修练出什么,只是教她最基础的吐纳练气,以及土遁这些道术。
现如今短短两三日,堵塞不通的经脉竟然通了大半。瘟疫本来就相当耗费阳气,就算是在阐教修行过的师叔姜子牙,被救回来之后,也是虚弱不堪,躯体阳气被耗费了大半,甚至都不能吹风受凉,畏寒的厉害。
连师叔都这样了,桑余竟然还可以冲开经脉?他也没有教过她如何以阳气冲开经脉。
桑余见着哪吒拧着眉头,满是迷惑不解的望着她。
“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瞅见他脸上的凝重,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不会是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要、要……”
桑余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
哪吒愣了下,“谁说你要——”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明明就是沙场上刀口舔血的武将,现如今对着她,半点都不愿意把那个字眼吐出来。
“没事,就算真的有事,师父也一定有办法。”
哪吒顿了下,“其实仔细说,也是好事。毕竟经脉通了可以成仙。就是你这经脉通得有些古怪。”
强行打通经脉,稍有不慎,被通经脉者就会丧命。所以无人愿意做这种事,这不是捷径,是速死之道。
但是桑余这里,却拿捏的恰到好处。
哪吒忍不住去看杨戬,杨戬站在那,静静地望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和他们隔绝开来。
“二哥。”
“怎么了?”杨戬问道。
哪吒望着杨戬,最后还是没问出来。
这位师兄平日最是稳重,出谋划策也是以稳妥为上,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这事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位师兄的手笔。
“也算是好事。”哪吒把她手重新放入被衿里,“也不知道怎么,你经脉通了不少。”
他顿了下,“以后我教你修炼。”
“那还会生病吗?”桑余问。
这次生病,虽然是有截教的人在里头作祟,但那滋味她真的是受够了。
“平常凡人的那些病痛是不会有了。”
桑余躺在那儿面露惊喜,“真的?”
哪吒望见她笑,忍不住也笑起来,“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说着,他给她掖了掖被角,“你才好,多睡一会。”
桑余嗯了一声,往被衿里埋了埋。
“你们去说正事吧。我自己好好睡会。”
哪吒和杨戬一道出来,哪吒阖上房门,两人一同到庭院里。
“哪吒,商军已经有所动作了。”
哪吒颔首毫不意外,“应当的,那截教道人既然用了这种招数,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之前他们就已经举兵来犯,不过是看见二哥变出来的那些士兵,心下没有把握,所以暂且退去。现在已经过了几日,肯定觉得城中疫病横行,已经羸弱不堪。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幸好两位师伯已经过来。”哪吒双手抱胸,笑了笑,“虽然城中兵马困顿不可用,但是有两位师伯,以及你我二人,对付截教那几个道人,就已经足够了。只要将那几个道人拿下,那么来犯的商军必定败退。”
杨戬也是这般想的。这一战是避无可避,既然如此,擒贼先擒王,只要把那几个在西岐掀起风浪的拿下,接下来危机自然了了。
“既然如此,你我现在就去见师伯和师父。”
哪吒颔首,他才走几步,看向杨戬,“二哥,桑余的奇经八脉不会是你打通的吧?”
杨戬脚下步子微顿,面上失笑,“怎会?”
他眼眸微动,“怎么会这么想?”
“她的奇经八脉有些古怪,明明之前和其他凡人一样,现如今却半通不通。”
哪吒说起来,依然有几分不解,“难道这疫病还有这等功效,她自身阳气耗费了大半,总不可能是她自己冲开的。”
“我也不知,可能她也有她自己的机遇吧。”
哪吒抬头想了想,点头,“二哥你说得对。”
说完,他面上又展露出几分笑,“这次之后,我不让她离开我了。”
杨戬闻言望向他,只听到哪吒道,“我之前和她任性,经过这次我才知道,我根本承受不住她离开。”
“不怕二哥笑话,我在二哥去拜见三圣之前。想着若是她真的被截教那群贼人所害,我就带上她去找师父。”
“不管怎么样也好,我都要她活着。”
杨戬静静的听着,等哪吒说完,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你想明白就好。”
桑余大病初愈,喝了药,又服用了丹药。浑身舒畅了很多,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
当初为了方便照料,杨戬将她安排在姜子牙的居所旁边。所以那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全都传到这边来。
她趴在被衿里听到好多人在隔壁说话,领头的声音她认得,是雷震子。
雷震子这次也中招了,才恢复过来,和其他人一道集聚在姜子牙那。听到商军连带着那几个散布瘟疫的截教道人打了过来,雷震子和黄天化以及金吒木吒几个,就要出去报仇。
桑余被吵醒之后,也睡不着了。仔细听雷震子几个的话,她知道商军打过来了,现在哪吒和杨戬,还有他们的师伯正在几个城门守着。
四个人即使有神通在身,面对千军万马,也不可能轻易取胜。商军入城的动静传到了相府。
那些阐教弟子也按捺不住,要去和商军大战三百回合。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闹哄哄的一片。桑余想要再睡,是睡不成了。她动了动坐起来,不知道是已经睡了一觉养好了精神,还是那些汤药和丹药的功劳。她浑身觉得那股虚弱感已经褪去。
桑余起来穿戴好,拉门出去就见着雷震子还有黄天化就要奔出去,和商军拼命。
雷震子几个人望见桑余,有瞬间的呆滞。
桑余眨眨眼,抬起手摇了摇,“好呀?”
“桑姑娘,商军都打进来了,你怎么在这?”雷震子急忙道。
桑余一愣,她知道所有人除了哪吒和杨戬之外,全部都病倒了。现在见着一群人病色未消,杀气腾腾的就往外冲。
双方一碰面,都呆住了。
“打进来了?”
桑余吃了一惊。
像是要应景似的,外面轰隆一声,紧接着就是喊杀声。
“好家伙,竟然是要冲到相府门口来了吗?”
黄天化过来一把抓住桑余,一块儿跃上玉麒麟,径直往大门外去。若是真的城破,黄天化当然不能把桑余留在这,一块带上。到时候若是真的不妙,让玉麒麟驮着人赶紧到安全地方去。
桑余只听到耳边呼的一下风声,她就已经在玉麒麟背上了。
黄天化操起手里的双锤,径直杀了出去。
他一出去,身后其他人也跟着跑了出去。
“黄天化,她怎么在这!”
桑余在黄天化背后听到哪吒一声厉喝,她赶紧的抓紧黄天化的衣角,免得一个趔趄不慎掉下去。
桑余听到哪吒的怒喝,从黄天化身后探出个头。正好见到哪吒和杨戬和一个道人酣战。
哪吒火尖枪紫焰炽涨,满面战到酣处的凶戾。他两手持在火尖枪上,回头望过来的眼神,几乎能吃人。
“商军都已经杀过来了,留她一人在相府里,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说罢,黄天化就举起双锤杀了过来。
桑余觉得身下的玉麒麟一个俯冲,整个人都往后仰,她慌张之下就抱住黄天化的腰。
“黄天化你等着!”
哪吒反手格挡住面前道人劈砍来的剑,枪身翻刺过去。
不,不是。你们神仙打架能不能把她先放个安全地方啊!
桑余听得耳边风声呼啸,根本就看不清眼前到底是什么,疾风吹在她脸上都睁不开眼。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抱住黄天化的腰。
她缩在黄天化的背后,努力的做只鹌鹑。她只觉得一会儿窜天,一会儿猛地钻地。耳边呯呯哐哐响个没停。脑子都已经被摇匀了。
这比坐过山车可刺激多了。
她当年不该和哪吒说什么游乐园的。游乐园根本就不是这群人看得上的,他们是真·的·上·天!
她脸被吹的变形了! ! ! !
恍惚里她似乎看到了金吒和木吒两个冲了过来,还没等看清楚,顿时天地变色。
桑余干脆闭上眼,脑子都已经要摇匀了,还是安详的闭眼吧。
反正只要她这个人别掉下去就行了。
混乱里突然一声惨叫,桑余睁开眼就见到一道血雾冲天而起。一条人胳膊带着割掉的衣袖掉了下去。
哇擦!
桑余已经经历了历练,没有吓得哇哇大叫,只是默默的抓紧了黄天化。
“休逃!”黄天化见着人仓皇逃跑,就要驱使玉麒麟去追,火尖枪横在前头,截断他的去路。
黄天化抬头见到满面怒火的哪吒,突觉背后还坐着个桑余。
“你带着她上哪去?”哪吒沉声问道。
一双眼盯着黄天化,几乎能飞出刀来。把黄天化给戳个体无完肤。
黄天化望着后面的桑余,扯开嘴干笑几声。刚才他打得太过投入,忘记后面还有人了。
哪吒一把从玉麒麟的身上拉过桑余,然后提起火尖枪对着黄天化揍了过去。
一时间玉麒麟在前面逃,风火轮在后面使劲追。
众人望着天上的热闹,劝架都不知道从哪里劝起。
桑余见到上头哪吒抡起火尖枪把黄天化砸得吱哇乱叫。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的应该还打不完。
杨戬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他走过来,“我们先回去吧。”
桑余望了一眼天上,见着没人去劝架,哦了一声。跟着杨戬回相府去。
“刚刚那个断了胳膊的,是领头的吗?”路上桑余好奇的问了一句,“他跑了之后,其他人也跟着一块跑。”
“他是吕岳。若是我没猜错,这次西岐的瘟疫应该就是他作祟。”
“那他只掉一只胳膊,还是太便宜他了。”
桑余说完一愣,然后由衷佩服自己。瞧见人胳膊掉下来,她都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能和杨戬说话。
她果然长进了不少。
杨戬说不着急,“日后必定还会有恶战。”
他顿了下,眼眸微抬望着她,轻声问,“现如今你还要去小妹那边吗?”
第102章
他这话语问得很轻, 桑余愣了下,“眼下恐怕是不能了。若是有机会,我必定会过去拜见。”
杨戬听着笑了, “拜见就不必了。毕竟姑娘家交朋友,随心就好。哪里用的上这么郑重其事。”
他笑了笑, “也好。”
“二哥。”桑余总觉得他笑容里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忍不住担心的望向他, “二哥好像心情不好, 是受伤了还是——”
杨戬闻言张开手臂,让她打量。
虽然开始只有杨戬哪吒还有黄龙真人玉鼎真人四人守住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但是杨戬却毫发无损。
“你身上有血。”
桑余一眼就望见他盔甲外罩衣的一道血迹。
罩衣玄色,血溅在上面, 也看不出来。只有离得近了,才看清楚玄衣上一道喷溅上去的血迹。
“没有受伤,当初五光石都对我毫无作用, 更别提吕岳的那把剑了。”
杨戬见到她眼里的惊慌,出声解释。
“我和一个截教道人缠斗的时候,将他从中斩断。不慎粘上了他的血。并不是我受伤。”
桑余听到他用最平静的话,说最惊悚的事。
她眨眨眼,忍不住抬头去看他。杨戬眉骨生的格外高,一张脸棱角分明。在光影里显出平日里看不到的锋利。
他闲适的站在那儿,浑身放松。但无人敢小觑他。
老虎, 哪怕是打盹的老虎,也是轻易取人性命的猛兽。
“我好羡慕二哥啊。”
她望着他突然满是感叹。
杨戬好笑又无奈的乜她, “我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二哥足智多谋,一身本事。”桑余努力的斟酌着字句,“也不用担心什么。至少没多少人能打过你。”
“谁说我不用担心的?”杨戬抬了抬手,然而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也有烦恼。只是不便对人说而已。”
“这世上的人,只要还在这凡世里待着,就会有烦恼。”
说着,杨戬对她笑笑,“也不用将我想的和个神仙似的。”
“可是二哥不是已经封了清源妙道真君了吗?”桑余把他的封号念了下,还真的有那股跳脱于五行外的洒脱自在。
“不是已经是神仙了么?”
杨戬闻言,唇边牵起,“是么?”
桑余见他好像不太高兴,很有眼色的不说话了。但是过了小会,听到杨戬开口。
“你觉得神仙是什么样的?”
桑余想了想,“高冷,不多话,穿得一身白衣裳。断情绝爱,什么都不管的。”
她小时候看的那些神话剧差不多都这样,全天庭的光棍,除了玉帝王母。其余全都是光棍,谁敢谈恋爱就一棍子打死。和凡人谈恋爱那更是要两棍子打死。
一整个恋爱去死去死团。高举火把,烧死所有谈恋爱的。
桑余想起杨戬把自己和凡人生婚生子的小妹给压在华山底下。听起来好像很招人恨,但如果让天庭来处理的话,极有可能不止这个惩罚了。
杨戬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然后笑的双肩直颤,
“神仙可没你想得那么淡泊。只是说不执着于外而已。但说是这么说,做起来谈何容易。”
杨戬笑容里浮现几分自嘲。
他察觉到她的注视,稍稍侧首,就见到她眨着眼,小心觑他。
“我是不是让二哥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
杨戬一愣。
他摇摇头,接着之前的话题,“神仙没你想的那么淡薄无情,也没那么逍遥自在。尤其是天庭有了神职的。倘若出错,便是重罪,轻则革掉神职贬入六道,重则斩首。”
“都说天规无情,原来是真的啊。”
桑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看来神仙也不好做。”
杨戬望着她摸着脖子满脸后怕,“是啊,所以也不用羡慕我。”
“我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反而是我羡慕你才对。”
桑余满面错愕放下手,却见杨戬不继续说下去。
“是吗,原来我也有让二哥羡慕的地方,那我可要得意了。”
说着,她双手插在腰上,眉飞色舞的冲他挑挑眉。
杨戬面上笑容比方才更甚,倏忽他想起什么,笑容一收,“你就这么被带出来了,现在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黄天化做事冒冒失失,见到桑余坐在玉麒麟出现在战场的时候,杨戬和哪吒一样,满心惊愕。
桑余这才想起她才病好,结果就被黄天化一把抓出来了。
“还好。”桑余不和杨戬客气,仔细感觉了下身体。
她之前在玉麒麟背上窜天钻地,被疾风呼呼的吹。结果到了现在半点头昏脑热都没有。整个人精神抖擞,都不见半点大病初愈的样子。
她很稀奇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还不是这样呢,睡一觉就好了好多。”
杨戬垂首看着她满面的欣喜。
“你奇经八脉通畅了些,恢复的自然也就更快。”
桑余似懂非懂的望他,“奇经八脉通了有什么好处吗?”
她经常看武侠剧里说奇经八脉的,这通了有什么好处?武侠剧里是变成一代高手。不知道修仙的话,会有什么情况。
“奇经八脉通了就是仙人。”
他顿了下,“天化他们之所以大病初愈,便能出战,也是这个缘由。虽然被瘟疫所害,但是能立即出战。”
黄天化等阐教弟子不可能是凡人,奇经八脉俱通,已经是仙人一列。
“那我现在是半仙了?”桑余立即问道。两眼里都是期盼。
“这么说也算没错。不过你没有修炼,也没有神通。”
桑余摆摆手,表示自己不贪心。她不由得对着自己的掌心看来看去。掌心柔软细腻,四周泛着浅浅的血色。完全看不出曾经大病过一场。
“那我能飞吗?”桑余很稀奇原地转了个圈,“我以前和哪吒一块飞过,觉得好奇怪啊。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云凝实不掉下去。”
杨戬看着她脸上的欢喜和稀奇,“你现如今也能学。不过毕竟你的底子太过薄弱。一时半会恐怕还不能腾云驾雾。”
桑余也不失望,她只是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又稀奇的盯着自己的脚。
“我以前看的那些小说,还有电视剧,都说做神仙很难的。尤其是那些狐狸蛇之类的妖精,说它们就算是走正道修炼,想要成仙也很难。就算修炼了很多年,最后还是要渡雷劫,要是雷劫过不去,就直接死了。”
杨戬颔首,“湿生化卵之辈想要修行,绝非易事。他们先修行百年才能开灵智,学会百兽之语才能学人言,待到修成人身,没有千年连走出深山老林都不行。”
“那人呢?”
“人身的话,倘若有天赋,有机遇,就会很快了。当然也有修了一生也无所成的。”
师叔姜子牙就是个例子,拜入阐教的时候年岁太大,也无甚天赋。封神榜的事让他代理,日后在人世间享受人间富贵。
“这么难的事,在我身上突然就成了。”
桑余听杨戬这么一说,满面震惊。
“以前哪吒和我说过,我没那个天赋。”说着,她不可思议的翻了两下手掌,“怎么突然就——”
“或许你有你的境遇。”杨戬出声道,“既然已经到你身上,那么就是你该受的。否则也不会落到你的头上。不要想太多,欣然接受就是。”
不愧是修仙的人,半点都不内耗。
桑余用力点点头,随即对他笑,“这都太快了,和做梦似的。要不是二哥你说的,我都觉得是不是假的。”
“怎么会。”杨戬失笑,“是你的就是你的,不会是假的。”
相府这会儿乱糟糟的,外面的街衢上可见缠斗过的痕迹,血泼在地上,半干不干,一股血腥扑面而来。
桑余见怪不怪,抬起头和杨戬一块入府去见姜子牙。
姜子牙大病初愈,比起黄天化雷震子一众闹哄哄的年轻人,显得有几分虚弱。脸色苍白,需要有人搀扶才能坐起来。
听到杨戬禀报砍掉吕岳一条胳膊,并且城内的商军几乎已经被驱逐出去。姜子牙长长叹口气,“幸好啊。”
“现如今危机已除,师叔安心养病。”
姜子牙面色郁郁,听到杨戬这话,也不见多少开朗之色。
他看向桑余,望见她那红润的面色,浮现出些许疑惑。不过还是叮嘱她,“瘟疫才消散,你也好好休息,不要劳累。”
桑余道是,外面一阵喧哗。是哪吒他们回来了,黄天化被哪吒打得鼻青脸肿,进来拜见姜子牙的时候,脚下一瘸,差点没当着众人的面摔个马趴。
“你们又打架了?”
姜子牙见多了,都不用这俩开口,就知道又动手了。
哪吒冷笑,“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我。”
黄天化哼唧了两声,罕见的没有反驳。
他们经常这样,军棍挨了也不知道多少次,照样动手不误。
姜子牙这会儿没有力气来管他们动手打架的事,问了几句商军的动向之后,就抬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去。
都看得出来姜子牙需要休息,一众人退到外面去。
黄天化顶着满脸的青紫红肿到她跟前道歉,“那个实在对不住。”
那脸上打得,比起当初邓婵玉那一顿五光石没好多少,看得出来哪吒是动了真怒。
黄天化对着桑余也是心虚的很,他原本是想若是真的有什么不测,有玉麒麟也会把人带到安全地方去。可是他打上了头,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要不是哪吒拦住他,他可能都带着人追击出去了。
“下次真的千万别忘记后面还有人啊。”
桑余没有大度的说没事,她当时在玉麒麟背上颠的上窜下跳,脑子连着五脏六腑全都给摇散。
黄天化也是个没心眼子的,听到桑余这么说,竟然点头,“好啊,好啊。我下次一定记得。”
哪吒跳起来,险些再给他一记拳头,“还有下次!”
黄天化对上哪吒暴怒的一张脸,不怎么吱声了。
哪吒拉过桑余,仔细打量她。之前他怒火中烧,光顾着揍黄天化去了。现在终于能好好看看她。
哪吒仔细看了又看,没在她身上见着有着什么不对劲,又在她的掌心里探了一把。
她掌心红润温热,不管怎么看都是安好无事。他这才勉强放心下来。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离开了。”哪吒掉头往那边的杨戬道。
杨戬脸上眼里看不出喜怒,听到哪吒这么说,点了点头,“好好歇息。”
不知为何,桑余看杨戬那张喜怒不辨的脸,心下觉得有些怪怪的。不等她看出什么端倪,手上一紧,哪吒拉着她离开了。
“你累了没有,不然我背你回去。”
说着,哪吒在她跟前蹲下来。
这一天的确是过得相当的跌宕起伏,桑余没和哪吒客气,直接趴了上去。
哪吒身上的银甲有些硌人,他是直接套在衣袍外,不和杨戬那样,还在盔甲之外有罩衣。
哪吒抱住她的膝弯,稳稳当当的将她背了起来。
桑余低头就闻见他身上的莲香里,夹杂着隐约的血腥气。哪吒受伤都是掉花瓣,这血腥气是别人的。
她去看哪吒,见着哪吒一心一意的望着前面的路。眼睫浓长,盖住暗金的眼瞳,格外旖旎。
桑余忍不住拿手去戳了下。
哪吒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笑道,“怎么了?”
她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就觉得,你长得这么好看,但是下手又那么狠,反差好大啊。”
桑余在玉麒麟上望见哪吒浑身杀气腾腾,扭曲的戾气在那张玉面上萦绕,是触目惊心的魅丽。
哪吒正要说话,就听到她说,“还怪好看的。”
他噗的笑出来,眉目里带着得意,“也就你这么喜欢这幅皮相了。”
听听这话说的,这幅皮相有什么不对吗。
“神仙是不是那种对外表不在乎的?”桑余问。
哪吒嗯了一声,“不执着于外相,”
他顿了下,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归于这一类,当初东海巡逻夜叉被他打死,一部分原因也是他嫌弃夜叉长得太丑口出恶言。
他有些心虚的去乜桑余,见着她望着自己。
“二哥说我现如今算是半个仙。”桑余说起这个还是觉得不怎么真实,不过她清晰的感觉到躯体轻盈,完全不是以前那股沉重的感觉。
“但是我还是觉得我自个贪花好色。不像是神仙。当然了,好的是顶级漂亮的,要是不够好,我看不上。”
她忍不住问哪吒,“我这不还是个俗人吗?”
“俗人就俗人,俗人有什么不好?”
哪吒眼底里的得意越发浓厚。他侧首对她哂笑。背着她往之前她休息的院子里去。
现在时辰不早了,他这段时日都不在营帐内。现如今疫病才除,不管是亲兵还是奴隶都是才喘过一口气。实在无人出来收拾。
所以暂时住在相府里,等过一段时日再回去。
回到房里,桑余被放下来,看见哪吒里里外外的忙活。他还是不太会照顾人,有些事做起来有点笨手笨脚,不过已经像模像样。
只不过等哪吒想要上榻的时候,她出言拒绝,“我想要一个人睡。”
哪吒蓦然睁大了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桑余躺到榻上,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哪吒脸颊都鼓起来,看上去像是膨胀的河豚。
“相府应该还有很多空置的屋子,你过去将就一下。”
桑余见到哪吒沉默不语的望着她,过了小会他起身,坐到案几面前,趴在上面。
“你做什么?”
桑余望着他趴在那儿老半天都不动,不由得问一句。
“熏屋子。”哪吒气鼓鼓的开口。
桑余噗嗤笑了。
好吧,莲花熏屋子也说的过去。
哪吒听到她的笑声,两眼转过去巴巴的望着她,全都是清澈的委屈。
“这段日子我很想你。”哪吒趴在那儿看她。
桑余看着,从榻上起来,坐到他的身后,手掌贴在他的腰腹上。
他不惧寒暑,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永远都是内里中单,外面一层外袍。手掌放在上面,能感受到下面年轻滚热的躯体。
她的手掌甫一贴上去,就感觉到手下的躯体颤抖了下,掌心贴在他的背脊缓缓滑动。两层衣物根本遮挡不住少年躯体的干练精瘦的线条,甚至她都能感触到他肌理上花瓣一般的触感。
“你做什么。”哪吒不阻拦她,只是话语里满是困惑和委屈。
“我都这样了,你说我做什么?”
桑余察觉到他要转身过来,嗳了一声,“不许转身过来。”
“只许看,不准动。”
哪吒感觉到她的手掌在背脊上游弋,缓缓的一点点的逡巡过每寸肌理。
桑余靠在他后背上,嗅着从他赤袍下的莲香越来越浓厚。
她的手往下去的时候,被哪吒捉住。明明手上感觉到的劲头不大,但是却不能动。
“把话说清楚。”哪吒握住她的手腕,不允许她再进一步。
“卧榻太小了,你又长的那么高,很挤啊。”桑余实话实说。
床榻不大,她一个人还好。哪吒挤过来,感觉简直要被怼到里头伸展不开手脚。以前就算了,现在把话说开,她也没那么多忌讳了。
哪吒一愣,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缘由。
“至于为什么我现在对你做这种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没有想你吧?”
“我对三太子一直图谋不轨。”
第103章
喜欢漂亮的事物, 漂亮的人,都是人之常情。
为什么要拒绝哪吒,她难道不喜欢他么?
不, 她喜欢啊。
钟灵毓秀,天上地下唯独此一份的莲花少年,她为什么要拒绝。她喜欢的。
少年生得很高, 武力高强。但是偏偏腰身纤细。她手掌轻轻的丈量他的腰身, 还没丈量几下, 就已经到了尽头。指尖按在他腰间的衣袍上,衣袍下的腰身紧绷。
哪吒握住她的手, 气息急促的哼笑,“我就知道你对本太子心怀不轨。”
他摩挲着她的手掌,回头过去,馥郁的莲香从衣袍里散溢出来,他回头过来,眉梢眼角都是明媚动人的春色,“但是准你对本太子心怀不轨。”
他抓住她的手, 缓缓放到自己的心口。
“难道不是训斥我,说我大胆,竟然对三太子有绮念么?”
“我说了, 难道你就能改过了?”哪吒反问。
桑余认真想了想,“不能。”
哪吒毫不客气的嗤笑戛然而止, 她径直从衣襟里钻了进去。
内里肌理滚烫,烫得她掌心忍不住一缩。
“你干什么?”
哪吒气息大乱, 咬住牙回头睨她。
“亵玩你。”桑余老实答道。
她以前背过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句话,桑余依稀记得这句话是说莲花的。哪吒现如今就是莲花,还是性情凶悍的莲花。她见过他上沙场的样子,下手狠绝不留情。眼眸冰冷,眉眼刚烈。
在那一片的冷酷无情里,反而越发叫人目眩神驰。
让她忍不住想要去碰一碰那轻易触碰不得的冷傲丽色。
哪吒咬着牙笑,“就你?”
他话语才落下,她微微起身来碰了碰他的耳垂,哪吒气息大乱。
手也没闲着,轻易的探入进去,轻拢慢捻抹复挑。感觉到他躯体渐渐僵直,到完全靠入她的身上。
莲花化身的少年靠过来,诡异的并没有太多总量,明明他平常时候看着眉目冷冽,很不好招惹。似乎手里的火尖枪随时都能人戳一个大洞。但是现在他暖香四溢的,就在她的怀里。
“我很想你。”
桑余听到哪吒气息急促的开口。
“想你,真的很想你。”
他说着喉头滚动着,双眼盈盈的去乜她。
她说完那句话,他迈出的第一步开始,他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她,又急,急她为什么不出声挽留。只要她随便开口说什么,他都会留下来。
然而她没有出声,他也太过骄傲,不肯低头。之后每个深夜里,他想的全都是她。
他猛地回身过来,将她摁倒。
桑余怔怔望着上头的哪吒,他面上深红,气息不稳。明明是纤秀的身段,但是真的覆了下来,桑余顿时有种无路可逃的窘迫。
桑余见到哪吒俯身下来,炙热的鼻息全数喷涌在面上。
她被用力的吻住,他亲昵的磨蹭她的牙关,不待她回应,径直抵开长驱直入。
桑余一直觉得,哪吒尝起来像莲子,软糯还带点儿甜。
那莲子的柔软和甜充斥在唇舌上。厮磨和混乱里,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一路缓缓滑至她的腰间,双手环绕过来圈住。
哪吒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全数充斥入她的感官,他纠缠过来,她似乎都尝到了莲心的那股清苦的滋味。
峰峦巍峨,他一头扎进去,撷取顶端,去听去窥探她的心跳。
肌理下的跳动渡了过来,在他的唇里跳动。
随即他整个将她抱起来,贴在那儿。聆听她的心跳。
桑余从晕头转向里头回过神来,等了等,也没见着哪吒接下来还有什么举动。
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肩膀,带着几分疑问。
他埋首在她身前,鼻尖压在心口,压抑的厉害,“你才病愈。”
桑余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的确才大病初愈。不过好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她都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那——算了?”
生病的滋味太过难受,桑余斟酌一下,还是决定妥善行事。
哪吒鼻尖潮湿,蹭在她心口上。眼里水光漫漶。
她对这事实在是不太熟练的,只好手上握紧。鲜嫩的色彩绽放开,她看着哪吒扬起脖颈,青筋都迸出,紧咬的牙关里露出柔软的,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听到的虚弱声音。
所有的一切艳色在他的脆弱痛苦以及渴望里绽放。完全展露在人前。
不知道多久,潮湿的雾气弥漫在那双暗金的眼眸里,光芒在瞳孔上涣散开。
他重重倒在了桑余的肩头上。
桑余吃不住他这突然扑来的力道,噗通一下和他一块儿倒在那。
他身上火热,莲香太浓郁,从他身上散溢出来的,还有溅在她手上的。诸多的来源顿时混杂在一块儿,如有实质,充斥在感官里。
“哪吒。”桑余从那片刻的恍惚里回神,轻声唤道。
他嗯了一声,手掌撑在她身侧,并没有把躯体的所有重量都压过来。她听到他笑了一声,笑声含混,完全不是他平日里那清凌凌的音色。
她才开口,他的气息再次压了过来,堵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长,他用尽所有的一切去纠缠她。
对于桑余来说,这比刚才更要心摇神弛。
她的双臂不知道什么缠到他的脖颈上。用力的将他往自己这里靠近再靠近。
桑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开的,她只记得哪吒额头抵住她的,哑声的笑。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变得暧昧不明了。
“很想?”
桑余眼神乱瞟,见到他那满脸恶劣得意的笑容,顿时理直气壮的承认,“是啊。”
“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哪吒话语间的笑听得桑余一口咬在他脸颊上。
她这一口可没收什么力气,花瓣质地的肌肤被她咬住,汁液漫入唇内。
等到松开,见着他脸上一个牙印,径直转头过去。哪吒坐起来,衣襟大开。天气寒冷,寒风毫无顾忌的直接拂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哪吒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的给她清理手掌上的湿黏。
桑余看着他袒露的胸膛,明明摸起来很纤细,看着也是高挑纤秀的一个人,可是真的展露出来,那隆起的肌肉根本不容小觑。
也是,天生神力,且又是西岐干将,怎么可能是个白斩鸡。
“忍一下。”
他说着就笑,那笑容明晃晃撞到她的眼里,“等好的差不多了,就——”
“鬼才理你呢!”
桑余恼羞成怒,她径直下来,拉了下松松垮垮的前襟到卧榻上一头躺倒。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哪吒躺在她身边,她回头就望见他已经脱掉了赤色的外袍,着雪白的中衣,眼含春波的望着她。
色字头上一把刀,其实这话说的很对。原本是要哪吒去别的地方将就睡一晚上,结果莫名其妙变成了俩躺在一块。
卧榻供两个人睡还是小了点,桑余模糊里感觉哪吒翻身过来,将她整个的都裹在他的怀抱里。
兴许是解决了一件大事,终于可以稍稍轻快一些。才躺下来没多久,桑余就听到身后哪吒呼吸匀长。
桑余听着他那轻微的呼吸声,也一头靠在那儿睡了过去。
哪吒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还没亮。冬日夜长日短,少说也要到辰时才会天亮。
他这一段时日夜里都没入睡过,入定打坐消磨时日也做不到。都是枯坐一整宿。
现如今好好的睡了一个整觉,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他低头瞧见怀里的桑余睡的正好,她四仰八叉的就要往外面翻,从他怀里翻出去。哪吒扣住她的腰身,轻松的把她捞回来。
离得很近,他俯身下去,轻易的贴在她的发鬓上,感受到肌理下奔流不息的生机。
她现如今也是睡着的,但是和疫病的时候截然不同。他不用担心,她会不会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外面有了动静,传来一阵脚步声最后停在了门口。
门外的人显然对内里有几分忌惮,门也不敢敲,只是压低了嗓子,“先锋官醒了吗?”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桑余,见着人没有被吵醒。轻手轻脚起来,拉过衣袍随意披在身上,拉开了门。
外面的传令官见到哪吒衣衫不整的站在那,猛地盯自己脚尖,头都不敢抬。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莲香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往外钻。暖意混在寒风里,有几分勾动人心。
哪吒反手就把门关死了。
“丞相请先锋官过去商讨要事。”
哪吒随手把自己整理妥当,听到传令官这么说,嗯了一声。径直往银安殿去。
姜子牙和他们说的是疫病后,西岐城内如何恢复。
哪吒擅长冲锋陷阵,对这种治理内政,完全不擅长。所以坐在那儿听着人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回回说个没停。
事情结束之后,哪吒和杨戬去巡营。
大营里那些凡人将士们,多少恢复了一些,再喝上一些柴胡汤药,也就差不多了。
哪吒不喜欢那萦绕的病气,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了,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喜。
哪吒巡音过后,叮嘱了将官要时刻关注营内事务。这才出了大营往外面去。
此时已经到辰时了,原本黑浓的天逐渐明亮起来,只是依然还是半亮不亮的。城中已经有了动静。
只见着一辆牛车慢吞吞的行驶在城中的大道上。西岐城中的道路是黄土夯实,没有铺设石板,车轮倾轧在上面,吱呀作响。
老牛慢吞吞的在前面踱步,后面拉着的车辆上攞着一堆的尸首,都是这次截教散布瘟疫里丧生的奴隶。
就算杨戬速度再快,也有个先来后到。得到的丹药化作了甘露,先紧着武王和姜子牙,然后是城中百姓。总有那么些人,体质羸弱,死在解药来之前。
哪吒对尸首见怪不怪,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望见牛车也没有特意避开。
路过他身旁的时候,牛车上载着的一具尸首翻落下来,滚在地上。
人死之后的十二时辰里,尸首僵直,滚在地上像柴火一般僵硬。
现如今天气寒冷,尸首没有马上腐烂,但是也要赶紧处置。要是引发疫病,那简直人心惶惶。
旁边跟着的奴隶脸色通黄,赶紧的去抓住地上尸首的手臂拖拽起来。这么一拉,头脸正好冲哪吒转过来。
哪吒见到那张脸,皱了皱眉。
死人的眼睑微张,露出无神的眼瞳,死不瞑目。直瞪瞪的望向哪吒。
奴隶揪住尸首的头发,拖拽着往车上一扔,直挺挺的砸在其他尸首上。
身边的杨戬也认出那尸首是谁了,皱了皱眉,“师叔原本还想宽恕她。向四方彰显仁厚。”
他摇了摇头,“也罢了。”
原本该问罪的人,因为有些用处可以逃脱严惩,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瘟疫要了命。
哪吒皱了皱眉,杨戬见他满脸冷漠,不想说话,也不再提。
大病过后的西岐,总算是活了过来。
桑余被哪吒留在相府里,让她静养。
“我都静养了几日了,没什么事啊。”
桑余忍不住和哪吒抱怨,她活蹦乱跳的,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偏偏哪吒要把她留在相府里。
“师伯说了,你要好好养着。”
这几日暂时没什么战事,所以哪吒也不用天不亮的去大营和城门楼上点卯。多出许多空闲,哪吒哪里都不去,就在她跟前待着。
玉鼎真人的话,桑余多少都听一下。毕竟能教出杨戬那样的徒弟,玉鼎真人的本领自然不用多说。
但是她真的好像没事了。
哪吒见着她闷闷不乐的撑着脸,坐在案几前,干脆坐到她身边去。
“师伯也是为你好,毕竟就你是凡人,大病之后本来就要静养。”
“可是二哥说我是半仙了。”
“奇经八脉都没全通,只是比凡人好上些许。不是真的刀剑不入了。再说就算真的成了仙,和我们一样。也不是万无一失,这次雷震子他们也是中了招数。”
“要不然我教你入定怎么样?”
哪吒见着她闷闷不乐,出主意道。
他是不会轻易放她出去,桑余出去必定是回大营,帮着其他人料理事务。她自己都是才痊愈,还没有恢复完全,别因为帮别人累出什么事来。
“入定是修行的入门功课,每个弟子都必须要学。你若是真的要修行,那就得学。”
这个桑余当然听哪吒说过,马上坐好了,目光炯炯的望着他。
“入定首先一条,得心无杂念。你坐在那闭上眼试试。”
桑余照着他说的,闭上眼。结果越是不想事,脑子里各种念头都往外冒。
过了小会,她睁开眼,就见着哪吒撑着头坐在那儿,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真是奇了怪了。”桑余嘟囔,“闭上眼就想各种事。明明以前也没这样。”
“你以前打坐过?”哪吒挑眉问。
也没有,就是一头躺下来睡觉,闭上眼就睡。脑子里头也没那么多念头。
哪吒从她脸上看出些许端倪,噗嗤就笑了。
“睡觉那种不算,打坐坐的不是肉身,而是定神,神不定,就算再没有杂念,也毫无用处。”
桑余听了脸都要皱成一块,哪吒见状过去,两只手贴在她的脸上揉了又揉,“没事,你这才开始,慢慢来就是。”
“那要到什么时候?”桑余拉住他的手腕问。
哪吒很诚实的摇头,“既然天赋比不过,那就拼时间耐性。只要时日足够长,总有参透的一日。 ”
桑余听后,沉默不语。
“多点耐心。想着师叔都修到那般年纪,是不是好受多了?”
好吧,还真的是。
毕竟她计划里的事,根本就急不得。就算她急,那也没用。
正要说话,庭院那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先锋官,丞相有事让先锋官过去一趟!”
桑余在哪吒身边待久了,基本上从那些传话人说话的语速就能分辨出事什么事。这恐怕是又有战事了。
“我去去就回。”
说罢,哪吒起身离开。
桑余望着哪吒离开的背影,知道这去去就回,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要是解决的早,很快回来,但要是长的话,说不定要在敌营里过夜。
哪吒离开没多久,她就听到外面好一阵嘈杂,见着火光冲天,哪吒踩着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往天上去了。
姜子牙杨戬等人也一块往城门外去了。
顿时偌大的相府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留驻在原地的士兵,还有一些仆从婢女。
桑余在相府里好好的游览了一番,等到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哪吒等人回来了,桑余就住在姜子牙隔壁。那边吵吵闹闹嘈杂的厉害,桑余溜过去看热闹,只见到里头乌央乌央一片人,还没等她看出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把她拉过去。
她吓了一跳,回头就见到哪吒对她一笑。
银安殿上一圈都是阐教弟子,上头坐着风尘仆仆的姜子牙,左手边一个道人,道人满面郁卒,颓丧的厉害。
桑余听着殿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算是听明白怎么回事。坐在姜子牙身边的那个道人是阐教十二金仙赤精子,纣王的儿子殷洪拜在他的门下。因为听闻母亲姜王后被帝辛残忍处死,所以下山打算为母亲复仇,结果不知道怎么,变成掉头来对付西岐了。
赤精子听闻这个消息,赶紧要把这个徒弟带走。殷洪拿了赤精子的法器,摄人魂魄,见到师父也毫不相让,直接来对付他。弄得赤精子遁逃好不狼狈,要不然是不惧魂术哪吒上前应战,还不知道会怎样。
桑余暗暗的对哪吒比了个大拇指。
哪吒对她哂笑。
那边坐着的赤精子望见桑余,不由得面露疑惑。
“这位姑娘是……”
哪吒听到,笑着拉住桑余的手上前,“这是弟子的未婚妻,现如今和弟子一起在西岐。”
此言一出,赤精子吃了一惊,“你师父可知晓?”
“回禀师叔,师父早就知道了。”
桑余扯了扯哪吒的手,“谁说要嫁你。”
哪吒笑得张扬,眼神热烈,“你说的我都给你记着呢,就算你不嫁,我也只娶你啊。”
“招惹了我,可没那么好脱身。”
哪吒身体向她倾斜去,微微压低声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两人的话都不避人,顿时殿内一阵哄笑声。
桑余望见赤精子那满面错愕,不知道勾起他什么伤心事。整个人颓丧的靠在那儿,像是没了一半的精气神。
“师兄有徒如此,可我那孽障——”
第104章
“这怎么了?”桑余忍不住用口型去问哪吒。
上头的赤精子恨不得捶胸顿足,桑余总觉得要不是银安殿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在,说不定赤精子能大哭出声。
“可能——因为被徒弟打了?”
哪吒压低声量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赤精子和徒弟殷洪对决的那场,哪吒也在后面。那个殷洪亮出阴阳镜, 赤精子战都没战,直接败走。后面还是他代替师叔出战, 才算是把颜面给挽回些许。
哪吒做这些交头接耳的事儿不甚熟练,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修行弟子, 顿时一下全都听到了。
“哪吒。”上首的姜子牙忍不住叱道。
哪吒拉住桑余赶紧往一边站好。不过这到底是晚了些,赤精子满腹悲怆,也顾不得还有这么多人在跟前,顿时老泪纵横,“冤孽,冤孽啊。教养他这么久,没想到他竟然公然逆天而行,做出这种忤逆的事来!”
桑余瞧着赤精子往自己胸口捶了好几下,哭得什是伤心。忍不住靠到哪吒身边,压低声量, “不是说殷洪下山,是为了向帝辛报杀母之仇的么?怎么没两下和师父作对了。”
她那话才说完,就听到上头的赤精子哭声大了好些。格外的悲切, 用力的捶胸,恨不得把自己捶晕过去了才好。
姜子牙见状,好一通的劝慰。只是姜子牙的那番劝慰的话,没什么作用。不仅没用,反而赤精子哭得更加伤心了。
桑余掩了下口,满是尴尬,往哪吒身后稍稍躲了躲。
她已经用尽全力压低声音了,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没啥用。
哪吒满面无所谓,桑余和他不过是陈述事实,殷洪叛弃阐教,对师尊大打出手。每个都是实实在在的罪名,并不是他们两人胡诌。
“谁知道。”哪吒对殷洪为何叛教,为何对师父出手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既然是阐教叛徒了,那么真的动手,也不必讲究什么同门情义,只管下手就是了。
桑余瞧见那边姜子牙给赤精子又是说好话,又是宽慰,只差没亲自上手擦泪了。
“我惭愧啊,师兄有的好徒儿,同样都是自小教养长大。哪吒都知道夫妻俩一同在周营里,我那孽徒——”
说着想起在阵前生生被吃掉心肝的杨戬,好一阵哭天抢地,“杨戬因为那孽障,被害死在阵前。我到时候要如何给师兄交代。”
“二哥他——”桑余睁大眼,望向哪吒。
哪吒点点头,面上没半点的悲怆,他亲眼见过杨戬几次被妖兽吞吃成两半,结果活蹦乱跳回来。到了现如今已经见怪不怪,心下猜测应该是杨戬又有什么谋算。
“只是这事和殷洪有些干系,师叔心中愧疚。”
桑余瞧着赤精子伤心欲绝,扯了扯唇角“开始说要报杀母之仇,结果半道去帮杀了他母亲的帝辛去了。其实说白了,在他心里,姜王后那个母亲也算不上什么吧。要不然怎么说是报母仇,结果倒头来去做他的王子殿下了。”
“母亲惨死,比不上他那个先杀他母亲,后又要杀他的父亲重要。或者说比不上他的王子尊位重要。连着救他命,教养他长大的师父都算不上什么。”
“没错,说的就是。”
后面的黄天化突然出声,把桑余给吓了一跳,回头就见着黄天化站出来,“当初帝辛不仅杀了姜王后,就连他们兄弟二人也没想要放过,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恐怕早和其母一道被帝辛所杀。现如今殷洪不但不感谢师叔收留教养之恩,反而助纣为虐,对师尊出手,逆天而行。简直罪不容诛。”
桑余头回听到黄天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正经话,赶紧拍手鼓掌。
哪吒咳嗽一声,压住险些冒出的笑,正色看向赤精子,“所言正是,倘若当初不是师叔收殷洪为徒,恐怕他早已经丧命在帝辛手里。哪里轮到他今日欺师灭祖。这等叛徒,师叔就不要再为其伤心了。”
“正是。”姜子牙劝慰赤精子,“这种叛逆逆天而行,必定不会有好下场。师兄也不要太过挂怀了。”
赤精子伤心的厉害,阐教收徒精中求精,能收做徒儿的,自然是自己满心喜欢的孩子。结果现如今徒弟叛教,拿着他的法器来对付他。
姜子牙劝了又劝,搀扶赤精子起身,让他先到后面休息。
待到赤精子离开,姜子牙回头来,看着哪吒,“那殷洪手持阴阳镜,平常弟子武将难以近身,恐怕到时候要你出马。”
“弟子领命。”哪吒本有此意,听到姜子牙这么说,欣然受命。
事情商议完,银安殿上的人都散了。
黄天化瞧见哪吒当着一众人的面牵着桑余的手,往外面大营里去。忍不住嘴上啧啧两声。
哪吒听到抬腿就踢他,两人打闹习惯了。黄天化瞧见哪吒的脚尖才动,就知道他要出什么招数,赶紧得往一边跳开。
哪吒一脚没踢到,脸上没有一招落空的遗憾,只是唇角挑着笑凝望他。
黄天化被他盯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你看我做什么,倒是你,这么久了也没见得你给人家姑娘个名分。小心到时候——”
黄天化话还没说完,就见着哪吒一手端起火尖枪。
恼羞成怒了这事!
哪吒见黄天化撒腿要跑,反而把火尖枪放下来了。黄天化没听到火尖□□来的动静,回头一看,瞧见哪吒持枪站在那儿,根本没有要揍他的意思。
“不打架,你刚才做出那副样子做什么。”
黄天化踟蹰了下,见着桑余还在身边。
桑余在旁边的话,黄天化料想哪吒应该不会故意骗他过去然后动手。
于是黄天化慢慢的踱步过去,“更何况,我刚刚说那话,也是为你好。”
哪吒顶着黄天化近乎惊悚的眼神点头,“我知道。”
他望着黄天化那惊疑不定的眼睛,“到时候婚事你也要来,还有二哥他们都要来的。”
哪吒早就想好了,到时候办的盛大热闹,师门里长辈还有那些师兄弟们全都过来。
“现如今战事太多,要是这个时候恐怕只能一切从简。所以还是等这之后再筹办婚事。”
说着他看向桑余,这话原本就是她说给哪吒听的,本意是拖延时间,现在听他当真。桑余顿时心下有些微妙。
见到黄天化看过来,桑余点头,“我们商量好的。”
黄天化头有些懵懵的,听桑余也这么说,点点了头,“你们自己有打算就好,我也是怕有什么变故。”
毕竟不婚的贵女实在是太常见了。若是桑余没有成婚的心,黄天化心下觉得哪吒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他挠挠头,笑得几分憨厚,“这就好。”
“这下就不用瞎操心了。”哪吒在黄天化的肩膀上打了一拳,力气不大,只是伙伴平常的玩闹而已。
“我哪里是瞎操心。”黄天化不高兴了,“之前你们两个闹别扭,哪吒你的脸色难看得简直随时会杀人似的。连去看桑姑娘,都只敢趴在屋顶上偷偷往下瞧。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么?”
哪吒勃然变色,伸手就去捂黄天化的嘴。然而还是晚了半步,一张大嘴,什么都给倒出来了。
桑余错愕的去看他,“你偷窥我?”
哪吒喉头哽住,只能狠狠去瞪黄天化。
黄天化赶紧给哪吒解释,“哪吒其实老早就想要和桑姑娘你和好,但是又怕自己去了,会被你说分开。所以他就只敢在屋头上趴着。”
桑余去睨哪吒,哪吒面上绯红一片,完全不敢看她,瞧见她望过来,眼神躲闪。
桑余对黄天化笑了笑,“我知道了,多谢。”
说完,看向哪吒。
哪吒见黄天化还要开口,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话来,赶紧撵他走,“你先回府上去,之前武成王险些被伤,还是看看为好。”
黄天化听到这话,一时间也有些焦急,顾不上其他,匆匆离开了。
“说,怎么回事。还偷窥?”
桑余见着黄天化离开,拉住哪吒,“解释下吧,怎么回事?”
“就和黄天化说的那样。”哪吒一开始眼神乱瞟,后面桑余都要怼到他跟前了,转回眼眸道。
桑余仔细想想,那时候自己的确觉得那儿不对,但是没想到竟然是哪吒盯着她。
桑余有些好笑,拉过他,“走吧。”
“我们回去吧,营帐里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哪吒有些扭捏,眼里忍不住瞅向她,“我想了想,住在师叔这,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
的确不方便,离姜子牙太近。桑余突然想起夜里哪吒那忍耐到极点,不肯出声半点的痛苦。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哪吒眯了眯眼逼近过来。
“不就是晚上你——”
桑余才不怕他,有什么说什么,哪吒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左右张望。
桑余被他捂住半张脸,只剩下个眼睛在外面。
“不许说。”
桑余眨眨眼表示知道。哪吒察觉到有人来,放手下来。
桑余忍不住噗嗤笑一声,见到哪吒不满乜来,轻声解释,“原来你也会害羞,平日你见你那满不在乎的,我还以为你对这个不在意呢。”
哪吒见到那边来的武将,冷着脸一手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过了小会,四周的人少了,她才听哪吒在前头说,“怎么不在意,两人相处的事,教别人知道做什么。”
这么一说,显然是有些生气了,桑余轻轻捏捏他的掌心,“好啦,是我说错了,不要生气。”
哪吒回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在她的指尖上捏了捏。
他气了下,也就气了下。
营帐桑余已经好久都没回来了,一入帐门发现,帐子里的摆设还是之前的那个摆设,但是东西却全部撤换掉了。
屏风里的卧榻换了好大一张。
桑余站在屏风外,瞅了一眼内里新换的卧榻宽敞的很,躺下她和哪吒两个,外加把腓腓抱进去都没问题。
原来哪吒用的那张不知道哪里去了,可能叫人丢出去,免得被她找到借口分榻睡。
“怎么都——”
“之前那个奸细。”哪吒想不起那个名字了,“她和我有仇,又在你身边待了那么些时日,我不放心,所以让人全都换了。”
说完,外面跑进来一团毛绒绒,腓腓见到桑余,兴奋的跳上她的手臂,嘤嘤嘤的和她撒娇。
当初桑余走的似乎,没把腓腓带上。毕竟腓腓是哪吒送她的,带上一块走不太好。
她一手托住腓腓,掂了掂重量,“还胖了。”
腓腓一个劲的蹭她脸颊,夹着嗓子嘤嘤叫。
这段时间腓腓和哮天混在一块,幸好没学得狗舔人的喜好。
哪吒望见她手慌脚乱的去抱腓腓,猝不及防的被腓腓那身柔软的皮毛给蹭了一脸,忍不住发笑。
桑余安抚好腓腓,见到哪吒坐在那儿望着她。
“看我做什么。”
“喜欢你啊。”
哪吒撑着脸对她笑。说完张开手一头躺到榻上去。
“果然还是自己的地方好。”
哪吒这段时日不是住在杨戬那儿,就是在城门楼上和一群臭男人挤在一起。虽然他不挑什么,但到底是不习惯。
杨戬那儿整洁,但是他待着浑身就是不对劲,后面去了城门楼,更是不适。倒不是说嫌弃城门楼上如何,反正心下就是不快。
现如今那些曾经的郁卒,全都散的干干净净。
“我还想问你,怎么我出去了,你不回来。”
“你都不在,我回来做什么?”
哪吒答得毫不犹豫。
桑余望过去,哪吒眼里澄澈一片,直直的看她。
哪吒被她看得转头过去,“你不在,我一人留在这也无甚意思。”
“因为一个人寂寞?”桑余想了想问道。
“不是。”哪吒轻声道,“只是你不在而已。”
桑余低头挠腓腓的下巴,沉默好会。
“以后不准你走。”身边的哪吒突然出声。
“哪有你这样的。”桑余笑了,“生气也不准我走?难道把我困在这,你自己一个人跑开?”
“我不看见你,难以安心。”哪吒抬眼望向她,“前几日,我去找你,见到你躺在那儿,生死不明。”
他望见她侧躺在榻上,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浑身瞬间凉透了。
作为先锋官,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是见到她横躺在那儿,那些所有的理智清明都霎时远去。
他惊慌失措,彷徨恐惧,探得她气息尚存的那刻,恐惧中生出巨大的狂喜。
他在沙场上,哪怕自己身陷绝境,也从未有过这般慌乱的时刻。
桑余怀抱里的腓腓掉落在地上,迷惑不解的抬头。哪吒的双臂已经从她的背后环绕了过来,十指摩挲过她的手背,径直从指缝里缓缓伸进去,和她十指交握。
“那时,就我和二哥没有中招。我们轮流照看城门和相府。轮到我去城门驻守的时候,我一面担心那些商军会不会看破二哥布置下的障眼法攻进来,一面担心你会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出事。”
桑余听着,哪怕已经过去了,他的那股彷徨也似乎从话语里渡到了她的心上。
“要是我真的出事了,你要怎么办?”
哪吒深深的蹙起眉头,“我想过了,去把你魂魄找回来,然后带上去找师父。”
“你要是真的出事,我也要把你拉回来。别想丢下我一人。”
这一路走来,走散了许多人,又聚拢来许多人。来来去去,只有她一直在。他从未想过她离开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让你死。”
桑余嘴唇动了动,她回头过来,在他脸颊留下蜻蜓点水的吻。
哪吒有些吃惊,睁大了一双眼怔怔的望着她。桑余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好笑。正要说点什么,他一头吻了过来。
他这人作风就是风风火火,蜻蜓点水的亲昵根本满足不了他。
桑余被他困在双臂里,吻落下来,几乎人都要在他怀抱里折成两截。指尖耐不住的在他背上抓挠。
冬日里的寒意在周身褪去,诡异的升腾起盛夏一般的炎热。
桑余低头看着哪吒在自己怀里,如同婴孩一般索食,她的脸颊与他整个人一样滚烫的要命。
明明也不是头回这样了,但是他一口含住,抬眼含笑望她。眼里净澈到能完全映出她的影子。
做这种事,眼里却这么干净。感觉是她这个坏女人在玷污这朵莲花。
她挣扎着就去遮他的眼睛,结果被哪吒一手按住。他笑得满是得意,径直一头扎了下去。
惊涛骇浪不过是瞬间就铺天盖地冲了过来,没有半点缓冲。
桑余将拳头塞到嘴里,拼命阻止那些动静从唇齿里溢出来。她挣扎要逃开,却被他抓了回去,脚踝被扣住,根本动不了分毫。
电掣雷鸣,浪潮拍打过来,简直能让人窒息。
她往下乱抓,抓住那把清凉的发丝。哭着开口,“哪吒,我要死了!”
桑余痛哭流涕,那浪潮太大,她已经要死了。
哪吒笑声含混,带着水声,“死不了。”
桑余在四周的煦暖里出了一身汗,现如今她就是一尾鱼,被抛入浪潮里,又被捞上来,如此反复几次。
她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惊慌不知所措,终于白光闪现在眼前,掉落在岸上。
属于少年武将的手修长有力,从下而上一路逡巡,滑过肩背,扣紧她的十指。
莲香随着他低头,压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的尝到了些许腥甜。
随即她微微蹙眉,气息急促起来。
轻叩蓬门,她抽泣着躲闪。
听到一声甚是惋惜丧气的叹息,有臂膀抱住她。
“先睡吧。”
第105章
夜里入睡的早, 醒的也早。
桑余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回头见到哪吒正靠在她的颈窝里。他头上的双髻散了, 乌浓的长发披散下来,缠绕在两人的身上。
哪吒的胳膊从腰后伸了过来,搁在她的腰身上,虚虚的圈住。两眼闭着,瞧着睡得正沉。
桑余动了动, 肌理之间那毫无阻隔的触感,让她一愣。然后屏住呼吸把被衿顶开往里头瞧。
馥郁的馨香从被衿里汹涌而出,桑余见着俩光溜溜的抱在一起,连个亵衣都没有。顿时呼的一下把被子给拉紧。
哪怕已经不是头一回, 桑余还是止不住的有些脸热。
睡梦里的哪吒察觉到她的动作,蹙了蹙眉,双手抱紧了。脑袋直接压了过来。
桑余顿时有些喘不来气,说实在的,她不怎么喜欢这么一直抱在一块儿。开始的时候她喜欢拥抱,耳鬓厮磨。而是入睡的时候就不喜欢了,她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裹着被子滚到一边呼呼大睡。
两人的手脚缠在一块,不分彼此。桑余动动脚, 身后的哪吒唔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桑余看过去。
哪吒轻轻嗯了一声, 继续抱紧了她。
桑余原本想要哪吒放开他的,但是望着他宁静的睡颜,话还是没说出口。
“昨晚上你哭什么?”
桑余正准备闭上眼再眯一会儿,突然听到哪吒开口。
他说着,探头过来看她脸上,指腹摩挲了下她的眼角,
“哭个没停,是因为难受吗?”
桑余脸颊上烧起两把火,眼神飘忽着,不知道看哪“也、也不是。”
偏偏这个时候,哪吒整个人都从背后贴过来。严丝合缝的,感受得纤毫毕现。
“那是怎么?”哪吒话语带着些许恶劣。
“就是太舒服了……”
她说起这话,有点儿想要钻被子里去。但是现如今要是钻被子了,说不定更窘迫点。
听到哪吒在耳后闷笑,桑余手肘往他身上捅了下,“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就是奇怪,你怎么哭成了那样,还说自己要死了。”他满是不解,亲昵的去蹭她的脸颊。
桑余脸上烧的厉害,“就是受不了。反正你讨厌,捉弄我。”
“那你就是喜欢了?”
桑余愣住,吃惊于哪吒话语里的跳跃。
“我知道你就是喜欢。虽然哭,但是喜欢的很。”
桑余磨了磨牙,果然对上他是半点都娇羞不得,害羞半点就会被他抓住机会。
“嗯,我就是喜欢。”桑余翻身过去,捏住哪吒的脸。
“比较上次,很有长进。”
“那下次还要么?”
桑余蹭的下,脸上烧的滚烫,“只要你肯,我没什么不可以的。”
哪吒挑眉,下刻原本被她捏住的脸压到了她的眼前,“下次可就要动真格的了。”
桑余顿时抬手冲着他打过去,不过被窝里动手,都是甜情蜜意。
“你就知道戏弄我。”
桑余说着,几拳头落在他胸膛上,打得砰砰响。
桑余顿时停手,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曲指在哪吒的胸膛上敲了敲。又拍了拍自己的。
“怎么手感都不一样,你这一拳头上去,和敲在木头上似的。”
但是用手去触碰,又是和活人差不多的细腻手感。
“我莲花化身,自然是和血肉之躯不一样。”
哪吒侧躺在那,手支着头,仍由她好奇的上下其手。
桑余听到他这么说,抬头来,“那这么说来,你还能生孩子吗?”
哪吒愣住。
“我之前不是在乾元山看真人的那些经书么。里头有医书,内里说,只有父精母血,才能养出个孩子来。那你现在成不成?”
桑余眼里满是探索的好奇,哪吒满脸的呆愣,而后嘴角那儿露出个玩味的笑,“正巧,我没有一身的精血。”
他逼近过来,神情似笑非笑的,“至于能不能生孩子,不如我们试试?”
说罢,他翻身过来,径直把她压到下面,膝盖被分开。
桑余猝不及防就被他抢了先机,她用力嘶了一声,“疼疼疼!”
动情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没有润泽艰涩的厉害,难以前行。
哪吒一头埋到她的发丛里不动了。
“好了,马上就要天亮。说不定马上就要有人叫你过去。不是说那个谁手里有厉害的法器,除了你之外,其余人都不行。弄不好你还要打头阵。”
哪吒原本就半真半假的吓唬她,见她不舒服,也就不动了。
“其实我觉得你好厉害啊。”
桑余听到颈窝里的哪吒嗯了一声,笑了,“我不是说你武艺高强,当然了,你不仅仅武艺高强,修为也很高。我指的是,你下定决心的事,坚决会做到底。当初你不认李靖那个父亲,到现在也没见到你和李靖说几句话。那个殷洪,说起来,和帝辛之间的血海深仇,比当初你和李靖也是深仇大恨。”
“但是你就是记得这份恨,如果不是几位真人天尊拦着,李靖这会早已经投胎转世,已经知道说话了。但是那个殷洪,母亲惨死,自己也险些丧命。下山报仇,结果半路去帮杀母仇人去了。还和教养自己的师父为敌。怪叫人看不上。”
“如果是你的话,只怕早就冲到商王宫,把帝辛连着妲己全都杀了吧。”
哪吒笑了一声,“倘若是我的话,他们恐怕都活不到现在。”
桑余点头,“所以啊,我觉得你好厉害,认定了一件事就去做。心志坚定,也不会被牵动改变。”
“我很羡慕你的。”
哪吒听得忍不住笑出声,“这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顿了下,他面上略有些得意,“看来你真的是对我情根深种,就连这点事,在你眼里也是长处。”
桑余睨他,“难道不是?”
她戳着他的脸,“这世上心志坚定的,没有几个。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之前我还不觉得,结果来了这么个人,我才知道你身上的长处这么多。”
哪吒欺身而上,将她整个人控在身下,“那你接下来还会发现我更多的长处。”
他笑得一双瑞凤眼都要成圆圆的杏眼了,“时日还长,足够你慢慢发现。”
桑余点在他的唇上,“那好,我就等着看了。”
哪吒遽然翻身而起,手抓住被衿严严实实将她裹住。桑余从被衿里露出眼睛,见着他抓过仍在地上的衣袍就往身上套。
“怎么了,时辰还早。”
这会天都没亮,的确很早。
“有人来了。”哪吒将手伸进内袍的袖子。
这个时候来,可能是相府那边叫他过去备战的。
“可能师叔他们打算尽早把那个殷洪处置掉,毕竟他手里的那个法器也棘手。”
桑余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哪吒哂笑,“我不在,你若是觉得无聊,也老是去帮医帐那边,多打打坐,练练道术也好。”
哪吒不说还好,说了桑余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说是要指点我修行,结果到现在也只是学了个打坐。除了叫我定神之外,什么都没教。”
哪吒低咳一声,他要打仗,还要和师叔他们商量对策,有时候还得上相府,在门口值守。毕竟要是真的有截教来犯,那些凡人武士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处。
一来二去的,等两人相处,外面天都已经黑了。更别说来指点她修行。
“你筑基不稳,再教你别的你也学不会。”哪吒正色道,学着师父太乙真人的模样,端着矜持的姿态去瞅她。
见着她气得脸上鼓囊囊的,哪吒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装出来的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顿时破功。
他弯下腰,散落下来的乌发垂落下来。
“别气,别气。这段时日是真忙。等空闲了教你。”
“有空闲做那事,没空闲教人。”桑余恼火的拉过被子,打算不和哪吒说话了。
被子还没拉过头顶去,就被哪吒一只手扒拉下来,只见着他蹲在面前,两眼忽闪忽闪的望着她。
“既然这样,那么想个办法。”
桑余听得面前的少年出声道。
“想什么办法?”
“这两个哪个都不好落下的。既然如此不如两件事一起办如何?”
他说的慎重其事,桑余愣了下,随后抓起旁边他用过的软枕就朝他扔过去,“你这个流氓!”
哪吒轻松接下来,笑道,“不肯啊?”
“你滚喃!”
桑余拉过被子,把脑袋罩住,鼓起个大包。说什么都不肯再见他。
哪吒缓缓站起来,“那算了。”
说完,继续整理衣着,桑余在被子里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扒开被衿往外看,见着他已经套好了外面的赤袍,袖口上的护臂也已经穿戴完毕。
垂落在肩后的长发被他一手提起来,在头侧缠绕成发髻。赤金箍戴上,就算是收拾好了。他乌发柔顺,没得那些男人粗糙,所以很顺手的就盘上去了。
哪吒回头往她这看过来,桑余赶紧把被子拉上,免得他发现她在偷看。要是他发现了,指不定要如何得意。
“我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和我说几句话?”
哪吒收拾完,外面已经传来相府的人的声音。
桑余在被子里听到他那有些期许的嗓音,迟疑了下还是把头上的被子拉下来。
“你自己小心,不要受伤了。”
她才说完,就赫然见到哪吒蹲在面前。他见着她愕然的眉眼,咧嘴一笑,俯身过来。
桑余下意识闭眼,察觉到他在自己眼上落下个吻。
“知道了。你记得不要受寒。有些事能不操心就不要操心。”
哪吒径直望向她,“操心太多耗费心血,不利修行。”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差不多了就行了,毕竟也不是你的分内事。”
桑余嗯了声,哪吒站起身,“我走了。”
桑余点点头,望着哪吒背身过去,走了几步又返身回来。双臂紧紧的抱住她。
哪吒埋首在她的脖颈里,瓮声瓮气的,“我真的要走了。”
桑余觉察出他话语下的别扭,顺着他的心意,去亲他的额头鼻尖,“我会想你的。”
哪吒被她亲了两下,听她这么说,终于笑起来。起身和外面从相府来的人离开。
大营里已经看不出之前瘟疫的影子了。只是有些面孔,再也没见到了。
对于大营里来说也是常态,活到最后的人少。中途陆陆续续有人因为各种缘由死去或离开,是再常见不过了。
桑余进入医帐,望见医师正守着徒儿们炮制药物,见到桑余进来,先是一愣,而后大笑,“桑姑娘回来了?”
桑余点点头,医师赶紧抬手招呼她过来,抓了一把干枣给她。
“姑娘安然无恙?”
桑余知道医师是问得之前的瘟疫,点点头,“我平安无事。”
医师连连点头,“我就该知道,毕竟先锋官在,就凭着先锋官的仙身,也能保姑娘平安无事。”
桑余接过了医师递来的干枣,“那医师没事吧?”
“九死一生,不过好在最后关头获救。只是好些人还是丧命了。那些兵士,没有死在沙场上,死在了瘟疫里,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医师叹口气,“不过,就算他们从沙场活下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死在其他什么事里。凡人的命数太轻了,吃个甜瓜都能肚痛而死。”
医师见多了生死,即使从劫难里死里逃生,也没太多庆幸。
桑余捏着手里的干枣,没有多少吃的意思。
“桑姑娘,你和先锋官关系匪浅,若是将来也能成仙,脱离凡体,那也是一桩妙事。”
桑余怔忪片刻,笑着摇摇头,“这种事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医师有些恨其不争,说不是,“先锋官仙体,姑娘何不争取争取,也好过做个凡人吃尽苦头。”
桑余愣了下,深深吸了口气,“这种事讲机遇,也不是我想就能做成的。何况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
医师听了她这话,点点头。
“外面来了好多乌鸦!”
负责搬运药材的小药童突然指着帐外喊了一声,桑余和医师几个人出帐。只见着铺天盖地的乌鸦在大营上空飞旋。
桑余仰头朝天空望过去,只见着乌鸦将一整片天际都围困的结结实实,甚至日光都没办法照进来,白昼如夜。
不等下面的人有所反应,那些乌鸦口喷烈火。
烈火熊熊,喷在干枯的树林里,顿时激起参天大火。
桑余见到一只乌鸦对准医帐这边,扭头一道火焰吐出,她腰上的混天绫应声而动,径直暴涨,一帐的人全数围住。将烈焰隔绝在外。
炙热的烈焰被混天绫格挡开,但是周遭是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还有人意图救火,但是那火焰根本扑不灭。
桑余在混天绫里,听到外面的人奔走哭嚎。那炙热的火焰哪怕隔着混天绫,都要混杂着绝望透入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火,现如今哪吒等人出战在外。是有人故意选在了这个时候,趁虚而入。
医师抓住桑余的手,“这要找先锋官来!要不然你我都要丧命在此!”
这个道理桑余当然明白,但是这个时候要怎么去找人。
遽然间那铺天盖地的烈焰里刺入一道水亮,水雾迅速膨胀,如同一张巨网将那些火鸦迅速收了去。
下刻倾盆大雨落下,将那些火焰尽数湮灭。
混天绫察觉到危险的远去,化作七寸红绫缠绕回她腰身上。
桑余见到天空上有个着大红绛道袍的女子,坐在鸾鸟背上。这倾盆大雨就是从她手里落下。
桑余怔怔望着天上。
医师赶紧把她拉回医帐里,因为有混天绫,所以医帐这块儿没有被殃及到。
桑余听到打在帐子上的雨滴声响,往外看去。天上的女道似有所觉,在鸾鸟上往她这投来一暼。
桑余赶紧垂下眼,回到医帐里。
外面的雨下了好会,将那些火焰全部浇灭。她坐在那里听雨停,医帐的门被人从外掀开,哪吒风尘仆仆冲了进来,拉住她上下打量,见到她安然无恙。长长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脸庞放松下来。
“没事就好。”
哪吒拉住她,眉头紧蹙,气息急促,久久没有说话。
殷洪叛教之事,惊动了玉虚宫。文殊广发天尊送来了太极图,殷洪原本就名在封神榜上,正好送他入封神台。
哪吒行先锋,将殷洪引入阵中,再由赤精子拿太极图杀了殷洪。毕竟是赤精子的徒弟,既然是要处决,那也该是由赤精子这个师父动手。
太极图炼化了殷洪,让他化作灰烬,一道魂魄往封神台去了。
哪吒对殷洪的生死并不在意,现如今殷洪已死,见着师叔掩面大哭,正要退避开就听到西岐遇袭的消息。
他驱使风火轮用尽全力赶回西岐,赶到的时候火焰已经被扑灭,但是被烧毁的宫室还有行帐触目惊心,哪吒半点没有停留,径直来找她。
万幸她平安无事。
“是混天绫护住了我。”
桑余的手被他握住,感觉到从他指尖里传来轻微的颤抖。
“我一点事都没有。”
要不是手还在他手里,桑余都能转个圈,让他仔细看看自己的确没什么事。
哪吒嘴唇抿的很紧,“我们先去相府。”
他得到消息径直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去相府。
桑余点头,一路上哪吒沉默的很。桑余看他绷紧的下颌,“我看到是一个坐在鸾鸟上的女道长降雨,救了所有人。那位女道长也是阐教的人吗?”
哪吒摇头说不是,“那位是天帝之女,因为犯错所以被贬,现如今出手相助,应该是想要借此立功,重返天界的意思。”
他说完,感觉到身后人一顿。
哪吒回头过去,见着桑余直直的望着他,满脸惊吓,“那个还是真仙女?”
不等他说话,桑余扑到他跟前,眼里亮光闪闪,“我能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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