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桑余回头看,见到哪吒从一片沙丘里艰难的露出半个身子。抬眸看向她。
“你怎么在这?!”
哪吒又惊又怒,呵斥道。
“是你那个师叔申公豹把我丢过来的。说是武王还活着,西岐就不会彻底败掉。然后就把我丢这来了。”
桑余说着,背后又是一阵沙子扔了过来,哪吒望见铺天盖地的红沙,脸色一变, “快躲起来!”
桑余听哪吒变了脸色, 回头去看, 见到那满目的红沙,怒气直冲头顶。
“你这个煞笔玩意儿到底有完没完!”
她抡起手里的金砖,就冲那片红沙丢掷过去。
桑余还是头次用金砖,不过她以前见过哪吒用过, 照猫画虎就成。
金砖丢在半空,遽然变大,破开那扑来的红沙,径直往那道人砸过去。
张天君见势不妙,跃至坐骑背上, 堪堪躲开那一重击。
原本就发绿的脸色越发的青黑,“兀那女子,汝乃何人!”
桑余被他几把沙子扔的火大,让混天绫缠着她飞起来,拿着刚才收集到红沙劈头盖脸的就砸了过来。
张天君猝不及防,吃了一脸的沙。甚至还有砂砾竟然顺着那股劲道钻到了嘴里。
他呸的一声才吐出嘴里的沙子,猝不及防金光罩头砸下来了!
张天君驱鹿避开,怒极了指着桑余,“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冒犯。”
“你这个绿脸史瑞克还倒打一耙!”桑余骂得更快, “之前不是你拿沙子丢我的吗?原来是基因突变,连着脑子都突变完了是吗?”
“等在那儿等屎壳郎推你去沤肥对不对?就你那个德行,送去沤肥都要担心会不会把根给烧了!”
雷震子从沙坑里冒出头来,他听到桑余的嗓音不由得一愣,待到往上看见到桑余在半空和张天君对骂,有片刻的回不过神。
雷震子不由得去看哪吒,“桑姑娘怎么在这?!”
哪吒拧紧眉头,“说是被申公豹丢进来的。”
雷震子脸上有片刻的怔忪。阐教门内也不是经常往来,下面的弟子也不一定见过师叔师伯们。
当初哪吒就没认出文殊广法天尊诸位师叔。
“那是谁?”雷震子迷茫的望着哪吒。
哪吒来不及回答,见着那边的张天君被骂的七窍生烟,立即抓起火尖枪踩着风火轮,从砂砾中冲出。
火尖枪嘭的一声抵在了张天君挥起的剑上。
“你我两教交战,竟然拿个凡人来撒气,这不对吧?”
桑余回头去看,倒吸了口凉气,方才只见着哪吒半个身子,现在见到他面上狼狈,持火尖枪的手上有道道划出来的伤痕,皮肉翻卷可见内里的微红的莲花花瓣。
“我只管对付闯入阵中之人。”张天君持剑冷嗤,“何况哪个凡人竟然有不惧怕红沙的本事。
桑余闻言看向哪吒身上的伤口,见到下面雷震子艰难的飞上来,“你们这都是被刚才那沙子打得?”
“桑姑娘不怕那红沙?”雷震子飞到她身后。
桑余张了张嘴,一言难尽,“他那个沙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这下雷震子也愣住了。
“黄口小儿不知死活!”
张天君怒极,只当方才那两下只是凑巧,毕竟眼前这丫头浑身上下并没半点修道之人的气息。完全是个凡人。
既然是凡人,那也无甚好担忧的。
说罢,当即又是扬沙而来。
“你有病啊!”
桑余一手抓住把沙子丢过去,砸在了他脸上。
“哪吒,趁现在!”
雷震子双翅呼啸而起,哪吒紧随其后,将桑余挡在后面。张天君见状又是一把红沙打来,这次红沙打在他们两人身上,和之前的每一日那般,砂砾击在躯体上,双双跌落下来。
桑余见到哪吒从风火轮上跌下来,“混天绫!”
混天绫霎时暴涨,将两人全都卷住。
桑余望着哪吒面庞上那细小却鲜明的伤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
“桑姑娘你不怕那红沙,既然如此——”
“雷震子,她只是个凡人,你想叫她丧命吗!”
哪吒怒叱,伤痕累累的面庞上显露几分狰狞。
“我不想!可是武王现如今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们三人每日在红沙阵里被张天君以红沙击打,现如今几乎被完全活埋在沙下。他和哪吒两人还勉强能撑住,可是武王到底是凡人之躯,眼看着已经快不行了。
哪吒咬牙,看向桑余。
眼底里是被逼入绝路的暴戾。
桑余听他们在那争执,“是不是不把那个人打趴下,我们就出不去?”
哪吒点头,“他是红沙阵的阵主,他若是不死,那么这阵就破不了。”
桑余愣了下。不杀了阵主,就无法破阵出去。
这么残暴的?
桑余望了望左右,四周飞沙走石一片,散着一片的不详的浅绯色。
“既然如此,那试试。”
桑余看向哪吒,“我打前阵,反正他的那些沙子对我来说就是普通沙子,没什么厉害的。你们就在后面找机会。”
哪吒满是伤痕的脸颊轻微抽动着,不发一言。
桑余看过去,“我对哪吒有个要求。”
哪吒看过来,听到桑余说,“等到出去之后,你去把那个申公豹给我毒打几顿。打成半残最好。要不然我出不了这口恶气。”
她不管阐教内里如何分裂,意见不合。那是阐教自己内部的事,她管不着。
但是把她一把拉了进来,拿着她祭天。完全不能忍。
哪吒握紧火尖枪,唇内冷嗤。
“我要亲自碾了他。”
桑余趴在哪吒的背上,混天绫从她背后绕过去,紧紧的将她和哪吒绕在一起。
“抓好。”
哪吒提醒一声,脚下火轮轰然而起,烈焰飒飒。身后跟着雷震子,风火之中微径自往张天君刺去。
张天君冷笑,哪怕已经明了那个小丫头不惧他的红沙,也不妨碍什么。毕竟只是个凡人,根本不必放在眼里。
“此时不束手待毙,更待可时!”
张天君把一头红沙尽数倾倒而出,那漫天的砂砾径直往三人砸来。
哪吒知道那红沙的厉害,暼了一眼雷震子。
实在不行就强撑,只要抓住片刻的间隙,就有机会。
两人对视,微微颔首。
混天绫的一端翻卷着,就要挡在他们跟前。
但是一同要护住三个人,到底是力有不逮。雷震子被红沙击中,掉头就往下掉。
哪吒顾不上雷震子,沙场上有沙场的规矩。若是真的同伴倒下,其他人要做的不是去施救,而是填补他的位置,维持阵型不变。
哪吒咬牙背着桑余直上,原本捆在两人之间的混天绫松开。
桑余瞬时望向他,哪吒对她点点头。
张天君望着掉落在地的雷震子冷笑,而后又扬袖连续掷下几斗红沙。将那团飞扬的火焰团团困住。
哪吒从红沙的包裹里坠落下来。
张天君望见少年坠落的身影得意一笑,笑容凝在他的面上,下刻那团红沙轰的一声破开,桑余踩着风火轮从红沙里冲出。手里是哪吒的火尖枪。
她仓促之间和哪吒换位,这东西根本用得不熟练,风火轮速度极快,破开红沙的屏障,径直以风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张天君冲来。
速度太快,根本顾不上瞄准,火尖枪噗嗤一声刺中了张天君坐下梅花鹿。
蛇身枪尖刺入梅花鹿的脖颈,枪身整个贯穿而出。
霎时间鲜血喷溅,梅花鹿惊吓中,尖叫嘶鸣,也不听背上主人的指令,撒开蹄子四处狂奔。
“不知死活的东西!”
张天君一手捂住梅花鹿脖颈,就要给坐骑治伤。但是火尖枪弄出来的伤势,哪里是那么好治的。
梅花鹿疯狂挣扎,把张天君从背上甩了下来。
张天君被甩了下来,提剑就冲桑余刺来,必定要取她性命。
风雷黄金棍横挡住劈砍下来的剑身。
“桑姑娘!”
雷震子大喝。
桑余立即会意,风火轮调转过去。她不会武术,所以横来直往,说砍就砍。
张天君手中剑被雷震子用风雷黄金棍制住,眼角余光暼见那凡人丫头持□□来,鼻子里冷嗤,抓出一把红沙准备打在这两人身上。
那凡人对红沙毫无反应,但究竟是凡人,只要沙子打中眼睛,也依然能让她束手无策。
桑余见到那沙要往自己头脸扑来,咬牙直接把火尖枪一掷。
很多事顾不上什么权衡利弊,根本来不及想,只能先做了再说。至于什么瞄准没有瞄准,那真的顾不上。
在红沙打中雷震子的瞬间,火尖枪噗呲一声正中张天君尊臀。
桑余看着插在张天君屁股上颤颤巍巍抖动的火尖枪,忍不住捂住嘴。
她这算是刺的好,还是刺的不好呢。
张天君疼的脑门冷汗直流,他咬着牙怒火中烧去看桑余。
桑余干笑几声,“不好意思啊,我头回动手没有经验,下回一定。”
话语刚落下,插在张天君屁股上的火尖枪嘭的一下拔出来,回到哪吒手里。霎时间她瞧见张天君的屁股上爆开了血花。
张天君一手捂住鲜血淋漓的臀,怒发冲冠提起剑就冲她劈砍过来。
桑余早在火尖枪飞出去的时候,赶紧的踩着风火轮跑了。
她和驾云过来的哪吒相遇,哪吒一把拉过她,丢到自己背上。混天绫缠绕过来,将他们紧紧绑在一块。
因为那一枪之仇,张天君在后面穷追不舍。
哪吒没有正面迎战的打算,背着桑余往前驰去。引得张天君在后追赶。
哪吒回眼过去,雷震子那巨大双翅振动,飞在半空中。
翅膀扇动的动静,引来张天君的一暼。张天君望见雷震子,正要挥洒红沙,哪吒掷出金砖,金砖遽然砸中张天君后心。
雷震子追过去,一击敲中张天君的头颅。顿时一颗头颅霎时少了半边,如同砸坏了的西瓜,碎了一地。
阵主既亡,红沙阵破了。
桑余望着那边张天君的尸首,“死了?”
哪吒嗯了一声,少倾他侧首过来,言语里是可见的焦急,“你没事吧?”
他决定让桑余替他去对战张天君,是棋行险招,极其冒险。即使她不怕那些红沙。但她还是个凡人,张天君还有别的办法治置她于死地。
桑余摇摇头,抱住他的脖子,“没啥事,我跑的挺快的。”
张天君还在那摸屁股的时候,她就赶紧撒腿跑了。只要跑的够快,张天君就追不上她。
哪吒定睛望着她,他迟疑道,“你不怕?”
桑余想了想,“来不及呀。”
“你们的性命危急,而且他也不会放过我。那还不如拼了。和他拼命还有机会一块儿活下来,要是不拼那就真的死了。既然如此,当然是搏一搏了。”
哪吒不语只是望着她,她突然赧然笑了笑,趴在他肩膀后,“当时不觉得,现在还真的有些腿软。”
“那个,多劳烦莲花将军费点力,”桑余从他肩膀后露出一双眼睛,笑弯弯的,“我两条腿好像使不上力气了。”
方才还不觉得,现在危机一过,那股后怕攀爬上来,腿脚发软。
哪吒笑了,两手从她的膝弯下穿过,稳稳当当的把整个人都背起来。
桑余望着那边雷震子处理地上的尸首,那股得意劲儿又翻出来,“我好厉害!”
说着恨不得两手叉腰。
桑余听到哪吒笑了,凑过去“哪吒也这么觉得?”
哪吒点头,“对,很厉害。”
他侧首笑意灿然,桑余被他这么一说,可惜人还在哪吒背上,不好叉腰的。
那边雷震子终于处理好了尸首,快步走过来。
“桑姑娘你立大功了!”
桑余听见雷震子这么说,眼里一亮,“真哒?”
“当然是真的!”
雷震子用力点头,“要不是桑姑娘,哪吒和我还不知道要何时才能破阵。这破阵的功劳,当然是属桑姑娘头一份的!”
说起来,雷震子道一声坏了,“武王还在沙xue里!”
哪吒还背着她,所以挖人出来这件事,雷震子当仁不让。
桑余见着雷震子去把武王从沙xue里拖了出来。
即使入阵前,身上贴了许多的符箓,但是每日这么被张天君这么拿着红沙左右打,那些红沙落到身上,每一颗砂砾都重若千钧。几乎是日日都受这酷刑,他和哪吒都是咬牙忍耐,别说武王凡人之身了。
桑余在哪吒背上,看到武王浑身都是伤,原先的坐骑逍遥马已经死去多时了。
幸好破阵的动静引来了周围的西岐将士,见到几人从红沙阵里出来,一时间欣喜若狂。
不多时姜子牙闻讯赶来,见到四人先是一愣,而后喜极而泣。
“你们几个破阵而出,实在是庆幸啊。”
“师叔,武王重伤,还是赶紧让武王去治伤。”
雷震子提醒。
姜子牙如梦初醒,唤人过来,抬武王入大营治伤。等安排好一切,回头看着哪吒和雷震子满面尘土,又见到哪吒背上的桑余。
“桑姑娘怎么会在此。”
“我是被申公豹扔进去的。”桑余解释,满面无辜,“他说武王还在世上,西岐就不会彻底败,所以丢我进去。”
“是他。”姜子牙听后,眉头紧皱。
哪吒没听过申公豹的名号,“师叔认识他?”
“他也是和我一同拜在天尊门下,当初我前往昆仑接下封神榜,他曾经从中阻拦。劝我放弃代理封神。我当时一口回绝了。没想到他竟然怀恨在心,在背后使下这种手段。”
“此事到时候需得报上天尊跟前,让天尊定夺。”
桑余看了一圈,“丞相,二哥呢?”
杨戬足智多谋,深得姜子牙器重,平日里总是在姜子牙左右。
说到这里,姜子牙神色沉下来,显出几分郁郁不乐,“他和其他十二金仙一道陷入截教三霄设下的九曲黄河阵里。与金吒等人一道暂无音讯。”
桑余感觉到手下的躯体瞬间僵硬。
“哪吒?”
“你先回去,我去会会截教的那一帮人。”
姜子牙见哪吒就要赶过去,立即喝止道,“杨戬都已经陷了进去,难道你也要去自投罗网吗?”
哪吒双目猩红,缄默不语,但没有什么听话的意思。
桑余赶紧道,“此事丞相肯定有安排,先不如听听丞相怎么说?”
说罢她看向姜子牙,姜子牙见哪吒望过来,叹了口气,“此事不小,已经报往天尊处。不多时应该就会有消息。”
“你才破阵受了伤,先稍作休整。免得破阵之时,力有不逮。”
哪吒脸颊和躯体紧绷。
桑余靠在他的耳边,“我们先回去吧。”
营帐里奴隶送来了热水,桑余沐浴完毕,坐在镜台前梳头发。
头发长长了不少,打理起来有些麻烦。
哪吒带着满身的水汽坐到她身后。
见到她正巧把最后一缕长发梳通,哪吒抬手打了个响指,桑余只觉得一股热意从头顶散开。再低头去看,发现长发已经全都干了。
桑余回头去看他,哪吒散开了双髻,黑浓的长发披了满身。衣襟随意敞开,胸膛在内里清晰可见。
她借着光看到莲花造就的身躯上那些伤口,那些裂开的口子里,可见层层叠叠的花瓣。
桑余手指落到伤口上,好奇的拨弄已经从伤口里探出头的莲花花瓣。
她捏住内里的花瓣儿,稍稍用力,一片浅粉的花瓣从伤口里扯了出来。
桑余拿着花瓣在手里把玩,偶尔抬头,就见到哪吒缄默的望着自己。
“你在担心二哥?”桑余问。
哪望着她没有说话,他抬手抚摸上她的脖颈上一道细小的伤口,伤口很细一条。只是她是个凡人,所以哪怕只是这点小伤,所以也需要几日去愈合。
小小的口子里溢出薄薄血腥。
他俯首下去,唇齿贴在那点伤处。莲香席卷而上,把淡淡的血腥盖了下去。
第77章
伤口处些微的鲜血被他卷去, 伤口处的味道和鲜血不太一样。
桑余察觉到他舔舐伤处,细小的伤口被舌尖卷过,泛起轻微的刺痛。莲香覆在伤处, 泛起浅浅淡淡的芬馥。
牙齿在伤口附近咬了下。没怎么用力,但桑余诡异的有了被猛兽咬住咽喉的错觉。
求生的本能让她不自觉的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连带着浑身都僵硬。
那力道对于哪吒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垂首,牙齿再次陷入那片柔软的肌理中,这次稍稍用力,她手上推拒的动作顿住。连着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下刻自己就被他咬断了喉咙。
动作间,披散满肩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她身上,桑余慌乱里,抓住了他一缕长发揪紧。
“疼。”
过了几息,桑余忍不住开口。
颈窝里的头颅动了动,哪吒抬头起来,没有说话,虚虚的覆在她的身上。
脖颈一松,那种性命被人扼住的窒息感也随之消失。浑身都轻快起来。
桑余靠在那儿,肩头上靠着莲花郎的头。
哪吒的莲花身是无垢之体,但在沙子里埋了那么久,也是灰头土脸的。回来之后他也沐浴清洗了一番,乌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背后。
少年人靠在她的肩上,有些像是当年他们在乾元山和陈塘关互相依偎那样。他完全将自己放到了她的肩头,在她的怀抱里寻求抚慰。
她的怀抱是温软的,一如当年。这么些年下来,他变了个模样,甚至经历了好些事,早已经不是当年模样。
可是她却好像依然和当年没什么太大不同。
他动了动,望着她。
桑余犹豫了下,抬手起来放在他的身上。
哪吒这才满足一笑,在她的怀中闭上眼。
沉默了好会,桑余开口,“是不是还在担心二哥?”
哪吒闷闷嗯了一声,“姜师叔那么说了,我也只能等一等,看看玉虚宫如何安排。”
十二金仙以及门下出众弟子几乎全被困在九曲黄河阵里。阐教不可能坐视不理。
“当然,”
哪吒道,“也是你之前和我说的话。”
桑余疑惑的问,“我说什么了?”
哪吒听到她这么问,抬手就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指,“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看来还得我给你记住。”
“我记得你说过,二哥日后会上天庭做神仙,而且他这个神仙还挺厉害,能和那猢狲战上个三百回合。”
“既然如此,那应该就是虽然凶险无比,但还能平安。”
哪吒说到这,有些不满,“你都记得二哥,怎么不记得我多些?”
桑余忍不住目光瞟向别处,“我这不是也没注意么?”
这话哪吒不信,他嗤笑着,两眼直直的勾住她,“分明就是没在意,所以没记住,是不是?”
说着他翻身从他怀抱里起来,一手捏住她的一边脸颊,“你就是不在意我,没把我放在心上。连着那个猢狲,还有二哥,你都知道的比我多。”
桑余连呼冤枉,“我那时候才几岁,每天在家除了看动画片,就是到处跑出去撒欢。我哪里知道咱们还会认识。”
她顿了下,脸上突然有些似笑非笑,“其实你也有后世拍成电视剧,你不会知道里头说了什么的?”
哪吒望见她脸上的坏笑,不由得皱眉,“说什么了?”
桑余却卖起了关子,她满脸为难,不去看他,只是盯着别处,“你不一定想知道的。”
哪吒两手稍稍用力,就把她的脸给掰回来,逼着她看自己。
“不,你要说。”
桑余森森的露出个笑,“真的?”
哪吒觉得有哪儿不对,但是话已经出口,再放开她,那就显得自己胆怯了。
“你说就是,难道我还怕你说不成?”
说完,哪吒见到桑余望向自己的眼神里都有了几分同情,哪吒不由得头皮发麻。
明明当初在红沙阵中都没有这般,现在哪吒只觉得尾椎处莫名有股凉气腾起。
“他们说我什么了?”
“说你和孙悟空喜欢上同一个白骨妖精,而且妖精爱猴子不爱你。说你在天庭待不住,下来找白骨妖精,白日害相思,晚上搞偷窥。结果白骨妖精放着你这么个美男子不爱,就是爱猴子。”
“你一怒之下就入魔啦,和魔头手牵手做好伙伴。”
桑余就等着哪吒这话,马上倒豆子一样,把记忆里残留的那点剧情全都一箩筐倒出来。
对上哪吒僵硬的脸,桑余不怀好意的继续,“当然,即使入魔了,你也没有忘记你心上人,但是白骨妖精爱的人是孙悟空,所以你就来巧取豪夺,把人家关起来,只准你一个人能看到!”
哪吒唇角抽搐,“白骨妖精?”
桑余点点头。
“我?”
桑余继续点点头。
“我和那猢狲争个妖精?”
那张艳丽张扬的脸上有片刻的空白和迷茫。
“谁如此编排我?!我去和个妖牵扯不清?!”
哪吒说着起身,抬手召来火尖枪,怒极而笑,“你快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去和他算账!”
桑余坐在那儿,瞧见哪吒怒不可遏,“隔着三千年,你怎么找他算账。他祖宗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那我就去找他先祖!”
哪吒咬牙切齿,“我决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桑余想劝哪吒冷静下来,可哪吒怒火中烧,根本不停她的,“我非得去好好算算这笔账!”
“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先祖是谁啊,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剧的编剧是哪个。”
桑余拉住他,免得哪吒真的一上头就冲出去了。
“你要去哪里找人算账呢?”
哪吒一哽,浑身被编排的怒气无处宣泄,最后咬牙丢开火尖枪,一头躺倒。
他头枕在她膝上,气闷又委屈的望着她,“你不会当真了吧!”
桑余眨了眨眼。
“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呢,看那个最多就是看着好玩。我那会就是觉得里头的哪吒和孙悟空都长得好看。”
小孩么,就爱看帅哥美女谈恋爱,争来抢去的,虽然不太懂里头的道道,但是不妨碍她欢欢喜喜看美女被俩个帅哥抢来抢去。
哪吒听见她说自己好看,先是得意一笑。而后回味出不对,“你怎么觉得一个猢狲好看?”
“猢狲的那张脸,张张都一样,又满脸是毛。你竟然觉得好看?!”
哪吒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桑余张了张嘴,“那个都是人扮的啊,虽然脸上身上都贴了毛,还是还能看出原本的长相嘛。”
见着哪吒的眉头拧的越厉害了,“但那时候我觉得还是哪吒最好看了。”
不老男神扮的么,那张脸是真的没问题。
“还有另外一个版本的。”
哪吒震惊,“还有?”
随即有些警觉,“这难道又编排我喜欢妖精么?”
桑余摇了摇手指,得意微笑,“不不不,这次你喜欢二哥他小妹。”
哪吒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咳得惊天动地,似乎整个人都要蜷缩在一块儿。
桑余吓得赶紧给他拍背,又要去拿水来。
哪吒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来,不准她离开,“我什么时候和二哥的小妹有私情了!”
“明明我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
哪吒脸颊上绯红,眸色水亮,平添上几分艳色。
桑余很无奈,“我不知啊。”
“反正那版本的剧情就是,你和二哥失散多年的小妹青梅竹马。”她想起什么,“对了,那里头还演你在朝歌当过一段时间的将军,还给殷商打过仗呢。”
哪吒哽住,脸色红白相间,精彩纷呈。
“当然那里头你的身世好像也格外悲惨,说是李靖怀疑你生来不祥,就把你给扔到野外了。所以你一开始就不认他。”
哪吒一愣,而后笑得前俯后仰。
“若是当初李靖真的有这份胆量和气魄,倒是没后面那么多的麻烦了。”
哪吒有时候真心不明白,天道为何要赐李靖抱他,让他给李靖做儿子。
这天王老子真是说不出的混账。
他倒是宁愿李靖有那个胆量,一开始就把他给丢掉。也免了后来那么多的麻烦事。
桑余没说,那版本的封神榜,他还把亲娘挂柱子上暴晒呢。
要是说了,哪吒估计又要暴走找人算账。
哪吒对李靖冷若冰霜,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对殷夫人始终都有一分母子亲情在。
“不过那里头的哪吒也好看,”她想了想,“虽然性格桀骜,很不好相处。但论脸是这个。”
她比了比大拇指,“是很有那种少年得意的意气风发。”
哪吒听了眯了眯眼,他缓缓起来,和她眼对眼,鼻尖几乎都碰在了一起。
“你很喜欢他。”
“与其说喜欢他,倒不如说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哪吒。”
桑余眼里笑盈盈的,“何况我都已经看到真的了,何必又要去喜欢那些虚幻的呢?”
“你才是最好的。”
哪吒抑制不住唇边的笑,俯身过来,去吻她的脸颊,吻她的唇。
“你要记住,我才是最好的。”
他贴在她的唇瓣上,靡丽的脸上却是笑意。
桑余点头。
他低头望见她身上那几处细小的伤口,取来了药膏。
“都是小伤,不管它也过几天好了。”
哪吒闻言冷嘲,“过几日才好,这种伤势在我身上,明日就看不到痕迹了。”
“再说了,凡人体质弱的厉害。我又不是没见过明明是小伤,结果伤势加重,连性命都丢掉的事。”
这种事在大营里随处可见。
所以就算是再小的伤,哪吒也不会掉以轻心。凡人实在是太脆弱了。
可惜现如今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要不然他必定要做些什么。
都这么说了,桑余也仍由他去了。
真的只是些小伤,都是被砂砾划开的细小口子,她还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哪吒那双手使惯了火尖枪,斩杀了许多的妖魔和敌军,现如今做这些上药的精细活儿,有些笨拙。
桑余仰着头,好方便他上药。从乾元山里拿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只觉得一阵清凉,原先有的浅浅的痛楚消失的干干净净。
“申公豹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哪吒给她上药,冷声道。
他在红沙阵看到她凭空出现的时候,浑身几乎凉透了。当时的惊骇他都不想再回想。
这笔账他给申公豹记下了。
没有机会就罢了,若是有机会,必定要连本带利全都讨要回来。
桑余哦了一声,她仰着头,“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也是阐教的人。为什么哪吒你们是要帮西岐,他确实要反着来。”
“谁知道。”哪吒仔细的将药膏涂抹在肌理上的破损处。
“周兴商亡原本就是天道,他逆天而行,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说罢,已经把伤口都处理好了。
桑余就要拿手去碰,被哪吒捉住了手腕,“不要去碰,等一个晚上,明日再擦掉。到那时候应该也差不多痊愈了。”
哪吒见着她好奇的望着他,忍不住发问,“你看我做什么?”
“我就好奇,你做灵珠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桑余说着便是满脸的好奇,“以前总听你自己说是灵珠子转世,所以就想你第一世的时候是个什么脾气,是不是和现在一样?”
哪吒听的发愣,后面就笑,“你想知道?”
桑余从他这话语里嗅到了些许不怀好意,瑟缩了下,“你要是想说那就说,要是不想说——”
哪吒嗤了声,低头过来一头吻在她唇上。
破开了齿关,莲渡了进去。桑余闭着眼,那团火烧得有些厉害,强行渡进来的莲香,在舌尖上炸开,伴随着莲子似的软糯。
横行霸道蛮不讲理,也不管什么乐意不乐意。横冲直撞的叫她晕头转向。
他是一株暴烈的莲花,温和的时候,耐着些许性子。但是急躁起来,不管不顾的,将自己全都送进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的,恍惚中,呼吸终于被放开,浓厚的莲香钻入肺腑里。
“灵珠子是什么样的……”
他低沉的在耳边笑,“千年都在玉虚宫的古板,想着的全都是修炼。不过看见你,就不一样了。”
胸前一沉,桑余昏头转向的去看,见着哪吒的脑袋在上面。
“很沉。”
桑余说着,推了推他的脑袋,想要把他推开。
“我想听听。”
桑余不解的看着他。
哪吒靠在她心口那儿没动。他想要听听她的心跳。
在红沙阵中后怕的何止是她一个,他听着她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才能有她活着的真实感。
棋行险招,可是只要有一步差错,她就会丢掉性命。
桑余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患得患失,干脆躺平了在那。胸口上的重量,渐渐地转移到了肩上,在她睡梦里,化成缠绕她的藤蔓。
哪吒将她整个的抱在怀里,他稍稍用力,就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心头翻涌的那些后怕终于得到了些许平定。
玉虚宫很快就有了反应。
截教三霄的九曲黄河大阵,几乎将阐教所有精锐一网打尽。这事自然是不能轻易了结。
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亲自驾临九曲黄河阵,三霄原本想要和元始天尊一较高下,去结果全都被元始天尊取了性命,魂魄引往封神台,入封神榜去了。
九曲黄河阵内阐教弟子被削去顶上金花,全都成了凡人。
不过这也是命理该有的劫数,元始天尊赐他们纵地金光法,从混元金斗里归还各人法宝之后,返回玉虚宫。
一时间大营场面颇有些混乱。
桑余见到了金吒和杨戬。
两人的面色不好,在黄河阵里昏睡的太久,被唤醒又成了凡体。虽然说是注定的劫数,但真的不好过。
哪吒和雷震子一人扶着一个,桑余过去,“都没事吧?”
杨戬望见是她,笑容稍有些虚弱,“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金吒情况比杨戬还要更差些。
桑余见状,赶紧让人过来扶着两人回去。
比起哪吒和雷震子,还是其他人更会照顾人。金吒被抬入营帐,桑余跟着哪吒一道进杨戬帐子里。
杨戬已经有段时日没有回来,营帐内的器具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灰。
桑余让奴隶们换了干净的被褥,让杨戬躺好。
“也不必那么麻烦,我随意习惯了,没那么娇气。”
桑余叫人送热水过来,听到杨戬这话,“二哥这个时候还是别亏待自己了。就算二哥想要亏待自己,也有人不答应的。”
杨戬躺在那儿愣了愣,忽而笑了。
他看向哪吒,“我恐怕还要几日才能恢复,但又到了给我小妹去家书的日子。如果不送过去,恐怕会让小妹担忧。”
杨戬望见哪吒浑身的僵硬,“怎么了?”
哪吒刚才听到杨戬那声“小妹”,想起之前桑余说过的那诸多版本的“自己”,瞬时僵硬的厉害。
听到杨戬发问,哪吒回神过来,“没什么,二哥可是要我送家书?”
杨戬点点头,“就是不知道哪吒有没有这个空闲。”
“当然有的,只不过是封家书,很快就送到。”
桑余奴隶递来的热水送到哪吒手里,让他去喂杨戬。
“劳烦桑姑娘了。”
杨戬喝了几口水,滋润了干渴的咽喉,面色好些了。
“一段时日不见,桑姑娘可还好?”
“不好,”哪吒把话接过去,“被个劳什子的申公豹丢进红沙阵里。险些把命给丢掉。”
杨戬面上惊诧,“怎么回事?”
桑余哎呀一声,“二哥才回来,就暂时不要说这些了。”
“二哥你看,她这人惯常替人着想。”
哪吒说着回头去睨她,眼底里带笑,“对了,二哥。到时候我成亲,二哥一定要来。”
这话来的突然,且有些莫名。杨戬原本正在低头饮水,听得这话一口水呛入咽喉,剧烈咳嗽。
第78章
哪吒在沙场上饶勇强悍,是一等一的悍将。
但是私底下和师兄弟们相处,时不时露出点儿属于孩子的跳脱来。
说话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打得人措手不及。
桑余听到哪吒遽然说的话,头脑有瞬时的空白,她嗳了一声, “你要成亲啊?”
哪吒听到这话,回头觑她,笑得呲牙,森森白牙和他那皮笑肉不笑的笑,看在人眼里,莫名的叫人汗毛直竖。
“什么叫做我要成亲,你不成亲吗?”
桑余回过神来,她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眼里都有瞬间的空白。
“笨蛋。难道你还真打算就这么维持现状?”
哪吒见着,好气又好笑的捏她的掌心。
哪吒特意收住手劲,把她给拉过魂来。
桑余魂拉回来了, 但整个人好像还在脑袋顶上止不住的飘。
“那个——我觉得我现在年纪还小,还是个宝宝。没到结婚时候耶。”
哪吒瞬时笑容更大, 起身过去,两手捏住她的脸颊,稍稍使劲儿就往两边一拉。
“宝宝是什么?”
哪吒好奇问。
“宝宝就是小孩啊, ”桑余正色回答,“我觉得我还小耶。”
“有你这么大的宝宝吗?”
哪吒笑得几分狰狞。
桑余无辜抬头, “难道不是吗?”
哪吒一把把她的嘴捏成个鸭子嘴,免得这张嘴里又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
“好了。”杨戬恰到好处的开口, “这事师叔他们知道不知道?”
哪吒顿了下,“还没来得及和师父说,不过师父会答应的。”
“至于母亲那里, 母亲也认得她,到时候和一块去拜见母亲,也就可以了。”
太乙真人最宠这个徒弟,金光洞的身家都要全都给哪吒了。这种事没什么不答应的。
杨戬靠在那儿点点头,哮天犬看他脸色苍白,比刚回来的时候还要差上几分,呜呜低鸣着,去拿头去拱杨戬的手。
杨戬抬手起来,在哮天犬的头上揉了揉,安抚它,让它不要担心。
“太乙师叔也在黄河阵里,”
杨戬见到哪吒脸色突变。
“师叔这次被削掉了顶花,恐怕要休整上好一阵子。”
哪吒知道九曲黄河阵几乎将阐教的精锐一网打尽,但是亲耳听杨戬提起自己师父也在其中,顿时焦急难当。
“师父也——”
哪吒咬了咬牙,“二哥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杨戬满面惊奇,稍稍坐直了脊背,“哪吒难道不知道吗?”
“我之前被困在红沙阵里,后面和她一道破阵出来,师叔只说你和大哥困在黄河阵里,没有提到师父。”
杨戬靠在那儿幽幽叹息,“姜师叔如此也是为了你着想,同时也是为了稳定军心。如果告诉你,你必定会以身犯险。”
哪吒焦躁不安,在营帐中来回踱步。桑余看着如同困兽一般左右走动,他突然停住,看向桑余,“我先去看看师父。”
桑余点头,道了一声好。
哪吒对杨戬一点头,赶紧出了营帐,召来风火轮,径直往乾元山的方向去。
哪吒离开之后,营帐内只剩下桑余和杨戬两个。
哮天犬呜呜低鸣,用头去蹭主人的脸。
“好了。”杨戬抬手揉哮天犬的头,笑道,“我没什么大事。”
“怎么会没大事。”桑余坐下来,把放在一边的陶盏端去续水,放到他的手边,“听说陷入九曲黄河阵的阐教门人,全都成凡人了。”
她说着有些奇怪,“成了仙,还会变成凡人吗?”
杨戬点头,“神仙本是凡人做,除了生来就是仙神,哪个不是从凡人修上去的。就算是天生的仙神,也只是极少部分。不然现如今天庭也不会急需人手了。”
桑余听着,觉得很奇妙,“我以前还以为,人成了仙,除非是犯错被打下凡间,要不然就一直是神仙。”
“你说的那是封了神位的。神位一日还在,那就还是被天庭所认的正神。但是散仙们是以阳气冲开奇经八脉,修出顶上三花。和天界的神位没有什么关系。一旦顶上三花被削,或者奇经八脉淤堵,与凡人也无甚区别。”
桑余听后眨眨眼,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腿,“这么说来,我也可以成仙?”
杨戬浅笑颔首,“这是自然,其实凡人只要能冲通奇经八脉都可以成仙,只是看根骨不同罢了。”
桑余想了想摇摇头,“算了,理论是这样,但是做起来肯定很难。我以前让哪吒教我道术。哪吒替我看过,说我天生资质不高。”
修仙这回事儿,怎么可能人人生来都一样。天资摆在那儿,没有那个天资,后天再勤奋最多也只是向天偷寿,最终还是尘归尘土归土。
“而且听说神仙其实都很清心寡欲,不对,说是根本没什么情感可言。虽然说有时候有点烦人,但是有点七情六欲还是挺有意思的。”
桑余见到杨戬看着她,忍不住捂住脸,嘿嘿一笑,“其实就是我成仙不了啦,二哥别见怪。”
杨戬脸颊上浮出笑,“你怎知神仙没有七情六欲呢?”
桑余愣住,朝他看过去。杨戬靠在软枕上,浅笑道,“神仙没你想的那么无欲无求。”
“其实神仙也不是凡人想的那么好,人有的,神仙也有,只不过神仙寿命漫长,表现得不如凡人那么明显而已。”
“凡人有的,神仙也有。而且还显得更加的不近人情。又因为身怀法力,比凡人还要可怕的多。”
桑余从杨戬这话里听出点情绪。
她记得杨戬的母亲就是天帝的妹妹来着,因为思凡和凡人男子生下杨戬几个,被天帝罚了。后面杨戬带着妹妹做了神仙,结果妹妹又喜欢凡人男子了。搞得杨戬亲自出马,大义灭亲,把妹妹镇在华山。
不是,凡人男人是有什么很吸引仙女的地方吗?
桑余百思不得其解。
与其看到天上的仙女动心,她还是喜欢看天上的神君恋爱脑。
桑余撑着脸低头觑他,“我忘了,二哥已经肉身成圣,封了真君了。”
“当然知道的比我多。”
杨戬摇摇头,“这和我封真君没什么关系,只是我自小所见罢了。”
桑余不太记得杨戬母亲是怎么被罚了,好像是和杨戬妹妹一样压在山下还是咋地。但是做母亲的被罚了,作为仙凡之恋的孩子,杨戬几个显然不会在天庭手下过得太好。
“神仙真可怕。”
她顺着他的话道。
杨戬望过去,见着她颇有些发愁的坐在那儿,手撑着脸。
“对了。”桑余放手下来,“二哥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全?”
“这个恐怕要小段日子了。”杨戬面上平静,看不出半点忧愁“九曲黄河阵已破,姜师叔必定要乘胜追击,我恐怕到时候用不了道术。”
“罢了,到时候和其他人一样驰马前往即可,何况还有哪吒雷震子在。闻仲也大伤元气,并不妨碍什么。”
“那二哥要小心。”
桑余对着他的注视,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可能说出来有些——比起输赢,我还是希望二哥能和哪吒他们一道平安回来就好。”
杨戬笑着应了,“好,我答应你。到时候一定平安回来。”
说完,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桑余被周身的安静弄得有些尴尬,正想着要怎么告辞的时候。杨戬倏然开口,“你不想嫁给哪吒?”
桑余嘴唇张合了几下,脑子转的飞快,“这倒不是,只是我和他都还年轻。这种人生大事,不管怎么样,都还要谨慎一下比较好。”
杨戬闻言,眉心微蹙,“你可以和我说实话,你——其实对哪吒是不是——”
“我对哪吒一片情深!”
桑余赶紧截断杨戬的话,要是他把话说全了,哪怕哪吒并不在,也不好收场。
“你看,二哥。”桑余满面笑意的伸出手来,“我和哪吒早年相遇,虽然初遇有误会,但是也已经解开了,我们两个一路风风雨雨走来。到了如今,又曾生死与共。你看,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方才哪吒说成亲的时候,你为何不答应?”
桑余听见杨戬发问,脸都要垮下来,“太早了吧?我还年轻呢,哪吒也是。尤其眼下还在打仗,搞这些事让他分心。”
杨戬垂眼坐在那,听她说完,噗嗤一笑。
“好,我知道了。”
桑余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什么了。
“我和哪吒两情相悦,不是好事吗?”桑余轻声问道,“我记得以前二哥还担心我对哪吒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呢?”
杨戬愣住,笑容僵在嘴角,过了好会他抬眼,“当时我的确担心你会不会对哪吒有什么报复的心,毕竟他年岁尚少,又是少年心性。我怕他不知人心险恶。”
“可现如今我知道我想错了。你怪我吗?”
桑余摇摇头,“这原本就是人之常情啊,毕竟二哥是哪吒的师兄,又是一同并肩作战的同袍,自然是会担心他上当受骗。”
“我倒是羡慕哪吒有这么好的师兄关心他呢。”
桑余说完,冲杨戬笑笑。她不打算和杨戬交恶,不仅不打算,反而尝试着和杨戬有点交情,与人交善总比交恶好。
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杨戬闻言嘴唇翕张,微微抬头。
“你说了哪吒说了我,为什么不说说你自己?”
桑余愣住。
“你说哪吒的好,说我一心为他打算。为何不说说你自己的委屈?”
杨戬琥珀的眼眸盯紧她,“我当初说出那话,其实你心中也是愤慨的吧。”
“明明做错的人不是你,却要被提防——”
“二哥。”桑余打断他的话,她无奈的笑笑,“这么挖旧账,可不是二哥的作风。”
杨戬牵了下唇角,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如何不是我的作风,我这人惯会记旧账。”
桑余被堵的小半会干瞪眼。
“你既然不想,我已经知道了。我只要在这,就无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或许是九曲黄河阵的原因,凡体的七情六欲比仙体的时候尤甚。
凡体三尸未斩,执念尤在。七情六欲俱全。
“我所言,都是出自真心。”
桑余愣愣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里全然是无措。
“你担忧我是在套你的话,好去告诉哪吒吗?”
杨戬心头微沉。
桑余连连摇头,“二哥不是那种人,要是真的怀疑我,根本就不会当着我的面和我说这些,只会私下查清楚。然后再告诉哪吒,才不会让我觉察到。”
杨戬一愣,而后苦笑,“看来我在你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人。”
桑余摇头说不是,“二哥要不是好人,这世上就没好人了。”
“只是各人的行为处事不同而已。”
这话依然没让杨戬高兴,他靠在那儿,想要解释,却不知从哪里解释。
她方才说的,还真是他的行事风格。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对你没有坏心。”
桑余点头,“这个我信,毕竟我没有让二哥起坏心的本事。二哥也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
杨戬长长的舒出一口气,靠在那儿。
“看来我在你这,还是有些牌面。”
“牌面可大着呢。”
她说完,笑容多了许多。
说着,帐门开了,只见着雷震子站在帐门后,见到桑余有片刻的愣怔,“桑姑娘——怎么在这?”
说着雷震子的眼在帐子内逡巡了一周,发现营帐内就桑余和杨戬两个,面色更是有些古怪。
“之前我和哪吒来的,哪吒听说真人也在黄河阵里中了招,心下很担心,所以先往乾元山去了。现如今二哥是凡体,放他一个人在这有些不担心,所以才在这多呆了会。”
雷震子听后恍然大悟,“哪吒也真是,急哄哄就走了,也不知道把姑娘安顿好。”
桑余摇摇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知道安排,也用不着哪吒。”
杨戬抬眼看向她,唇边多出了几分笑,“劳烦你了。”
桑余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既然雷震子来了,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说罢,她对雷震子颔首,径直出了营帐。
周营里现如今一片繁忙,陷入黄河阵的那些阐教精锐都救了回来,但是造成的麻烦现在也开始慢慢展现。
姜子牙是不会让闻仲好过太久,过不了一段时间,必定整顿人手报复回去。
所以回来的那些阐教精锐必须恢复过来,至少也要回复大半才行。
桑余心下明镜似的,她也未曾做过多停留,径直回营帐去了。
腓腓在帐子里等她,听到她回来的动静,连忙从营帐内奔出,跳到她的身上。
桑余一把抱住腓腓,有腓腓陪着,其实在西岐大营里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腓腓长得有几分像是长毛狸花,桑余也就真的把腓腓当猫养了。拿了自制的逗猫棒和腓腓玩儿,一根细长竹竿,上头绑着野雉毛还有小巧的铜铃铛,就是个逗猫棒。
腓腓特别爱这个,跟着她的手,追着不停。
玩了好会,帐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哪吒的脸出现在门外。
不知道他在乾元山经历了什么,脸上有些闷闷的。
“你回来了?”
桑余说着,手里的竹竿一划,腓腓飞扑过去。矫健的身姿几乎都要划出一道残影,扑住上头的羽毛啃咬。
哪吒径直过来,坐到他身边。
“真人怎么样了?”
“和二哥说的一样。”
哪吒闷声闷气的,“师父见了我就叫我回去,说现如今马上又要有恶战。我在乾元山待久了不合适,把我赶回来了。”
李靖这个父亲,有和没有一样,但哪吒也不缺父爱,因为太乙真人已经替补上了。比李靖这个父亲更像父亲。
“可能真人不想耽误你的事儿,再说了,你去了可能对局面也没什么太大用处。”
桑余才说完,哪吒就阴森森的凑过来了,手就要来捏她的脸。
“不过也有可能真人已经找到应对之法,我上回因为你陷在红沙阵,特意去寻过真人。真人那时候就和我说他有个死劫。既然已经算到了,那么应该有办法恢复。”
哪吒听完之后,这才好过些。下刻他有些诧异的睨她,“你去找师父了?”
桑余点头,“毕竟我不能看着你在红沙阵里出不来,所以我就去找真人了。”
她说着满脸感叹的支着脑袋,“话说要是我的话,一定舍不得你走,多少要留你会。”
“你还说,”哪吒戳了戳她的脸,“刚才谁说不想成亲来着?”
“你要和我成亲?”
桑余问道。
哪吒气得捏她的脸,“我不和你成亲,我与谁成亲,难道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真的以为是真的了?”
“哦,你说的是那个白骨精和二哥小妹?”
桑余半点都不介意自己脸还在他手里,顿时她就感觉到哪吒的手抖了下。
看来白骨精和二哥小妹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震撼。以至于她提起来,都忍不住身躯一颤。桑余忍不住咧嘴一笑。
跟前少年玉面娇容上,霎时怒气横生,干脆两手把她脸往中间一挤,“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一说到成亲就左推右推,你还说喜欢我!”
说到这里,哪吒原本清约的声线沉了下来,面上眼里深处都是委屈和怒气。
他放了手,“嘴上说得好,可是——”
哪吒咬牙,忿忿的怒瞪她。
“我那儿成亲结婚都是人生大事,半点都马虎不得。我想要个盛大的婚礼,你觉得现如今能办吗?”
哪吒愣住。
第79章
“婚礼这种事, 一生能有几次?当然是要那种盛大热闹的。”
“我们那儿成亲,在还没领证之前,先要拜见对方的父母。让父母互相看过,觉得可以之后,再商量具体的事,例如房车彩礼嫁妆的问题,这些都谈妥之后,才是最后的领证问题。领完证事情还算没完,还有办喜酒。例如在哪办,什么时候办,办多少桌。有的烦心。”
哪吒迷瞪瞪的听她掰着手指在那儿数,“证是什么?”
“结婚证啊。”桑余解释, “我们那里结婚都要去官府那儿做登记的,然后官府给你发两份结婚证,一人一份。就是合法的夫妻了, 要是日后不管是谁有别的心思,和外面的人有牵扯, 那就是乱来。要是走不下去了,还要去一趟官府,领个离婚证, 就算是夫妻关系解除。彼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没有关系了。死活各不相干。”
哪吒眨了眨眼, 他听得似懂非懂。
桑余凑过来,“那现在这儿成亲是个什么流程?”
三千年前不怎么流行成婚,连着殷商贵族都是单身得多,毕竟生孩子还真的不难。有孩子就行,至于成婚没什么重要的。
哪吒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年少,死的时候又太过年轻。对这些婚丧嫁娶完全都没什么解除,不管是在乾元山上,还是在陈塘关,他对此都一无所知。
但是少年怀揣着颗炙热的心,即使对此毫无了解,却一心一意的想要做一对眷属。
“我也不知,到时候问师父?”
哪吒迟疑下答道。
桑余噗嗤笑出了声,“真人成亲过?”
哪吒哑口无言,暗金的眼眸尴尬的四处乱瞟。
太乙真人在此之前一千五百年,全都是独来独往的光棍。再加上修道,恐怕是连女人的边都没有挨过,关系最亲密的,除却同门的师兄弟,就是哪吒这个徒弟了。
问太乙真人如何成婚,真怕不是要把人给问出火来。
“那我就去问母亲。”哪吒回头来,脸颊上略有些发热,“母亲肯定知道。”
哪吒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姜师叔离开玉虚宫之后,曾经成婚过。我去问他!”
说着,他兴冲冲起来就去找姜子牙。
桑余一看这还了得,赶紧拉住他,“你师叔多大年纪了,你又多大年纪,我才不要老气横秋的婚礼。再说了,丞相疼爱你,你要是和他一说,他当即就给你把事办了信不信?”
“现如今黄河阵才破,丞相马上就要反攻商营了。这个节骨眼上,那必定是一切从简。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桑余只是想要拿这件事拖住他,毕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借口了。
哪吒要是真问到姜子牙那儿,不出两天她就会被姜子牙打包送给哪吒。
“我小时候见到表姐她们穿婚纱,觉得好漂亮。我现在是穿不了了,所以我就想要个盛大的婚礼,这不过分吧?”
桑余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边吻了吻。
“哪吒,我不想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成婚了。我要好多人看着,就算我的亲人不在这儿,你还不是还有师门吗?”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如此急智的时候。明明心里焦急,但是表露在脸上,全都是柔情蜜意。
嗓音里的柔婉,听得她自己都一愣。
哪吒缓缓的眨眼,垂眸望着她。倏忽他一笑,“好啊。”
“不过这件事,我先和门中几位长辈,以及母亲那儿告知一声。”
告诉过后,人人都知道她和哪吒是什么关系了。
不过比起直接拉去成亲,这个也不是不可接受。
桑余说了声好。
“也正好,”哪吒捧着她的脸,“我到时候也有一件事要办。到战事了了,先和你一块吧那件事办了,再成亲。”
说完,他双臂拢过来,径直把她抱住。
桑余靠在他的胸膛上,莲花身没有心,所以即使贴在哪吒的胸膛上,也听不到任何跳动。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桑余话语里满是随意。
“我想了好久了。”哪吒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只不过突然想起,随口和二哥提了一句。”
“自从到西岐,二哥对我颇为照顾,不管怎么样,我成亲必定是要请他来的。”
桑余听到他这么说,在他怀里抬头,“想了好久是多久?”
哪吒一顿,不过答得也快,“翠屏山上,师父就已经知道了。”
桑余啊了一声,“这么早?那时候你多大啊。”
说完,她不由得目光深深,“真是高人不露相,竟然在那时候你就对我心怀——哎呀”
桑余的话都还没说完,冷不防哪吒一口啃在她脸上。
哪吒在那块肌肤上磨了磨牙,才放开。
“我那时候又没有对你怎么样,不但没有,还护你周全。要不然你早就被那些豺狼虎豹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见着她迷茫的眼睛,哪吒气得更厉害了。
果然这好人不易做,而且还是做好事不叫受益的人知道。现在提起来,都不知道他为她做过的这些事。
哪吒气急了,怒火和委屈混杂在一起,又不知道如何宣泄出来。只能恨恨瞪她。
桑余见了,微微抬头,吻在他下巴上。
“我知道你对我好,”
桑余靠在他脖颈里,“虽然有些我没有亲眼见到,但是哪吒必定也替我做了不少事。”
哪吒的怒气滞在脸上,明明还是控诉的神情,却又生出点笑。
“你还知道。”
明明心下雀跃,哪吒却板着脸,唇角忍不住的往上翘。一时间那张昳丽的面孔,看起来颇有些古怪。
“你对我好,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桑余踟蹰了下,“你那么早就想着要成亲,就不怕我不答应?”
哪吒蹙眉,有些不解的看她,“你会不答应吗?”
说完他又笑,“难道不是,有我的地方,就有你吗?”
他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不管随时随地,只要他想,就能一眼看到她。似乎她在他身边,早已经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从未想过还有什么例外。
“反正你一定是愿意的。”
哪吒稍稍愣了愣,又笑起来
“我们之前就在一处,之后那也是要在一块的。”
他眼底里有孩子气的执拗。
“你说是不是?”
哪吒说着,凑近了过来,鼻尖几乎抵住她的。握住她的手,捏在她的掌心上。
“是不是?”
桑余望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笑得很是纵容溺爱。
“是。”
这下哪吒终于是心满意足,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我就说,你肯定是愿意的,所以问和不问,没什么关系。”
桑余在他怀里闷笑,“你这人,还真的是霸道。”
哪吒不以为意,“我天生就是这性情,怕是改不了了。”
说着眼珠一转,低头来看她,“再说了,你也喜欢。”
桑余一头径直埋向他的胸膛里,哪吒等了等,都没有等到她的话语。不禁有些奇怪。
再低头看的时候,觉察到胸前衣襟的濡湿。慌忙一手把她的脸抬起来,见到她哭得无声无息。
“你这怎么了?”
哪吒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得她不高兴了。也顾不上回想,手慌脚乱的给她擦眼泪。
“我、我就是想父母了。”
她抽噎着,“想起都要成亲了,我都没办法带你去让他们看看。”
哪吒手指抓住袖口给她擦拭眼泪。
“这也没办法。”哪吒笨嘴笨舌的安慰她,“你这不也是无法么。”
见着她的泪水越来越多,哪吒干脆丢开被泪水洇湿的袖子,敞开怀抱,将她整个抱在怀里。
哪吒其实不太明了这种心情,他和李靖,说是父子,其实和仇人无异,只不过共同辅佐西岐,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但是他还有母亲,还有师父。还有那些真心待他的师门兄弟。
所以即使父子决裂,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自然也不能体会到无法见到双亲的痛苦。
干巴巴几句安慰的话自然没法有什么作用,哪吒只好将她抱在怀里,循着记忆里母亲殷夫人在他幼年时候安抚他那般,抬手轻轻拍她的背。
“还有我呢。”
哪吒安慰道。
是啊,见不到父母了的确可悲。但庆幸的是,还有他不是吗?
怀里的人僵了下,他感觉到她躯体的僵硬,只当她太过伤心了。于是换了种方式,顺着她的脊梁慢慢的往下顺。
他杀伐习惯了,这些温存小意的事儿做起来不是一般的笨。
“你别伤心了,这事……已成定局。不过好在还有我,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在一起。”
桑余听到这话想笑,脸上顿时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哪吒望见毫不留情,两手盖在她脸上,“笑得好丑,你还是别笑了。”
“你不是修仙的吗?怎么对美丑这么执着啊?”
桑余额头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不是说修道弟子不为外物所惑吗?怎么你就这么在意美丑。你看人家二哥就从来不在乎这个。”
哪吒抓过巾帕,嫌弃的给她清理满脸的涕泪,听她这么说,笑得恶劣,“可是和你在一块的是我,又不是二哥。再说了,你难道不也喜欢我的皮相么?”
桑余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哪吒见了笑容里越发可见的得意。
被他这么一打岔,那股悲怆续不上了,自然也就哭不下去。她坐在那儿,仍由哪吒给她把脸上擦拭干净。
“其实我也想去拜见你父母。”
桑余一愣,见着眼前的少年,将手里的巾帕叠了叠,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把眼下给擦拭干净。就是手上的力道还是没能掌控好,肌肤被擦过后,呈现出几分红肿。
“我自己来。”
桑余受不住他这力道,干脆自己来。哪吒却不肯。
他没做过这种照顾人的事儿,不过做起来的时候,格外喜欢。那种亲密无间,叫他心里欢喜。
桑余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去,只是叫他轻一点。
“你说要是你父母真的见了我,会不会很欢喜?”
哪吒满含期待的望着她。
桑余上下打量了下哪吒,要是哪吒真见了她父母。欢喜不欢喜不知道,惊吓恐怕是一定的。
哪吒男生女相,样貌秀丽,眉眼的英武将天生眉眼里的婉秀冲的干干净净。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
她爸妈看到哪吒,只怕当他是什么出来混道上的人物。当场就叫她分手了。
“嗯,欢喜的。”
桑余嘴上应付道。
哪吒看出她的敷衍,抬手就把她圈在怀里,微微挑眉,“当真?”
桑余知道被他看破了,“实话有些伤人,你可能不爱听。”
哪吒只是盯着她,桑余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可能他们会对你有点儿偏见。”
“我父母可能更喜欢文静一点的男孩子。”
桑余想了想,“就那种读书好,性格温和的。”
她还记得高考结束之后,跟着爸妈出去旅游,遇见同样家里孩子高考完,全家出来散心旅游的同事叔叔。
那个男孩子就是白白瘦瘦,戴着眼镜,一副斯文学霸的样子。当时两家家长时不时就叫他们相处。
那个男孩子人很好,旅游的路上,还会主动帮她提包,和她聊天。但是双方家长用意太明显了,反而叫她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后面两人还加了联系方式,聊过几次。爸妈还问过。
可见她爸妈就是喜欢那种斯斯文文的男生。
哪吒……哪吒一看就和爸妈喜欢的类型半点关系都没有。
果然这话才出口,桑余就见到哪吒脸上的笑一僵。
下刻哪吒下颌微抬,眉眼里浮现少年先锋官的意气风发。
“那是你父母还没见过我,见了我必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是——那种恨不得报警叫蜀黍的刮目相看吗?
桑余忍了又忍,还是道,“你高兴就好。”
“你别不信,若是有机会定叫你好好看看。”哪吒头靠在她头上,“讨人喜欢这件事,本太子也是相当在行的。”
是吗?桑余望着他。
哪吒望见,面上轻笑挑眉,“你别不信,你看师父,还有门内诸位师兄弟,哪个不喜欢我?”
桑余没奈何了,她仍由哪吒贴在她背上,“好,你说的对。”
左右是见不到了,哪吒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大营内休整了几日,姜子牙决定故技重施,趁着商营士气低迷,夜里前去劫营。
斥候送来的消息,说闻仲身边还有奇人。截教三霄死了之后,闻仲那边可谓是元气大伤,但周营里阐教也是受损惨重,算下来,双方其实也相差不了太多。
为求一招毙敌,姜子牙还是选择前去劫营。
桑余总就已经习惯了周营夜里出动的动静了,夜里劫营,其实下午时候就要做准备。
哪吒那儿不用她管,反正哪吒自己准备好要用到的法宝,惯常用的火尖枪和风火轮,金砖和混天绫还是留给她防身。
外面军鼓一响,哪吒就立即出去集合,跟着队伍出发了。
桑余自己睡了个好觉,没人和她争卧榻,她爱怎么舒展就怎么舒展,一觉醒来,端了夜里沐浴换下来的衣物去河边清洗。
洗完了,她端着木盆回去,一头遇见正好袭营回来的哪吒等人。
哪吒见到她袖子挽起,裤脚高高扎起来。手里还端着个木盆。
“你怎么又自己洗衣裳去了?不是给你找了女奴吗?”
杨戬一手在哪吒的肩膀上拍了拍,双眼却往桑余这儿看来,“稍安勿躁。好好说话。”
“那人我看着年纪挺大的,头发都花白了。”桑余抱着木盆干笑了几声,“我不好意思让人家做这种事啊。”
送过来的女奴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皱纹,她光是看一眼都满心的对不住。更别说是叫人家给她洗衣服。尤其是一些贴身衣物,怎么看怎么羞耻。
“你和奴隶说什么不好意思!”
哪吒气急了,他才从战场上下来,浑身带着尚未消散的杀气,蹙眉看人的时候,眼里更是如同尖刀般锋锐。
哪吒向她走近几步,桑余被他浑身上下的煞气吓到,忍不住往后退。
杨戬一把拉住哪吒,“好了,小事而已。置气做什么。”
哪吒蹙了蹙眉头,他脸颊上沾着一抹血迹,在白皙的脸上越发显出几分肃杀。
“好好说,一件小事没什么大不了。”
杨戬说罢,“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哪吒皱眉向杨戬看过去,杨戬已经捏了捏他的肩膀,望向桑余点了点头。
因为有杨戬在,回营帐的这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入了营帐,杨戬离开。哪吒拉住正要转身的桑余,手上用力,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
哪吒还穿戴着银甲,怀抱冰冷且蕴藉着一股血腥。
“你脸上有血。受伤了?”
桑余伸手去触碰他的脸。
“不是我的血。”
哪吒说完,收紧了手臂,把她困在手臂间,“你怎么老是自己去做这些事?”
“自己事自己做嘛,这没什么大不了啊。”
桑余眨眨眼,“你在乾元山不也这样吗?”
“乾元山是在乾元山,西岐是西岐,不要混为一谈。”
哪吒扶住她的脸,不让她躲开,“我把你带到西岐来,就不是让你做这些事的。”
“我想让你过得好,不是叫你来吃苦!”
第80章
哪吒拧眉低头盯她,怀里的人两眼满是无措望着他。过了两息,眼前发红泪光隐隐浮动。
这下轮到哪吒无措了,他嘴张了张, “你怎么了?”
“你好凶。”
桑余咬住唇,鼻子吸了下。
哪吒张了张口,又听她道, “你凶我做什么?”
她说着,推在他胸膛上,就要离开。哪吒下意识的圈紧了手臂,不肯叫她离开。
“你总是凶我。”怀里的人红着眼,眼泪滚动却不掉下来,“你为什么老是凶我啊。以前也是,现在还是。”
“我——”哪吒对着桑余的指责,张了张口。
他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解释。
“你放开我, 我要走。”
说着她挣扎起来,就要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去。哪吒不由得收紧了手臂,说什么都不肯让她逃脱出去。
“你去哪?”哪吒用了些许力气,摁下了她所有的挣扎,手掌贴在她后心。那力道瞬时就把她整个的都压在了他的胸膛上。
“现在大军刚刚回营,外面乱糟糟的。你出去做什么?”
“我离开这儿,离这远远的, 离你也远远的。”
桑余说着挣动了两下,压在后心上的手用力,将她那些挣扎全数压了下去。
“离我远远的做什么?”
哪吒有些心虚,连着话语都不如刚才那般高声。
“你看我不顺眼,我留在这儿被你凶, 还不如离开。走的越远越好,你少动气,我也可以少挨骂。”
“我没骂你。”
“但是你凶我的样子,和骂我有什么区别吗?”
桑余吸了下鼻子,“你就是看我不舒服。所以既然这样,我还不如走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为静”
“我见不到你,心也静不下来。”
哪吒说着,手臂将她牢牢的禁锢在怀里,低头埋在她的后颈窝里。鼻尖嗅到了她身上水洗过后的清新气味,还有浅浅的青草味。
“那你那么大声和我说话,我以为你要把我脑袋给拧下来。”
桑余睁眼说瞎话,哪吒之前的确面色不好看,但绝没有半点凶狠。桑余毫不犹豫的就给他扣帽子。
“我没有。”
“你就有。”
桑余说完,腿上一阵瘙痒,她浑身都被哪吒桎梏住,动弹不了只能嘶得吸了口气。
哪吒察觉到她的不对,不由得抬头看她。
“你怎么了?”
桑余痒得呲牙咧嘴的,“我腿上痒。”
哪吒赶紧松开她,低头一看就见着她小腿上是被蚊虫叮出来的几个大包。
眼下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了,蚊虫也没有盛夏时候那么活跃。但是河边水流之处,还是有好些蚊虫。
哪吒让她坐在榻上,自己寻来药膏。
营帐内备了不少药膏,治疗外伤的,蛇虫叮咬的,甚至还有那种滋补的丹药。一应俱全。
哪吒是用不着,这些都是给桑余的。凡人的躯体脆弱的很,哪怕桑余被太乙真人调理过体质,但终究还是凡躯,寒暑温热一变,就容易出问题。所以哪吒特意寻来好多的膏药和丹药,以防不时之需。
哪吒把她的裤腿推上去,原本光洁的小腿上,已经浮现出了好几个疙瘩。
“这种事,你亲自去做什么。受这份罪。”
哪吒说着,挖出一指头的药膏涂抹在红肿的肌肤上。
膏药涂抹上去,原本瘙痒难耐顿时减轻了大半,甚至还有一阵阵的清凉。
“我记得上次你被申公豹掳走,就是在河边。”
哪吒眉头不自觉的拧起。
“吃这些苦头,如果还说无关紧要的话。那申公豹那件事,算不算大事?”
桑余愣住。
“我和申公豹没打过交道,但是从姜师叔的话里来看,此人心胸狭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算是同门情谊,也没有半点讲的。上回他能把你丢到红沙阵里。那么下回谁也不知道他会用你做出什么事来。”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
哪吒抬头看她。
桑余顿时扭头过去,“那你好好和我说呀,你好好和我说,我又不会不听。你开口就是质问,好凶的简直吓人。”
哪吒手上的动作一僵,随即低头下去给她上药。
“下回河边不要去了,就算没有申公豹,那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顾左右而言他,故意森森的笑,“河边这个时候,不单有蚊虫,还有蛇,另外水里还有水蛭。这东西在浅水里趴着,见着人畜来了,就贴上去,破皮吸血。拔都拔不下来。”
说着,脸上浮出些孩子气的自得,“你以前应该没见过吧?”
桑余点头,“当然见过了,我小学时候,下过雨后,特别喜欢蹲水坑旁边玩这个,用木棍把里头的蚂蟥挑出来,从中破两截,挑着玩儿。”
哪吒那脸上的自得顿时凝滞在那,怔怔的去望她。
桑余点点头,“那时候我能就这么玩上半天。”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
哪吒说完,在她腿上最后一个红肿的大包上涂抹上浅绿的膏药。
“我也不知道啊,孩子不都这样。觉得好玩就去玩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的为什么。”
哪吒对着她腿上左右看看,见着蚊虫叮咬的地方都已经涂抹好。这才松了口气。
“以后别去了。”
哪吒坐到她身边,“你若是再和上回一样,被人掳去了,我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他凶悍时候,简直是噬人的猛兽。可是安静下来,却也有一份美好。
“我就是,不习惯别人给我洗贴身衣服。”
她接受不了别人给她洗裤头,除非哪吒亲自给她洗。男朋友就是做这个用的。其他人碰她的贴身衣服,她真能现场脚趾抠出个坑来。
“那个女奴——看着年纪好大了。使唤人家,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哪吒一时无语,他磨着牙,抬手要捏她的脸,但是和她四目相望,又把手放了下去。
“你就知道对别人好,怎么不知道对你自己好点?”
哪吒说话都没好气,“再过一段时日就要天凉了。西岐这里凉得比乾元山那边还要快些。到时候天寒地冻的,你还要破冰下水?”
桑余满面奇怪的看他,“我费那功夫做什么,用热水不就好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啊。”
对上哪吒满面的疑惑,桑余笑道,“你抬个手就可以把水烧热了。那我干嘛还要辛辛苦苦去河边。”
这话说得真有道理,但是哪吒不想听。
哪吒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上按了按,她掌心柔软,只是肌肤因为在水里泡过有几分干燥。
“你之前躲我做什么?”
迟疑了下,哪吒还是问道。
他记得,他才见到她的时候,她慌乱的后退了好几步。那唯恐避之不及,让他的心刺痛了下。
“你那时候看上去好凶,瞧着像是要打人。”
桑余老实答道,见着哪吒的脸一路黑到了底。
“我打你?”
哪吒不敢置信的望着她,桑余点点头。
“你竟然觉得我会打你?”
桑余犹豫了下,“可是你那时候看上去真的好凶。好像要随时随地拿火尖枪挑人。”
哪吒嘴唇动了动,好会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桑余低头下来,望着他那略显呆滞的面孔,赶紧的翻身打算爬开。哪吒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他淹没动了动,神色难堪又古怪的望着她,“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做那种事?”
“我——”
他话语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我不是说了——”
“除了刚才你说的那些之外。还有什么缘由。”
“那就是因为你老是对我凶凶的,和颜悦色的时候少,凶的时候多。你稍微板起脸,我就怕你动手——”
桑余的话像是一击闷锤,敲在他的头上。
哪吒愣住。
今日演武场上,哪吒一把将南宫适等人翻倒在地。
哪吒对南宫适这些武将,懒得来一对一浪费时日精力,直接要一众武将一同上。
对凡人哪吒也不会用风火轮火尖枪这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南宫适等人还摩拳擦掌,准备在这个少年先锋官的手里占得几分便宜,然后这个念头被一拳捣在脸上的拳头,直接砸得干干净净。
哪吒生的玉面娇容,作风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悍勇。那一拳直接把人砸得躺在地上好会都没见得起来。其余人见状,胆子都骇破了。哪怕知道先锋官不会真的把他们打死,也不敢上前。
哪吒见着躺在地上的南宫适,抬头看其余人。谁料到才抬头,剩下来的那些武将全都做鸟兽散。
“怎么都跑了?”
哪吒看着那些武将逃得无影无踪,忍不住啧了一声。
“除了我们这些同个师门的,谁敢和你打啊。”
黄天化过来,瞧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人,颇有些同情。赶紧挥手叫人来把人给抬下去。
还好,哪吒出手还是留情了的,至少没打出个好歹,只是人晕过去了而已。
哪吒拍了拍衣袍,走到黄天化身边,迟疑二三,还是开口问,“我看上去很凶吗?”
黄天化原本正看着下面的奴仆抬人,听到哪吒这句,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结果一回头,就见着哪吒幽幽的在他身后。
黄天化捂住心口,“你这又是搞得哪出?!”
“我看上去很凶,随时随地要和人动手吗?”
哪吒指了指自己。
黄天化听清楚,先是一愣,而后大笑,“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问这种话?”
哪吒心情不好,听到他这说,没好气道,“我问你,你只管照实答就是了。”
黄天化笑得前俯后仰,“该不会是桑姑娘嫌弃你了吧?”
见着哪吒要走,黄天化在背后笑得更大声,“这也应当,哪吒你是真的凶啊。”
“平日里冷着脸,那脸凶的,叫人以为你要吃人。”
少年先锋官莲花托生,生的是玉面朱唇秀骨清妍。但生了杀气,那份艳色就成了索命的凌厉。
哪吒浑身僵硬,他回头过来,“你胡说!”
黄天化嗤笑,“那你问什么,你平常什么样子自己不知道么?”
哪吒回头怒瞪他,黄天化过来,“是不是和桑姑娘吵架了?”
吵架说不上,有些误会说开了也就差不多了。只是哪吒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那时候会觉得自己要与她动手。
“回营的时候,我和她说话,她和我说,我那时候凶的很,像是要打她。”
黄天化听完,笑得抱住肚子,被哪吒狠狠瞪了几眼,才收敛点儿。
“正常,那时候大家身上都带点儿杀气。尤其哪吒你那会杀了那什么彩云仙子。有点吓人也正常。”
“不过就这样也不至于,你是不是以前就和人家动过手。要不然桑姑娘也不至于看你一脸凶相,就觉得你要如何。”
才说完,哪吒整个人可见的僵硬起来。
黄天化面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弭,连着口齿都吞吞吐吐含糊不清,“哪吒你、你还真……”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误会!”
哪吒咬着牙低喝。
“而且误会解释清楚之后,我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黄天化一时间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应对,看来那次误会很大,要不然人家姑娘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黄天化问。
哪吒看向他,“有没有办法让她——别再记得那事?”
黄天化挠头,“这个恐怕难,毕竟人都难忘记要自己命的事。别说哪吒你平日里也见不着你多少好脸色的。”
见到哪吒一眼睨来,黄天化有些头痛,“你多和人家姑娘笑笑,平日里心平气和的和人家说话,再送送一些姑娘家喜欢的衣裳首饰。照着桑姑娘的那个脾性,再如何也不会和你置气太久。”
“她没和我置气。”
哪吒闷声道。
桑余的确也没和他置气,但是把话摊开了说之后,是他身都不得劲。
“她有些怕我。”
黄天化看过来,满是幸灾乐祸,“说实在的,就你这个脾性,人家姑娘要是完全不怕你,那胆子得多大。”
“我刚开始还奇怪,怎么可能有不怕你的姑娘,现在一看果然。”
哪吒瞪过去,黄天化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实在不行,你先照着我说的去做。平日不要对人家姑娘摆脾气。时日一长就好了。”
哪吒从演武场回来,就见到桑余正带着腓腓还有哮天玩儿。
哪吒望着桑余把手里的树枝扔出去,哮天跳起猛扑就把那段树枝咬在口里,跑回来送到桑余手边。
哮天当初能一口咬掉截教碧霄的肩膀。现在摇头晃尾的和桑余玩丢树枝的游戏。
哪吒看得忍不住有些疑惑,最近他见着哮天犬有些多,好像这条狗不是二哥养的,是他养的了。
桑余一手从哮天的嘴里把树枝取回,在哮天的头上搓了搓。
“好狗!”
哮天得了夸奖,狗嘴都往两边咧开直吐舌头,看着就笑得很开心。
腓腓抢不过哮天,委屈的在她脚边直嘤嘤。
桑余赶紧去摸腓腓,然后从一旁的木桶里捞出一条鱼。这些鱼都是桑余带着哮天去河边捞的,准确说是哮天一条狗叼了一桶的鱼。
腓腓欢天喜地的咬住鱼,蹭了蹭桑余。然后还不忘蹭蹭捞了一桶鱼的哮天,嘴里叼着鱼,翘着毛绒绒的尾巴跑到一边大快朵颐去了。
“哮天怎么又在这?”
哪吒走过来,话语才开口,想起黄天化的那些话,语调又特意放轻了几分,“昨日见到它,它在这儿,二哥那儿会不会担心。”
“我问过了,二哥说,他这几日要在丞相那儿议事。一时半会的恐怕照应不到哮天。”
桑余想起杨戬满面歉意,说哮天天性活泼,自己现如今公务缠身,实在是抽不出空来照顾哮天。所以让她代劳一下,花点时间遛狗。
桑余没养过狗,但是见过养狗的。狗狗和猫不同,每天必须有人陪,有人遛,要不然就会迎来一只拆家狗对月狼嚎。
哮天会不会拆家对月狼嚎不知道。但是都已经托付到她手里了,也不好随意敷衍。何况哮天真的是条好狗。
抓鱼打猎信手掂来,就算是转圈也会的!
哪吒听了,神色里有几分古怪。低头去看乖乖坐在地上的哮天。
见多了哮天凶悍的模样,现如今见到如此乖巧,哪吒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道了一声知道了。拉住桑余的手,就往营帐里引。
见到哮天也要跟着进来,哪吒蹙眉瞪了一眼跟在桑余脚后的狗。
“是不是又要出去打仗了?”
桑余轻声问。
“快了。”
哪吒往屏风里去,哮天不好跟着到屏风里去,只能在外面呜呜着着急。
他才坐在榻上,手上用力一拉,桑余噗通坐到他腿上。
下意识双手抱住哪吒的脖颈,就见到哪吒恶作剧得逞的笑。
桑余捏住他的脸,顿时那张漂亮的脸蛋就被她捏得变形,敲上去很是滑稽。
她在他脸上左捏捏,右戳戳,见着哪吒都没怎么发怒,胆子大了不少。
她两手撑在他眼角处,往上一拉,带着几分锐利的瑞凤眼就被她拉成了吊梢眼。
陪着秀挺的鼻梁和朱唇,怎么看都有种狐狸书生的诡异。
暗金的眼眸转动几分,直直望向她。
桑余手一松。轻轻的勾住他的脖颈,有些疑惑的看他。
哪吒一手圈住她的腰身,一手握拳压在唇上咳嗽一声。
“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若是有,你告知我,我去给你弄来。”
桑余眨了眨眼,她看了看左右,“没有什么想要的。”
她想要的,恐怕还要靠她自己去探寻。真正告诉哪吒,是绝对不行的。何止哪吒,包括杨戬在内,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怎么会什么都不想要。”哪吒不满的皱眉,脸上的孩子气,乍一眼看上去像是在闹脾气,“你再好好想想。”
桑余仰着头好生想了又想,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吧。”
哪吒吸了口气,眉眼里露出点儿颓丧,“我在讨你欢心,你没看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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