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阿哥小心台阶。”奶嬷嬷小心的提醒,全神贯注看着大阿哥的脚下,生怕他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摔了,大格格的奶嬷嬷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她们可不能重


    蹈覆辙了。


    大阿哥一手牵着林氏,一手牵着奶嬷嬷,走得很稳当。


    林氏拉着他的手,俯身蹲下与大阿哥持平,笑着说道:“大阿哥,快给你宋额娘请安!”


    大阿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给、给宋额娘请、请安。”


    宋攸宁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即使他的生母是李佳氏,也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乖。”她笑着摸了摸大阿哥的头。


    “大阿哥乖,让你奶娘带你去看小锦鲤。”


    本来放在室外的鱼缸,因着天冷了就搬到了廊下,在室内就可以看得大阿哥的身影,林氏也能放心


    “这小孩子真是可爱啊。”宋攸宁由衷的夸了一句。


    林氏看着奶嬷嬷带着大阿哥在一旁玩耍,她眉眼间都是慈爱的,“还要谢谢妹妹,多亏了你帮我说话,我才能抚养大阿哥。”


    宋攸宁放下手上的点心,擦了擦手,笑道:“虽说我也和太子爷提过几句,可大阿哥由林姐姐抚养的结果,真不是我的功劳,不用谢我。”


    “不管怎么说,我都记你的情的。”其实她只是想抚养大格格而已,抚养大阿哥的是她想都没想多,觉得太子妃不会同意的,谁承想阴差阳错之下大阿哥被太子爷送给她抚养了。


    想来那时候,瓜尔佳氏就知道她怀有身孕了,才不想抚养大阿哥的吧。


    林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余韵悠长,又看道杯中的茶汤橙黄明亮,细细嗅了一口茶香,浓郁的茶香里带着独特岩骨花香,滋味甘醇,回味悠长,她不确定的问:“这是大红袍?”


    宋攸宁随意的点点头:“太子爷喝不惯我这里的茶,他带过来的。”


    这是前几日太子爷送过来的茶,那日胤礽看着她用宋家从福建送来的茶叶做奶茶,他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得劲,命人送了许多好茶过来,说是给她做奶茶用。


    林氏眼里的震惊来不及掩饰,她受阿玛影响酷爱品茶,林家家境优渥,她吃过许多名茶,武夷山大红袍是茶中之佼佼者,她也只是品过普通的大红袍。


    大红袍茶名还有一个典故,传说有一名学子赶考途中生病了,但在饮用此茶后,病情很快就痊愈了,这名学子得意顺利进京赶考,又金榜题名考中状元。后来这位状元郎便用大红袍披盖茶树报恩,才有大红袍之名。


    武夷山的大红袍是皇家贡茶,茶树有专人人看管,采制茶叶悉数进贡,成为专供皇家的贡茶。


    而武夷山上的大红袍又分为三六九等,最为极品的自然是九龙窠、天游岩、珠濂洞等这几处产出的茶叶更是珍贵,是专门供皇上御用。


    普通的武夷山大红袍林氏是品尝过的,茶香和韵味远远不如现在这一杯。


    也是,太子爷送的茶,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大红袍。


    林氏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感慨:“武夷山的极品大红袍,一直只闻其名,不得见其形品其味,没想到托宋妹妹的福,也是喝到这极品大红袍了。”


    宋妹妹受宠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可如今才真切的感受到这份宠爱又多重。两人同是侧福晋,待遇却是天差地别,这九龙窠的大红袍别说一个太子的侧福晋,就是太子妃那里也是没有的。


    “林姐姐喜欢就好,我也觉得这茶不错。”宋攸宁不太懂茶文化,但是好不好还是能喝出来的。


    胤礽送来的大红袍一打开盒子就散发出一阵清香,茶叶端有点像小蜻蜓的头,茶香扑鼻而来,有明显的岩骨花香,用它做出来的奶茶都不一样,奶茶格外清香丝滑。


    林氏抿了一口茶,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茶香蔓延在唇齿之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喝了几口之后感觉头脑都清明了许多。


    “真是好茶!”她发自内心的赞叹。


    宋妹妹被太子爷如此宠爱,林氏心里不免替她担心,太子妃明显已经开始忌惮宋妹妹了。如果让太子妃知道太子爷送了许多珍贵的东西给临华殿,怕是忌惮会更重,难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她放下茶杯,看着宋攸宁的眼睛郑重的说:“妹妹,往后这种茶你就留着自己喝,可别拿来招待人了。”


    宋攸宁噗嗤一声笑了,“林姐姐,你可不是别人,而且我这里也不会有别人来的。”


    “妹妹!”林氏加重了语气。


    “好姐姐,我知道了。”宋攸宁明白林氏的担忧,如果太子妃因为一罐茶叶而忌惮她,可临华殿里需要她忌惮的东西也太多了,由着她去吧。


    林氏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觉得头疼,也幸好太子爷宠爱她,难道真的是傻人有傻福?


    *


    不知不觉就到了冬至,天空中开始飘着雪花,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来年应该是一个丰收年。


    冬至在民间被视为大节,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冬至后便将进入一年最寒冷的阶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数九寒天”了。


    宫里对冬至也很是看中,冬至必定举行家宴。


    宋攸宁赴宴回来,累的不想说话了,好像是全身的精气都被耗干了。


    冬日的宴席上的菜冷得很快,一桌子山珍海味她都没吃几口就凉了,有些上桌时就是凉的,她是一点都敢不碰那些冷菜,生怕吃了冷的拉肚子就惨了,只能吃那几道温热的汤羹。


    宴席散了,回到临华殿,飞霜和飞雪就帮宋攸宁把外头的披风解下来,又脱掉了吉服,换上柔软温暖的常服,她抱着个手炉坐在炭盆旁边的沙发上,就不想动了。


    “差点忘了,”宋攸宁蹭的一下就从沙发上坐起来,挥手,“飞雪,快把我的九九消寒图挂起来,从今日起你家主子我要开始数九了!”


    数九习俗最早见于南北朝《荆楚岁时记》,有文字、圆圈、梅花三种主要形式。


    宋攸宁准备的是最简单的一种,九九消寒图是一副素色素梅图,然后每日用朱砂颜料染一个花瓣,有九九八十一瓣,等这八十一瓣梅花都变成红色,就代表冬寒就变成春暖了。


    她看着被挂在墙上的素色梅花图,拿起一旁的羊毫笔沾了朱砂,小心翼翼的涂满了一个花瓣。


    放下笔,很是满意的欣赏了一遍,“我这颜色上的真好,色彩均匀又没有涂到界外,真好!”


    也就是在古代慢节奏的宫廷生活,才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做这些东西,如果是在现代她肯定不会想起“数九”这样的活动。


    “飞雪,你们有每日都要提醒我,可别忘了。”宋攸宁郑重的交代,她一定要画完着一副九九消寒图。


    “忘了什么?”


    宋攸宁一转头,就看到穿着蟒袍披着狐裘的长身玉立人站在门口,身上还散发着寒气,可眼神犀利明亮,他的眸子里还倒映着烛火的光芒。


    “太子爷,您怎么过来了?”


    她上前替他把外袍脱下来,细细一看外袍上还沾着一些细碎雪花,不会是从宫宴回来就直接来这里了吧?


    临华殿里炭火烧得旺,脱掉外袍也不觉得冷,胤礽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到那幅“九九消寒图”上,轻笑出声:“宁儿这是在数九?”


    宋攸宁仰着头对着他笑,声音里有小小的得意:“我画的素梅图!好看吧?”


    【太不容易了,为了画这一幅图,我画废了好几幅,林姐姐说这一幅是我画得最好的一张,大有进步!】


    原来是跟着林氏学的,胤礽了然的点头,“画的挺好,一看就是梅花!”


    意境那东西就不指望,能形似就很不错了。


    胤礽负手而立,看了片刻后执起一旁的狼毫笔沾了墨,提笔就写上几行诗句:试数窗间九九图,余寒消尽暖回初。梅花点遍无余白,看到今朝是杏株  ……[注1]


    他满意的点头:“如此,九九消寒图才算是完整。”


    “太好了,我方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宋攸宁拍拍手乐得直笑。


    “孤想到也是一样的!”胤礽把人拉到沙发上,把头靠着她的肩膀上,感叹到:“你这不伦不类的椅子还不错的。”


    沙发柔软舒适还有靠背,特别是适合冬天,被坐在冰冷的即使垫了绣垫还是又硬又冷的椅子上舒服太多了。


    竟然说她的沙发不伦不类?宋攸宁刚想生气说几句,就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眉眼间带着疲惫,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


    她终是不忍心,今日这宴席她挺多是吐槽几句饭菜是凉的,可胤礽也挺不容易的,下面这么多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位置的兄弟,光是应酬这些人就够累人的。


    宋攸宁放下手炉,用温暖的手指轻轻的帮他轻轻按揉太阳穴、额头。


    胤礽只是想闭目养神,可手指轻轻触感落在他头上让他不由自主放松,紧紧皱着的眉头慢慢放平,没过多久呼吸声就变得轻细绵长,不知不觉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注1:诗句出自《滦京杂咏一百首其六十九》作者杨允孚


    第72章


    宋攸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外头的光线透光窗纱照射进来,室内昏黄一片,惺忪的双眼和冬日的阳光显然不匹配,她还是闭上了眼。


    “飞雪,什么时候了?”她刚睡醒的声音柔软中还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似的。


    好了好一会儿都还没听到飞雪的声音,宋攸宁刚想伸手撑着床就想做起来,此时身后伸出一只手臂,又牢牢的把人禁锢在床榻上。


    宋攸宁被这突如起来的失重感吓了一跳,忍不住就想尖叫出声转头却对上了身侧的人揶揄的笑意,这眼神像是明目张胆的嘲笑她是胆小鬼。


    她立刻闭上了嘴巴,坚决不让他看笑话。


    “您怎么还没去上朝?要迟到了啊”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往常她清醒时胤礽早就不见人影,怎么今日还在?


    是她醒得太早了么。


    “什么时间了?”她耷拉着眼睛。


    胤礽看着她还睡不醒的迷糊样,本来就不甚聪明的人更是增添了几分傻气人!像是上林苑养的那只狮子犬,让人忍不住想揉揉她的脑袋瓜子。


    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西洋钟上,佯装惊呼:“都九点了,看来孤这次上早朝是要迟到了,也不知道皇阿玛会怎么责罚孤、那些朝臣要怎么讲究孤呢。”


    宋攸宁也跟着急,“那可怎么办呀?”


    “不如告病假?”她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干过这样的事。


    胤礽摇摇头,“太晚了,皇阿玛和百官早就下朝了,看来这顿责罚孤逃不过去。”


    “怎么会如此?曹德海呢,他也不来提醒一你要上朝,飞雪她们人呢……”宋攸宁着急的撩了帐子就想下床榻,“来人!”


    飞雪和飞霜听见传唤应了一声,两人走进来隔着屏风行礼问道:“主子,奴婢在。”


    “曹德海没过来么,你们守夜的人怎么也不提醒一声,太子爷早朝的时间都错过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不明所以,飞霜小心的问了一句:“主子,昨日是冬至,奴婢听曹公公说冬至是大节日,有五日的休假,官员都休沐了……”


    一听到这里宋攸宁就全明白了,她转身瞪了身边的人一眼,顺手抄起一旁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她气鼓鼓的像个软软的糯米汤圆,“坏人,就知道骗我,我都快急死了!”


    昨日胤礽可是留宿在她的临华殿,要是他真的忘记了早朝,太子妃还不知道要怎么责罚她,外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讲究她呢。


    胤礽没有闪躲任由软绵绵的枕头砸在身上,笑着哄她:“好了,别生气了,嗯?”


    “幸好宁儿你幸好宁儿喜欢用软枕,要是砸个玉枕过来,孤怕是要被你砸吐血了。”


    “还不是你先骗人的?”宋攸宁控诉他,“刚才我都快急死了。”


    “是孤的不是,下次不骗宁儿了好不好?”男人眉眼带着笑,语气轻柔的哄着怀里的人。


    “你要说话算话,再骗人是小狗!”


    “好,再骗是小狗。”


    屏风后的飞雪和飞霜都纷纷低了头,后头赶来的曹德海也是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他知道太子爷对宋主子的喜爱,可没想到天潢贵胄的太子爷,平日里冷峻严厉,竟然也有如此耐心哄人的时候。


    宋主子真是太子爷的心尖尖啊。


    他不着痕迹瞟了飞雪和飞霜一眼,这两个丫头倒是有福气,什么都不用做就成了太子爷心尖尖的心腹,真是走了狗屎运。


    宋主子进入毓庆宫的时候只是庶福晋,不受宠也没有出色的家世,送到她身边服侍的都是普通宫人,谁能想到宋主子有今日呢?


    飞雪和飞霜不知道曹德海眼里的,她们低头看着地上的大理石地板。


    太子爷如此怜惜主子,她们面上波澜不惊,可心里早就欢呼雀跃了。


    宫女命运和主子紧密相连,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被太子爷放在心上,她们也高兴。


    被胤礽闹了这么一通,也没有睡回笼觉的意愿了,索性让人服侍洗漱。


    曹德海领着飞雪飞霜进来,后面的宫女太监端着铜盆、热水、棉布、洗漱用品等鱼贯而入,两群人各司其职,分别服侍胤礽和宋攸宁更衣洗漱。


    她今日穿的天青色的绣着并蒂莲的旗袍,外头穿了一件毛茸茸滚边的夹袄,暖和又显臃肿。


    “这一身衣裳不错,衬你!”胤礽笑着赞了一句。


    宋攸宁嘚瑟的转了一个圈,在室内有炭火可以这么穿,要是去外头也得穿成圆滚滚。


    梳洗完毕,外头的早膳已经上桌了,温度刚合适入口,不烫不凉。


    虽然清朝是两餐制,可宋攸宁还是不习惯早上就吃大鱼大肉,临华殿的早膳大多是汤包面点、或是清淡口味的蒸菜等。


    她喝了小半碗燕窝,看着白色牛奶汤底上漂浮这圆滚滚的小汤圆,飞雪立刻拿着小勺子盛了一小碗小汤圆。


    小汤圆软糯可口,咬一口里头的馅料的香甜四溢,混着奶香味,在冬天吃一碗真是太合适了!


    胤礽看着这奇怪的牛奶汤底还有切成小块桂圆、枸杞、红枣等,瓷白的汤圆漂浮在其中,有一种群英荟萃的感觉。


    “宁儿很喜欢吃汤圆?”他记得临华殿时常吃汤圆,冬至前几日还吃了酒酿汤圆,今日又是牛奶汤圆,如此奇怪的搭配,也只有宁儿想得到了。


    “冬至肯定是和汤圆最配了!”宋攸宁理所当然的点头。


    北方都是吃饺子居多,昨日的宴席上也是有饺子和饽饽,汤圆倒是没瞧见。


    胤礽吃了一口汤圆,奶香混合糯米的清香,虽然搭配很是奇怪,但味道还不错。


    “也是,你阿玛在外放南方居多,你从小就在南方长大。”


    胤礽查过宋致英的履历,汉军旗出身,考中进士后就一直外任,辗转在川蜀、广东、福建等地做官,也难怪宁儿饮食复杂,各地的菜系都喜欢吃。


    宋攸宁低头不语,她知道自己饮食习惯和宋家没什么关系。


    胤礽看着瓷碗里的和桂圆红枣煮的牛奶汤底,轻笑到:“这牛奶羊奶都被你整出花样可。”


    仔细一想,宁儿对牛奶和羊奶的甚是喜爱,吃个茶要做成奶茶,点心要做牛奶酥酪,各种掺杂了牛奶的糕点饼干,汤圆


    汤底也加了牛奶。


    甚至比满人和蒙古人都更喜欢牛奶。


    宋攸宁点头:“牛奶和羊奶多好啊,做出来的点心好吃又养人。”


    她是在现代的饮食习惯影响了,恰好满人是游牧民族出身,肉和奶都吃得多,倒是方便了她。


    胤礽用过早膳后哄了她几句,便继德堂处理公务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宋攸宁不由得感叹,“当太子真忙啊,休沐了也还有事情要处理。”


    仔细想想当太子、当皇帝也挺不容易的。当然,前提是想做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好皇帝。


    虽然当明君不容易,可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有对臣下和万民生杀予夺的权利。


    总有人前赴后继去争夺这个位置,不死不休。


    宋攸宁突然想起一件事,招手吩咐,“飞雪,快把家里的信和寄回来的东西帮我找出来。”


    总感觉她和原身之间有联系,这是她之前不曾想过的事情,可是上次给宋家写信之时她感觉自己对宋家的人很是熟悉,不像在记忆力流转而过,而是像相处了十几年才有的熟稔。


    她翻开信里仔细看里头写的点点滴滴,都觉得熟悉,宋母说的那些日常习惯都是她会有的,还有做现代奶茶……


    莫非她是胎穿的,然后失去了记忆?


    她想不明白,索性把唯一的金手指《大清皇家秘史》拿出来,仔细搜索了一遍,也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这本书可是清史和野史的集大成者,可却找不到一点和她有关系的记载,她什么会穿越?


    宋攸宁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头疼的很,放下信,“飞雪,把这些都收回去放好。”


    “您放心,奴婢一定妥善放好。”这可是主子娘家寄来的东西,怎么都要收藏好的。


    宋攸宁百无聊赖的坐在廊下逗了一会鱼缸里的小锦鲤,可能是天冷了,小锦鲤变得懒散了,在水里游的都不快了。


    没意思得很。


    飞雪和飞霜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主子兴趣缺缺,也没什么征兆的突然就变得失落了,可是方才看了娘家的书信,难道是想家了?


    “主子,您是想家了?”飞雪小声的问道,“您别难过,说不定宋大人很快就能升回京了,到时就可以一家团聚。”


    话虽然是怎么劝的,可飞霜也知道后宫女子要想见家人可真是太难了。宫里那些娘娘,高位的还可以召见娘家女眷。


    低位的嫔妃就没有这个资格,哪怕家人都在京城,也是难以相见。


    飞霜拉了拉飞雪的袖子,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主子即便是想家了她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一转头便看到了旁边挂着的九九消寒图,想到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主子,您今日还没有给梅花涂色呢。”


    是该涂色了,今日是第二日。


    第73章


    太子妃想和程氏合作,可她能给程氏实质性的帮助约莫等于没有,最多就是在太子耳边劝几句让他雨露均沾。


    胤礽都当做耳旁风,吹过无痕。


    瓜尔佳氏只能暗示程氏去截宠,在太子爷去临华殿的必经之路上拦人。


    程氏不是乌苏氏和李佳氏,她有自己的判断。


    截宠这种事成了倒是无所谓,可要是不成就白白得罪宋氏,不值当。


    但这件事也有可为之处。


    今日程氏打扮得很素净,她从重华殿回来的路上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飘扬的雪花下显得她更为憔悴和伤情。


    两个小太监在前方提着灯笼,胤礽正在去临华殿的路上遇到程氏,灯笼上昏黄的烛火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映衬出一摸色彩,显眼夺目。


    程氏似乎才发现来人了,低头请安:“太子吉祥。”


    胤礽拧了拧眉,“你为何在此处?”


    程氏微微抬头,眼睛似乎有些红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妾方才在重华殿,陪着大格格玩了一会拨浪鼓,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大格格?”


    李佳氏和程氏前后脚怀有身孕,可程氏后来小产了,李佳氏却平安生下了大格格。


    “是啊,大格格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妾很喜欢她。”程氏提起大格格的语气很是亲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苦。


    “也是妾没福气,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也和大格格差不多大了吧。”


    胤礽眼里的审视慢慢消失,轻叹一口气,“小产的事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流掉的那个孩子他也很惋惜,正因为小产之事,他让曹德海在暗地里把毓庆宫的人都清理了一轮。


    如今瓜尔佳氏怀了身孕皇阿玛更是看中,那些幕后之人被震慑住了,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毓庆宫不会重蹈程氏小产的覆辙。


    程氏终究是怀过子嗣的女人,总不能亏待了她,改日和太子妃提一句,把她的吃穿用度都提一提。


    程氏冒着雪出来演这一出戏,却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难免失望。


    好在几天后在太子妃请安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她的用度待遇都涨了一大截,和侧福晋的用度也相差无几了。


    总算是个好消息,如果太子爷能能……就好了。


    瓜尔佳氏也知道了程氏的事情,“当”的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子里都是经过太医看过适合孕妇用的参茶。


    “程氏也太没用了。”


    乾清宫。


    白茫茫的雪笼罩着紫禁城,扫洒的太监好不容易把道路清扫出来,很快又被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


    康熙正和太子下棋品茶,看着外头的鹅毛大雪,他的心情很不错:“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定然是一个丰收的好年。”


    “皇阿玛,百姓有您牵挂着,上苍也会保佑黎民百姓,明年定然是五谷丰登、穰穰满家的好年!”


    康熙微笑颔首,“但愿一切如我儿所言,五谷丰登、穰穰满家!”


    “皇阿玛,您请喝茶!”胤礽笑意吟吟的结果奉茶宫女的茶盏,亲手把茶递到皇上的手里。


    康熙满意的喝了一口儿子端过来的孝顺茶水,可视线一转到棋盘上,他才感觉不对,控诉太子:“保成你长大了都不老实了,下棋下不过朕就顾左而言他。”


    “朕是不会忘记咱们没下完的棋,继续。”


    胤礽无奈的坐回去,看着棋盘上的被黑子紧紧包围的白子,已经没有气了,下一步棋不知道该下在何处。


    他苦着脸,“皇阿玛您手下留情,儿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康熙摇摇头看着这个儿子,保成什么都好,自小文学武功样样都是出类拔萃,在政事上也从未叫他失望,可偏偏心肠软了些,不够杀伐果断。


    “你啊,身为储君,做事万不可忧柔寡断、仁慈之心太过就不是仁而是庸,就像你下棋时舍不得毁掉自己的白棋,最后只能无路可走,直到满盘皆输。”


    “治理国家就如同下棋一般,当断则断,不断反受其乱!”


    胤礽放下手中的棋子,笑得温和,“皇阿玛,儿子想多走几步,想一个万全之策,可惜没想到,还是你棋高一着。”


    “哪有这么多万全之策?”


    康熙这时候怀疑儿子是不是儒家的东西太多了,明明小时候都不是如此的,怎么越长大越是忧柔寡断?


    胤礽低头,面色和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皇阿玛嫌弃他太过温吞,但如果他真的雷厉风行了,忌惮会来的更快更多吧?


    他和宋攸宁下过棋。宁儿的棋艺自然是不如他。


    正是因为和宁儿下过棋,他不需要思考这个棋子怎么下才显得心软和仁慈,要改变自己的棋风太难,恐怕瞒不过皇阿玛。


    但是他只要想着换成宁儿是他,这步棋应该怎么下,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康熙看着太子不说话,语重心长,“保成,你该改掉这个想法,有时候该舍弃的人就舍弃,方才保全大局。”


    “如今你的太子妃也有了身孕,等你有了嫡子朕就放心了。”


    胤礽抬头时眼里满是孺慕,“皇阿玛!让您操心是儿子的不是。”


    康熙伸手比了一个手势,“你刚出生时那么小一个,朕都担心养不好你。”


    那是时皇后又去了,他真的担心养不活这个唯一的嫡子。


    “如今你比朕都高了,朕心甚慰。”保成什么都好,就是在政事上不够雷厉风行、老练狠辣。


    “皇阿玛!”胤礽一脸感动,眼里也含着泪花。


    外头的小太监从外头进来,低头行礼禀报:“万岁爷,九阿哥和十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康熙的视线扫过棋盘,“老九和老十?让他进来。”


    九阿哥和十阿哥并排走进来,九阿哥的步伐轻快,脸上还带着笑意,十阿哥也在笑着,可面色还是有些苦相。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两人异口同声。


    “嗯,起来吧。”


    “皇阿玛您和二哥下棋呢,”九阿哥凑近棋盘一看,笑


    嘻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欠揍,“二哥,你要输了啊?”


    胤礽:“……”他的拳头紧了。


    “你怎么有脸说你二哥,你那臭棋篓子朕都不想提!”


    九阿哥的脸瞬间就垮了,“皇阿玛,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您老人家怎么专揭儿子的短处?”


    “哪来这么多歪理?”康熙侧头看着这个儿子,老九倒是变了不少。


    胆子更大了,嘴皮子也更利索了。


    “这外头的人都是真么说的。”九阿哥嘿嘿笑几声,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皇阿玛,这是您的分红,儿子送您过来!”


    把银票递给了梁九功,九阿哥瞬间觉得自己腰杆子都变直了。


    皇阿玛这么多儿子,有谁能靠自己的本是孝敬他银两的?


    仅有他一个!


    “你那醉月居生意倒是不错。”康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九阿哥立刻开启拍马屁的功夫,“多亏了皇阿玛您,要不是您慧眼独具,同意儿子做生意才能发掘出我做生意的天赋!”


    他夸皇上的同时还不忘了夸自己,康熙也是无奈。


    “你的心思不要都放在醉月居上,不能耽误读书和骑射的功课,要是你功课不好,朕就让你醉月居关门!”


    “皇阿玛,不要啊!”九阿哥苦着脸保证,“儿子一定好好的学习,绝对不会耽误功课。”


    康熙微点头,“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胤礽看着这个弟弟耍宝甚是欢乐,视线转到十阿哥身上,“老十你怎么了,今日怎么变沉默了?”


    老九和老十形影不离,比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有亲近。


    康熙的目光也看向这个儿子,“老十?”


    “皇阿玛,二哥,我没事。”十阿哥是笑着的,笑容很牵强。


    九阿哥和十阿哥形影不离,哪能不知道他的担忧啊。


    他大嘴巴:“十弟是担忧贵妃娘娘!”老十这几日闷闷不乐的,都是担心贵妃娘娘,。


    “贵妃身体不适?”康熙诧异的看向梁九功,梁九功摇摇头,他也没收到永寿宫的人来禀报。


    “皇阿玛,额娘她是头疾犯了,她说都是老毛病了不让惊扰您。”


    “贵妃的头疾有些年头了。”康熙长叹一口气,贵妃是生了老十之后还生过一个小格格,可惜没能养住,贵妃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头疾,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减轻症状不能根治。


    “额娘也是这么说的。”他看着额娘身体抱恙,人都变瘦,他心里很担忧。


    九阿哥出主意,“老十,等会我们出宫买一下外头的新鲜玩意逗贵额娘开心,说不定人心情一好,疾病也跟着好了。”


    “这……有用吗?”


    “肯定有用,我额娘就很喜欢我在外头买的礼物。”


    康熙一听就酸了,这小子还没给他买过礼物。


    他瞪眼:“出的什么馊主意,外头的哪里比得上宫里,你额娘是怕你失望才装作欢喜的!”


    十阿哥突然觉得有些道理,宫里的东西虽好,可额娘怕是也看腻了。


    胤礽看着杯子里的漂浮旋转的茶叶,不由想到了宋攸宁那本天书,书里记载贵妃的寿限应当是明年了。


    他缓缓开口:“皇阿玛,贵妃娘娘的头疾真的不能根治吗?如果太医没法子,不如让那几个西方的传教士看看,或许他们有法子。”


    “对啊,皇阿玛,”十阿哥恍然大悟,那几个传教士带来的药连皇阿玛这么重的病都能起死回生,说不定能治好额娘的头疾呢。


    康熙点头,“行,朕下令让他们入宫给贵妃治病。”


    “谢皇阿玛!”


    “十弟,你也多陪陪贵妃娘娘吧。”


    胤礽的声音很低沉,情绪不高。


    康熙看到太子如此,长叹一声,保成怕是触景生情了。


    他出生后皇后就去世了,自小就没享受过母爱,子欲养而亲不待……


    第74章


    胤礽从宋攸宁那里知道很多事,比如贵妃去世之后皇阿玛就会晋升小佟妃为贵妃,掌管后宫。


    现在老十和老九形影不离,但是他们并没有太过亲近老八,自然也不会偏向老大,很大的原因在于老十的额娘还活着。


    他希望贵妃能活着,贵妃掌管后宫持身公正,不偏不倚。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对他这个生母早逝的太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兄弟三人一同出了乾清宫,外头的雪花纷飞,雪下得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


    十阿哥突然出声:“二哥,谢谢你。”


    胤礽点点头,“外头严寒,早些回去吧。”


    十阿哥看着太子的背影,哪怕身边的侍从无数,可十阿哥竟然觉得他这位太子二哥身上有一种孤寂的感觉。


    他们以前只看到皇阿玛对二哥的宠爱,以及身为太子的无限风光,现在突然感觉太子二哥也有他的难处。


    他小声的呢喃:“太子这个位置也不是容易的吧。”


    九阿哥一脸莫名的看着老十,“你发热吧,说什么胡话呢?”


    “老九,你有没有发现二哥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没有啊!”不还是和以前一样高高在上,对他们这些弟弟少言寡语么?


    十阿哥摇头不语,他与太子接触不多,虽然明面上看不出来,可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太子二哥变了。


    还有这次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换做以前太子,是不会开口的。


    “别管变不变的了,咱们去看贵额娘吧。”九阿哥也很替十阿哥担心,“前几日我带了许多外头的稀罕玩意回来,咱们赶紧挑几件给贵额娘送去,说不定贵额娘一喜欢,心情一好头疾都不药而愈了。”


    “但愿吧。”十阿哥长叹一口气,太医都不能根治的头疾,额娘多难受啊。


    两人挑了一堆东西就急匆匆的赶往永寿宫。


    贵妃身边的嬷嬷正给她按揉头部两侧,疼痛症状并没有缓解太多。


    “嬷嬷,王贵人快生了吧?”后宫事物繁忙,王贵人又快要生了,贵妃这一瞬间觉得头疼都加剧了。


    “应该就是这几日了,接生嬷嬷和一切生产事宜都妥当了,娘娘您放心。”


    贵妃郑重吩咐:“王贵人生产之事万不能出岔子。”


    王贵人是皇上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听说是苏州织造李煦的表妹,王贵人知书达礼、温婉可人,这两年很得皇上宠爱。


    她不是旗人,可两年多的时间就晋升为贵人,后宫里郭络罗贵人、布贵人、定贵人等老资历又生有子嗣的也不过是贵人,王贵人的宠爱程度可想而知。


    宫女进来禀报:“娘娘,九阿哥和十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贵妃看到两个孩子很是高兴,满脸笑容,“谷蕊,快去把松子玫瑰酥和莲子山药糕端上来。”


    她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九阿哥喜欢吃松子玫瑰酥,十阿哥喜欢吃莲子山药糕,这两样糕点永寿宫的小厨房驾轻就熟。


    “贵额娘,您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你们不用担忧。”贵妃笑着安慰,可头上隐隐的疼痛欺骗不了自己。


    九阿哥不客气的捻起一块松子玫瑰酥放进嘴里,他在永寿宫就像在翊坤宫一样,自由不拘束。


    贵妃也喜欢九阿哥不这点,十阿哥没有同胞兄弟姐妹,能有九阿哥这么一个真心交好的兄弟,她乐见其成。


    十阿哥挥挥手让两个小太监把东西抬上来,“额娘,我和九阿哥在宫外买了许多东西,您快看一看和宫里的有什么不同。”


    贵妃看着抬上来的许多东西,笑着说道:“你们啊,买了这许多东西,是不是


    把人家的铺子、摊子都一扫而空了?”


    九阿哥挠挠头,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好像、应该、可能买得有点多了啊。


    贵妃也不好拂了儿子的一番心意,她看了看几件金银首饰,拿起一个蝶恋花的簪子,“外头的匠人的首饰倒是有几分野趣,这个簪子不错,额娘很喜欢。”


    十阿哥看着自家额娘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九哥说得对。


    “额娘,您开看看其他的,我和九阿哥买了许多,”他献宝似的翻着箱子,“这个是不倒翁。额娘你心情不舒畅的时候就可以推它,这个是九连坏……还有舞狮头……”


    贵妃无奈点了点十阿哥的额头:“你买了这么多玩具,当额娘我是小孩子吗。”


    “唉呀!”九阿哥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我们当时从洋人手里买了一个万花筒,贵额娘应该会喜欢的,快找出来。”


    十阿哥也想起来了,兄弟两人上前一把拉开小太监,翻箱倒柜。


    “万花筒?”贵妃是认识万花筒的,不仅认识她还玩过呢,小小的一个长筒子通过转动就得到不一样的花朵图案,很是神奇。


    皇上就有一个万花筒,是洋人传教士南怀仁献给他的,皇上当做宝贝一样爱不释手,后来的传教士也有进献过两个万花筒,一个孝敬太后、一个赏赐给太子。


    “嘿嘿,找到了!”九阿哥献宝似的一哥色彩鲜艳的万花筒递给十阿哥。


    十阿哥把万花筒放在眼睛上试了试,笑着双手递给贵妃,“额娘,您快看看,里面的图案可多了。”


    贵妃接过万花筒,轻轻转动然后看着里面的图案发生变化,她嘴角慢慢上扬。


    在皇上那里都没能得到的东西,没想到老十和老九给她买回来了。


    “这个万花筒很贵吧?花了多少银子额娘补给你。”她这个傻儿子银子也不多,应该是借了他九哥的银子了。


    “额娘,这是儿子孝敬您的,怎么能要您的银子呢。”十阿哥连忙推拒。


    “行了,额娘还不知道你。”贵妃挥挥手,就让嬷嬷吧银票给了十阿哥。


    十阿哥推辞不过便收下了,万花筒确实挺贵,当时他还笑话九哥,说他这么高价的银子买了个万花筒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万花筒。


    没想到额娘对万花筒爱不释手,以后给额娘买礼物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多多请教九哥。


    “额娘,皇阿玛说了让那些传教士来给您看看头疾,到时你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传教士?”


    “刚刚我们从皇阿玛那里回来,提了一嘴您的头疾,还是太子二哥提议让洋人传教士给您看头疾的,毕竟他们连……都能治好,您的头疾也没问题的。”


    只是皇阿玛生病时,太后娘娘和大哥都不信任传教士带来的金鸡纳霜,十阿哥怕自己额娘也是如此,先劝了几句。


    贵妃不知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会儿,摆摆手,“行了,额娘都知道了,不会讳疾忌医的。”


    十阿哥陪着贵妃说话,一旁又有九阿哥插科打诨,两人把贵妃逗笑了好几回。


    回阿哥所的路上,十阿哥想到那个万花筒的事,“九哥,万花筒你是不是买给宜额娘的?如今却……”


    “无事,”九阿哥知道他想说什么,“等下次出宫,我再去找几个洋人问一问,问洪若翰和张诚,他们或许万花筒。”


    他额娘根本不缺万花筒,皇阿玛那里的万花筒可是由着他额娘玩耍,这么多年额娘都快腻了。


    “我当初真是英明神武、聪明果断,”九阿哥沾沾自喜,“要不是和小嫂子开醉月居,哪能买得起这么多稀奇玩意。


    十阿哥无奈摇头,九哥真是嘚瑟。


    不过这万花筒是洋人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数量肯定不多,再想买一个就要看缘分。


    九哥待他的情义他都懂。


    *


    “我认输了!”宋攸宁看着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只觉得头昏脑涨,她苦着脸问:“太子爷,我这棋艺您也是知道的呀,为什么老逮着我下棋啊。”


    【难道太子是在享受虐菜的快感?不然干嘛找我一个半桶水的人下棋啊,下棋一点都不好玩。】


    刚开始学围棋时,宋攸宁还兴致勃勃的,在她眼里围棋是一项高大上的聪明人的消遣,下定决要好好学。


    可是越学越觉得下棋枯燥没意思,偏偏胤礽总是爱拉着她下棋,尤其是这几天,像是走火入魔了似的。


    虐菜?虽然没听过这次菜,可意思不难明白,宁儿这是说他欺负她了?


    胤礽挑了挑眉,轻声哄着:“宁儿还是有天赋的,你若是认真学说不定……”


    “说不定能超过你?”宋攸宁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这样的话,她就来劲了。


    “不可能。”胤礽打破她的幻想。


    “再来一局,这次孤让你三子!”


    看着胤礽笃定的眼神,宋攸宁就知道推脱不了了,而且太子爷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赢不了他,她要愤怒了!


    【你可以赢了很多次,你要是输了一次,哼哼……】


    “宋攸宁狮子大开口:“让我十子!


    “你怎不说让你把黑子铺满棋盘?”胤礽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头,“最多让你五子。”


    “哼,五子就五子,来!”宋攸宁盯着棋盘上位置,想着怎么用这五子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胤礽抿了一口茶,和宁儿下棋不必算计着每一步怎么走,也可以尽情释放天性。


    最重要的是,宁儿爱惜每一颗棋子,虽然显得优柔寡断。


    但,这些就是他要对外展现的东西。


    第75章


    胤礽让了五子,可宋攸宁的优势并没有能维持多久,很快就被围追堵截,形势一片大劣。


    【不能再下了,我的想个借口偷偷溜了,再怎么下棋,我这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要掉光了,被熬秃头可就太惨了。】


    胤礽的视线不由落在她的头上,头发果然乌黑茂密,看来宁儿是平时脑子用的不够,还可以继续下棋。


    看着她抓耳挠腮、绞尽脑汁还是无法破局,胤礽刚想揶揄几句,就看到曹德海走了进来,小声禀报:


    “太子爷,方才王贵人平安生下十五阿哥,万岁爷龙颜大悦。”


    曹德海的声音虽然不高,可宋攸宁一直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十五阿哥、王贵人,这位王贵人莫不是顺懿密妃王氏!】


    胤礽执棋的手一顿,顺懿密妃?王氏只是汉女并不在旗,竟然是妃位么。


    【密妃娘娘可是皇上中后期的宠妃,说起来,皇上初次废太子之事和她还有点关系呢。】


    后宫嫔妃居然和废太子之事有关?


    胤礽一直觉得他被废是被皇阿玛忌惮,毕竟子壮父未老,宁儿却说和王氏有关,难道皇阿玛晚年昏聩了?


    【密妃生了三个阿哥,分别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八阿哥,书上记载说十八阿哥年幼时玉雪可爱,皇上很是疼爱这个小儿子,可惜十八阿哥因病八岁就早夭了。】


    【四十七年七月皇上巡行塞外时,得到十八阿哥胤祄病重的消息,皇上十分担心,而身为哥哥的太子胤礽却对弟弟的病情冷漠不关心,被皇上认为没有手足之情……加上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促使皇上废太子。】


    【十八阿哥的死,算是废太子的导火索。】


    胤礽手一松,棋子掉落到棋奁里发出“嗒”清脆的一声响。


    竟然是如此么。


    他本来以为在听到天书上那封废太子的诏书时,已经最锥心刺骨之痛了。


    可现在知道还有这一番原因,他不禁笑了出来。


    旁人都以为太子爷是高兴。


    宋攸宁微微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感觉很不对劲,胤礽虽然在笑着,可眼里怎么都是悲伤?


    难道因为皇上又生了一个儿子?太子已经有这么多弟弟,应给不会在乎一个刚刚出生的弟弟才是。


    胤礽只觉心里不


    舒畅,也没有了下棋的兴致。


    “雪停了,陪孤出去走走。”


    “嗯嗯。”宋攸宁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快离开这盘棋子,只要不下棋去哪儿都行。


    两人都换上了厚厚的斗篷,宋攸宁脖子上还围着绒毛围脖,一袭红色的连帽斗篷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注目。


    飞雪替她整理衣衫,“今日正好宫中有喜事,主子您这一身再应景不过了!”


    宋攸宁拎着裙摆转了个圈,看向胤礽问:“好看吗。”


    胤礽挤出一抹笑,点点头,他上前牵着她的手,两人手一触碰,宋攸宁变感觉到一股凉意。


    “这么凉?你不会是着凉了吧?要不我们回去吧。”她有些担心,这个时代受寒着凉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命呼呜都有可能。


    “孤不冷。”


    宋攸宁见劝不住,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手将手炉递给他:“诺,我的手炉给你,快暖暖手。”


    【他的平时都是暖和炽热的,今日这么冷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太子爷,要不我们回去吧。”她眼里全是担忧,“传太医过来看看。”


    “孤无碍,无需担心,”胤礽伸出手炉捂热的大手,牵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往前走。


    宁儿担心他,他的心里有一阵暖流涌过,延伸至四肢百骸,即使不用手炉,他的手也是温热的。


    宋攸宁被牵着一瞬间想着挣扎,这里是在外边!


    不过冬日的衣服厚实,衣袖宽大,外人看不到十指相扣的双手。


    曹德海和飞雪他们都没有反应,她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个刚出生的十五阿哥,和太子爷是不仅亲兄弟,还是连襟。】


    【十五阿哥的嫡福晋也是石文炳的女儿,如今十五阿哥刚刚出生,那太子妃的妹妹出生了没有?】


    胤礽:“……”


    宁儿怪会破坏氛围的。


    两人走着走着就走到后花园,这里满园枯寂,园子里光秃秃的,名贵的花草都移到暖房里去了。


    唯有几株梅树,枝桠虬曲被花匠修剪得像是用墨笔在雪地里画一般,像是得天地间就剩这几株梅花了。


    即便只有它们自己了,也要傲雪绽放,绽放得正好的花儿挂在枝桠上,红色的花蕊上还残留着细碎雪花。


    在远处一看,这吐蕊芬芳的红梅仿佛是从雪里长出来一样。


    “真美,傲雪寒梅当如是。”


    宋攸宁穿梭在几株梅花树之间,每一支每一多梅花都长得不一样,她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胤礽看着着花间穿梭的满脸雀跃的人,就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充满活力生机。


    和下棋时抓耳挠腮、满脸愁绪的模样,判若两人。


    胤礽笑着走向她,视线落在看的最好的那一枝梅花上,花瓣红得透亮,却不艳,是经历风雪洗礼后沉淀出来的红,就像临华殿里里挂着消寒图上的朱砂染的红色。


    一阵风吹过,枝桠随风轻轻摇晃,被摇掉落的花瓣夹着细雪随着风飘落,像是天上下了一场梅花雪,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


    宋攸宁张开双手,想要迎接天上下来的梅花雪,梅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期盼,一片沾着雪花瓣落掉在她手上。


    “快看!”宋攸宁炫宝似的分享她的喜悦。


    胤礽看着她的掌心上那瓣梅花,伸手捏捏那瓣梅花,很薄,却带着韧劲。


    梅花生于冬天,傲雪凌霜,他这个位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要掌握在自己的命运,虽然也会经历风雪,但结局是必须是他书写的满意的结局。


    胤礽豁然开朗,轻笑,“宁儿喜欢,就让人折几支回去。”


    宋攸宁摇摇头,“人家好不容易在寒冬里绽放出风采,何必折了它。”


    她欣赏这份美就好了。


    胤礽定定的看着她,宁儿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结局,可是她从不怨天尤人,积极乐观,就像风雪里等待绽放的梅花。


    不知道能命运是在绽放,还是会被风雪打落枝头,坚持自己的路便是。


    重华宫。


    “太子妃,方才太子爷带着宋侧福晋去赏梅了。”


    瓜尔佳氏闻言搁下银勺子,摆手:“我没胃口,都撤下去吧。”


    秀筠看了看没这么动的燕窝,小声劝道:“主子,这是用极品金丝雪燕炖,很是滋补养人,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小阿哥,您也多一些啊。”


    太子妃一言不发,秀筠就知道不能再劝了,让一旁的小宫女把东西撤下去。


    “宋氏。”瓜尔佳氏喃喃喊着这个名字。


    为什么她越想分宋氏的宠,宋氏就越得太子爷的宠爱,宋氏怎么就如此好命。


    这毓庆宫里,她怀了身孕,想把程氏架起来和宋氏抗衡,可程氏这个不争气的,截宠都做不明白。


    而林氏似乎一心只有大阿哥,就想养着这个孩子不参与后院纷争。


    哪有如此好的事情?


    *


    胤礽坐在太师椅上,“素华,你的身子怎么样,腹中胎儿可还乖?”


    太子妃闺名素华,她笑得温婉大方:“太子爷您放心,我们的孩子很乖巧,将来定然是想您一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那孤就放心了。”


    “您送来金丝雪燕妾和极品黑灵芝等补品,妾身也吃不了许多,其他妹妹那里您也要雨露均沾才是,她们都盼着您。”


    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孤知道素华是贤妻,只是你还怀着孩子,不用操心这些。”


    瓜尔佳氏似乎没察觉他的变化,想打算趁热打铁实现她的计划。


    “太子爷,妾身正是怀了孩子才有会想到这些。小阿哥在妾的肚子里跳动时,才切身体会到血脉相连的感觉,孩子就是我的命啊,我就尽最大努力保护他。”


    胤脸色缓和许多,“素华,这也是孤的孩子,孤会保护好他的。”


    瓜尔佳氏笑容不变,话音一转:“妾不由得想起李佳氏,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大格格当初的事情或许有苦衷……”


    “苦衷?”胤礽冷笑,“什么苦衷,嫌弃孩子吵么?”


    大格格才几个月大,就已经去了一趟鬼门关了,如果由着李佳氏抚养,这会儿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瓜尔佳氏一噎,都怪李佳氏太蠢,即便不看重女儿也不能如此明显,她想帮着描补都难。


    “太子爷,李佳氏生过两个孩子,于子嗣方面是有功的,即便不让抚养大阿哥和大格格,也免了她的禁足才好。”


    她想让李佳氏出来,但是孩子却不给她抚养,让李佳氏和林氏去争夺,搅乱这一池寂静。


    “此事不必再谈。”胤礽不为所动。


    如今大格格都过了劫数,由着福晋抚养说不定能够平安长大。


    大阿哥被林氏抚养得很好,不需要李佳氏。


    李佳氏不会永远禁足,但也不会这么快就把人放出来,她必须受到教训。


    第76章


    九阿哥拉着十阿哥兴冲冲跑去毓庆宫,直接就跑到继德堂,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箱子的小太监。


    曹德海眼睛抽了抽,九阿哥自从和宋主子合伙做生意后,三天两头往毓庆宫跑,九阿和哥十阿哥从小到大来毓庆宫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着大半年来得多。


    九阿哥指着几个小太监,“快把这些东西搬去临华殿,给小嫂子。”


    要不是叔嫂要避嫌,他都想亲自送去给小嫂子,随着他们合作的时间越久,九阿哥对这位小嫂子的了解就越深,不禁呜呼一声“真乃同道中人也”。


    两人都是爱吃、爱玩的同道中人,有时宋


    攸宁在宫里想要找宫外的事物,也会书信让九阿哥帮忙寻找,九阿哥一般不让人失望。


    一开始两人写信还是让胤礽帮忙转达,可后来书信越来越多,九阿哥一把书信递给毓庆宫继德堂,传信的小太监立刻会意,直接把东西送往临华殿,继德堂变成中转驿站了。


    胤礽从书里移开视线,赏脸看了一眼九阿哥,对着地上的两个箱子皱眉,“这是何物?”


    “皮影戏的道具!”说起这个,九阿哥可十分自得,这是他送给小嫂子的礼物。


    “皮影戏?”


    九阿哥嘚瑟的点头,“是啊,二哥你放心,这里绝对没有不该有的东西,都是附和宫里的规矩的。”


    胤礽皱眉沉思,宁儿怎么突然想耍皮影戏这等东西,为何不问他要这些东西,摸反而找了九弟?


    九阿哥不知道他这位太子二哥心里九转十八弯的想法,只以为二哥是对他把皮影戏的东西弄进宫而不满。


    他连忙解释,“二哥,小嫂子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我自作主张的。”


    十阿哥也连忙帮腔,“对啊,都是九哥的主意。”他和九哥带这些东西进宫,旁人知道了挺多说一句不务正业,可小嫂子是皇家女眷,世人对她们更为严苛。


    “二哥,真是我自己的主意,上次我和小嫂子通信……”九阿哥和宋攸宁写信,除了说醉月居的事情,就是探讨吃好、玩的。


    宋攸宁就提议过在醉月居里设戏班子的,要做到吃喝玩乐一条龙,可聊着就聊到了皮影戏。


    九阿哥才得知这位小嫂子正在看的一本话本子,都是讲妖界妖魔鬼怪的故事,她说很是适合做成皮影戏,用皮影戏演绎定然精彩绝伦、老少咸宜。


    可惜小嫂子不能出宫去看一场的皮影戏,颇为遗憾。


    九阿哥灵机一动,小嫂子出宫不容易,可他要把宫外的东西送进去可就容易多了。


    他是阿哥,只要不是明确在违禁名单上的物品,他要带进宫哪个侍卫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阻拦?


    胤礽听完了事情原委,也没训他,只是淡淡的说:“东西既然送到了,你们两回去吧,好好读书。”


    “二哥,我和十弟难得来一趟毓庆宫,你都不留我们用膳的吗?”九哥控诉着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十阿哥拉了拉衣裳。


    胤礽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可眼神就已经有足够的威慑力。


    九阿哥心里不满意,也只敢嘟嘟囔囔的嘀咕几句,走出了继德堂才敢大声:


    “二哥不会冒领我的功劳吧?跟小嫂子说这些都是他送的……”


    “九哥!你再胡说八道,下次我就跟二哥告状,说你编排他!”


    十阿哥无语极了,九哥这脑袋瓜子里想的都是啥啊,太子二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九哥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己度人、以……反正就没往好处想。


    谁让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九哥,给他个面子,不拆穿他了。


    胤礽看着箱子里被制成狐狸、老虎、狮子模样的各种动物,栩栩如生。


    如果真的演一出皮影戏,应当是很精彩的。


    “去,寻摸一个会皮影戏的宫人,给你宋主子送去。”


    宁儿想一出是一出,她一个大家闺秀哪里会皮影戏,老九还是考虑得不够周到,小孩子就是如此。


    临华殿。


    宋攸宁惊叹一声:“哇哦,这个老虎剪得很逼真呢。”


    她拿起皮影戏裁剪得很逼真的老虎,色彩鲜艳又栩栩如生,古代的手工艺人真是厉害啊。


    “宋主子,太子爷命奴才给您送来一个人。”


    曹德海说着转头看向畏畏缩缩的小太监,“李乐生,还不快来见过你主子。”


    只见一个缩着肩膀,从曹德海身后慢慢走下来,上前行礼跪下:“奴才李乐生给主子请安。”


    宋攸宁看向曹德海,挑挑眉。


    “宋主子,您有所不知,李乐生这奴才是学过皮影戏,他所在的戏班子入不敷出,被解散后无以为生,才净身入宫的。”


    曹德海也是个见缝插针的,迫不及待是给他的太子主子歌功颂德,“九阿哥把这些皮影戏道具带进宫,太子爷立刻就命令奴才去寻找回皮影戏的人给您送过来。”


    “太子爷真好,曹公公,太子爷的心意我都知道了,帮我写谢谢他。”


    宋攸宁已经不满足于看不画本子,但这时代的戏她又不喜欢看


    也不是想看就能看的,皮影戏更不可能变成宫廷戏了,她便涌现出皮影戏这个想法


    皮影戏哎,她只和九阿哥提过一次,人家就把东西送进来了,有个好的合伙人真是太重要了。


    “乐生,快来教我怎么用这个屋顶,我要演濑老虎和狮子打架的场面!”


    她不喜欢复杂的皮影戏。


    她看的这个话不本子子,讲的是妖魔鬼怪的故事,主角是一只狐狸爱上一只老虎……狮子王是大反派,他阻拦老虎和狐狸的爱情。


    这一场是狮子和老虎打斗的场景。


    宋攸宁看着李乐生操作了几次,每次她的眼睛都说会了,可等到自己动手才发现还没不会。


    李乐生着急的满头大汗,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毓庆宫的奴才都知道,临华殿是最好的去处。


    宋主子得宠,位分也高,最重要的是对下边的奴才大方,不打骂好时常有赏赐,他们都削减了脑袋想挤到宋主子身边伺候。


    他不想再做扫洒的工作,一定要留在临华殿。


    李乐生用了毕生的勇气,指导:“主子,您一只手拿着脖杆,三根手指扣着脖杆,食指和拇握着的同时要能捻动这一根脖杆……另一只手控制两根手杆,也是食指和拇指……”


    “太难了!”她刚刚看着小李子操作游刃有余,轮到她自己操作了,连让走动都觉得艰难。


    “小李子,咱们再来学一遍!”宋攸宁燃起了斗志,她就不信自己学不会一个小小的皮影戏。


    李乐生擦了擦额头上买沁出来的汗珠,还好还好,宋主子没有嫌弃他教不明白,没有撵他走,就是好事。


    “主子,您这握着杆的这三根食指要握空心拳……”


    太子爷异常忙碌,时常被皇上召去乾清宫,有是十来日不曾进后院了,后院里养胎的养胎,养孩子的养孩子,学习的学习,一时间倒是风平浪静。


    胤礽一走进临华殿就看到一面米白色的半透明光的戏帐子,里头还有一个小狐狸在奔跑。


    “我乃青丘狐族,苦心修炼一百三十六年,才有两条尾巴……”


    胤礽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背着手走到幕后,果然是宁儿在操纵这只狐狸。


    “几日不见,宁儿这皮影戏都学得炉火纯青了。”


    宋悠宁开心的转身,扬起笑脸:“是吧,我也觉得我是有点天赋的。”


    “太子爷,您也试一试吧。”


    她把拉着胤礽坐下,把属于老虎的杆子交给他,把李乐生教她的要领都说了一遍,“就是这样,很简单的。”


    后面站着的何柱嗫懦着嘴唇,不敢说话。


    他家主子哎,自己都学了好几日才得到要领,“很简单”这几个字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胤礽默默理解了她说的话,又看了她操控狐狸动作的手法,已经领悟了八分。


    他试着操控那只老虎,刚开始动作有些僵硬,可没过多久他就能操控老虎自由奔了。


    【这速度、这效率,我学了半个月学会的动作,你动几下就有模有样了,这样我情何以堪?】


    【难道太子爷真是天才!】


    宋攸宁在心里发出一阵哀嚎。【果然智慧是通用的,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


    胤礽听到这些赞美,心情极好,眼里的笑容像是春日的暖阳,能融化三东的积雪。


    他压低了声音,控制老虎靠近白狐狸,“这么漂亮小狐狸,从哪里来的?”


    宋攸宁捻动杆子,让白狐跳了起来,压着嗓子的声音娇俏妩媚:“才不要告诉你,我额娘说大老虎会吃小狐狸的。”


    “你要是不说,虎爷我就一口吃掉你!”说完大老虎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就能吞掉小狐狸。


    小狐狸吓得后退一步,可还是要虚张声势,“我堂堂白狐,岂会怕你一只老虎,你要是吃了我,我爹娘叔伯哥哥姐姐都不会放过你的。”


    放完狠话撩了蹄子就往前跑,“救命啊,虎要吃狐狸了……”


    第77章


    宋攸宁操作着杆子让小白狐赶紧逃跑,速度快得眼看就要跑到幕布外头了,可还是被身后的老虎一把扑倒在地。


    胤礽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皮影戏里老虎的声音:“小狐狸,往哪里跑,你是逃不出虎爷的手掌心!”


    被老虎抓住的小白狐无处可挣脱,宋攸宁不敢相信,自己学了这么久竟然被一个刚刚学的人超过了,真是在太过分。


    有天赋了不起啊!


    宋攸宁耍赖收回竹竿


    子,直接上手把老虎提溜开,救回自己心爱的小狐狸,仰着脸得意笑:“哼,我们逃离魔爪了,小狐狸要溜走了……”


    胤礽看着她耍无奈,只能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的笑笑,他也将手中的操控老虎的竹竿收回来,把纸皮绘图的老虎托起来,“小狐狸,虎爷我来了。”


    “啊!救命啊!”宋攸宁戏精上身了,一脸可怜兮兮的求饶,“虎爷,您就放过奴家吧,奴家愿意以身相许!”


    【小样,还治不了你?】


    胤礽:“……”话本里没有这一出,宁儿真是……跳脱。


    她突然戏精上身给他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也跟着演起戏,把老虎凑过来:“你这个小白狐通体发白,毛色发亮,容貌娇美,是一只美貌的小狐狸,甚合我心意!”


    宋攸宁摆着小白狐,声音娇滴滴:“虎王大人高大威猛、乃是森林之王,奴家对你爱慕已久,盼着能和你同结连理枝、百年之好。”


    胤礽握着老虎的手抖了一下,他生生忍住了想笑的冲动,陪着她演戏,“小狐狸,虎爷也喜欢你,正好今日是花好月圆之夜,不如我们请月老作证,就在此成婚!”


    宋攸宁:“……”【入戏这么快么?你一个太子爷,这样合适么!】


    这下给她自己整不了。


    胤礽兴致勃勃摆弄老虎和狐狸,让它们靠近,做出跪拜的动作:


    “来!一拜天地!”


    “二拜月老!”


    “夫妻对拜!”


    “礼成!”


    “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宋攸宁把自己手中的小白狐塞到胤礽手里和老虎摆在一起,笑得岔气了。


    “我想起小时候过家家的游戏了。”


    胤礽从小就有学不完的功课,自然没有玩过家家的时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游戏,可看着老虎和狐狸的模样,他大致明白。


    “那,宁儿小时候玩过家家,都和谁拜天地?”


    宋攸宁立刻摆手:“没有!我小时候都家家都是玩布偶和做饭的,没有拜天地这回事。”


    她回答得太快,太过斩钉截铁,胤礽持着怀疑的态度看向她:“此话当真?”


    “嗯嗯。”宋攸宁点头如捣蒜,【还真没有,挺多事商量谁做阿玛谁当额娘,谁当小孩,我小时候都被当小孩的多……】


    胤礽无奈扶额,他方才竟然陪着宁儿胡闹,也演了一回戏中人,还入了戏,真是近墨者黑,都被宁儿带坏了。


    宋攸宁赶紧转移话题,开启夸夸模式:“太子爷,您真太厉害,完全把话本里虎王的威严霸气诠释出来了。”


    虽然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但是虎王的人物底色是对的。


    胤礽斜睨她一眼:“孤堂堂大清朝太子。”


    “对对对,您堂堂一国太子爷,自带威严霸气,扮演那老虎之王只需用九牛一毛就够了。”


    “成语是这么用的么?”


    “能明白意思就行,这些小事不重要!”宋攸宁摆摆手。


    “说起来还要感谢九阿哥,我就是在偶然中提了一句,就帮我把皮影戏之物送进宫,太有心了。”


    看到自己的女人夸别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他年岁不大的弟弟,胤礽还是心里不爽快。


    他的语气酸溜溜,“你给他提供了这么多赚钱的方子,他回报你不是应该的吗,区区皮影戏的东西,你的方子不比它们贵重。”


    “一码归一码,我的方子都是入伙醉月居的,他给我寻这些东西是他的心意。”宋攸宁还是承九阿哥的情的。


    胤礽嫉妒了,“老九给你送了皮影戏的东西你就感谢他,孤给你送了人,你怎么不知道感谢孤?”


    人?宋攸宁想起来了,就是教她皮影戏的小太监李乐生。


    她无奈了,这人怎么跟九阿哥较劲起来了呢。


    阿哥所里。


    胤禔最近感觉哪哪都不顺心,做什么事情都不对。


    他本想着让老八去拉拢老九和老十,老九有钱,老十的母家钮祜禄氏也是世家大族,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两人若是站在他这边,他便有了和太子抗衡的能力。


    不曾想老八这个没用的,没用拉拢到就算了,反而是眼睁睁看着老九和老十总是去毓庆宫,平白让太子多了几个助力。


    之前看他和老九老十交好,就想把这个重任交给老八,却一点用都没有。


    “爷,您怎么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大福晋刚刚去看了几个女儿,她一回来,就看到忧心忡忡的丈夫。


    她虽然希望能生下嫡子,可几个女儿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一样心疼。


    “胤礽那厮狼子野心!”胤禔气得牙痒痒,“那厮惯会在皇阿玛面前装模作样,又拉拢老九和老十,真是气死我了!”


    大福晋皱眉,“老九老十不是和老八玩得好么,老八自小养在额娘膝下,也是亲近爷的,怎么会让人被太子拉拢了?”


    她想不明白,“莫非是太子在捣鬼?”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胤禔怀疑老旧的醉月居和太子有关,老九也是开了醉月居才和毓庆宫走的近的。


    皇阿玛真是偏心,有这么好的方子就给了太子,让太子爷和老旧开醉月居。


    皇阿玛不止明面上偏心太子,暗地里也偏心太子。


    他,还有机会吗。


    胤禔不甘心,明明他才是长子,就因为胤礽是嫡子,所以能立为太子。


    他就永远要低胤礽一头,如果他真的认命了,这头就要低一辈子。


    “爷,毓庆宫的太子妃有了身孕,只是不知道腹中胎儿时男是女。”大福晋摸摸自己的肚子,暗暗祈祷太子妃怀的女胎。


    如果太子妃这胎保不住就好了,可惜毓庆宫跟铁桶似的,无从下手。


    她比太子妃早成婚这么多年,一连生下四个女儿,每次去延禧宫请安她都是战战兢兢,生怕惠妃娘娘趁机寻她的麻烦。


    瓜尔佳氏倒是好命,才成婚多久就怀上了子嗣,后宫中又没有皇后,不用承受婆婆的刁难。


    都是皇家媳妇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但是,有一点她还是比太子妃强的,她家爷身边可没有受宠威胁到她的侧福晋,那个宋氏一看就是个妖娆勾人的,瓜尔佳氏有的受了。


    想到这里,大福晋的心情瞬间变好了,太子妃的生活也不是事事如意的,她就放心了


    胤禔没注意到大福晋的变化,自顾的问道:“福晋,你最近的身子可有什么不一样?”


    他想问的是大福晋有没有怀身孕,可又怕这么问会被大福晋造成压力。


    福晋嫁给他这么多年连续生了四个格格,除了运气不好、爱拈酸吃醋之外,其他方方面面都妥当,是个贤妻。


    大福晋沉默了,她生了四格格到现在,也有一年半的时间了,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她心里也着急。


    胤禔对嫡子的渴望她是知道的,要不然这么些年也不会一直抵挡着外界和惠妃娘娘的压力,执意要生嫡子。


    “爷,妾还没有好消息。”大福晋低头,等明


    日她就传相熟的太医过来看看,即使吃坐胎药,她也要尽快怀上孩子。


    万一太子妃生的是小阿哥呢,她家爷绝对不能比太子爷相差太远。


    *


    “这么巧,”在转角处八阿哥缓缓走出来,面带笑意,“九弟十弟,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九阿哥开心的打招呼:“八哥,还就没看到你了,你在忙什么啊。”


    八阿哥笑笑:“这段时日大哥很忙,我也跟在大哥身边帮忙。”


    九阿哥刚想说话就被十阿哥在身后拧了一下。


    “九哥,咱们得赶紧去永寿宫,别让贵额娘久等了。”


    “哦哦,对哦。”九阿哥恍然大悟,“八哥,我们先走了。”


    永寿宫贵妃的头疾又犯了,皇上让传教士看过了,也吃了传教士带来的药,可还是没有好转,只能让太医来慢慢调理。


    “正好,我许久没去和贵妃娘娘请安了,我同你们一块去。”


    八阿哥想到昨日大阿哥喊去谈话,明面上是兄长关心弟弟,可她明白大哥的意有所指,想让他把九弟和十弟拉拢过来。


    他额娘身份低微不能亲自抚养他,他被惠妃养大,不能不孝敬惠妃,现在又势单力薄,只能听大哥的话。


    十阿哥本想拒绝的,可是对着往日对他们好的八哥,看那温润如玉的脸庞,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三人一同来到永寿宫,贵妃笑着和八阿哥、九阿哥寒暄几句,后就以头疾之由送客了。


    看着八阿哥和九阿哥离去的背影,贵妃担忧的看着这个儿子,如果她去了,十阿哥该怎么办呢。


    “胤,八阿哥为何来我这永寿宫?”


    十阿哥摇摇头:“我们在路上偶遇,八哥听说给您请安,他也过来了。”


    贵妃叹了一口气:“八阿哥的养母惠妃和生母良贵人都住在东六宫之一的延禧宫,咱们永寿宫在西六宫。”


    这么巧偶遇?只要这两个傻孩子会信。


    “这么说八哥是故意的?”十阿哥并非愚蠢之人,只是他对熟人不设防。


    贵妃小声提醒:“胤,你往后不要同八阿哥过多牵扯,你和九阿哥就感情好,你两就挺好的。”


    老十想了想,说:“八哥是个很好的人。”


    八哥比他们大一些,从小到大都很照顾他们这些弟弟,待人温润如玉、翩翩君子。


    “正是如此,才要远离。”贵妃摇头,


    一个人太过完美,就会让人感觉不真实。


    八阿哥为人如何尚未知,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只希望胤平安顺遂。


    第78章


    素白的纤纤十指执着沾了朱砂的笔,染红了最后一瓣梅花。


    这幅消寒图就完成了。


    “这就是你请孤来见证的大事?”胤礽虽然语气的带着嫌弃,可扬起的嘴角一直没下去过。


    宋攸宁笑得如春日的暖阳一般明媚,十分郑重的点头:“我第一次完整的绘完一幅九九消寒图,是一个大工程!”


    从去年冬日开始,一共九九八十一日,要不是有飞雪和飞霜他们提醒,靠她怕是早就把它遗忘了……


    飞雪笑着:“主子完成了这幅消寒图,表示严寒已经过、春深日暖了。”


    “可不是,昨日正时春分,可不就就是春暖花开了么。”


    宋攸宁点点头:“收起来吧。”


    飞霜指挥两个小太监把这幅消寒图放好,等干透之后要好好收藏起来,这可是主子在宫里绘制的第一幅九九消寒图,将来若是生了小阿哥小格格,还能留给他们观赏。


    “九尽桃花开,也不知道花园里的桃花什么时候绽放。”宋攸宁想看桃花了,其实更想吃桃子了。


    胤礽轻笑:“九尽桃花开适用于南方,却不符合北方的气候。”


    大清幅员辽阔,气候多样,景色各异。


    万里江山如此多娇,也难怪江山之主舍不得放手,皇阿玛如此,将来若是他坐了上去,大抵也是如此吧。


    “唉!”宋攸宁长长一声叹息,“也是,京城里的桃树花苞都没挂上,谈什么赏桃花,还为时过早。”


    胤礽不忍心她眼里有失落,想了想,“桃花虽然没开,但是京郊的杏花开得极好,过两日孤得空了带你去赏杏花。”


    俗话说,二月杏花三月桃花,现在正是赏杏花的季节。


    “真的?太好了!”宋攸宁眉飞色舞,脸上的神情生动让人移不开眼,“自从进了宫,我还没到外头去玩过。”


    去塞外和畅春园不算,路上都是戒严,看不到外头热闹的百姓,也不知道真正有人间烟火气的街道怎么样的。


    她突然反应过来,“会不会,不符合规矩?”


    后宫的嫔妃进入了宫想出去难如登天,虽然她是太子的女人,性质都是一样的。


    “无需担心,有孤在。”胤礽的声音很轻,却让人意外的安心。


    宋攸宁看了一眼服侍的宫女太监都在低头,她忽然转身,飞快的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像得意的个偷食的小猫咪,一转身就想逃跑。


    胤礽不敢置信,他一把拽住她细纤细的胳膊,顺势一拉就把人拉入怀里,对上她还没来的及收回的得意的眼神。


    他磁性的嗓音带着威胁的意味:“宁儿,这是在调戏孤?嗯?”


    宋攸宁本想使坏就跑,可没想到被抓住,只能继续耍赖了,娇声娇气:“太子爷,人家这么喜欢你,都是情不自禁,您不会因此怪罪我吧?”


    胤礽伸出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水润的胡说八道红唇上,常年习武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在她柔软的嘴唇上游移。


    手上的触感极好,怀里的人又“哼哼唧唧”的撒娇,他那颗心软成了一汪清泉,低头轻轻吻在红唇上,薄唇轻轻吸吮带着无限怜爱……


    甜蜜的拥吻结束后,宋攸宁把头埋在他胸前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像是害羞的小姑娘似的。


    “又菜又爱玩的调皮鬼。”胤礽轻笑,低头在发心顶印下一吻,享受当下的心灵的宁静。


    过了许久,外头传来忙乱的脚步声。


    “太子爷、宋主子,重华殿的大宫女秀筠有重要事情求见太子爷!”


    吴学林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对上何柱瞪他的眼神,他急忙笑笑给了一个抱歉的笑意。


    他也不想这个时候打扰太子爷和宋主子相处,可重华殿的人十万火急,非要见到太子爷,他谁都得罪不起,也不敢耽误。


    宋攸宁闻言立刻从胤礽的怀里挣扎起来,跑到一旁的椅子上正襟危坐。


    胤礽突然怀里空空,有一种失落感,缓了几息,“进来!”


    “奴婢秀筠拜见太子爷!”秀筠满脸焦急的禀报:“太子爷,太子妃她要生了!”


    “怎会如此?”胤礽一惊,他记得太子妃怀孕的时间,“如今才七个多月,发生了何事?”


    “太子妃她出来散步,突然摔了一跤,接生嬷嬷说就要生了,身下都是血……”


    秀筠语无伦次,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太子妃出了什么事情,如果太子妃有个万一,他们这些服侍的奴才也没有好下场。


    胤礽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去重华殿!”


    “更衣,咱们也去看看。”宋攸宁虽然不想去,可太子妃出了事情她不去看难免落人口实。


    且听着秀筠的言外之意,太子妃这次的事情不像是意外,而是人为。


    “啊——”


    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把刚刚踏入重华殿的宋攸宁吓了一跳。


    女子生产本就艰难,在医术发达的现代还会有生命危险,更何况古代。


    “主子。”飞雪看到自家主子似乎被吓到了,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宋攸宁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就看到胤礽正眼神严肃的坐在上首等待。


    她福了福身,殿内满了人,毓庆宫后院的女人除了被禁足的李佳氏,都齐了。


    这时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坐着,脸上都是焦急的脸色。


    看着产房里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来,胤礽的脸色更冷了,女子生产本就艰难,他的额娘就是……


    他的不由自主的握紧,指关节发白。


    从上午直到傍晚,撑灯十时分,终于在一声惨叫中,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婴儿哭声。


    “恭喜太子爷,太子妃平安生下一个小格格。”


    胤礽紧紧拧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一半,问:“太子妃如何?小格格乃是早产,身子骨可又妨碍?”


    太子妃的生产事宜是妇科圣手胡太医领着其他几个太医负责,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太子爷放心,太子妃娘娘并无大碍,只要调理得当定能恢复,只是小格格……”


    缓了缓,胡太医斟酌着用词:“小格格乃早产,身子骨羸弱,怕是会体弱多病……”


    才七个多月就出生的孩子,胤礽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是听到太医这么说,心里还是一阵疼痛。


    “胡太医,小格格真么没有办法了么?”


    “这……”


    胡太医和几个太医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说道:“小格格若是能过了六岁,后续慢慢调养或许能与正常人无异。”


    胤礽眼神暗了下来,摆摆手,“你们下去吧,好好照顾太子妃和小格格。”


    宋攸宁和林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敢说话,小格格那羸弱的哭声她们都听见了,怕是难养活了。


    【奇怪了,太子爷和太子妃的大婚时间都提前几年了,太子妃还是生下了一个格格,这个格格提早出生,还是书上的淑慎公主吗?】


    【如果是就好了,无论怎么样,淑慎公主好歹是平安长大了。】


    胤礽听到这里,晦暗的眼神散发出亮光,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平安长大。


    他转过身,“曹德海,事情如何了?”


    “回禀太子爷,奴才已经调查清楚了。”曹德海一进入重华殿就去查太子妃摔倒的事。


    太子妃快要生了,他身边的养身嬷嬷提议太子妃出去走走,孕期后期孕妇应该多走动有利于生产。


    这是大多养身嬷嬷的共识,只是没有想到太子妃会在散步的时候出了事情。


    太子妃散步那条路每日都有人仔细检查,可检查的人没发现路上有油。


    昨夜下了一夜的小雨,地面都是湿漉漉的,服侍宫女没有仔细看,把地上的油当成水了,太子妃就是因为踩到油才会摔倒,酿成大错。


    “太子爷,奴才顺藤摸瓜,已经把泼油的小太监抓到了。来人,把太监潘水生带上来!”


    两个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一把仍在大理石地板上,还能听到扑通一声响!


    胤礽坐在上首,摩挲这拇指上的玉扳指,眼里带着狠戾,他倒要看看是谁算计他毓庆宫的女人和子嗣!


    潘水生立刻跪地求饶,“太子爷饶命,奴才冤枉啊!!”


    “冤枉?既然你不想说,就送入慎刑司吧。”胤礽冷笑。


    小太监一听到慎刑司这几个字,瑟瑟发抖,没有人能从慎刑司完好无缺的走出来,能活着粗来的都寥寥无几……


    听说里头有各种残酷的刑罚,能教人生不如死,他不要去。


    “太子爷饶命!奴才招了,我招!”潘水生急的语无伦次,他的眼神扫过四周的坐着的人,伸手一指,“是宋侧福晋,是侧福晋指使奴才干的!”


    一瞬间,殿内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宋攸宁身上。


    【没想到这里还有我的事,这个是小太监是谁的人,为什么要诬陷我?】


    宋攸宁脑子快速的站转着,她不能陷入自证陷阱。


    “你们都看我干嘛?”她不客气的瞪回去,“一个小太监的一面之词,他说是我指使就是我啊,证据呢?”


    第79章


    屋里太子妃已经昏睡过去了,对外头气氛剑拔弩张一无所知。


    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宋攸宁身上,林氏平静中带着一丝担忧。


    宁妹妹绝不是这样的人,被这狗奴才攀咬一趟实属是无妄之灾。


    宋攸宁都给气笑了,什么东西就想诬陷她,难道她平日给人的印象很好欺负的么?


    她冷笑:“你这个害得太子妃早产的罪魁祸首,光凭你的一面之词就想污蔑我?证据呢?”


    那小太监身子抖了抖,似乎被惊吓到了,可嘴里说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宋侧福晋,您可是侧福晋,奴才哪会有你的证据,您一个命令底下的奴才哪敢不从?”


    “那就是说你没有证据,空口诬陷太子的侧福晋,你可知是什么罪?”


    乌苏氏跃跃欲试很久了,找到缝隙就迫不及待搭腔:“侧福晋未免太过着急了,这小太监还没说完你就威胁他,难道是做贼心虚?要不然这小太监攀扯别人,怎么独独攀扯侧福晋你呢?”


    乌苏氏上次被太子爷禁足了三个月,她就记恨到宋攸宁头上,如今看着重华殿的小太监攀咬她,很不定立刻把罪名安在宋攸宁身上。


    胤礽怒斥:“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乌苏氏满腹委屈,“太子爷您就是偏心,如今宋侧福晋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您还想偏袒她么?这可是谋害太子妃!”


    “乌苏格格,你这么着急要把定罪,丝毫不在意幕后凶手,这幕后之人不会是你吧?”


    宋攸宁抱着手臂走进她身边,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成功了就是一箭双雕,除掉太子妃和我这个侧福晋,是不是你?”


    她知道乌苏氏没有这个能力,可她这只苍蝇不咬人实在是太膈应人,宋攸宁也想让她知道被无故攀咬的滋味。


    “你胡说!”乌苏氏被气的浑身发抖,“太子爷,妾真是的事冤枉的啊,不关我的事!”


    宋攸宁淡淡的开口,“大家都是空口白牙,怎么那个小太监说的话被你奉为圭垚,我一个侧福晋说的话你觉得不可信,难道在乌苏格格心里,潘水生这太监的地位比我这个侧福晋还要高?”


    话一落,乌苏氏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特别是太子爷,那眼神像是看傻子似的嫌弃。


    “不,太子爷,妾不敢。”乌苏氏连忙摆手。


    程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乌苏氏这个傻子当什么出头鸟,“太子爷,宋侧福晋,妾看乌苏格格只是太担心太子妃娘娘了,平日里太子妃对我们都很好,今日听闻娘娘被害得早产,乌苏格格是关心则乱,不是故意冤枉宋侧福晋的。”


    乌苏氏一脸感激的看向程氏,连忙附和,“对对,我就是太想抓到凶手了。”


    林氏也开口:“太子爷,这个奴才害了太子妃,又污蔑宁妹妹,实在罪大恶极!”


    胤礽能听到宋攸宁她的心声,自然知道不是她,且宁儿平日里惫懒得很,一心都在吃喝玩乐上了,怎么可能又那等闲工夫筹谋害人


    这个狗奴才害了太子妃,竟然还敢攀咬宁儿,其心可诛!


    幕后之人想让毓庆宫两派俱伤,乱成一团,真是好算计。


    胤礽挥手:“把人打入慎刑司,务必让他招供!”


    “可要叮嘱慎刑司的人好好看守,莫让人死了,不然到时又有人把锅背到我身上了。”


    宋攸宁说完还斜睨了乌苏氏一眼。


    乌苏氏心虚,连忙低头不敢对上。


    【要不查查潘水生小太监的家人?】


    【话本和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有人抓了宫女太监的家里人威胁他们干坏事!】


    【曹德海这人精应该能想得到,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胤礽:““你仔细的查查这狗奴才,谋害了太子妃诬陷侧福晋,岂是他一人能担得起的?”


    果然,潘水生一听这话,眼里惊慌一闪而过。


    被在座的人尽收眼底。


    曹德海应了一声,就把人带走了,寻找一个小太


    监的家人不是件容易事。


    宫里的宫女都是包衣出身,都是有家族和家人的,可太监大部分都是来自民间,都是走投无路才进宫做太监,太监真的有家人也藏得较为严实……


    “乌苏氏!”胤礽眼神一转,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人身上,“你口无遮拦,以下犯上,禁足三个月,罚三月月俸!”


    乌苏氏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她才刚解禁没多久又要禁足,禁足就算了还罚月俸,她就靠着那点月俸过日子。


    她不过是说了几句宋侧福晋,太子爷好狠的心啊。


    “照顾太子妃和小格格。”胤礽留下一句话就大步流星走了。


    宋攸宁连忙追了上去,走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太子爷,您相信我啊?”


    “嗯。”胤礽转头,“孤知道不会是你,就你那惫懒的模样,哪有精力策划这样的事情?”


    “啊?”宋攸宁为微微侧头,“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胤礽的话不太好听,可被人的信任的感觉也很不赖。


    太子妃一整晚还没有醒来,要不是太医再三保证人只是睡过去并无大碍,秀筠都担心太子妃出了什么事了。


    伊嬷嬷还是担忧不已,就坐在太子妃身旁守着。


    服侍太子妃的人没有被处置,太子爷说太子妃的宫人,留着等太子妃醒来了自己处置。


    太子爷没有责罚他们,可伊嬷嬷还是自责不已,要不是她让太子妃出去散步也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如果不是还有太子妃和小格格要照看,她都想自请谢罪。


    中午时分,瓜尔佳氏才悠悠转醒,下边的一阵撕裂的疼痛侵袭而来,记忆逐渐回笼,她生了!


    陷入昏睡之前她只听到“格格”两个字,应该是生了个女儿。


    “太子妃,您可终于醒了,太医,快传太医!”秀筠小跑到屏风外喊人。


    瓜尔佳氏虽然有些遗憾,她心心念念的想生一个小阿哥,没想到生的是个小格格。


    “秀筠,小格格怎么样了?”


    “您放心,小格格正在偏殿睡着了,伊嬷嬷不放心两个奶娘,时不时就去看一眼小格格呢。”


    秀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自然,太子妃要是问起小格格的身体情况,她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瓜尔佳氏点点头,虽然是女儿,可自己生下来了就要护她周全。


    太医来得很快,诊了脉之后确定一切正常,叮嘱一些注意的事项就走了。


    等到太医走后,瓜尔佳氏才问起:“昨日的事情如何了?”


    她摔倒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意外。


    秀筠和丽筠对视了一眼,除了小格格身体弱这件事不敢说,昨日发生的事情都仔细说了。


    “宋氏?”


    不可能!


    瓜尔佳氏不相信是宋氏,虽然她乐得看宋氏倒霉,可太子爷也不会相信的。


    宋氏的为人尚且不说,潘水生招认的太过轻易,太子爷宠爱的侧福晋也敢随意攀扯,幕后之人不简单。


    调查之事有太子爷,她倒是不着急,现在最重要的事怎么稳住。


    她生下了二格格,还养着大格格,太子爷三个子嗣有两个养在重华殿,只可惜两个都是格格。


    林氏养着唯一的阿哥,形势对她不利。


    当初太子爷是想把大阿哥给她抚养,可那时她自己怀着身孕……如果有早知道就好了。


    瓜尔佳氏抓着锦被,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名字。


    李佳氏,如果李佳氏能出来,对她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上次她试探时,就确定李佳氏不可能会威胁到她这个太子妃。


    *


    “二格格身子弱,孤想与你商议,洗三的事情就不办了。”


    现在春寒料峭,二格格身子本就弱,再抱出去办洗三仪式,胤礽怕这个女儿熬不过去。


    看着太子妃怔怔的愣住了,胤礽轻声的劝:


    “素华,孤也很心疼这个女儿,她是我们的嫡女,可摆酒仪式都是虚的,往后满月宴、周岁等再往大了办就是。”


    “二格格身子弱?”


    瓜尔佳氏喃喃自语,怪不得她去看望时,二格格总是在睡,哭声也很小……


    她早该想到的啊,七个月的早产儿,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太医说好好调养,二格格会没事的。”


    太子妃拿着锦帕拭了拭眼睛,“就按太子爷说的,二格格的洗三就补办了。”


    “太子爷,二格格身体不好,妾的精力都在她身上,不如让李佳氏解了禁足,她毕竟是大格格的生母。”


    胤礽盯了她好一会儿,直接说道:“那就让程氏养着大格格吧。”


    他一锤定音,让李佳氏养大格格那是不可能的。


    “太子爷,您听妾身细说,妾身的肚子不争气只生了格格,大阿哥是毓庆宫唯一的阿哥,她的生母不能有污点……”


    “李佳氏纵然有错,可毕竟生了两个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大阿哥和大格格的份上,也该解了她的禁了。”


    胤礽想到几日前太子妃生产艰难,不由得想起李佳氏生产的情形。


    她是有功劳的,就是心太狠。


    李佳氏就算免了禁足,大阿哥和大格格也不可能给她养。


    第80章


    “岂有此理!”胤礽看着手里的密信,越看越是火冒三丈,猛地用力一摔,密信连带桌子上的书信全部散落在地上。


    曹德海赶忙领着小徒弟吴学林收拾地上的四散的书信,却瞧见了重华殿小太监潘水生的生平。


    潘水生是一个扫洒小太监,他入宫做太监是因为家里穷,后娘又撺掇亲爹卖了他们兄妹,为了高价钱,卖去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干脆心一横自宫,进宫当太监混一口饭吃,为了一母同胞的妹妹,他每年的月钱如数送回家里。


    家里的亲爹和后娘仍然不满意,看他入宫这么多年也混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没有了忌惮,又想故技重施把潘水生的妹妹卖到青楼。


    潘水生在宫里地位低微,能托人传送书信已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收到消息只能干着急,没有任何法子救自己的妹妹,


    无计可施之时,有人送了银子给他,并承诺会救出他妹妹。


    对潘水生来说,无疑于在溺水时抓到的一根救命浮木,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并为此卖命。


    胤礽双手握拳咯咯作响,眼神里闪过狠戾:“没想到……她真是好手段,竟然伸到我毓庆宫来了。”


    “太子爷,可是要将这些东西呈给万岁爷?”毕竟关系到后宫的妃主子,不得不小心。


    “不,把你们查到的东西都毁了,不许留痕。”胤礽冷笑一声,“去乾清宫。”


    一踏入乾清宫,胤礽的眼圈都是红的,他沙哑着声音:“皇阿玛,您可要为儿子做主啊!”


    康熙吓了一跳,保成身为储君,自小就成熟稳重、端方君子,何曾有过如此姿态?


    他连忙把太子拉起来,关切的问:“保成,发生了何事?不要怕,有皇阿玛在。”


    “皇阿玛,素华她前日早产生下了一个小格格,生得极为艰难,小格格也是体弱多病,儿子怕养不住她。”


    “唉!”


    康熙长叹一口气,太子妃瓜尔佳氏生了一个小格格,他是有些失望的,他还是希望太子妃能生下一个嫡孙。


    孩子生下来他虽然失望也坦然接受,保成和瓜尔佳氏还年轻,先开花后结果也未尝不可。


    康熙知道这个嫡孙女体弱,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自己早年也是经历了多次丧子、丧女之痛,锥心刺骨。


    如今看着儿子要重蹈覆辙,他哪怕贵为天下之主,也没有任何办法。


    “保成,你莫要多想,让太医好好调养,小格格会平安无事的。”


    “皇阿玛,儿子不甘心。”胤礽眼神里带着懊恼,“如果能早些发现……太子妃也不会被人害了早产!”


    “什么?太子妃早产时被人害的?”


    康熙大为震惊,他早就接到消息说太子妃时摔了一跤才导致早产,可不曾想竟时被人害的。


    他怒目圆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竟然敢加害皇家子嗣!”


    胤礽摇摇头,“泼油的奴才是个嘴硬的,毓庆宫的人审问了也审不出来,儿子已经把人交给慎刑司了。”


    “岂有此理!竟然敢害太子妃和皇嗣。”康熙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保成你放心,朕一定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幸好瓜尔佳氏这一胎怀的是小格格,如果是小阿哥,嫡出小阿哥被这样害了,朕一定诛他九族!


    “皇阿玛,幸好有您在。”胤礽眼神孺慕,已经红了的眼睛更让康熙心疼。


    一国之君要查之事,还是很有效率的,不过一日的功夫,事情已经查的水落石出了。


    “梁九功,传太子以及储秀宫平妃!”康熙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晦暗不明的眼神威严更甚。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臣妾给皇上请安。”


    “保成起来吧。”康熙看着太子的目光带着歉意。


    他一转身,就将把手里的东西摔到平妃赫舍里氏面前,“平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平妃突然被传召来到乾清宫,又在乾清宫看到太子时,她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


    她还是一脸平静的问:“皇上,臣妾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朕现在才知道你如此嘴硬。”康熙冷笑,“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胤礽看到调查的折子,悲怆的后退一步:“姨母,竟然是你?”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平妃,眼神悲切,“您可是我的亲姨母,为何要害太子妃?”


    既然已经无法抵赖,平妃索性也承认。


    她站起来眼神直视太子,讥笑讽刺:“为何?你问我为何?那我的胤禨呢?”


    “他才六个月,还不满一岁,你们为何就容不下他!”


    平妃哭得歇斯底里,一想到儿子就自己怀里永远闭上了眼,她就恨啊!


    “胤禨?”胤礽想到了这个弟弟,胤禨时三十年出生正月出生,当年六月夭折,那时他也曾为这个弟弟惋惜过


    现在听到姨母如此说他便明白了,“难道你以为胤禨时我害的?”


    “难道不是?”


    康熙大怒:“赫舍里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胤禨体弱,不幸夭折朕也很心痛,这与保成何干?”


    平妃冷笑:“皇上,您还是这么维护太子,就因为他时姐姐生的,是嫡子!所以金贵,我的胤禨在你心里就一文不值么?”


    “姨母为何说是孤害了胤禨,我为何要害胤禨,从何说起?”


    胤礽皱眉,是谁栽赃给他了?


    “你倒是会装!”平妃知道事情败露,自己大概活不了了,索性把心里的愤懑都倾诉出来:


    “因为你觉得胤禨挡了你的路!你怕有了胤禨,赫舍里家不再一心一意支持你,所以你害了我的胤禨,这样赫舍里家才只有你一个外孙!”


    “简直无稽之谈!”胤礽攥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都崩了起来,一股气堵得胸口发闷:“原来姨母竟然是如此想孤的!”


    康熙看到胤礽被信任的人如此冤枉,他在心里骂了平妃一万遍。


    “平妃!胤禨的死和太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胎里不足,导致生来体弱!”


    “要怎论起来,就是你这个当额娘的没有给他生一个健康的身体,是你害了胤禨!”


    皇上真是杀人诛心啊,梁九功眼观鼻鼻观心,御前服侍的人恨不得耳聋眼盲。


    康熙看着嫔妃,眼神冷得像是猝了冰,一字一句:“胤禨时因为你才早夭的,当初朕看你伤心,便让太医隐瞒了你,没想你却反过来害了保成的孩子。”


    平妃赫舍里氏时元后的亲妹妹,皇上对元后感情身后,连带对这个小姨妹也多了几分怜惜,没想到到头了让她起了误会。


    “我不信、我不信!”平妃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倘若皇上说的都是真的,那她这几年追星刺骨的仇恨算什么?


    平妃神情激动,两眼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保成,”康熙长叹一声,“你受委屈了。”


    “皇阿玛,儿子没想到竟然是姨母。”胤礽声音很轻,却带着无限的苍凉和悲哀。


    康熙知道,保成这回是真的伤心了,他一直将平妃视作亲人,被亲人误会、伤害才是最撕心裂肺的。


    “梁九功,传朕口谕,平妃御前失仪,贬为贵人,摘去封号,没有旨意不得出储秀宫!”


    胤礽从乾清宫出来,却并没有感到开心,不只是因为被平妃误会暗害胤禨,他总觉得事情还未完,幕后有一只推手在推动这一切……


    但是这些事情只能暗中调查,他在皇阿玛面前可是柔弱太子的形象。


    平妃被贬的事晓谕六宫,后宫嫔妃都纷纷诧异,这个赫舍里氏犯了什么事?


    平妃,不,如今是赫舍里氏,她可是太子的亲姨母,皇上一向对她是不错,怎么会如此突然降位?


    后宫的人都在暗暗打探,暗流涌动。


    *


    满月酒。


    二格格是太子的嫡女,因着天生体弱,洗三都没有办,太子爷为了弥补这个女儿,满月酒大办!


    毓庆宫里好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皇阿哥、福晋,宫外的王公亲贵等都来赴宴。


    被禁足大半年的李佳氏,也得以被解禁出现宴会上,她被禁足大半年,连过年时的宫宴都被借病修养,现在终于借着这喜事重见天日,喜不自胜。


    李佳氏脸上带笑,就立在瓜尔佳氏身侧,一副以太子妃马首是瞻的模样,让人不习惯……


    宋攸宁远远看着,“被禁足大半年,李佳氏倒是变了不少。”


    一点都没有之前嚣张拨扈的神态,反而谦卑恭敬了许多。


    “听说是太子妃求情,放李佳氏出来的,你说她图什么?”林氏牵着大阿哥的手,总觉得心里不安。


    宋攸宁知道林姐姐的担忧,她养了大阿哥这么久也有了感情,他怕太子会把大阿哥交给李佳氏抚养。


    “林姐姐,你且放宽心,太子爷自有打算。”


    宋攸宁从太子这里知道了瓜尔佳氏摔倒的真相,也觉得太子妃这事真的太冤。


    更惨的是二格格,却被早产伤了身子。


    太子爷同意太子妃的提议,又何尝不是补偿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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