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哪吒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微甜的,可以从中依然品出糖果的香氛。
她睡得很沉,整个都陷入卧榻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知。哪吒微微起身,定定的望着她。然后又俯身,将那殷红微甜的膏脂搜刮入口。这样还不够,他抵开了她的牙关,将刮取到的微甜送了进去。
滑腻温热的触碰里,那残留的香甜迅速弥漫。他气息都不稳,周身的莲香盈盈袅袅越发浓郁。
舌尖的微甜渡了进去,却又随着津液返了回来。徘徊于纠缠的舌尖里,缠绕不去。
他勾住她的舌,将返回来的甜味再渡了进去。
桑余睡梦里嗅到了浓郁的莲香,那莲香浓到黏稠,将她完全包裹在内。像是湖水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她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完全喘不上气,连呼吸都极其艰难。口鼻都被那绵密的莲香捂住,她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开这份束缚。
突然口鼻上一松,压在鼻上的千钧重压一松。整个身躯都轻松了, 她急不可耐的深深喘息。
哪吒松开她,垂眸见到她面庞殷红,唇齿微张轻轻重重的呼吸。他望着她齿内鲜红的舌,倏地咬紧了牙。又复而低头下去,将残余的那点点膏脂一点不剩的全都刮取干净。
睡梦里的人呼吸不了,急的直哭,啜泣在交缠的唇齿里越发模糊。
当她挣扎着要醒的时候,哪吒松开她。
新鲜空气重新吸入肺里,她长长发出一声舒畅的喟叹,又陷入了沉睡。
哪吒望着她殷红的面庞,低头下来啄她的唇,即使膏脂已经被他全都刮了去,但是她的唇上却染上了另外一番嫣红。他亲昵的啄了又啄。
“桑余。”
他言语旖旎的叫她。去拿潋滟的眼眸望她。
“桑余,桑余。”
每叫一声,似乎唇齿里残留的温热和微甜又重新浓厚起来,顺着咽喉一路直达心底。
他俯身在她耳畔,一声声的继续轻唤她的名字。旖旎的情意从他的唇齿里流淌出来,热切的流连在她的耳畔。
沉寂的莲花身里,似乎因为她的存在,又重新有了心跳。
桑余太累了,今日的这场春祭,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像是听到了哪吒那清越甜脆的嗓音,但是她睁不开眼,最后干脆放任自己继续睡了过去。
“哪吒。”帐门外传来杨戬的声音。
哪吒把被衿给桑余重新拉好,径直出去见杨戬。
杨戬见到哪吒嘴角那抹花了的胭脂色,眉宇里神情一凝,嘴唇抿紧。
“二哥,怎么了?”
哪吒见到杨戬神色不对,蹙眉盯着他唇上。反手一抹,就见到手背上的那抹朱红。
顿时哪吒面上滚烫,他背身过去,再擦了两把嘴角,见到没再有朱色了,才回身过来。
哪吒年岁到底小,人前面皮薄,他咳嗽一声,“二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若说以前,师兄弟几人还会随意到彼此营帐里,现在除非真的有事,否则杨戬几个也不会轻易到他帐内来。
“师叔有事找我们几人过去。”
哪吒应下,和杨戬一道往中军大帐去。
杨戬走了几步,突然道,“桑姑娘今日累了一整日了。这段日子为了主祭的事,一直都绷着。现在春祭已了,让她好好休息。”
哪吒愣了愣,皎白的面庞上瞬时鲜红欲滴。
“情之所至,二哥你不懂的。”
这话说的有些扎心,杨戬脚下顿了下,眉头蹙起,只是暼了一眼哪吒。
“那也要顾及一下桑姑娘的身体。她和我们不一样,经不起多少劳累。”
哪吒想到了什么,拧着眉头想了想,“是我不对,不该那么着急缠着她。”
说罢,他看向杨戬状若无意的开口,“二哥好像很关心桑余。”
“桑姑娘比我小妹大不了多少,我见着她,感觉对着我小妹差不多。”
哪吒哦了一声,走在杨戬身旁,“等她醒了,我会给她赔罪。”
少年说话的时候,眉眼带笑,杨戬望了一眼,眼眸几不可见的动了下,“你年岁小,为人处世难免有些急躁,不管是大事也好,还是和女子相处,都不要随心所欲。”
“打仗我听二哥的,但是私事上,”少年笑起来,泛着甜意,“恐怕二哥这个就不如我了。她才不喜欢我瞻前顾后。”
“明明她自己也喜欢。”
杨戬唇角牵拉了下,没有再说话。
桑余睡了一觉起来,睁着眼望着头顶,脑袋里几乎搅和成了浆糊。她盯着头顶,有好会不止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
正当她睁眼发呆的时候,秀丽的脸径直从一旁冒了出来,两只暗金的眼睛溜溜的盯着她直瞧。
桑余那睡成了浆糊的脑子动了动,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吒帐子里。
“我睡了一天了?”
她被自己嘶哑的嗓音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喉咙。
哪吒去给她端水来,温热的水入喉,缓解了那股不适。
哪吒说没有,“睡了两个半时辰,还好。”
见她还有些没回过神,干脆将人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上。
“睡迷糊了。”
哪吒轻捏了下她的脸,她睡得太久,以至于才醒浑身上下像是抽掉了力气,软绵绵的,也懒得去拦他。
“我今日夜里不在,你自己一个人好生待在营帐里,轻易不要出来。”
桑余惊讶的咦了下,抬头去看他,“你有事?”
哪吒嗯了声,“师叔令我等今夜劫营。所以我今夜都不在。”
自从上回他伤了商军主将,俘获两名副将之后,商军那边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长时以往必定不好,商军怎么可能坐以待毙,没有动静,必定是有其他的谋算。与其等商军等来援军,不如主动出击。
哪吒伸手,手臂上的混天绫绕到桑余周身,他掏出豹皮囊,拿出金砖给她,“混天绫和金砖都留给你防身,若是遇见不对,你就用金砖砸过去。”
桑余把金砖拿在手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哪吒笑了,低头下来,“舍不得我?”
桑余掐了下他的指头。
哪吒莲花化身,但是肌理触感上,和活人差不了太多。
“我说正经的!”
桑余气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她话语被他吞到嘴里。
哪吒感觉到她嘴唇上的润泽,含笑抬头,等桑余才换了半口气又低头下来一口噙住。
想要亲近她,只要望见她,就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当贴在她的肌理上,他几乎都能感觉到身躯深处的欢喜和战栗。
桑余摸索着,直接在他腰身上狠劲掐了下让他松开。
哪吒抬头起来,“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
“若是快的话,天明之前就能回来,若是慢的话,谁也说不准。”
“这期间我不在,你要小心。”
桑余望了一眼手里的金砖,还有飘动的混天绫,嗯了一声。
傍晚时分,桑余看着哪吒穿上那套银甲。他是张扬的人,从不屑于遮掩。哪怕是夜袭敌营,也是一如既往的招摇。
桑余看着他自己一个人穿好盔甲,坐在那儿把护臂戴上。
“我还以为是士兵帮你穿呢。”
哪吒笑着抬头,“他们笨手笨脚的,要他们来做什么。在乾元山,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没人代劳。我可不是那等离了奴婢就什么都不会的纨绔。”
桑余被哪吒这么一句戳穿了心思,她故作娇嗔,“哎呀,人家可没有这么说,你误会我了!”
哪吒哼哼笑了两声,言语间,他已经换好了衣甲。他坐在那儿,腿上横着火尖枪,就等军鼓一响,他就出发了。
他撑着下巴望她,“我之前和你说的,你都记住了没有?”
桑余叹气,“都记住了,你说了好几遍。夜里不能轻易出营帐。若是外面有异动,不要急着跑动,见到有歹人,一金砖砸过去。”
说着,她持起金砖扬了扬。
哪吒这才满意。
等到外面天色沉了下去,军鼓骤响,哪吒持枪起身。
桑余送他出去,“记得要小心,千万不要冲动。”
哪吒听了就笑,“战场之上,还得看我,你就不要瞎操心了。等我回来。”
见着那边等候的杨戬和黄天化,哪吒快走几步,回头望向她,“记住我说的。”
她点点头,黄天化抱胸颇有些不屑,望见桑余,换了面孔,“桑姑娘就送到这吧。我们很快就回来了,不要担心。”
桑余颔首,目送他们离开。
她站在那,过了好会转身回营帐里。
夜袭敌营带走了一部分人马,所以夜里营帐外的动静有些稀疏。
混天绫环绕在她四周,一头对着帐门外,另外一头对准窗外。只要有半点异动,混天绫就动起来。
可能是白日里睡得太多了,到了夜里,桑余躺在榻上反而睡不着了。
混天绫环绕在她周身,手边还放着金砖,一切风平浪静,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她躺在那儿,闭上眼假寐。因为大营里人少了,所以外面的动静格外的清晰。
刚开始睡不着,渐渐地听着那偶尔的动静,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不过睡了也不太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蒙里,有什么又冰又凉的东西拂过她的脸颊,她猛然惊醒,帐门外爆发出一阵人声。
桑余一把抓住手边的金砖,混天绫暴起,在她周身绕了几圈。那人声再传来的时候,桑余听清楚了,不是厮杀声,而是欢呼。
桑余让混天绫撤开,开了帐门出去,只见着天色微亮,西岐将士们一股脑的往辕门那儿去。
借着他们手里火把的光亮,望见他们面上的笑。她随着那些将士一道往辕门去。隔着老远,桑余就看见了天上的那两个风火轮。
哪吒的风火轮白日里还好,到了夜里,想要装作看不见都难。
哪吒远远的望见她,风火轮往她这儿驰来,落到地上。四周的将士看他的眼神除了畏惧,还有发自内心的敬佩。
军营之内,多是强弱分胜负。哪吒不是什么平和近人的性情,对士兵更是军法处置,赏罚分明不讲私情。平日里一张芙蓉面,却是喜怒无常杀伐果断的做派。让诸人畏惧不已,又从心下生出一丝不甘,这人难道真的有那等本事吗。
现如今这位先锋官大胜而归,众人莫不心服口服。
“你怎么在这。”哪吒蹙眉问道。
他看了眼头顶的天色,现在天才有些许亮光,平日这个时候,桑余都还在呼呼大睡,要睡到天色全亮了点才会起来。
“我不是说了,不要轻易出来么?”
“可是,我是看到这么多人出来了,我才一块儿来的。”
桑余指了指那些欢呼的将士们,“我瞧过了,确定没有危险,我才来的。”
“要是敌军伪装的呢?”哪吒不客气的问。
“混天绫还在呢。”桑余道,“就算我不能分辨出来,混天绫也能认出来。毕竟是你的法器,不可能敌我不分。”
这话引得哪吒开怀,他一把拉过她的手,“我们回去。”
他脚上走的极快,“这里吵吵嚷嚷的,闹得心烦。”
“你不用去你师叔那里吗?”
桑余好奇问。
“暂时不用,师叔若是有事,自然会来找我。
回了营帐,哪吒放了火尖枪,解了身上的银甲还有护臂,直接一头躺在她膝上。
两眼忽闪忽闪的望着她。
“累了?”
那倒也不是,夜袭大营对哪吒来说,本来没有什么难的。他守在辕门那儿,等着那个会摄魂术的商将。那商将被他打怕了,逃过来见着他也不应战,掉头就跑。
一番下来倒还好,不觉得有什么劳累的。
就是想要靠在她身上,似乎挨着她,浑身都舒适了。
哪吒点点头。
桑余去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这倒是没有,从辕门处一路杀到敌军后寨,旁人休想近我分毫。”
哪吒说起这话,分外得意,眸光紧紧锁住她。
桑余很是捧场满脸惊叹,“好厉害!果然不愧是莲花将军!”
“打得对面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哪吒笑得发颤,“谁叫你这么说的,粗鄙的很。”
“哦,”桑余垂头下来,笑盈盈的,“话是说的粗鲁,但是莲花先锋官说说,是不是实情?”
哪吒点头,“都是实情。”
说罢他望着她蠢蠢欲动,想要做坏事。
桑余一手按在他嘴上,“你先洗漱了再说。”
哪吒嘴被捂住,露出的那双眉眼弯弯,在光中生出无尽的旖旎和深情。
动也不动的凝视她,像是要把她给拖拽入他的莲池里。
哪吒才要动,外面传来了动静,是杨戬黄天化他们来了。
一进来,黄天化就见着哪吒坐在那儿,似笑非笑的睨他们。
黄天化知道哪吒是不高兴他这么快就来了,坏他好事,没含糊一掌拍了过去。
哪吒脚下腾转躲开,开口就骂,“黄天化你又要动手,是不是!”
黄天化活动了下肩背,“昨夜没有尽兴,正好现在再来。”
眼瞧着又要打起来,杨戬拍在两人的肩膀上,“好了,是来说正事,不是来打架的。何况桑姑娘还在这,你们俩也不怕打起来波及她。”
顿时剑拔弩张要动手的两个人顿时消停下来。
“我听说——”桑余开口,又有些踟蹰,她看向杨戬,“我说说应该可以吧?”
“桑姑娘又不是外人,说说又有什么关系。”
黄天化嘴快道。
杨戬含笑点了点头,看来是认同黄天化的话。
“昨夜诸位大胜,”她笑起来,“而且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那等货色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只是可恶那商将乃贪生怕死之辈,我们从辕门一路杀穿到后寨,头也不冒,一路带着残兵败将逃窜。连头都不敢露,真是叫人败兴。”
黄天化说起此事就愤慨。
桑余听着,“这么看来,其实这个人应该是个挺会审时度势的人。知道眼下局势对他不利,也知道打不过,所以干脆断臂求生,舍弃了大营,带上部分人马逃了。只要还活着,那么就有可能卷土重来。”
黄天化一僵,“桑姑娘,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我倒是觉得这话说得很对,避开锋芒,断臂求生。”
杨戬看向哪吒,“那商将逃走,之后必定会向朝歌求援,到时候恐怕会更加棘手。”
哪吒坐在那儿,手撑着脸显出几分懒散,并不在意,“来就是了,若是能找到他,直接一枪挑了。若是真的找到帮手,那正好看看他们的本事。”
杨戬听到哪吒这话有些失笑,“你倒也不怕马失前蹄。”
哪吒听了笑了一声,“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尽管来就是了。”
少年心比天高,傲骨铮铮,从来也不怕那些魑魅魍魉。
“行,既然如此,我们先商议一下对策,到时候也好有个应对。”
说罢,杨戬起身,看向哪吒,“走吧,叫上雷震子,到师叔那儿去一趟。”
哪吒看向桑余,“我去去就回来。”
踏出营帐,黄天化毫不客气的耻笑他,“哪吒你方才那模样,简直像个贤惠的妇人,去哪儿都要说一声,生怕桑姑娘觉得你跑了。”
哪吒呲牙就去勒黄天化的脖颈。杨戬伸出手来,插在两人之间,手掌是对着哪吒的,掌心里有一只玉笄。
哪吒疑惑的看向杨戬,杨戬道,“这个你送给桑姑娘,姑娘家都喜欢这些首饰。”
哪吒想起自己之前送的那只步摇,桑余说太贵重,不好平日戴着。他接过来,喜笑颜开。
“多谢二哥!”
杨戬一笑。
第62章
西岐大营里,因为劫营成功人人喜气洋洋。连着酒水都搬了出来,几个人围在一块喝酒。
桑余闻到外面传来的酒气,就不出去了。酒是个麻烦东西,喝了酒的男人就更麻烦。她不是个自找麻烦的人,所以外面在庆功,她没有什么参与的意思。安安静静的待在营帐内。
她靠在案几上, 不多时外面一道影子从门口钻了进来, 冲她呜呜了两声。
“哮天?”桑余眼里一亮, 赶紧对哮天招招手。
哮天跳上卧榻,趴在她身边,拿头去拱她的手。
“今天大家都去庆功去了,你怎么没和仙君一块去?”桑余问。
军营里需要胜利来鼓舞人心,所以哪怕还没有彻底将对方主将拿下,还是小小的庆贺了一番。
哪吒几人作为先锋,是首功, 所以都去姜子牙那儿参宴了。
哮天作为杨戬的爱犬,差不多也是该去的。
毕竟哮天不是普通的狗,战力非同小可。比几个将军加在一块都还要厉害。
哮天摇摇头,桑余见状,“你没去啊?”
“没去也挺好,那么多男人一块喝酒,臭死了。”
哮天甚是赞同的汪了一声。
桑余想起哮天嗅觉十分灵敏, 估计也受不了男人加酒混在一块的味道。
男人是个很神奇的生物,什么气味上了身,最后都能变成浓厚的油腻臭气。
哪吒是莲花化身,无垢之体,带有莲花香。杨戬好洁净,平日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他,他都是衣袍洁净,衣着整齐的干净模样。连着哮天犬都是被照顾的毛发净亮
其余的只能说,就是个男人吧。
哮天犬平日也不和那些人亲近。
“也好。”桑余笑着把手指埋到哮天犬浓密雪白的毛毛里,慢慢的抓下巴。
“不和那些臭男人呆一块,咱们俩一起玩。”
哮天犬扬起脖颈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可惜最近不能出入大营,要不然咱们出去玩,逮个兔子啊抓个鸟什么的。”
虽然打了胜仗,但是姜子牙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大营里还警戒加强了。
哮天犬爪子扒拉下她的手臂,往外看了一眼。
“你是说以后有机会去?”
哮天犬狗头点了下。
要不然怎么说杨戬是养狗第一神,这都还没成神,哮天犬都就已经完全听得懂人话了。下刻哮天说人话她都不奇怪。
“我也觉得,等以后我们一起出去玩。上次烤的那个兔肉还不错,后面庖厨下再做,总没得那个味道了。”
“汪!”
“好,那下次再抓那种兔子。”
桑余说着,感觉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兔兔那么可爱,所以才更要吃兔兔啊。
桑余抱住哮天犬的脑袋,哮天把头放在她的膝上,乖顺的任她抚摸。
帐门蓦地开了,一阵浓郁的酒气顺着风飘了进来。杨戬搀扶着哪吒进来,望见那边坐着的桑余。
“桑姑娘,哪吒喝醉了。”
桑余赶紧起来,杨戬见着她要过来帮忙,摇摇头,自己一人搀扶着哪吒到那边哪吒自己的卧榻上。
那张卧榻,哪吒自己已经好久没睡了,抓住机会就往她那儿挤。哪吒一头倒在上面,顿时扬起一层薄薄灰尘。
杨戬见着在灯火下飞舞的扬尘,有瞬间的缄默。
桑余不好意思哈哈笑了两声。
为了使得场面不那么尴尬,她去看哪吒,“怎么喝了那么多?”
只见着他面上醺红,伸手在额间探了下,指尖滚热。
她颇有些惊讶的望向杨戬。
杨戬叹了口气。
“今天不少人向哪吒敬酒。”
男人里,饮酒不仅仅是饮酒,更是试探和挑衅。哪吒的脾性锋锐如刀,既然有人挑衅敬酒,来者不拒,将所有递来的酒水全都饮尽。
一番下来,哪吒是差不多把那些人全都喝翻不省人事之后,自己才最后倒下去。
“不会有事吧?”桑余着急问。
杨戬摇摇头,“不会有事,只是醉酒之后,可能会比平日有些闹腾。”
莲花身不惧世上任何剧毒,酒水这东西,也最多只会让他醺醉一夜。并不会有什么实质的伤害。
桑余听后勉强放心下来。
她对杨戬笑笑,“多谢仙君送他回来。”
“他这脾气,要是换了个人,我都当心他会不会和人在半路打起来。”
“桑姑娘说的是黄天化?黄天化也醉的不省人事,他们就算想打,恐怕不能了。”
杨戬说罢,见到她头上发髻上插戴的那只玉笄。
玉笄是白玉的质地,通体白润无瑕,在乌发里格外显眼。
“以前没见过,是哪吒送的吗?”
杨戬突然问。
桑余摸摸发髻上的玉笄,她在盘头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哪吒送她这个,结果她拿着半天都不知道怎么用。最后是哪吒看不下去了,干脆动手给她用玉笄盘发,虽然搞出来的是个男人发髻。但她也不挑。
桑余点点头。
杨戬笑了,“哪吒对你很用心。”
桑余眨眨眼,反应过来杨戬这是给哪吒说好话,心下感叹杨戬这个二哥做的比哪吒那两个亲哥都还周全,她可没见过金吒木吒在她这儿特意说好话。
“我知道呀。放心,我记得他的好。”
桑余笑道。
突然小腿上被蹭了下,她低头去看,见着是哮天犬蹭了蹭她的腿,和她四眼相对。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桑余总觉得哮天犬那双圆圆的狗眼里,竟然有点神情复杂。
杨戬笑容不改,“那就好。哪吒就要让桑姑娘多费心一些了。”
他顿了下又道,“要是哪吒真的吵闹,姑娘也不必和他客气。”
桑余:? ?
桑余眼睛忍不住往哪吒身上转了一圈,哪吒身形是少年的修长纤细,但她知道他可真的不是看上去的那般纤秀。
稍微用点力就能让她招架不住。就这样,她还真的不太可能对他不客气。
“哦,好的。”桑余顶着杨戬的注视,僵硬的点了点头。
杨戬笑着叹气,“其实桑姑娘动动手也没什么。”
“适当让哪吒知道进退,也有益处。”
不,杨二哥你太看得起她了!
桑余僵硬的露出一丝笑。
“我、我试试。”
杨戬颔首,看了一眼哮天犬,示意哮天犬跟上。
送走杨戬,桑余去看卧榻上的哪吒。
也不知道到底被灌了多少酒,躺在那儿没怎么动,跟别说起来发酒疯了。
桑余用温水绞了巾帕,给他擦了脸和手。他的衣襟上也沾着酒水,酒水和他身上浅淡的莲香混在一块儿,闻着有点奇怪。
桑余不耐给他换衣裳的,只给他擦了手和脸。衣裳让他自己酒醒了自己换。
忙完之后,她自己去洗漱,完了到屏风内躺下。
没了哪吒和她挤在一张榻上,手脚都舒展开了。营帐就这么大点地方,要放置那些简牍军务,还要放那些平日起居用的器具,真的有些逼仄。故而摆放的卧具也不算很宽敞。一个人睡上去还有些余地,两个人就真的拥挤了。
喝醉啊,喝醉了她可以自己一个人美美的睡。
桑余窝在被子里,舒服的翻滚了几圈,当往榻边滚去的时候,直接撞在了温热的躯体上。
桑余拉下挡在脸前的被子,就见到哪吒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已经睡了吗?”
这厮走路都没声音的!
他已经在外面脱了粘了酒水的外袍,借着烛火,能望见他面上的酡红。
哪吒内里着中单,他抬手随意的扯掉了金发扣,双髻顿时散了下来,乌黑的长发披了他满肩。
他不答她的话,直接拉开被子,躺了进去。把桑余整个儿就给堵在了卧榻里头。
“你别想撇开我一个人。”哪吒头靠在枕头上,炯炯的看向她。
“你——不是之前醉的已经睡过去了吗?”
桑余望着他,“现在就好了?”
眼前的少年没答话,他的脸在晦暗的灯火里,像是开了刃的刀,那锋利的丽色,破开一些阻拦毫不犹豫的向她眼里驰来。
桑余等了小会,没等到他的话,突然那张明艳到侵略性十足的面庞皱了皱,手臂向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后脑。指尖贴在头皮上,感受到那鲜明的热意。
原来还是醉的啊。就是半路醒了,跑来发酒疯?
后脑勺的那只手稍用了点力气,桑余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靠近了,哪吒身上的那股热意感受得更清楚了。
“你要丢我下我一个人,是不是?”
他开口,原本清约的嗓音里带上点饮酒后的暗哑。
“没有。”
桑余睁眼说瞎话,现如今她对此都已经信手掂来,脸上满是无辜,“杨二哥背你回来的时候,就把你放到那了。你这么高的一个人我哪里搬得动。”
桑余毫不犹豫的甩锅给杨戬。反正她说的都是真的。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从哪吒身上散发出的热意,几乎已经传到了她的身上。
“你别想丢下我一个。”
“好好好。”
和喝醉了的人,没办法讲道理。只能一味的哄,把人哄开心也就过去了。哪吒开心的时候,很多事就不计较。
“我也没有把你丢下啊。”
少年低低笑起来,“最好是这样。”
他潋滟着眼眸望她,原本贴在她后脑的那只手缓缓抚下。带着点儿缱绻,顺着她侧卧的身子,到了她的腰上。
那地方柔软脆弱,但是用点力气可以感受到柳条一般的柔韧。
桑余被他捏得发痒,腰上全是痒痒肉,别人碰一下,那都是要老命。她一边笑得浑身发颤,一面往卧榻最里头滚,好逃脱他的那只手。但是哪吒的那只手握在上头箍紧了,纹丝不动。
“哈哈哈,快放开、我、我受不了了,哈哈哈”
桑余笑得止不住,话都没办法说完全。
突然腰上一松,桑余还没来记得松口气,哪吒的脸已经到了她跟前,他的唇压了过来。
她毫无准备的就被他撬开了牙关,强势的攻城陷地。
她毫无准备下吃了一吓,本能的撤退,却被他勾住了退缩的舌尖。他柔软而亲昵的去摩挲她的牙关,热切的索取她的反应。
桑余气息急促,浑身发软,整个人都陷在卧榻里。哪吒翻身而上,将她困在那手臂和身下,他急切的吻在她脖颈上。
桑余快要喘不上气了,陌生又熟悉的热流奔腾,空虚从深处迅速探出头来。想要顺着他去填满。
她手臂攀上了他的肩膀,无意识的摩挲。少年人秀挺的鼻梁在脖颈上滑过,手掌在起伏的线条上拢过,最后又落回她的腰际。
莲香浓郁到几乎黏稠的地步,像她腰上的那只手一样,箍紧她,拖拽入这片旖旎的沼泽。
锁骨那儿一痛,竟然是被哪吒咬了一口,她身体一颤,清明顿时重回脑子里。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一旦真的走了这步,恐怕事情会朝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她用力的推他,“不行,我不愿意!”
身上的人抬头望着她,桑余咬牙,“你哪里喝醉了,你就是借酒壮胆干坏事对吧!”
“不,我醉了。”
哪吒一头躺在她的颈窝里耍赖。
“真醉了的人,躺那儿早不动了。还能想着干这些?”
桑余可不相信酒后乱性。
“不许乱来。”
桑余推了下他。
“可是你明明也喜欢。”
哪吒这话烧得桑余脸上通红。
喜欢不喜欢,嘴上说了不管用,身体说了才算。
哪吒在这上有近乎野性的判断。
桑余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你还说!”
她恼了,但也只是恼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反正骗了我就骗了我,反正也没想过以后。”
“你就是想着那件事!”
哪吒被她这扣帽子的本事弄得目瞪口呆,“谁说的。”
“我才没有呢。你把我想得那般坏。”
哪吒从她身上挪开,躺在了她的身侧,言语里有些无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过将来呢?”
桑余一愣,她原本就是为了甩锅胡乱说的,谁知道哪吒竟然还真说了。她有些疑惑,看了过去,“那你怎么打算的?”
哪吒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手,拨弄着她的指尖,脸上笑得几分狡黠,“不告诉你。”
桑余蹙眉,等了小会,见着哪吒竟然是真的不说,哼了一声,“那我也不听了。”
他不说,她也不听,正好。
“反正我想好了。”哪吒张开五指,“到时候只管去做就是。”
桑余哼了一声,“反正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哪吒说完,冲她一笑。
这神神秘秘的,弄得人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桑余扭头过去,又来看他。她手还在他掌心里,想要抽回来,却被他攥紧了根本动弹不了。
“睡了!”
上回劫营之后,姜子牙去了一趟昆仑玉虚宫,西岐大营内为此很是警戒了一段时间。等到姜子牙回来,上回那个败逃而走的商将竟然还真的带着帮手回来了。
这次对方势必要一报雪耻,姜子牙领着哪吒等先锋官迎战。
桑余这次没有上城墙观战,神仙打架,法器乱飞。她虽然有法器护身,但实在没必要去冒这个风险。主要她也懒得跑,来来回回的跑动,简直太劳累两条腿了。
桑余翻着哪吒给她搜罗来的那些讲述各地趣闻的简牍,这些简牍说是从那些巫觋那儿弄来的。都是说得上古逸闻,正好可以用来解闷。
她正看着,门外老远传来哮天犬的犬吠。
犬吠焦急,桑余起身,才开了帐门,就见到杨戬扶着哪吒,哪吒发丝散乱,没用风火轮,满脸凶戾。
“这——”
桑余来不及把话说完,赶紧把门拉开。让两人和哮天犬进去。
杨戬扶着哪吒坐好,哪吒面色不好看,“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要紧。”
哪吒嗤笑,“此仇我非得亲手报不可。”
桑余看着哪吒,又望向杨戬。
杨戬叹口气,“那商将寻来了截教的四个道人,法器极其厉害,师叔都被打下坐骑,连着哪吒也被打下了风火轮。”
若不是黄飞虎舍命来救,恐怕哪吒的处境要危险万分。
哪吒胸膛挨了下开天珠,他脸色苍白,闷哼了一声。
桑余去扶住他,“疼得厉害吗?”
哪吒皱着眉,点了点头。
桑余看向杨戬,“仙君可否给哪吒看看?”
法器打出来的伤,普通医师没办法诊治,只能是让同是阐教弟子的杨戬来看。
哪吒说不用,“细微小伤,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担心师叔那边会不会有事。”
那截教道人的那个珠子,不仅仅打了他,还打了师叔姜子牙。姜子牙落下坐骑的时候,军心涣散成一片。
“当时金吒去救了,问题应该不大。”
桑余听到门外又有人来,她过去一看,就见着是金吒。
金吒见到是她,微微颔首,“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一切安好。”
说着,桑余让他进来。
“金吒,师叔那儿如何了?”杨戬问。
金吒身上有浓郁的血味,手里长剑尤甚。
“师叔安好,那截教道人已经被我斩杀于剑下。”
此言一出,哪吒坐不住了,他皱了皱眉,面上神情古怪的厉害,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多谢大哥。”
即使兄弟三人在李靖的事上,分歧太大。但是哪吒还是认这个兄长。
“我也是尽职责罢了。”金吒坐到哪吒身边,“伤势如何?”
哪吒摇摇头,眼角余光暼了眼桑余,“没什么要紧,青了快皮而已。”
“寻来的帮手,一共有四人,现如今有一人死在我手上,恐怕其余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明日恐怕要有一场恶战。”
哪吒点头,“我知道。”
说着面上笑容凶戾更甚,“既然那人死了,那拿他其他师兄弟来抵账,也是一样。”
能这么说话,看来应该是没大事了。
金吒和杨戬再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金吒和杨戬一走,营帐内就剩下了他们两人。桑余坐过来,“你把衣衫脱了我看看。”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脸面大过天,尤其还是哪吒这种强横的。突然被人从风火轮上打下来,嘴里不说,心里不恨才怪。自然也不会真的和人就伤势说真话。
哪吒摇摇头,抱了过来,下巴抵在了她肩膀上。
满心的郁卒。
第63章
桑余还是头回见着哪吒挨揍。自打和哪吒相遇,她几乎只见过哪吒打别人,没见过哪吒挨揍的。
现在他挨了一顿揍,桑余也不觉得是什么坏事。
哪吒过得太顺了, 日子过得太顺,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如果他一辈子都在乾元山上, 那也没关系。但是他下山执行他送人上封神榜的任务来了。
封神榜这东西,就是天庭太缺人手,但是仙人凡人没人愿意在天庭效力,所以才有女娲和阐教牵头,设置封神榜。在封神之战里,死了的人会上榜。哪吒就是送人上去的。
不然阐教至宝灵珠子也不会投胎转世。
哪吒实力强悍,但却不是世上第一,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放在封神之战里也是一样。被人揍了,毫不意外。挨了一顿揍, 也好锻炼一下性子和意志。
桑余敞开怀抱,把哪吒抱在怀里,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果然她还是有些哲学天赋的。
“心里不舒服?”
桑余低头下来,给他将落到脸颊边的碎发轻轻的给顺到耳后去。
她没有亲临战场,但是见到哪吒发髻都散了小半, 可见当时哪吒被打下风火轮时候的窘迫和危急。
哪吒不说话,只是伸手出来抱住了她纤细柔韧的腰身, 头整个的都埋在她柔软的怀抱里。
桑余手一抖差点没把他脑袋丢出去。
她忍下那股暴抽他的冲动,磨了磨牙,抬头不去看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被人打了很可笑?”
“可笑什么?”
桑余说着看了下,“这本来就正常,谁上沙场不受点磨难。尤其你身来负一千七百杀劫,哪里这么容易过去。”
哪吒蓦地抬头起来,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她。
桑余会意,两手捧上去,“你去应战的时候,我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我说,你不会出事吧,另外一个我说,你注定将来是要成神成仙的,不会有事。”
“但是我一想起,是人死了上封神榜,我就又怕了。气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要是我资质好点,能和你们一块上沙场。”
哪吒笑了,他没好气道,“我要你一块上沙场做什么,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是我想要为你做点什么。”
哎呀,那是不太可能的啦。她能犯懒的地方,就绝不勤快。反正也只是嘴上说一下,无关痛痒。
嘴上说得再漂亮,只要不去做,那就毫无损失。
要是再因为嘴上获得什么好处的话,那简直一本万利。
“至少你我一同出生入死,也是极好的。”
她眼神脉脉,和她的话语一样,满是深情。
哪吒那双瑞凤眼微睁,随后抿了抿唇,微微别开眼,面上飞霞。很快他又看了过来,这次他不再是靠在她的怀里,而是将她重重抱在怀里,用力把她压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个傻子,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这样不对吗?”桑余在他的怀里,不解的抬头,“相爱的两个人难道不应该是相互扶持的吗?”
“我们那儿所有的人都说,互相匹敌才能长久。”
她望着哪吒那错愕的面色,“难道不对吗?”
“我要你跟着我一块儿杀敌做什么!”哪吒双臂收紧,将她压在心口上。
“我不要你做这些。”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哪吒打断她的话。
桑余默默的往他怀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
“我要你做这些干什么。我自己就行了!”
“可是难道不是说,若是互相喜欢的两人相差太远,最终都是越行越远,终将不见。”
哪吒低头,“你我难道相差的不远吗?”
桑余脸上僵住,捧心强行生出来的那份伤感,顿时被哪吒轰的渣渣都不剩。
桑余笑得几分狰狞,“那你喜欢我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照着那话的意思,你难道就只能去做女武神了?可是现如今你分明提捅水都费劲。而且你这人还说一套做一套,嘴里说这要好好修行,结果寅时最佳打坐入静的时辰,你睡得比猪都死,叫都叫不醒。”
桑余听得呆呆愣愣,她想反驳都无从反驳起,哪吒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她下刻就发作起来,挣扎着要从哪吒怀里出来,笑得咬牙切齿,“真是对不住,我这么懒,又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还真是白瞎了莲花先锋官的喜欢。我现在就走,不碍你的眼!”
哪吒头回见识女人变脸之快,见她真要挣脱出来,他手臂收紧。
那力道掐在腰上,把她给拉了下来。双臂铁钳一般,严严实实的将她圈住,桎梏住臂膀,那力道倾泄而下,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我又不是喜欢你能打!”
哪吒像是气急了,将她锁在自己双臂之间。
“那你喜欢我什么?”
桑余问得哪吒一愣,哪吒那双秀气的长眉皱起来。
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桑余差点一头绝倒,“你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我对你好?一直都在照顾你?”
哪吒的眉头拧着,直直的望着她,回答的坚决“不是。”
“不是?”
桑余吃了一惊,“那是什么?”
如果连着都不是,她也不知道。
哪吒摇摇头,“不知道。”
的确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他低头就见着桑余觑他,“真的不是我感动了你吗?”
哪吒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喜欢你就喜欢你,和你为了我做什么毫无干系。我也不吃这套。”
“何况我也不需你做什么。”
说完手上的力气大了几分,那力道,径直让她脸都压在他胸口,半点都动弹不了。
看来就真的被问急眼了。
“我这人喜欢就是喜欢,和其他的什么没有干系。若是喜欢,不用做什么。不喜欢的话,哪怕是死在我跟前,我都不会动意半分。”
“那你——很久之前就喜欢我了?”
桑余似乎从话语里寻到了别的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努力的从他胸口抬头,“真是想不到,你那么小的年纪——”
“我又没说过我讨厌你!”
哪吒双颊飞红,他不自然的眼睛都暼向一边,脸颊侧过去,似乎是想要借着金耳环来遮挡下绯红的脸。
“再说了,我年纪不小了,我有灵珠子的记忆!”
好吧,的确要是两辈子加一块,年纪确实不小了。不能当小孩子看。
“想不到。”
桑余噗嗤笑了,她一头贴在他的胸口。
她想起之前杨戬说的那些话,挣扎着起身,“我先给你看看伤吧。”
“你又治不了。”
哪吒嗤笑。
这人真的是讨厌的不得了。上刻还在说喜欢,现在说话就能把把人心肝肺都给怼出来。
“我是治不了,但是我能给你揉揉。”
指尖没入交领,穿过外袍,越过中单,直接落在泛着凉意的肌肤上。
“是这里?”
桑余的指尖贴着他心口,望见哪吒愣愣的望着自己。少倾,指尖又沿着胸骨往另外一边弋去。
“还是这?”
哪吒隔着衣物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这么兴风作浪下去。他脸上鲜红欲滴,眼里水光潋滟,“你做什么?”
桑余手掌被他握住,想要动一动,谁知道半点都动弹不得。
“不是说被打到了?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痛了。”
哪吒咧嘴,笑得莫名叫人胆寒,“就这样?”
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要一举咬住猎物的咽喉。
桑余后脖上后知后觉的汗毛直竖。
“你,你该不是想要干坏事吧?”
她嘴一瓢。
听到自己问的是什么,桑余更加慌了。
哪吒挑眉,神情似笑非笑,而后干净利落的承认,“是啊。”
他这般坦荡,倒是让她无言以对。
哪吒不觉得这个有什么,饮食男女,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奇怪的。何况他的确有此心思,没有必要遮掩。
“你——”
桑余要跳起来,哪吒却低头下来,“不是要给我揉揉?”
他抓住她的手,缓缓挪动,到了胸骨正中,“就是这里。”
桑余毫不客气,上手就把他的衣襟给扒开,果然看到一块青紫在胸上。
桑余见着,“真的不用让杨仙君来看看?”
哪吒摇头,“只是小伤。没什么要紧。”
随即咬牙切齿,“就是头回受此奇耻大辱,只可惜那道人叫大哥杀了,要不然我非得亲自杀了他不可。”
桑余不说话,伸手碰了下,随即下了力气,揉在那块青紫上。
哪吒埋首在她的脖颈里,郁闷的厉害,“竟然是被这样的人给伤到了。”
桑余拍拍他的背脊,少年人的脊梁在薄薄一层肌肉下,格外凸出,贴在她的掌心里。
她说的他都懂,都知道。但就是难过他自己这一关。
“可是以后可能这样的情况也不少吧?”桑余开口就把他气了个倒昂。
“难道哪吒你每一次都要气上一回?一千七百杀劫,别一路过来,别人没把你怎么着,你就自个把自个给气死了——”
哪吒那双眼睛转了过来,幽幽的盯着她。
“你究竟是哪边的?”
哪吒气的捏她的脸,“想要气死我,直接便宜成汤那边吗?”
“当然你这边的,你根本气不死,再说了便宜成汤有我什么好处吗?”
她张牙舞爪的说完,突然脸上沉寂下来,“看见你这样,我还是难受。下回要不要我去城墙观战?”
哪吒闷闷的说不用。
来这一次叫师兄弟看见,已经差不多够了。要是还让她亲眼见到,那便是真真毫无颜面可言了。
“我不用你做什么。”
哪吒突然道,“你就给我好好在这,我要一回来就能望见你。”
桑余笑着道了一声好。
“那我就在大营里等你,怎么样?”
她捧住他的脸,“这下可愿意了吧,小莲花。”
“小莲花?”
哪吒低头下去,氤氲的莲香环绕在两人四周,“我小?”
说完捉住她,“我哪儿小?”
桑余目瞪口呆,舌头都打结。
“那要不要看看?”
桑余张口就来。
哪吒诡异的沉默。和她双目相对。
桑余望着他,脑子里狂风呼啸。
不过很快桑余镇定下来,她唇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伸手就放在他腰带上,“真的?那我来了哦?”
她已经被他捉弄了好多次了,再好脾气都要暴走。
不就是耍流氓吗,说得谁不会似的。
他豪迈,她比他更豪迈,就可破。只准他三番两次的想做坏事,不准她耍流氓?
说罢她扯了两下,没扯动。
她嘶了一声,没想到这腰带如此结实。干脆放弃了,径直摊手去捏他腿上。
捏下就算是他被占了便宜,被将了一军。
手才下去,她捏到了别样的东西。她咦了一声,抬头望哪吒,“你莲梗长出来了?”
这人说话,完全不管人死活。
莲梗,真是好说辞。
他咬着牙只笑不答。桑余终于觉着不对了,她缓缓放开,端着架子,努力的流露出一股从容不迫。
然后她点点头,“就莲花里来言,不小。”
话语说完,哪吒长眉挑了挑,压着安抚那股烧上喉咙的羞赧,故作平静,“你怎么知道?”
他越是这样,桑余就越是要撑得住,憋着口气一较高下。
“上回还在乾元山的时候,你不是还开给我看的么?”
桑余意有所指,在乾元山无意间闯进哪吒的屋子。亲了屋子里最大那朵霸王花。
她记得她当时亲了花蕊来着,好像花蕊是花的什么来着。
桑余回想往事,热气冲上脸颊,可是偏生拿得住架子端得住场面,硬生生的装作无事。只要不要脸,什么事都能拿来撑腰。
就看谁更不要脸了!
哪吒鲜红的嘴唇张了张,好半会没能说话。过了好会,他用眼定定的望着她。正当她得意洋洋要宣告胜利。哪吒握住她的肩头,推她到怀里来。
“你轻薄我。”
他压在她的耳后,咬着字音。
嘿,还好意思说。他都不知道轻薄几次了,被她摸到了又有什么要紧。何况她还不是故意的。
“本太子给你记住了。”
哪吒言语含笑,他的言语混着越发躁动的莲香,熏染她的神识。
“现在不和你计较,到时候,一笔一笔的来和你好好算!”
桑余浑身娇软无力的直接往他怀里一靠,“那就请三太子不要留情,好好惩罚我咯?”
她怕他呀。
果不其然,哪吒白皙的面孔上满是红晕,连着说话都不利索,眼神更是四处乱瞟。
“你不对劲。”哪吒红着脸,捉住她手。
桑余仍由他握住她双腕上,顺着他那力道靠在他心口。
“那这笔账,请三太子好好记住。”
察觉到哪吒身躯颤了下,桑余暗笑,果然还是有点儿纯情。这次她险胜。
金吒杀了那四个截教道人的一个,其余三人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第二日,传令官就来告知那三个道人,已经到城门那叫战了。
姜子牙亲自迎战,并且让哪吒金吒和木吒一同前去。
哪吒照例把混天绫和金砖留给桑余,自己持枪跟着师叔姜子牙去了城门外。就听到那三个道人在那里骂阵。
有血仇的敌将再骂也骂不出什么新意,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也懒得听对面的骂完,哪吒持火尖枪,踏着风火轮,直接杀了过去。金吒木吒抽出长剑,和哪吒一块掠阵。兄弟相互配合的天衣无缝。和那三个道人打得是天昏地暗。
姜子牙祭出打神鞭,风云雷电霎时锵鸣,径直把三个道人里的其中一个打死。
其余二人如何肯放过,回头过来杀向姜子牙,哪吒丢出乾坤圈,阻断去路。其中一道人冷嗤一声,就要将乾坤圈受在手里。金吒使出遁龙桩,将其团团困住,一剑下去要了其性命。
桑余还是上了城墙观战,身边是杨戬。
哪吒走之后,她还是觉得干脆过来看看,毕竟她也没什么其他的打发时间的手段。
何况杨戬在的话,在加上哪吒给的法宝,不会有什么事。
她在城墙上,望着头顶突起的风雨雷电。雷声滚动轰鸣,乌云压城,闪电在云层里闪现。
原来这就是神仙打架。远比人类士兵之间的阵法还有厮杀更加可怖。
“桑姑娘在担心?”
身旁的杨戬问。
桑余摇摇头,“他们兄弟三个人都在,虽然之前因为李靖的事,他们兄弟之间生了不快,但是打虎亲兄弟,在沙场上只会互相扶持。”
“我只是觉得,在神仙面前,原来人真的什么都不是。”
杨戬略有些惊讶的看过去。
桑余望着头顶,那翻滚的雷云依然在天际滚动。巨大的云层下,所有人连着城墙都不过是天地间的蜉蝣,犹如桑海一粟,不值一提。
她心下生出浓郁的恐惧和不安。
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小将驰马冲向了商军军阵。
“是天祥。”
杨戬道。
“怎么他也来了,他才多大!”
“黄家一门世代武将,天祥虽年幼,但也到了上战场厮杀的时候。”
桑余眉尖一皱,正要说话,就见到那道银光驰马已经冲入了敌阵。黄天祥年纪小,但是枪法使得极其精妙,顿时将一个敌将挑下马来。
魂魄从尸首身上飞出直往封神榜。
那主将见截教来的帮手已经死得差不多,没奈何逃走。眼看着姜子牙准备鸣金收兵。
杨戬从城墙上一跃而起,径直落到姜子牙面前,“师叔,现如今正适合追击穷寇,否则再放他回去,只会叫他又往朝歌求援。不知道下回又将如何。尤其放任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侵扰,不如斩草除根。如此才算是大胜。”
姜子牙颔首,“你说的有理。”
说罢,姜子牙令哪吒几人全力追击逃窜的几人。
剩下来的那个截教道人被木吒使雌雄双剑斩杀,那商将会用摄魂术,所以交给哪吒。
哪吒紧追不舍,那商将见到没有半点逃脱的余地,干脆引颈自刎。
敌军主将已死,西岐大营里欢呼。处处都在庆祝大胜。
桑余出了营帐,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望着眼前的篝火发呆。
雪白的细犬走到她身边,呜呜的低叫了几声,拱了拱她。
桑余回头见到是哮天,伸出胳膊抱住哮天,头靠在它身上。
哮天察觉到她心情低落,呜呜的蹭了蹭。
“姑娘在这呢。”
桑余闻声抬头,见着杨戬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身旁。
杨戬笑了笑,“我带你去哪吒那边。”
打了胜仗,整座大营都在庆贺,哪吒那边喝了酒,正在和人比划。
说完,他望见她面上的郁色和踟蹰,蓦地眉头微蹙,“桑姑娘看起来不太对,是怎么了?”
杨戬迟疑了下,还是坐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桑姑娘可以和我说说。我虚长姑娘几岁,多活了几年,或许可以为姑娘解忧。”
第64章
这个天已经有几分炎热了,当杨戬坐下来的时候,桑余莫名的觉得浑身凉快了不少。
怀里的哮天用鼻子顶了下她的脸。
“我——”桑余望着面前的篝火,拧着眉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没事,我们就是在叙家常。”
杨戬笑道,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什么,那就这样坐着也挺好。”
桑余摸了把哮天的头, “我、我今天看到了姜太公用那个法器,天地都为之变色。我当时在想,原来在神仙面前,人真的什么都不算是。”
“我——”
她哪怕见过太乙真人, 见过了阐教的几位上仙,对神仙也只是停留在最表面的了解上。哪怕见到哪吒上战场,都没有姜太公的打神鞭给她的震撼。
和神仙比起来,人真的太渺小了,那沉沉的乌云种种的压上来,她仰首看天的时候,似乎自己连带着整座城池都要被黑云摧毁。
那种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她恐惧, 又让她迷茫。
她真的能说动那些神仙帮她吗?
人在神仙的法力下不过是蝼蚁,那人在神仙的眼里,是不是也是蝼蚁一般,根本就不值一看呢?
诸多想法全都涌上心头。她恐惧彷徨, 又不知所措。
头一次,她在自己指定好的道路上不知道前路如何。
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有自己想要的结果。
杨戬认真的听着,神色温和,他望着她,见到她垂眼,眼底里满是不知前路的彷徨。
“桑姑娘是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被波及吗?”
桑余动了动嘴唇,慢慢的开口,“我不知要怎么说,就觉得原来在神仙面前,甚至说在这场封神大战里,我太渺小了,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抱住哮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那种——原来我真的不值一提的感觉。”
桑余皱着眉头,努力的想要将自己的内心里的无措道出来。
“我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那我心里想的呢,我想要的那些,是不是和我这个人一样,也根本不算什么,也不会实现?”
她惊恐的望向杨戬,“我、我真的不知道了。”
哮天舔了舔她的脸,想要安慰她。
“姑娘为什么会这么想?”
杨戬看向她,“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命数未到,不管如何,上天都会给一线生机。即使是仙神,越是神力强大,越是不能随心所欲。受天规天理束缚。师叔祭出打神鞭,但是打神鞭只是对封神榜上有名之人才能有用。”
“元始天尊传师叔打神鞭,是为了能让师叔完成封神任务。并且打神鞭除却对封神榜有姓名者之外的仙和人,并没有半点效用。”
他望着桑余抬起来的眼,“上天既然让你生了出来,必定有你自己的命数和使命。在命数和使命完成之前,哪怕是仙神,也不能将你如何。”
“只要命不该绝,哪怕看似是绝路,又何尝不会有生机暗藏其中呢?”
桑余听后坐在那垂头好半会都没说话,哮天犬小心的拿湿漉漉的鼻子去贴了贴她的脸。
她拧着眉头,把杨戬那话翻来复去的咀嚼。
过了好会,她突然笑了。
的确,那些神仙她都还没有完全接触到,怎么能说没有可能呢?
就算真的不行,那也要试试才知道。
在这之前,谁又能真正能知道一定不会成呢?
如果连试试都不做,就这么放弃的话,停留在这个时代里。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甘心。
她抬头看向天空,这片地上热闹,头顶上群星璀璨,也是好一片的喧闹。
“这个时候,师叔可能在夜观天象。”
杨戬突然道。
桑余看着天空,只看到一片繁星,“那看得是什么星星啊。”
“帝星紫薇。”
杨戬说着指向被北斗七星拱卫的那颗星。
“我都没见到。”
桑余花了好些时候在找到那颗被杨戬指着的紫微星。那颗帝星光芒并不盛,所以她看了好久,都没有见到。
“因为现如今成汤气数已尽,所以帝辛的那颗帝星逐渐暗淡。”
“但是我看四周的星星似乎还很亮。”
杨戬点点头,“六百年社稷,就算气数已尽,也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坍塌的。紫薇得左辅右弼等吉星辅佐,但是紫微星陨落,其余吉星再如何辅佐,也改变不了大局。”
杨戬说着,见着桑余抱着哮天满脸不解望着他,“怎了”
“我就是觉得,既然有天命,那么不管的话,应该也会照着天命走啊。那还要打仗做什么?”
桑余问。
阐教的这些人,不管是上仙还是弟子,似乎对天命两个字特别信服敬畏。
她想起当初太乙在东海那件事上,给哪吒出馊主意,把事情推向白热化,彻底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可能太乙当初也是为了顺应所谓的天命。
“放在那里,它是不会动的。所以注定有人要去动,也是要推新的帝星。”
“你看”
杨戬指给她看,“新的帝星已经出来了。”
桑余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去看,果然见到一颗星星已经逐渐升起。和刚才看到的那个紫微星一样,四周也是诸多星辰拱卫。
她一头靠在哮天的头上,“这些都好难,仙君要是不说,我都看不出来。”
“以前在乾元山的时候,想过学这些术数,到时候下了山能混口饭吃。”
杨戬满眼惊异看她,随后笑了,“这话可不能让哪吒听到,否则又要闹别扭。”
“闹就闹呗,反正我当时也和他说过。太乙真人还真教了,但是——”
她叹了口气。
真的不是一般的难,光是各个星野的分布,以及里头星辰时辰季节变化,就比高数都还要难出几个等量级。
难怪阐教收徒只收人中龙凤,实在是因为脑袋瓜不聪明的学不下来。
“没什么要紧。这些其实我也并不是十分擅长。哪吒对这些也是不会。”
桑余可不觉得杨戬口里的不十分擅长和她的不擅长是一样的。
“对了,我以前看你照料哮天手法娴熟,是不是以前也养过狗?”杨戬问道。
她摇摇头,“小时候家里养过猫,后来猫长到十几岁寿终正寝了。”
“十几岁的猫儿,那真的是相当长寿了。”杨戬颇有些感叹,“是陪姑娘一块长大的?”
桑余点头,“我三岁的时候,我爸抱来的,和我一块长大。后面我上了大学没多久,它也就去世了。”
“我以前还在家的时候,上学之前打个招呼,给它梳毛。梳了那么多年,都已经练出来了。我没想到哮天也喜欢梳下巴。”
杨戬沉吟一会,“那姑娘还记得那只猫长得什么模样?”
“雪白的,鸳鸯眼,是只临清狮子猫。”
桑余说着给他比划,“它的尾巴特别大,毛蓬蓬的。特别好看。翘着尾巴朝人走过来,雄赳赳气昂昂,特别神气。”
“我那时候喜欢让它睡我边上,半夜醒过来,就发现整只猫都压在我脑袋顶。尾巴在我枕头上。虽然是只猫,但是它能听懂人话,而且还会人,会握手,在地上打滚装死。”
“后面年纪大了,毛有些稀疏,但是尾巴还是毛茸茸的。就是小老太走的时候,我还在学校。”
她手机里还有猫儿照片,结果被李靖烧了,烧了!
有机会她非得朝李靖屁股上来一刀。
桑余郁卒的靠到哮天犬身上,手指顺进那雪白的顺滑皮毛里,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
突然哮天犬抬爪拍了拍她,桑余不解的望着哮天,哮天抬起爪子往杨戬那边示意。桑余顺着哮天爪子看过去,杨戬不见了,他原先在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只鸳鸯眼的狮子猫。
狮子猫生的漂亮优雅,雪白的皮毛在火光下格外的油光水滑,夜风一来,狮子猫胸前的毛发随风而动。
那双动人的鸳鸯眼,盈盈的望着她。喵了一声。
嗳,不是。
桑余站起来,左右张望。
杨戬人呢,那么大的一个杨二哥不见了?
“哮天你主人哪去了?”
桑余去看哮天,她刚才也没听到杨戬离开的动静啊?
原先坐得端庄秀气的那只猫,走了过来,抬起爪子拍了拍她的腿。
桑余低头和地上的猫双目相对。她诡异的在一只猫的眼里看到了戏谑。
突然她脑子里冒出了孙悟空大闹天空,二郎神变过飞鸟禽兽去捉猴子的这段剧情。
桑余盯着眼前的狮子猫,惊恐的缓缓张嘴。
“二哥,是你吗二哥!”
她突如其来的改口,让狮子猫愣了愣,随后猫儿仰头望着她,算是默认。
桑余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她竟然享受到这种待遇。
狮子猫蹭了蹭她的小腿,抬头望着她。
桑余蹲身下来,最初的惊恐过后,剩下来的全都是惊奇。毕竟杨二哥也不是变出个哥斯拉,而是只漂亮可爱的猫儿。
桑余伸手出去,雪白的波斯猫把自己的脸贴在她手上蹭了蹭。
看起来完全和真正的猫一样。
“二哥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所以特意变成了和她一块长大的猫。
狮子猫听了坐在那儿,姿势格外的秀气,雪白蓬松的猫尾巴绕过来,把脚给遮住。
蓝绿鸳鸯眼儿盈盈的觑她。
桑余和它对视了小会,还是决定接受他的好意,伸手摸摸猫头,然后挠挠下巴。
比起撸狗,撸猫是她的舒适区。更加的得心应手。
手指在下巴上挠挠,猫儿闭上眼,呼噜呼噜的只打呼噜。
真的看不出半点是人变出来的,感觉完完全全就是一只真猫。
“握手!”
桑余伸出手来。
眼前的猫儿维持着矜持的坐姿,伸出雪白的爪子到她的手上。她捏住那只软软的小爪子上下稍稍晃了晃。
桑余手做了枪的姿势,对准它biu了下。
狮子猫愣了下,而后很快一头倒了下去。
不得不说杨二哥是根本没得形象负担这东西,变什么像什么。
哮天凑了过来,桑余以为是它不满被冷落了,赶紧回头去撸狗。
再回头,狮子猫不见了,好大一只杨戬坐在那。
“心情好多了?”
桑余点点头。
一半以上算是她自己想通了。
只要想通了,那就没什么不好的。
“我带你去找哪吒。”
桑余点了点头。
哪吒正在和人比试,他不耐烦喝酒的。男人间借着酒水或是试探压制,或是献殷勤。不管是哪样,哪吒都欠奉。
喝了两盅酒之后,他干脆起身抓过了那个前来献酒的人,拉到场上去练练。
对哪吒来说,这比喝酒好玩。
“桑姑娘?”
哪吒耳尖,听到有人喊了一句。
对面的南宫适突然发现哪吒攻势凌厉了起来,没了之前那种淡然处之的闲适。
哪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扫过了南宫适的下堂。
南宫适是个猛将,武力也彪悍,奈何面对的是哪吒。哪吒的力道南宫适哪怕看清楚了他的招数,也扛不住那个力道。
在一众人跟前,南宫适扑通一下倒地。
一群大老爷们,没什么讲究,见到南宫适倒地哈哈哈大笑出声。
桑余见到,也忍不住噗嗤了一下。
哪吒大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看桑姑娘一个人,便带她过来了。毕竟热闹也别热闹你一个。”
杨戬说道。
哪吒一笑,“多谢二哥!”
说着,他拉起桑余的手,就往里头走。
雪白的细犬从杨戬身后走出,跟在桑余后面。
见着哮天犬跟着,哪吒也不生气。这儿男人多,有哮天犬守着能更安全些。
“我还以为你和一群人喝酒呢。”
“上回我喝酒喝多了,你又不喜欢。”
哪吒回头促狭的冲她笑。
“这会我还喝什么”
桑余抬手就在他后背上打了下。
“哟——”
那边和哪吒认识的一众人顿时大声起哄,见到哪吒脸上笑盈盈的,不但没发怒的样子,反而还嬉皮笑脸的凑到人家姑娘面前,然后又挨了下。
这混世魔王,平常只有他打别人的份儿。能看到他心甘情愿挨揍,还真是头回见。
虽然哪吒那挨打之后笑得花枝乱颤的,瞧上去与其说是挨打,倒不如说和人家打情骂俏。
一群人都打光棍,顿时心下五味杂陈,复杂的厉害。
桑余听到那一群人在起哄,不肯走了,扯了扯被哪吒拉住的手。
哪吒看了一眼那群羡慕嫉妒恨的单身汉们。
那一眼似笑非笑,瞧得人忍不住后脖子发凉。
哪吒的本事这群人都知道的,所以顿时起哄的声响矮了一半有余。
“你坐在这,看着我啊。”
哪吒把她安排到个干净的地方,见着哮天犬坐到她身边,“哮天帮忙看着点,别让那些臭男人靠近。”
哮天犬汪了一声。
哮天犬的本事哪吒信得过,毕竟哮天一口就能咬掉妖怪的脑袋,这本领比西岐大营里好些武将都要强上许多。
哪吒安排妥当,才转身往校场中间走去。
“还有谁要过来的,也别一个个上了,全都过来。”
杨戬听着就笑了,哪吒这是见着喜欢的姑娘在跟前,忍不住想要显摆。
一对一单挑,那些武将心下没底,南宫适那儿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如今听到哪吒不客气的说可以一起上。
顿时也不和哪吒讲客气了,摩拳擦掌的就要上来给哪吒好看。
桑余见着四周那一圈的不怀好意,忍不住往校场里多看了几眼。
“担心?”
杨戬问。
桑余摇摇头,“照着哪吒的本领,应该还是能应付。”
果然话语落下,她就见着几个人惨叫着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好半会都没能起来,但是看着也没有什么受伤的样子。
说不好哪吒有没有手下留情。
“阿姐!”
黄天祥见桑余过来了,也跑来,后面是黄天化。
“我看到你上战场了。”
桑余扶住黄天祥的肩膀。
这么大点的孩子其实应该在读书玩耍,结果在这个时代就已经上了战场。
她只能将自己的不解全都藏起来,好看上去和其他人的差别不大。
“你都不怕的?”
黄天祥摇头,“不怕,现如今父兄已经在西岐麾下,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理。自然是要出面,替父兄解忧的。”
桑余笑笑,摸摸他的头。
“最近都没怎么见着桑姑娘。”
黄天化跟在弟弟后面过来。
“哪吒说最近不太平,和我说最好在营帐里待着。”
黄天化嘁了一声,“在大营内又有什么不太平的。他这人啊,心眼子太小,难说不是打着另外的主意。”
“黄天化说我坏话作什,我听见了!”
那边校场上哪吒击退最后的几个人,哪吒冲这边喊道。
“听到就听到了,我光明正大说的,可没想背着你。”
哪吒一跃,径直整个人都往这里而来。
天人之姿的少年足尖点地,翩然落下。
然后下刻,就和黄天化掐成了一团。
他们俩这都算是每日必有这一出。杨戬拉都懒得拉了,仍由这俩打。连着黄天祥都看热闹。
这俩打得不分伯仲,在演变成互相扯头发之前,彼此有默契的放手。
哪吒头发都散了些碎发下来,他撒手之后,径直往桑余这里奔来。
“他诬陷我!”
桑余拉住哪吒,给他把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别到他耳后去。
指尖在肌理上的触碰,让哪吒越发委屈,他握住她的手,眼波流眄。
“你不要信他。”
第65章
哪吒话语里都能听出一股委屈和撒娇来。
顿时地上躺着的,还有站着的,齐齐都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不知道李哪吒这个杀胚,下手极其狠辣,不下手也就罢了,若是下手,只要不肯归降认输,那必定就是杀招。上回那个商将还想着留着一条命,好卷土重来。结果被李哪吒生生追杀到了无生趣,引颈自刎。连着魂魄都被清福神引入封神榜了。
这样的人,竟然对着个姑娘撒娇说委屈。
一时间场面寂静到落针可闻。
尤其那些被哪吒摔在地上的武将,一个两个面色扭曲,连哼哼都不敢哼哼了。憋着一口气在这个夏夜里后脖子发凉。
黄天化打了个寒颤, 浑身都抖了下,搓搓胳膊。完了捋起袖子一看,“起疙瘩了!”
“我说哪吒,你能别吓人吗?”
哪吒扭头过去,眼神凶恶。
黄天化半点都不惧的。
眼瞧着这俩又要和斗鸡似的打起来,桑余反握住他的手,“头发都散了。”
她往他脸上好好看看,“哪里疼了没有?”
“这里有点疼。”哪吒立即掉转过头去,对着她可怜巴巴道。
也顾不上这是在人前,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黄天化听着牙酸的厉害, “得,就你那点伤势,这会儿恐怕都已经痊愈了吧?”
黄天化拆台拆得厉害,哪吒就要和他闹。
桑余赶紧的拉过他,看了一眼躺了一地面容扭曲的武将们, “这儿人多,热的很。要不然我们几个另外找个地方坐一坐?”
黄天祥眼里一亮,立即道“好啊好啊。”
黄天祥年纪小,虽然已经上过了沙场,但还是孩子心性。不乐意和这么多大人扎堆喝酒。尤其他不喜欢那些大人身上酒味和汗味儿混在一起的臭气。
他往桑余这里跑来,也不看哪吒那带着恼的眼神,抬头望着桑余,“阿姐我们去别处玩吧。”
哪吒看向黄天化,打算叫黄天化好好约束一下自己的弟弟。
谁知道黄天化上前一步,“天祥说的没错,桑姑娘我们去别的地方。”
哪吒径直睨着桑余不放。
桑余正要开口,杨戬过来凑热闹,“正好我也去,这里人太多气闷。透透气也好。”
说罢,杨戬看向哪吒,“哪吒也一块去。”
“走吧,杨二哥都开口了。正好我们一群自己人,正好去个清净地方聊聊天。”
哪吒听她这么一说,只能顺着她的话道了一句好。
一路上,哪吒和黄天化打打闹闹,正闹着,听着那边黄天祥绘声绘色和桑余说,如何在沙场斩杀商军副将。
他不由得冲黄天化嗳了一声,“她不喜欢听这些。”
黄天化听了赶紧叫住弟弟,“天祥,小心吓到桑姑娘。”
黄天祥正说到兴头上,被哥哥这么一喊,顿时有些悻悻的,“可是阿姐没看着害怕啊。”
“今日夜色正好,说这些打打杀杀的,未免太煞风景。”杨戬走到两人身后,“今日夜空晴朗,星云罗布,正好是赏景的时候。”
杨戬见着哪吒过来,要把黄天祥给挤开,一手拉住,“你和个孩子计较什么,桑姑娘平日里不是在医帐那边帮忙,就是在你营帐待着。长此以往,人会憋坏的。”
哪吒不服气的皱眉,但双肩还是压了下来。
“那二哥和我换个位置。”
杨戬不语,从旁边走开几步,把位置让给哪吒。
哪吒顿时喜笑颜开,“还是二哥待我最好!”
说罢也不客气,径直的钻进来,贴着桑余走。
“萤火虫!”
桑余望见那边草丛树林间飞舞的点点光亮,兴奋大喊。
哪吒抬眼望了一眼,“就一些虫子而已。”
桑余摇摇头,满脸惊喜对他道,“我们那儿,萤火虫早就见不到了。我也就很小时候,见过夏天夜里有萤火虫飞进来之外,就再也没见过了。”
哪吒听了蠢蠢欲动,“之前听你说你们那边,楼台能破云,哪怕是凡人也能借助工具在天空上行驶,怎么弄到这种虫子都见不着了。”
说着,“既然你喜欢,我去给你抓来。”
桑余犹豫了下,“抓来之后,不会都死了吧?”
这些小虫子都脆弱的很,抓了来说不定一个晚上都还没过就全都死了。放它们自由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
“你忘了我是何人?放心,抓了来,你想让它们活多久,它们就能活多久。”
说罢,哪吒手打剑指,夜色里生出了些许风声,那些四处在草丛里飞舞的萤火虫,像是被无形的手驱赶,向哪吒这儿聚拢。
哪吒拿出一只纱囊,那些聚拢来的萤火虫自己钻到手心里的纱囊里。
纱囊轻薄,萤火虫入内之后,莹莹光亮在纱囊里舞动。
黄天祥在一旁看的心喜,想要靠近再看看。却被哪吒躲开。
“让你大哥你抓去。”
说着,就把装了好些萤火虫的纱囊递到桑余手里。
纱囊里萤火点点,集聚在一块儿。精灵一般,相聚又分散,最后附在那层软纱上。
她提在手里,左右看了看,“感觉像提了个小灯笼。”
桑余说着欣喜看向哪吒。
哪吒去握她的手。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怕热,所以哪吒的掌心并不像以往那么滚烫,反而还有凉意。
“阿姐的家乡是什么地方啊。”
黄天祥听过哪吒那一嘴,万般好奇的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哪吒不高兴,比起黄天化,这个弟弟实在是难缠的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弄出个叫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刚才先锋官不是说,阿姐的家乡,楼台都能穿云而过。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高的楼阁吗?比帝辛的摘星楼都还要高?那要怎么建造啊?人又要怎么上去呢?难道是靠奴隶抬上去的吗?”
好家伙一口气几连发问,喘气都不用。
杨戬和黄天化也看过来,两双眼里全都是好奇。
桑余提着哪吒给的纱囊给他们解答,“是用专门的机械,”
她见着望过来的几双眼睛更加的迷惑,桑余搜肠刮肚的用别的词解释,“可能算得上是偃甲?”
“我曾经在昆仑见过偃甲师,那偃甲师以木头和铜等物,造出真人一般的假人。虽然那没有魂魄在内驱使躯体,但是在偃师的操纵下,和活人毫无区别。”杨戬道。
桑余笑了,“差不多就是这个。只不过我家乡那里,需要多人合作,一个人是绝对做不来的。毕竟如果完全仅靠人力,是没办法建造那么高的高楼的。至于怎么上去,自然也有类似于偃甲的器具,人进去,按下要去的楼层,里头的桥箱就会把人拉到那个楼层里。”
几个人听得微微睁大眼,满是不敢置信。
没见过的东西,哪怕听她说来,也实在是没法想象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我好像去阿姐的家乡看看。”
桑余愣了下,随后笑了,“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带你去看看。”
哪吒望着她的笑靥,嘴唇动了下。
“好了,别问那么多。”
哪吒一手按在黄天祥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差点没把人按得扑喽摔在地上。
黄天化看出哪吒的不安,没和之前一样,急着和他吵架。见着弟弟没什么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就这吧。”杨戬开口。
“这里地势正好,不高不低,清净的很。就在这里休息小会吧。”
杨戬这么提议,其他人也纷纷接受。
桑余坐了下来,拿着手里的纱囊。萤火虫在现代已经几乎见不到了,但是在这漫山遍野里,到处可见那飞舞的莹莹光点。
桑余见着,干脆把手里纱囊也打开,内里的萤火虫从中飞了出来。
哪吒见了,“你不是喜欢这些小虫子,放走做什么?”
“这里不是有很多嘛,所以觉着以后应该可以随时看到,没必要专门抓这么一堆。再说了,这些虫子平日里也自由习惯了,这突然被抓起来——还是算了吧。”
哪吒眉心蹙起,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
那些之前被他抓进去的萤火虫,从那口小小的纱囊里飞了出去。交融在草丛里的那些光点里。
夜风拂来,草木吹得沙沙作响。
萤火虫在拂动的草丛里穿梭飞舞。
哪吒盯紧了那些萤火虫,嘴唇抿紧,一言不发。
“对了,这仗你们觉得能打多久啊。”
桑余突然问。
“那可说不定。”黄天化呼出一口气,“反正这仗打下来,要说难不是很难,但要谈轻松那是绝无可能。”
“成汤气数已尽,不过家底还在,也能折腾那么一段时间。打上那么几年,甚至十年二十年,那都是说不定的事。”
“这么久?”
桑余惊呼。
十年,二十年。这么长的时间,她能不能撑到最后啊。
“桑姑娘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对。”
黄天化望见桑余那雪白的脸色。
“不是,我就是觉得,那么长的时间。到最后我是不是老了?”
桑余指了指自己的脸,脸色依然惨白着,见不着半点血色。
“你个笨蛋。”哪吒拉她一下,“你怕什么啊。”
“对啊,没什么好怕的。”
黄天化安慰道,“这个好办的,让哪吒去师叔那儿拿个丹药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说就这点小事,就算是性命上的事,太乙师叔也能把你给救回来。”
“黄天化!”
哪吒提高声量呵斥了一声。
黄天化知道自己这话戳哪吒心了,赶紧闭嘴。
桑余看向哪吒,哪吒望见她那可怜又怯怯的,心头软成了一团。
“你以为我会不管你吗?”
他说罢,言语又不可自已的柔软了下来,“有什么好担忧的。只是小事罢了。”
桑余点点头,哪吒见着她呆呆的,捏了捏她的脸,嘴里轻声念叨“你个笨蛋,傻子。”
“好了,够了啊。”
黄天化受不了。
哪吒那哪里是骂人,分明就是和人家姑娘在打情骂俏。
他们还这么多人在这,还活蹦乱跳着呢。李哪吒能不能收敛点,人家姑娘都比他像样。
哪吒一手挽过桑余,对黄天化挑眉一笑,满是挑衅。
黄天化就要上去和哪吒干架。
杨戬眼疾手快,一手按住黄天化。
“好了,不是才打过。现在又打起来像什么事。”
黄天化被杨戬按住,不情不愿的坐在地上。
这面山坡正好可以俯瞰到小半边的西岐大营。
大营里点起了篝火,时不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
火光点点的从各个营帐之间穿梭而过,平常看习惯了的景色,这个时候俯瞰到,别有一番滋味。
“战事结束之后,你们想要做什么?”
桑余问。
“还没打完呢,说这个好像过早了些。”哪吒不在乎身边还有那么几个人,只管拥住桑余坐在草地上。
“展望一下未来也很好啊。”
桑余屈起手肘,就往哪吒肚腹那儿顶了下。
“人嘛,总要是有些希望的嘛。人是因为有希望而美好。再说了想一下又有什么要紧的。万一实现了呢?”
哪吒被她说得直笑,“你要是这么一说,我还真有。”
“不过,”他低头对她笑得恶劣,“我不告诉你。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
黄天化对哪吒这番话很看不上,“有话直说,说话说一半,也不怕被人打。”
哪吒嘲弄的暼过去,“谁能打我?”
黄天化笑了,“真的?上回是谁被人从风火轮上打下来的?”
桑余赶紧按住哪吒,看向杨戬。
杨戬开口,“若是战事了了,我先去看我母亲。”
“我没母亲了。”黄天化整个人低落下来。
原本要去揍他的哪吒一顿,也不动手了。
“到时候战事结束,我也和你一样,去看看母亲。我自小拜入道门,从未在母亲膝下尽孝过。下山才从父亲那里知道她的死讯。”
说着黄天化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把帝辛和苏后碎尸万段,给我母亲报仇!”
“大哥,我也是!”
黄天祥高声道。
“好!我们兄弟一起,杀入朝歌报仇雪恨!”
桑余坐直了,“那就祝我们到时候都得偿所愿。”
“那是必定!”
黄天化坐直身大笑。
哪吒乜他,唇边含笑嗯了一声,“一定!”
“待到报仇雪恨,我们几人必定要聚首好好痛快畅饮。”
黄天化说完伸出手,黄天祥将手覆在他手上,杨戬抬手压在上,哪吒随即而上。
最后几人全都看向了桑余。
桑余指了指自己。
“就等你了!”哪吒扬声道。
“桑姑娘!”
黄天化看向她。
她过去,手覆在哪吒的手背上。
“等攻入朝歌,尘埃落定,我等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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