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桑余在医帐里忙碌, 前几日哪吒他们和商军又打了两场,虽然大获全胜,但还是有些伤亡。龙吉公主给的丹药有用, 但还有伤重的,需要格外仔细照料。
桑余看着面前的痛哭流涕的士兵,脸上不耐烦的板起来“哭够了没有?”
这个是她在医帐这儿呆久了, 耳濡目染学的。伤兵们受伤生病了到这儿来, 若是伤势病情有些重, 难免有些六神无主。所以必须有人凶一凶,把他的魂给叫回来。
这些士兵瞧着个头不高,面黄肌瘦的,哭起来更是稀里哗啦没完没了。桑余这么一凶,顿时那士兵止了眼泪,一边擦泪一边抽噎着让桑余上药。
草药敷在伤口上,刺痛的厉害。那士兵年纪不大, 就要苦恼挣扎,被桑余一眼望过去, 老实的不动了。
“桑姑娘。”雷震子进来,就见着桑余正忙着给伤兵包扎。
桑余望见雷震子,疑惑的眨了眨眼。因为当初第一面,她见到雷震子就晕了过去。所以后面哪怕都相互熟稔了,雷震子也不会怎么主动来找她。
“我有些事想要问问桑姑娘。”雷震子说着,看了看医帐内,显得有些无措, “桑姑娘方便吗?”
桑余点头,她叫过药童接手剩下来的包扎,擦了擦手就和雷震子到外面去。
“是出什么事了?”桑余忍不住问。
能让雷震子过来,桑余感觉应该是出什么大事了。
“桑姑娘,最近有没有觉得,哪吒和以前不一样了?”雷震子吞吞吐吐开口。
见桑余看过来,雷震子继续道,“最近哪吒和以前不一样,”
雷震子为难的斟酌用词,“变得沉默寡言了。”
以前的哪吒就是一团火,不管不顾的燃烧。性情暴烈如火炭的一个人。对敌人下手干净利落,对自己人说说笑笑,有事从来不会放在心里。可是最近哪吒沉默了许多,并没有以前那般爱说笑了。
雷震子无法,只好来找桑余,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哪吒只是心里不好过,”桑余沉默了下,“天化和天祥三兄弟连续离世,他身为先锋官要以公务为重,不能因为伤心耽误了军务。可他心里到底还是难受。”
“所以这段时日他变得不爱说话,也是情理之中。”
雷震子听她提起黄天化兄弟,面上浮出悲伤。
桑余看向他,“天爵到西岐了没有?”
黄天爵是黄天化的幼弟,也是黄飞虎还在世上唯一的儿子,雷震子自然关注。
“已经回了西岐,照着武成王的意思,已经留在他祖父身边,不再参与封神之战。”
桑余点点头,“这样也好,兄弟四个,总得留一个下来在长辈跟前照顾。”
雷震子缄默了好会,也点点头。望向她就要告辞离开,桑余抢在他前头开口,“哪吒那边,就麻烦你多多照顾。”
“你也看出来,他最近有心事。又是朝夕相处的伙伴师门兄弟。所以麻烦你多多照拂一下他。”
雷震子连连摆摆手,“桑姑娘言重了。照拂哪吒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师兄弟的分内事,哪里用得着桑姑娘这么郑重其事。”
“那就麻烦你了。”
雷震子挠挠头,望着她,“桑姑娘也要保重自己,别老是说哪吒需要照料。天祥以前最喜欢亲近你。现如今天祥出事,桑姑娘肯定比我们更伤心。只是姑娘不和人说罢了。”
桑余愣住,她张了张口,最后微微垂首下来。
沙场上生死离别实在是太快太寻常了,又有许多情况令人措手不及。连着给人悲痛疗伤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忙碌的间隙,恍惚想起已经离世的伙伴。
“谢谢。”桑余吸了口气,压下泪意。
雷震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要是桑姑娘心里不痛快,就来找我们。”
“不管哪吒,还是我和二哥都成。”
桑余险些笑出来,少年人一腔赤忱,直喇喇的直接摆在她面前,让她又哭又笑。
“嗳。”背后传来一声。
桑余和雷震子齐齐循声看去,见着哪吒站在不远处,手臂里抱着火尖枪。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才来。
“哪吒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和二哥一块儿练兵么?”
“练不了,之前才和商军打过一场,一个个东倒西歪,人仰马翻的。再加上天冷了不少,站在风里瑟瑟发抖,有什么好练的。操练个把时辰,看着心烦叫他们回去了。”
“哦,那我知道了。是哪吒你不忍心看着这些士兵太过劳累,担心他们生病是吧?”桑余笑。
哪吒僵硬的扭头过去,“胡说什么。”
桑余忍不住噗得笑出声。
哪吒听到她的笑声,老大不满的扭头过来,见着雷震子笑得牙不见眼的。尤其雷震子还是一张鸟脸,长长的鸟喙非得学着人的模样往两边扯开,诡异的厉害。
“雷震子你也笑做什么!”
“我笑你嘴硬心软。”雷震子见着哪吒要跳起来了,“桑姑娘还在面前呢!”
哪吒的气焰顿时下去了一半,他走到桑余身边,撞了撞她手臂,“你看他!”
桑余笑着过去,“既然一时半会的没事,那你就过来给我帮忙?”
医帐的人手从来没有充裕过。大营里这么多人,受伤生病的每日都有。只是说偶尔稍稍可以清闲一点。他
桑余把哪吒拉到帐子里,顿时痛哭流涕的动静湮灭。
哪吒凶名在外,士兵们对这位先锋官是又敬又怕,也顾不上伤口还疼,努力的挪远了点。好不被他看到。
桑余嘶了下,忍不住去觑哪吒。哪吒对士兵的畏惧并不在意,他大大咧咧坐下来,望向桑余,等着她派活。
桑余让他去给伤兵敷药,至于敷药之后的包扎交给药童来。哪咤天生神力,桑余怕他掌控不好力道,一下下去,弄不好比之前还伤得厉害。
男人比女人怕痛多了,受了伤,哪怕伤势不重都是鬼哭狼嚎。现如今哪吒坐镇,原本哭哭啼啼的士兵一声都不敢出。
哪吒把捣好的草药直接敷在伤口上。
那伤兵才一声嗷叫出来,望见哪吒后半声生生吞入嗓子里。
医师从外面进来,愕然见到哪吒坐在那给伤兵上药。伤兵们在哪吒跟前不敢放肆,敷药倒是出奇的顺利。
“先锋官怎么来了?”
哪吒抬头望了一眼桑余,医师恍然大悟,“我说呢。”
医师笑呵呵的坐下来,看哪吒把那些伤兵料理好。他下手狠且快,没多时候,就已经差不多做完了。
“先锋官辛苦。”医师见到伤兵们已经差不多敷药完,抬手对他一礼。
“平日里,也有这么多人么?”哪吒问。
“若是往常,人要比这多得多,尤其战事里不管输赢,受伤的人只多不少。”
医师望见哪吒蹙眉,“不过多亏了桑姑娘,要来了仙丹,化在水里给人喝下去。轻伤痊愈,重伤变轻伤,原本只剩下一口气的,也能活下一条命。”
医师说着,抬手指了指帐内躺了一地的伤兵,“这些人原本应当是伤重不治的,但是靠着那一口仙丹化的水,活了下来。只是要受点苦而已。”
哪吒听后,掉头去看桑余,“这个事你怎么没有和我说过?”
桑余正在捣药,听到哪吒这么问,有些奇怪反问,“有什么好说的吗?”
“你和我说了,我就到师叔那里给你记功。”
桑余疑惑的望着他,随即笑了,“这又有什么好记功的,仙丹是我问龙吉公主要的,又不是我自己炼的。如果真的要记功的话,那也是应该记在龙吉公主那。”
说着桑余看他,“那正好就给她记在吧。公主想要回天界,多一个功劳也好。早日攒够了功劳,也好早些回去。”
哪吒听着她这话,“那你呢?”
桑余笑了,“我这不挺好的么?”
哪吒一时语塞,桑余一边手上忙着,一边望着他,“要不你现在去一趟?赶早不如赶巧。”
哪吒说不,他撑着脸,“待会再去。”
见着桑余满脸不解,“师叔正在给众将领说六韬,要是我这会去,肯定会被留下来。”
桑余转头就笑出了声,哪吒很是不满,“你笑什么啊。”
桑余说不是,“你是先锋官啊,学兵法难道不是应当的么?”
“水无常态,兵无常形,见机行事就行了。不必拘泥于那些所谓兵法。”
“我看你是听不懂,也难得学吧。”桑余毫不犹豫的掀他老底。
哪吒一哽,竟然好会没能说出话。
伤兵们扭头过去,只当没听到这俩的话。
医师在一旁听得乐呵,瞧见平日威风八面的先锋官被堵得哑口无言。
哪吒也没觉得什么颜面扫地,他只是哼了一声扭头过去。等了小会,眼眸转过来,往桑余那边瞧。
医师乐呵呵的,“先锋官和桑姑娘什么时候成婚啊?”
“现在战事还未定,婚事不好办,到时候等大局已定,就成婚。”
哪吒顿了下,径直望向桑余,“我一定要娶你。”
桑余愣住,那些个伤兵忍不住偷瞄他们两个。
医师听出哪吒话下的坚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到那时,能不能喝上一杯喜酒。”
“如何不能。”哪吒望过去,“到时候必定也会请上诸多亲友一块。”
医师笑了笑,“那希望吧。”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动静,是姜子牙那边的人,说是黄飞虎已经抵达中军大帐,丞相让哪吒过去。
桑余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哪吒却看向医师,医师明了他的意思,“要做的先锋官都已经做完了。”
哪吒哂笑,拉起桑余就往外奔去。
桑余被他拉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撞在他身上。
“丞相叫你去,你拉我做什么。”
哪吒哽了下,掉头对她道,“我就想你和我一道去。”
桑余望着他眼里的孩子气,好笑的叹口气,“随你!”
中军大帐的姜子牙见到桑余被一块拉了来,面上也没见到多少奇怪的神情。连着大帐内其他的将领也是一样。
黄飞虎望见桑余和哪吒,抬手对两人一礼,“先锋官桑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桑余望见黄飞虎那斑白的发鬓,点点头,“将军还好吗?”
“幸好上回先锋官和桑姑娘出手相助,夺下关隘后。又向下夺取了城池。现如今回来向丞相述职。”
“今非昔比,我军气势正盛。也不是往日闭门自保韬光养晦,正是应当主动出击。”姜子牙在上首道,“我已经写了一份战书,派人遣送到汜水关韩荣处。诸将领要记得好生备战。”
桑余早就习惯这种时不时就有战事的日子了,从中军大帐出来,她去问哪吒,“韩荣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儿耳熟。”
哪吒就笑,“当然听着耳熟了,这人已经三番四次输在我手上。只不过运气够好,没有被我俘获罢了。”
桑余哎呀一声,对哪吒拱拱手,“原来先锋官这么厉害,失敬失敬。”
哪吒见她脸上故作的世故,一把拉过她,“少来。”
桑余望着他,“你要回来。”
“我什么都不想了,什么军功什么封神大业,你平安回来就好。”
哪吒愣住,随即他笑起来,“当然。”
战书送到汜水关,算是已经事先告知过了。姜子牙整军点将出发,桑余站在辕门那儿,看见哪吒踩着风火轮出来。
哪吒望见她,对她灿烂一笑在风火轮上对她挥挥手。
龙吉公主随后出来,桑余赶忙道,“公主也要小心,建功立业固然重要,但还是要保重。”
龙吉公主笑着点头,“你也是。不要太劳累了。”
“先回去吧。”杨戬持着三尖两刃刀出来。
杨戬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天,今日万里无云,但是还刮起了冷风。
“天大风冷,站久了难免受寒。”
“我待会就回去。”
杨戬望她两息,道了一声好。
旌旗飒飒,桑余在辕门那儿一直见到哪吒他们的身影完全都看不到了,才打算回去。
“这么舍不得先锋官?”今日医师也来了,插袖站在那儿看着桑余踮脚看着哪吒离开。
桑余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舍不得他们好几个呢。”
医师一愣,过后笑道,“先锋官一行都是仙身,不是凡体肉胎,所以和那些普通兵士不一样,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这话安慰不到桑余半分,黄天化当初不也是阐教弟子,不是肉体凡胎,结果还不是一样的没了。
她对医师笑笑,“我们还是回去把剩下来的药草理一理吧。”
医帐里其实很杀时间,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士兵因为受伤生病过来。等忙完,一天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前方大胜的消息的消息传来,整个大营为之欢呼。医师乐呵呵的看她,“我之前的那话怎么说的,先锋官他们都不是凡人,不会有什么事。必定会平平安安回来。”
桑余听了也是欢喜笑出声,医师继续道,“打了胜仗,估摸着再过几日就回来了。”
的确是再过了几日人就回来了。桑余正在炉子面前守着一炉子汤药。
她现如今奇经八脉通了不少,就算是天冷,也不会生病。里头的汤药都是给士兵们熬的。风寒这种病相互传染,一不小心就可能病死人。好歹都是人命,不能这么干看着,所以熬了防御的汤药,分发下去。
桑余低头看看炉子里的火,正预备把内里的火捅开一点,好让火更旺些。
“桑余。”
桑余回头去,见到杨戬满面肃杀的站在那。
修仙之人走路几乎都没有什么声响,她也没没有察觉杨戬的到来。
“你快与我来。”
桑余看清楚杨戬的脸色,哪怕他什么都没说,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且肯定和哪吒有关。
她唇边原本扬起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戬不说,桑余也不问。两人闷头直接往中军大帐赶过去。
推开帐门,浓郁的莲香扑面而来。桑余见到哪吒躺在卧榻上,面色苍白,身上正不断冒出莲花瓣。
桑余怔怔望着榻上的人,旁边似乎有人围过来焦急的和她说什么,她茫然的望着好几张嘴在她眼前一张一合。
桑余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往前走了一步,轻微的碎裂声从脚下传来。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片浅红的莲花瓣。她这才发现,莲花瓣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榻上。
她嘴唇颤抖,扑到了他跟前。
少年莲花化身,原本就肌肤雪白嘴唇鲜红,但是现在嘴唇上的血色已经消失,那雪白的脸颊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呈现出死灰一般的苍白。
头脑里空白一片,桑余望着他,嘴唇张了几下,她想要叫他的名字,但嗓子里什么声响都发不出来。
她望见风火轮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旁边是好几瓣莲花。
当初哪吒和她说杨戬丧命,她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笃定的告诉他,杨戬不会有事。因为她知道杨戬是以后的二郎神,是不会轻易丧命的。
她想要告诉自己哪吒将来也是个神仙,是不会有事。可不管她在心里说上几次,莫大的恐惧从躯体里生出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桑余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颤的厉害。桑余用力的握住他的手掌,见到他衣襟脖颈下,有花瓣不断冒出来。她拿手堵住。
哪吒微微睁开眼睛,虚弱的望着她。
“没事,没事了。”桑余轻声安抚道。
哪怕她用力的堵住伤口,但是花瓣还是从她的指缝里冒出来。
桑余记得他早年脾性顽劣,她因此没少吃苦头。后面参与封神之战,哪吒三番两次遭遇挫折,被人从风火轮上打下来。
她那时候幸灾乐祸,觉得正好叫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吸取教训不要再目中无人。
现在她后悔了,她宁可他是天上地下第一人,就这么张狂肆意下去。
什么天定伐纣先锋官,什么一千七百杀劫。
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要哪吒好好的,其余根本就不重要。
哪吒望着她,颤的厉害,嘴唇翕张,说不出话。
桑余的记忆里他喜欢笑,拿那双暗金眼瞳望着人。但是现在他颤着望着她,没有了一惯的傲气。
哪吒中的化血刀,平常人只要被化血刀伤到必定是死。哪吒莲花化身,所以只是重伤。
对哪吒的伤势,姜子牙和杨戬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靠哪吒自己。
桑余上榻,把哪吒抱在自己怀里。又放了几个暖炉在他周身。
哪吒贴在她心口,眼眸微抬,虚弱的望了她一眼。
“会没事的。”
桑余不知道这话是对哪吒说,还是对自己说。
她抱紧他,肌肤相贴,越发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凉。她手臂越发用力,“你不准死,就是不准死。”
哪吒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整个夜晚,桑余都没有没有闭眼,抱住他一整个晚上。时不时来查看下,看哪吒是否还活着。
一直到东方拂晓,她也没有放松半点。
她抱住哪吒,和他说自己从小到大的那些故事,说自己曾经的那些见闻,看过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不停地说啊说,生怕怀中人睡了去。
“桑余。”杨戬进来,“乾元山来人了,说是要把哪吒接回来治伤。”
说完,金霞童子在后面进来,对桑余打了个稽首,“桑姑娘,师父已经知道师兄有此一厄,特意令弟子来接师兄回乾元山治伤。”
桑余怔坐在那,一息后她欣喜若狂的起来,让金霞童子把哪吒背起来。
哪吒在金霞童子的背上,睁开眼缓缓看向桑余。
杨戬在一旁看到,“不若桑余也跟着一块去乾元山吧,不然哪吒也无法放心。”——
作者有话说:一直发刀实在抱歉,虽然我也不是故意的。授花传粉要开始了
第117章
桑余和金霞童子一同离开大营。临走前,她特意托杨戬拿来斗篷给哪吒严严实实盖上。
秀丽的面孔苍白的厉害,在厚重的斗篷下更是显得几分虚弱。
“没事了。”桑余轻声和哪吒道,“太乙真人必定会有办法的。”
金霞童子见状道, “师父已经料到师兄会有此厄,所以才让弟子下山背师兄回山疗伤。听闻那化血刀, 生人沾上即死, 师兄莲花化身, 合该是凶中有吉。”
桑余牵拉了下唇角, 没有说话。
她已经知道太乙真人是有劫就应,也不会想法去避开。她现如今只想着把哪吒救回来,也没有那个力气去吵太乙真人既然早知道哪吒会有一劫,为什么不明说。
“路上小心。”杨戬定定的望着她,嘴唇抿紧,“若是真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
桑余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哪吒这次重伤,可见和他对阵的那个人绝对不好对付,二哥也要倍加小心。”
杨戬略有些愣怔,下刻脸上浮出轻微的笑意, “我知道了。你千万要保重自己。”
她跟着金霞童子一道架云离开,站在云上腾空直上,她往下面看,依然还能看到杨戬站在那,即使离的很高很远,可还能望见他站在原地仰着头目送她离开。
“二哥真是个好人。”桑余有感而发。
金霞童子背着哪吒颔首表示赞同,“听闻杨师兄为人真人君子,现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桑余嗯了声去看哪吒,哪吒整个人都被覆在厚实的斗篷下,他眼睛半睁着,执拗的望着她。
“先别睡。”桑余轻声道,抓住哪吒垂下来的手摇了摇,“到了乾元山,见到真人再睡。”
她甫一碰到他的手掌,就被他握住。哪吒用尽了此刻全身的力气,抓住她的手指。
桑余仍由哪吒抓住她不放,“我在的。”
“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哪吒缓缓的,疲倦至极的眨了眨眼。
“好,那不准睡。”
桑余怕哪吒睡过去就醒不来了,她轻轻摇晃他的手,“要不然我唱歌给你听?”
桑余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唱歌不好听,也不知道唱什么歌。要不然我说童谣给你听?”
“月亮粑粑,肚里坐个爹爹。爹爹出来买菜,肚里坐个奶奶。”
那双暗金的眼瞳半睁半阖,也不知道哪吒这会到底是清醒还是昏厥过去了。
只是桑余感觉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一直都握得很紧。
“我忘了。”桑余说完那一句,抬头仰天想了又想,来这么一句。
毕竟都是小时候学的了。还能记得这么一句已经很不错了。
桑余看向哪吒,“我小时候,婆婆和我说,不能拿手指着月亮,否则月亮婆婆会生气,会割掉耳朵的。这是真的吗?”
见着金霞童子要张口抢答,桑余赶紧竖起手指压在唇上,示意他噤声。
她满怀期待的看向哪吒,“哪吒知道吗?”
在她的注视里,哪吒极其缓慢的眨眼。
桑余笑了,笑到一半,脑子里突然想到件事。赶紧从衣襟里掏出一方巾帕,包裹的整整齐齐,打开了是当初哪吒特意给她留的两颗巧克力。
她剥开其中一颗的包装纸,塞到哪吒的口里。
“你喜欢这个,吃点甜的,心情也能好点。”
金霞童子望见她手里剩下的那一颗巧克力,忍不住有些吞唾沫,“桑姑娘这个还有吗?”
桑余摇头,“都被李靖给烧了,这两颗还是哪吒当初特意留下的。”
“现在给他留着。吃点甜的,也能撑得住。”
桑余见着哪吒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她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现在只准吃东西,不许说话。保存体力。”
金霞童子照顾到哪吒的伤势,没有飞得很高,还能望见下面的山川景色。可桑余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看。
当乾元山的山峰出现在眼前,桑余紧绷的精神有片刻的放松。
太乙真人已经在金光洞前等着了。见到桑余,抚须笑道,“小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桑余顾不上和太乙真人寒暄,只是行了个道门礼,看向哪吒。
“真人哪吒他——”
太乙真人点点头,“哪吒的事,我已经料到了。”
说着,就让金霞童子背着哪吒到金光洞内。
“你背他到五莲池中。”
当初哪吒莲花身用的莲花就是五莲池中的。金霞童子应声去了,桑余跟在太乙真人身后走到一处阁楼前,前面是一大片的池子,内里渐粉的莲花开得正盛。
金霞童子在太乙真人的指点下,把哪吒放入莲池里。只听到哗啦一声,人入了莲池,像是完全融入了莲池里不见踪影。
“真人,哪吒他人呢?”桑余大惊失色去看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含笑说不急,抬手点了点莲池内,“那不就是么?”
桑余顺着太乙真人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见着满池子的粉莲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出了一朵鲜艳的红莲。
“当初哪吒化身的莲花就是此池里采摘的,现在让他入莲池内休养生息。”
桑余愣愣的望着那朵和其他粉莲格格不入的如火红莲,眨眨了眼。
就这么水灵灵的变回去了?
“这样就行了?”桑余忍不住去看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笑道,“五莲池引入天池活水,灵蕴充沛。正适合哪吒养伤,莲花本从水里生长而来,自然也是入水休养。”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意思就是哪吒本来就是莲花,莲花受了伤,当然是在水里长回来咯?
太乙真人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含笑颔首。
桑余眨眨眼,回头过来,“怪不得真人要接他回来,除了这里,还真的没有地方给他疗伤。”
“那我可以留在这儿陪他吗?”桑余带着点儿小心。
太乙真人点头,“这事自然,哪吒神志清醒过来,看不见你,还不知道这小子又要闹出什么事。不过这儿毕竟不适合姑娘休憩,若是累了就回去好好歇息。这几日,哪吒暂时还不能恢复神智。不如先好好休息。”
说罢,他看着桑余眼下,“你这小丫头眼下乌黑,这可不行。到时候哪吒好了,你又病了。”
“哪吒在乾元山出不了纰漏。”
桑余听太乙真人这么说完,忍不住去看莲池里那朵拢着花苞的红莲。红莲花瓣紧紧聚拢着成一只大花苞。在一众含苞怒放的渐变粉莲里格外格格不入。
“我知道了。”
当初她在乾元山的住处还留着,她推门进去,内里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翻找了下,发现当初她换下来的衣服都还在,过了这么久,藏蓝大衣看上去色彩如初,整整齐齐摆放在那。
或许因为乾元山是太乙真人的道场,内里灵气充沛,所以衣服放了这么久,也还是和当初没有什么区别。
金霞童子送来了安神汤,说是太乙真人的意思,让她喝了汤药好好的睡一觉。哪吒那边有他照看不要担心。
桑余不辜负太乙真人的好意,把送来的安神汤一饮而尽。不知道是因为一宿没睡,还是安神汤效果太好,喝下去没多久,眼皮沉得像是挂了石头似的,怎么用力也睁不开。既然睁不开那就不睁了,桑余干脆往榻上躺好,睡了过去。
累得厉害,连梦都没有。待到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才洗漱整理妥当,金霞童子提着早膳进来。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桑余忍不住问。
金霞童子笑笑,“可能是姑娘在大营里太过操劳了,一直都有暗损。回到乾元山,喝了师父的汤药,将以前损耗的都全部修补回来。”
桑余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姑娘先用膳,用膳之后,正好去看看师兄。师兄现如今还没有恢复神智。但有人和他说说话也挺好的。”
说着,金霞童子已经把内里的膳食端了出来。
太乙真人是修行人,乾元山也茹素。不过滋味很好,吃了浑身上下很是轻快。
桑余用了早膳,和金霞童子一道往五莲池那边去。
和每日清晨不到就牛角号声响彻天际的周营不同,乾元山里清净,一派的静好。完全没有任何困苦烦恼。
桑余站在莲池边,对着哪吒那朵红莲直瞧。火红的花苞依然紧紧合着,看不出什么要绽放的样子。
“姑娘别急。”一旁的金霞童子道,“莲花不开,不代表师兄不好。毕竟不开花只是时日未到。现如今师兄应该还在长根茎,毕竟那才是根本。等长好了,也就能开花痊愈。”
桑余焕然大悟,难怪呢。
“原来你在长根啊?”桑余说着,想起莲花的根,那不就是藕吗?
哪吒曾经和她说过,他这幅莲花身,以藕为骨。
那一刀伤得厉害,肯定伤到了根本。把骨头长好那也是情理之中。
金霞童子陪着她看了会,就离开了,毕竟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不能一直留在这。
桑余抱住膝盖蹲下来,看着那朵萎靡不振的红莲。
“难怪一直都没反应,原来在长藕。”她深沉的盯着跟前的莲花,“话说,莲花的根是藕。那你的藕也能吃吗?”
“麻辣藕,热卤藕,还有莲藕排骨汤。”桑余忍不住抹了把嘴角,她摸了摸那朵红莲的花苞,“好好长啊。等伤好了,分我一段藕炖汤。”
桑余自顾自的在那说着,就算没有人捧场也不觉得尴尬。
说着,就见到池子里有鱼,鬼鬼祟祟的往红莲那里去。这一片的莲池除了满池子的莲花之外,还有好些鲤鱼。鲤鱼们生的五颜六色,什么都有。以莲花瓣儿和花的根茎为食物。之前因为有荷叶铺盖在水面上,她看得不太清楚。
这会儿她正和红莲说话,离得近,见到荷叶下有一红一绿两尾鲤鱼鬼鬼祟祟朝着红莲来了。
桑余抬手折下一段树枝,果然见着两条鲤鱼一跃而出,对着红莲的花瓣一跃而起。
“啪”的一声,桑余手里树枝抽在了两条鲤鱼的身上。鲤鱼被树枝敲中,被桑余抬袖收走。直接甩入外面一个池子里去。
青红两条鲤鱼摔在水面上,激起半丈高的水花。
“下次还有敢这么做的,我直接红烧了吃。”桑余知道这池子里的生灵都是开了灵智的,她就算时刻在哪吒身边守着,也不一定能照顾周全。
顿时那群鲤鱼全都散了,离哪吒远远的。不敢再靠近过来。
桑余看着那些鲤鱼逃走,缓缓松了口气,坐在岸边上。
她撑着下巴看红莲的花苞,“以前觉得你嚣张又臭屁,可是你受伤了,还是觉得你还是嚣张好。”
桑余说着抱住膝盖,“我见到你躺在那儿动也不动,见到真人的时候。好想问他,能不能不叫你去做那先锋官了。但我忍住了,我知道就算问也没不可能就我一句话,你就可以自在逍遥。毕竟那一千七百杀劫还没有圆满。”
而这次也是哪吒身负的杀劫里的一次。就算不做先锋官,杀劫未满,他也依然没办法真的安全。
桑余颇有些颓丧的呼出口气,望着那株莲花。
“我该怎么办呢?”她轻声问。
红莲收拢花瓣立在那儿,花苞低垂,一动不动。
五莲池的池水连着天池,内里的池水灵蕴充沛。那朵红莲前三四天里焉了吧唧,不管桑余说什么都毫无反应
第五天的时候,桑余和平常一样去看,见着原本低垂下的莲头和其他莲花一样已经完全扬了起来。不像是过去那般,毫无生机的垂下。
桑余立即去找太乙真人,太乙真人望见池子里的红莲,颇有些欣慰,“这是长好了根茎,只要根茎长好了,其他只要慢慢来,都会好的。”
桑余当即觉得太乙真人这话顿时如天籁一般,“那么哪吒现在已经恢复神智了吗?”
“那可不知,或许恢复,或许没有。他若是不想,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清醒了没有。”
太乙真人说完这话,那株扬起的花苞,当着两人的面,极其缓慢的绽放。花瓣带点僵硬绽开,在桑余和太乙真人的面前,舒展开花瓣。然后停在了一半,任凭桑余和太乙真人等了又等,也没见着另外一半花瓣完全展开。
桑余忍不住去看太乙真人,太乙真人抚了抚胡须,笑道,“这小子,不想开就不想开吧。为师不看就是了。”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桑余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桑余回头过去,望着那株莲花,满脸狐疑,“你是不是——没力气了?”
这话才出来,就见着那株静止了好久的红莲,挣扎着用力开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极其轻微的喀嚓一声,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顿时水下的那些鲤鱼躁动了起来,也顾不上之前桑余的警告,甩着五颜六色的尾巴,悄悄往红莲这边游来。
桑余见着那群鲤鱼鬼鬼祟祟的游过来,鱼嘴一张,就要把掉落在水面的红莲花瓣咬住拖拽入水。
“喂!”桑余也顾不上其他了,噗通跳入池子里,把意图叼走花瓣的鲤鱼吓得四处逃窜。
桑余脚下划了两下,稳住身形,拿起那瓣花瓣,游到红莲面前,举起手里的花瓣,“这个还能安回去吗?”
面前那开了一半的莲花对着她,诡异的看出点疑惑。
桑余也不管了,凑近了小心的打量红莲,拿着手里的花瓣就往花上按。当然是按不回去了。
桑余拿着手里的花瓣沉默了小会,抬头看向红莲,“那还能长回来吧?”
红莲颇有些艰难的抖了抖,能动但是不多。
“那这个掉了下来,要不要紧?”桑余问。
红莲轻微的晃动了下,桑余才松口气。
“掉了下来疼不疼?”
桑余不知道开花用力过猛掉花瓣会不会痛。
她以前也见过他的真身,哪怕当时有些乌龙,也是见过。她那时候可没见到哪吒真身掉花瓣下来。
红莲艰难的扭动了下,调转到另外个方向,不直接对着她。
这个意思,应该就是疼的吧?
桑余看着花瓣断开的地方,指尖探入层叠的花瓣里,轻轻揉着那片花瓣断开的断面。
“这样应该不疼了吗?”
手下的那株红莲霎时颤抖起来,所有的花瓣都细细的轻颤,连着花枝都弯折下腰,似乎承受不住。
莲梗在水中探出,贴在她的脚踝上,隔着湿漉漉的衣料亲昵的摩挲其下的肌肤。
第118章
莲梗在水下轻轻的缠绕住她的脚踝,亲昵的隔着湿透了的裙裳蹭了蹭她。
桑余手里的红莲细细的颤着,不蔓不枝的风骨都已经摧折了大半。
她不明所以的盯着捧在手中的红莲,后面脑子里突然想起花相当于植物的什么来着?所以刚才她那样,哪吒时不时受不了了?
桑余很是认真的盯着红莲,又照着方才那样,沿着上面细细的脉络游走。
指尖触碰到内里的时候, 从旁冒出莲梗来, 气势汹汹又虚弱的缠住她手腕, 不准再动作。
可能刺激太大,毕竟他现在还在养伤, 实在是承受不住。
桑余一想到这,一时没忍住, 噗的就笑了。那笑声是半点都没有遮掩,生怕面前这红莲听不到似的。
顿时那含苞的红莲像是炸了,顿时扬起花头来对着她。像是这会儿正直勾勾的盯着她一样。
“好啦,不疼了吧?”桑余说着,故意低头下来鼻尖压在花朵上,嗅了嗅内里的芳香。花瓣颤了颤,像是消了气似的,松开她的指尖,掉头过去。然而还才转过去,就被她压在内里柱头上。
她斯条慢理的轻捻慢挑, 笑看红莲颤成一团,想要反抗却根本无力阻拦, 只能眼睁睁的感知自己变成一塌糊涂。
过了小会,她在那花苞上摸了摸,满面关切, “没事了吧?”
花枝垂着,似乎还没有完全回神过来。对她的话还没有什么反应。待到她放开,仍由花枝软着掉入水里,才完全的清醒过来。
桑余沉在水里打算游到岸上去,心里有些苦恼这身湿透了的衣裳要怎么办。
不过幸好乾元山就太乙真人师徒俩,就算是一路湿漉漉的回去也不怕碰上。
手臂抬起来,掌心才要触碰到岸边的青草,脚踝上的莲梗猛然一拉,将她整个往后重新拖拽到池水里。
乾元山一年四季如春,并不和外面一样寒冷。五莲池里因为养着莲花,所以还要比乾元山里都要温暖些。
桑余被拉的险些沉入水里,偏偏又有力道托在腰上,让她不至于摔在水里。
她慌乱里手脚挣扎了两下,待到平稳的浮在水面上,她捂住胸口,犹自有些回不过神。红莲的花枝弯曲,火红的开了一半的莲花对着她。似乎是端详,又似乎是得意。
桑余正要伸手把跟前这看着似乎得意洋洋的红莲给抓过来,一股暖意从肌肤上顺着经络往身体里沁入。
暖意融融在经脉里缓缓穿行,最后往下汇聚于丹田。
她不解的眨眼望向红莲,好大一朵莲花对着她,莲梗曲起撑在花枝上。瞧着像是个人双手插在腰上。
“这水好像不太一样。”桑余说完,想起太乙真人提过,这池子通着天池,天池的水不同凡响。在水中孕育出的莲花能给哪吒做肉身,还能给哪吒养伤。这里头自然是大有门道。
她望向红莲,“你是特意要我在这池子里待着的?”
对着她的莲花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笑。
“你能出声了?”桑余欢喜道,话语说完,托在她臀下的莲梗晃了晃。连着她整个人像是荡秋千一般,在水里缓缓悠悠。
桑余赶紧两手抓住他叉着的莲梗,哪吒做人不肯吃亏,现在变回花更是如此。
刚刚在她手里丢的脸面,这会儿都要找回来?
话语说完,她听到手里的莲花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他话语模糊的很,实在是听不明白他说的什么。
见她听不懂,另外一条莲梗按在她肩膀上,把她往水里压,只剩下个脑袋在外面。
暖流霎时间从四面八方导入躯体,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莲梗圈住她的手腕,按住太渊,顿时清明涌入脑海。
桑余回神过来,见着自己靠在红莲的花枝上。看着像是她靠在他的身上。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想要抱住他,手臂抬到他一般,才想起哪吒这会还是真身。
“保持神台清明。”耳边传来哪吒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混沌不清,但是能听清楚字句了。
桑余颔首,深吸一口气,舌抵上腭。依照以前哪吒教她的吐纳法子,慢慢的将心静下来。
成仙的关键在于奇经八脉,奇经八脉通了,其余的十二经络自然而然畅通无阻。只是能做到将奇经八脉冲开的,少之又少。
哪吒的声音压在她的耳边,“不要用意念牵引,任其自然运转周天。”
哪吒并没有教她如何运转周天,不过知道他要她躺平就是。她很干净利落扑喽一下躺好,也懒得用意料去引导身体里的暖意。
果然她不动之后,反而浑身更为舒畅,那暖意在浑身游走,最后像是彻底融入了这幅躯体里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桑余才慢慢睁开眼。入眼的就是少年人的胸膛。
桑余一时望着面前的那片略带稚嫩却精壮的胸膛。看得出来,他是恢复了不少,眼前的胸膛洁白无瑕,几乎耀眼。胸膛上点缀樱色,真真的那叫一个秀色可餐。
她眼睛往上抬,扫过颀长的脖颈,就望见那张似笑非笑望向她的秀面。
他头上和往常一样梳双髻,赤金箍压在上面,像是出鞘的剑,凛冽靓丽。莲池里的水雾蒸腾而上,氤氲上他的面容,将那见血封喉的锐利温柔的包裹起来。
“你,你变回来啦?”桑余见着哪吒那牵起的唇角,大觉不妙,手脚扑腾着就要逃开。
腰上一股力道把她拉回去,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桑余顿时有些觉得皮紧。
“你怎么就变回来了!之前真人在这的时候,不还是一朵花吗?”
而且当着他们两个的面,开花还只开一半没力气了。
怎么就突然变回来了!
桑余觉得身上的皮紧的厉害,决定自救,眨眼的功夫,脸上就端出灿烂的笑,“你好得这么快吗?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告诉真人这个好消息!”
说着她手脚并用,扑腾着就要上岸。
去找太乙真人说好消息托词,只要她爬上岸了马上就跑!
这小子她还不知道吗?那个心眼子比针眼都还要小。不变回来就算了,变回来还不找她算账!
不出意外的腰上一紧,她才出水一息,瞬时就被重新拉入水里。
桑余恶人先告状,对他控诉道,“你不能这样的!”
哪吒笑得咬牙切齿,“我不能这样,你就能这样了?”
“谁叫你先招惹我在先,现如今敢做不敢当了?”
“我没做啊,做什么了?”桑余满脸茫然,随后正气凛然,“不要随意诬陷我!你有证据吗!”
动手摸摸怎么了,别人摸不得,她这个女朋友还摸不得么?
哪吒气笑了,淡红的嘴唇一咧,“你要这个?”
桑余莫名有些后脖子发凉,当即要跑,不顾他手臂钳在她的腰上,扭动着要跑开。
哪吒低头下来,嘴唇撞在一起。
“之前你在摸哪里,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哪吒咬住她的嘴唇含糊不清的开口。
桑余一本正经的开口,“其实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怕你痛而已,我对你毫无邪念,天地可鉴!”
哪吒冷嘲的笑,不重不轻的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听到她倒吸气,他咬着牙开口,“你当我不知道,你一直对我别有用心。”
“怎么可能!”桑余说鬼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我怎么会呢!毕竟你是莲花大王,将来的大神仙呢。”
哪吒逼近过来,笑得近乎恶劣,“大神仙?好啊。”
说着他低头下来,抵住她的额头,无限的逼近她,“小小凡人引诱仙神,该当何罪?”
这玩得又是哪出?
桑余迷茫的眨眼,这么多年两个人斗嘴的经验,让她嘴上反应比脑子快,“明明就是上神你先动的念,怎么能怪到我一个凡人身上?”
“明明就是上神先生的凡心啊。”
哪吒愣住,桑余捂住脸。
好吧,以前看的那些小说这会儿竟然派上用场了。别说,还真说得像那么回事。
下刻她捂住脸的手被他拿开,对上那双暗金的眼瞳。
“没错,是我先起心动念。”
哪吒坦然承认,又低头望着她,轻声开口,“那你愿意吗?”
她失神的望着他,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好像她又什么都没说。但是哪吒的脸越来越近,最终气息融融的渡到了唇里,牙关被摩挲一二就被破开,莲子的软糯和清甜弥漫在唇齿里,连着那股莲香都散溢开来。无孔不入,将识感全都封住。
腰上被用力一压,整个人全都没入水中。
当水没过头顶的时候,桑余本能的尖叫挣扎,反而下刻却发现,窒息并没有来临。她惊奇的水下的世界。硕大的荷叶铺开在水面上,从下面看去,光透过了翠色的叶盖落入了水底,丛丛粉莲隔着水亭亭玉立,轻轻摇晃。
鲤鱼们逃窜也似的迅速游开,鳞片在游动力越发的五光十色。
这是另外一个她不熟悉的世界。
唇齿落在脆弱的跳动上。她茫然的睁着眼,她好像要被莲花给吃掉了。
生命被威胁的惊慌里,她胡乱推拒,被轻柔的拉住。
桑余感觉到哪吒投入了她的怀抱。他行径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恶劣。仍由剥去一切隔阂,袒露出原本完整的真实。
少年去俯就,从峰顶到谷地一览无余。
晕头转向里,莲花花瓣的细腻一股脑的涌了过来。紧跟着要害被莲刃抵住,她呼吸都要僵持住。他似乎是有什么顾虑,磨蹭徘徊,眉头更是蹙起。
她正要开口笑他,不料下刻破门而入。
真的是先锋官,完全就是战场上那股蛮横的做派。
哪吒低头将所有的惊叫全部吞下去,促狭的在她耳边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水浪汹涌从身前激发涌了过来,长发完全的铺开缠绕在一起。
他曾经闹海,现如今在莲池水下,搅和起新的一番风浪。
水流在空隙里流动成另外一股全新的暗流,招摇着拍上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简直难以言喻。被裹挟着成了闹海里,被抛出去的浪头。噗通掉了下来,晕头转向的再次被巨浪吞没。
浪头越发凶横,她掉下来,简直尸骨无存。
浪潮里,温热水流谷底里汹涌而出,畅通无阻。他越发的肆意张狂,无所顾忌。
他望着她,暴虐感诡异的从躯体里生出。想要掰碎她,骨血彻底融合在一起。再次不分彼此。
爱欲混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肆虐,充斥在灵台里。
水天一线中,浪水凶狠的盖头砸下来,电掣雷鸣,百汇入江。凶漫的将彼此全部吞噬。
新鲜的空气伴着水雾进入躯体里。在缓慢悠长的余韵里,简直有劫后重生的庆幸。
她悬浮在那,周身都是浓到化不开的莲香。那香气实在是太浓了,几乎将这一方天地全部侵占。
她靠在哪吒的身上,感觉到他低头靠在她耳边微微的吐息。
小会过去,哪吒突然笑了。
桑余一眼横过去,“你笑什么!”
话语里,她皱皱眉,很是不解。
哪吒挑眉,“想笑就笑了。没那么多为什么。”
他眼里水亮,期盼的望着她,“你喜欢么?”
桑余靠在那儿,两眼望着头顶。微风习习,吹拂入池。将池面上的水雾微微吹散。显出内里那些被祸害了的粉莲。
哪吒是闹海弄浪的好手,就算到了池子里那也是破坏力爆棚。
“不痛快?”他继续追问。
她累的很,不太想说话。但是哪吒非得追着她问出个结果出来,在腰眼上恶作剧似的挠。桑余哈哈大笑,躲来躲去。却还是没逃开他的莲梗,被圈在那儿。
“痛快,痛快。”桑余连连道。
就是过头了。
这话不能说,说了少不得让哪吒得意。
“那躲什么?”
桑余被他拉到身前,让她完全靠在那儿。
“你也太没轻没重了!”
她感觉到哪吒在背后笑得花枝乱颤,怒视回去。
他头上的双髻早已经散了,乌发披散下来,和她缠绕在一起。眉眼在水里洗过,在披落的长发里越发摄人心魄。
哪吒眼波横荡,垂首下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是痛吗?”
桑余沉默,嗫嚅说不是。
听到她这么说,哪吒在她脖颈里笑得欢畅。
她靠在那儿感受到他躯体的振动,闭目假寐里,听到他说,“这样我们的姻缘算是在一起了吧?”
她疑惑的往后看过去,哪吒有些不满,“之前那个什么仙翁的,我让他算姻缘,说你的姻缘不在我身上,简直胡说八道。”
“他那嘴一张什么都敢说,你也信啊。”
桑余想起月合仙翁被哪吒用三昧真火烧得口吐青烟,就不由得乐呵。
“不信。”哪吒回她,“反正我认定了是你,说是不在,大不了缠在一起就是了。”
他是蛮横的做派,和阐教顺应天命的做派不一样。
桑余也不知道太乙真人那种顺应劫数的师父,是怎么教出哪吒这种叛逆弟子的。偏生哪吒对太乙真人这个师父十分尊敬。
哪吒说完,手指从她的指缝里穿过去,和她十指相扣。垂首下来,在她的脸颊上亲昵的厮磨,“现在不就是么?”
桑余闭上眼,靠在他身上不说话。仍由水里的灵蕴顺着肌理往身体里钻。
“你伤势好全了?”
“没有。”说着,像是怕她不信似的,哪吒抓住她的手,去摸他莲花身上的伤口。那伤口狰狞,只是在池水里有了愈合的样子。
桑余在迷乱里摸索到他身体上有些不一样,可来不及细看。
“那你还乱来?!”桑余回身过去,果然看到一道正在愈合的豁口,她气的抬腿的就踢他。抬到一半,想到他身上还有伤,踢不下去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开的头么?明明就是你先对我上下其手的。”哪吒答道。
他说这话,眼里却是净澈的。她甚至能从他眼里清晰的望见自己的影子。这模样实在是太过干净无辜。
桑余被堵的瞪眼,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哪吒揽住她,“在莲池里,没什么要紧。”
桑余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她也感觉到水里的灵蕴进入身体,将那些疲惫慢慢的修补。
“下次你要是还敢乱来——”
桑余提高声量,她还记得哪吒被抬回来的时候,只是颤不说话,浑身都是莲花瓣的样子。
哪吒面庞压过来,面上带着一丝坏笑,“那要是你乱来呢?”
说着他笑容更盛,鼻尖蹭着她的,“分明是你开的头,怎么是我做错一般。”
第119章
桑余被哪吒将了一军,瞪着看他,“我动手你就起心动念了,那也不能全部怪我啊。”
哪吒听后仰首思量一下,点了点头。随即他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干脆将这个罪名坐实好了。”
桑余瞪眼, “你要做什么?”
“你该不是又要做什么坏事吧?”
哪吒那张脸压了过来, 笑得很开心。
他紧紧贴着她,将她所有的气息全都吞入唇齿里,含混不清的道, “到时候你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指责我了,不是很好。”
好、好个什么好!
桑余听着气急败坏,谁能想到哪吒竟然能这么搞!
亏得在五莲池里泡了那么一段时日,消耗了的体力全都补了回来。否则她已经支撑不住了。
她膝盖压在柔软的花草里,手臂支在一旁的圆石上, 低头大声哽噎颤的厉害。
这儿不是什么哪吒专属的住所,不管是太乙真人,还是金霞童子都可以过来。他肆意妄为,忘乎所以。桑余也完全顾不上其他了。
她撑在那儿,身后是温热的莲花团蒲。
摇摇晃晃的, 下刻就要散架子了。
润泽淅淅沥沥,行动越发的方便。
桑余想要哭,却哭不出来。补回来的那些力气渐渐耗了个干净,一头往草地里撞了过去。身后的人倏地俯身下来,原本控在腰上的手穿过腋下,将她整个的捞起来。
手臂用力,将她转过来。桑余甫见到他就要发狠,却见到他鲜红的双眼。那绯红从白皙的肤色渗出,内里水光潋滟,看着似乎要落泪下来了。
她恍恍惚惚望着他的眉眼,脑子里费劲的想明明被欺负人是她,怎么他看起来要哭了。
桑余想要问,张开口却是碎开了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语调。
她不费这个力气了,干脆仍由他用力的抱了过来。
在眼前白光炸开前,她费力的想这莲花究竟哪里来的力气。难道就这几天的功夫,已经好的这么快了?
桑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在莲池里,靠在哪吒的身上,火红的混天绫缠在他们身上。让他们亲密无间的靠在一块儿。
这一觉睡得很好,也不知道是累得厉害了,还是莲池水的作用。反正她这会儿精神抖擞,没得什么腰酸腿疼。
现在的她简直神清气爽。
她动了下,身上一紧,低头看混天绫从腰上一路往上绑了过来,将两人结结实实的缠在一起,生怕他们分开半刻了。
桑余回头去望哪吒,他这会儿眼闭着,半浮在水面上。嘴唇上的血色比他刚恢复的时候要淡上了一些。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朝她看过去。
“醒了。你嘴上是怎么回事?”
桑余半刻都不给他躲避的机会,“你看起来没那么有血色了。”
“莲花哪里来的血色。”哪吒开口,嗓音带着点儿沙哑。
“少来!”桑余才不信他这一套,两手扶住他的脑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刚才那两次——”
桑余见着哪吒眼睛转过去,顿时气得在他胸膛上捶了两拳。
莲花身被她捶得砰砰直响,“你才好点呢,迫不及待就来。干什么呀。”
见到哪吒要开口,桑余抢在前头截掉他的话,“不许说什么我招惹的。”
“你怕我死?”
桑余顿时像是被针戳了下,气全都给放出去了。她看向面前可恶的人,见着他眨眨眼,眼里越发的清澈无辜。顿时怒火憋在那儿都发不出来。
“要色不要命。”桑余去扯他的脸。
指尖碰到他耳下的金环。想起之前在岸边,他耳下摇出的那一片荡漾的金色光影。她迷迷蒙蒙里,见着他头发散着,耳下金环晃出的光,秀色里透出渴盼的凶悍。想着要是他和往常一样发髻整齐,又是另外一番韵味。
哪吒见着她神色里有片刻的凝滞,低头下来,微眯了眼,“你在想什么?”
桑余挪开眼,也顾不上去捏他的脸了,“想什么呀,没想什么啊。”
哪吒嗤笑一声,摆明不信,“你必定是想什么不堪入目之事,是不是和我有关?”
桑余干净利落摇头,“当然没有。”
哪吒垂眸看她,却也没有再问了。
桑余松了口气,“我们睡了多久?”
怪哪吒肆无忌惮,把她也搅和的昏昏沉沉。以至于到了现在根本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哪吒摇头,“这莲池里并无时日,所以我也觉察不到。或许师父或者师弟过来就知道了。”
桑余听到这话,惊得险些跳开。身上缠着的混天绫又把她拉回来。
“把我放开,我要赶紧收拾好。”
“你要做什么?”哪吒见着她焦急的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这简直明知故问,桑余狠狠瞪他,“真人或者你师弟过来了,那要怎么办?”
说着她就往四周看一圈,莲池里被两个人,或者说是哪吒祸害了大半,岸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长势正盛的花草被压到了大片,上面还铺着水。怎么看怎么让人面红耳赤。
当时忘乎所以,理智回归,发现这一看就知道他们俩干了什么好事。
没脸见人了。真的。
要是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是在这儿,太乙真人会时不时过来探望的。
她原来也没想过要把哪吒怎么样,不过是看他恢复了些。想要趁着他还是一朵花,逗逗他。毕竟这个机会难得。
莫名其妙就发展成这样了。
他们俩是同谋,被利刃穿行那刻,两人互拥沉入莲池深处。
所以推哪吒头上不可能。
她要不要干脆把这片草给拔了?
这个念头出来又被摁了下去,真要这么做了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缠着她的混天绫松开,桑余游过去,把浮在水面上的衣物捞过来。衣物湿透了她去看哪吒,哪吒过来,打个响指。把衣物烘干。
哪吒还没恢复好,衣物只是烘的半干。
“你可以再在池子里泡会,毕竟池水对你也有好处。”哪吒道。
这话没错,要不是这莲池水,桑余不觉得自己还有力气。那会儿哪吒没有克制,也还没学会,反正拉着她一块儿胡天海地。她也竟然真的随便他去。
哪吒双臂压在岸边,下巴抵在上面,笑着睨她。
桑余抱住前面,坐在岸边,回头就见到哪吒在那儿,满面的无邪。
“你不许看。”说着,她把中单披在身上。
桑余慌慌张张的整理自己,头上的玉笄不见了,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她拢着长发,慌慌张张去找,哪吒就趴在那儿看她翻找已经被压成一片的绿草。
“可能落到池底了。”
桑余看过来,带着点儿期待,“你能找的到?”
哪吒却不动,趴在那儿摇摇头,“五莲池很大,看起来池面这么这么一片,但是其下却是深不可测。师父和你说过,这里和天池相通。要是落到池底,应该是随着池水往天池去了。”
他望见她那满眼的震惊,“若真如此,恐怕是找不到了。”
桑余张了张嘴,颇有些郁闷的转头过去,还是没有让哪吒真的潜入池底一路找到天池去。
“坐下来。”
哪吒说着,看了一眼面前的地儿。
桑余依言坐下来,听到身后出水的哗啦声,她往后瞟了一眼,飞快转眼过去。
“你衣裳呢?”
她记得哪吒被送入莲池的时候,明明是衣着完整的。在水里长了一圈出来却是赤条条的。
像是从水里面钻出来的莲花精。
“有什么要紧。”哪吒把她头发握高,随意扎成个发髻。混天绫游走过来,在发髻上圈了几下收紧,顺顺当当的将发髻固定住。
“又不是没见过。”
桑余顿了下,横了他一眼,去摸头上的发髻。
头上的就是个男人发髻,不过这会也不讲究了。
“你快回头泡着。”桑余说完,摁住哪吒肩膀把他推回池子里去。
“那你呢?”
哪吒在池水里望着她。水雾缥缈的氤氲在他的周身,落下的乌发散落在肩上,浸在水中。
“我过会再来。”
桑余听到哪吒笑了一声,脸庞发热,不去看他。
“师弟来了。”
哪吒突然一句,桑余惊得往外看。
“我先走了。”说完,她就赶紧往外跑。
五莲池四周她来的不多,也不清楚四周的地形,从哪里来就从哪儿回去。不出意外的遇见了过来的金霞童子。
金霞童子望见她,笑容可掬的和她打招呼,“桑姑娘看望师兄,这么晚才回来吗?”
晚吗?
桑余闻言忍不住望了眼天上,虽然这会还是天光大亮,但是很明显和太乙真人一道过去的时候不一样了。日头已经到西边了。
竟然过了这么久?
莲池里根本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似乎一刻也是一瞬,再去回忆,全都是他的唇和手,以及覆来的身躯。
桑余嗫嚅了下,脸上像是点了火,烧得厉害。
金霞童子见她面色有变,关切的望着她,“桑姑娘怎么了?”
桑余摸了下脸,对他尴尬笑笑。
金霞童子鼻子动了下,“姑娘身上的莲香和师兄好像,是师兄那儿有什么事吗?”
哪吒的莲香和其他莲花不太一样,很好分辩。
桑余原本正心虚,被金霞童子这么一提,更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他醒过来了。”
桑余回过眼点头,脸上终于有点笑意,“在莲池里整整好几天,总算是恢复点过来。”
“所以姑娘和师兄谈天说地了很久吧,毕竟之前姑娘一直都很担忧。”
面前的金霞童子说这话的时候,满面都是纯真。桑余扯了下唇角,“算是吧。”
“你是要去看看他?”
金霞童子道是,“师父让我过去瞧瞧师兄,看看师兄如何了。”
说着就笑了,“现如今师兄已经醒了,师父一定会高兴。”
桑余都不敢看他,顺着他的话胡乱应了几声,“他现在虽说醒过来了,但还是没完全恢复过来。”
何止没恢复过来,恢复点元气,被哪吒自己给折腾掉了。
金霞童子没觉得奇怪,“师兄当初毕竟被化血刀伤得狠了,也不可能马上就恢复过来。”
说着,他对她打了个稽首,“桑姑娘,我去探望师兄了。”
桑余点点头,起身就往自己住处去。
金光洞清净,在这儿甚至都听不到多少鸟叫。最多有几声鹤唳,清净到几乎清冷。
桑余才回到屋子里小会,就闻到了哪吒的那股莲香。
方才在外面,她都没有察觉到。现在自己回来独处,才感觉到原来身上的莲香这么浓。
金霞童子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桑余努力的往好处想,毕竟金霞童子年岁不大,就算见到也不一定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吧?
可就算是金霞童子年纪小看不出来,太乙真人瞟一眼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毕竟太乙真人在此之前已经活了一千五百年了。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桑余顿时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捂住脸简直想要从乾元山跑掉。
她一连躲了三天都没有出去。来送膳的金霞童子每次过来都是笑呵呵的,和平常并无二致。
桑余观察了好会,确定太乙真人应该是没看出什么。毕竟金霞童子这个徒儿也是听师父的话。
她这才勉强放心,挑了个不会和太乙真人撞上的时辰,去五莲池那儿看哪吒。
三日没有过来,五莲池这儿看着丝毫没有变化,她一进去,只见着大片绽放的莲花。
池子里除了原本的粉莲之外,还开了大片的红莲,几乎将整个莲池占满。
桑余望见几乎半池子的红莲,熙熙攘攘的挤在那儿,在莲池的水雾里微微招摇。看上去每一朵都和哪吒的真身一样。
桑余看着这满池子的莲花,顿时傻了眼。
这么多花,到底哪一朵才是哪吒?
不对,哪吒不是已经变回来了么?他还在这里吗?
桑余忍不住左右张望,没有看到除了她之外,这里还有其他人。
“哪吒?”
她唤了一声。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响。她沿着岸边踱步过去,除却水汽霭霭,以及那满池子的莲花,没有见到哪吒的身影。
难道真的离开了?
桑余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哪吒的踪迹,疑心哪吒可能已经离开。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才走了一步,身后的池子里就传来水响。桑余回身过去,就望见哪吒双臂抱胸,胸膛以下全数没在池水里。
他今日倒是和几日前不同,换上了当初的那副白衣碧褖道袍。
哪吒望着她,水波在他周身荡开,伫立在莲花中。
“你——”
桑余往莲花池走近了几步,哪吒瞬息出现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入水中。
别看哪吒能立在水里,其实莲池里深不见底。
水迅速没过头顶,外界的一切被隔绝在外,哪吒的嘴唇滚烫,重重压了过来。
桑余一口咬在他唇上,没有收住力道,细小的莲花瓣儿从伤口里冒出来。哪吒抵住她笑,随即低头,将伤口处掉落出来的莲花瓣全数送入她口中。
莲花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流淌入腹。
桑余下意识要吐,被哪吒舌尖压住。
半晌他抬头,“这几日,你为什么不来。”——
作者有话说:哎呀呀呀呀
第120章
来,怎么来?
桑余气闷。
一想到太乙真人可能知道两个人干的好事,就恨不得两手捂脸从乾元山跑开。明明就是来看看哪吒的,谁知道跟着一块儿胡天胡地,连着把莲池祸害了一通。这事儿怎么想怎么没脸。
她突然想起那半池子的红莲,拉着哪吒一路往上游,去看岸边。三天过去,岸边那些花草还是一副饱受折磨的惨状,焉了吧唧也没什么精神。
“你、你——”桑余目瞪口呆, 去看哪吒,“你没有把这些恢复过来啊?”
“恢复过来做什么?”哪吒反问, “它们会自己长好的。”
桑余揣着最后一份侥幸开口,“这三日里,真人来过了吗?”
哪吒颔首,“师父当然来过了。还叫我静心养伤。”
桑余双手捂脸惨嚎一声,转身过去, “完蛋了啦,全都知道了!”
这一片狼藉简直就是给人看现场。尤其太乙真人那话, 分明就是告诉哪吒不要再乱来。
“没脸见人了啦。”她捂住脸,说完回身抬手捶在哪吒身上,“都怪你!”
哪吒笑着挨了她几拳头, “什么没脸见人了。明明你也很喜欢。”
桑余拳头举起来僵在那儿,捶不下去了,她转身过去,见着半池子的红莲, “这花怎么回事?”
“那天池子的花少了大半,看着空空的,所以我就长了些出来。”哪吒话语里还带着些许得意, “师父来看了,说这些花开的挺好。”
桑余捂住脸,这会儿连哀嚎都哀嚎都发不出,哪吒去看她,有些好笑,“你担心师父知道了?”
“明明就是过来看你的,结果和你一块儿胡来!而且这是你师父清修的地方,要是他们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都知道了啊。”
桑余从指缝里见到那边摧残了一片的芳草地,顿时捂住了脸,“怎么办嘛。难道我先回去?”
“休想。”哪吒靠近过来,森森的笑,“明明就是一块来的,哪有丢下我自己回去的道理。”
桑余放下手,越发的生无可恋,“那怎么办啊?”
这会儿后悔也来不及了。
“师父又不放在心上,”哪吒望见她那满脸的悲催,伸手出来戳在她脸上揉了又揉,“男女饮食人之大欲,又有什么好怪罪。”
“每年不少凡人都在乾元山里席天幕地,师父怪罪了?”
哪吒说着,俯身下来,笑着捏着她的脸,“也就你个小傻瓜,就这么点小事吓成这样。”
“那不一样,那是在金光洞外面。”桑余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清修之地。”
桑余见着哪吒笑得更厉害了,不禁恼了,“你笑什么笑,要不是你当初动手动脚,也不至于这样。”
“怪我了?”哪吒俯身笑问。
这事儿两个人都是同谋,桑余也没拒绝过,她脸上几乎都要扭成一团。
过了好会,她小声问,“真人真的不怪罪吗?毕竟清修之地被——我还以为真人会大怒呢。”
“又不是旁人,师父有什么好怒的。”
哪吒说着,好奇的低头下来,“你为什么这么想?”
桑余老实回答,“因为以前看的那些神仙,都不喜欢这些,说是肮脏晦气。若是在他们的地方做了,要被天打雷劈。”
哪吒险些呛住,随即毫不客气的笑得前俯后仰,“师父可不会拿雷劈人。”
“自己吓自己。”哪吒手指点在她脸颊上,绕着转圈,“真的是,明明就是无所谓的事,非得想得天要塌了。”
说完他松手,双臂拢过来,“既然如此,若是师父真要降罪,我一力承担。”
桑余嗫嚅吓,在他怀里抬头,“又不是你一个人犯下的事。”
“那——我现在就去见师父,请他责罚。”
哪吒就要从莲池里起身,桑余赶紧拉住他,“真人都没说要怪你,你去做什么?”
“担心我?”哪吒逼近问。
桑余捶在他胸口上,“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哪吒大笑。
见着桑余气呼呼的瞪他,赶紧过来,“放心,真的无事。”
桑余不说话,径直扭头过去。任凭哪吒如何凑到她跟前,都不开口。
“师父要来了。”
桑余惊得险些要跳起来,然后下刻就手脚并用的往岸边游。
“还有一段路呢。”哪吒扶住她,手上打了个响指,顿时她身上湿透了的衣裙被烘干了。
桑余之前被他拉入池底,发髻散开了,这会儿头发披在肩上。她瞪着哪吒,“快点帮忙。”
“不用急,这会儿师父还在路上,过来还要好会。”哪吒说着让她坐到跟前,给她把长发给盘起来。
今天不是那种常见的男人发式,而是和哪吒一样的双髻。
桑余摸了摸两边的两个发髻,觑了哪吒一眼。
“看我做什么?”
明明是很小心的一眼,却被哪吒冷不丁的开口。
“我觉得你这会好像个莲花妖精。”桑余有话就说。
“我哪儿像妖精了?”哪吒气笑了,扣住她的手腕,倘若她不说个一二三出来,那么也不打算放开了。
“你今天穿着道袍,”桑余说,“又从莲花池子里出来,长得又好看,瞧着像是漂亮的花妖。”
哪吒愣了愣,而后又笑起来,“原来是谗上了我的皮相,既然这样,那么这次也不和你计较了。”
桑余又听他道,“那你以后也要觉得我好看。”
太乙真人看来的时候,望见桑余那头上显然出自哪吒之手的双髻,忍不住多看了桑余几眼。
桑余脑袋都快要垂到胸前,要不是自己不熟悉地形,早就跑了。好过现在这样,和太乙真人面面相觑。
“看来我来的不太是时候。”太乙真人去看哪吒。
桑余听了脑袋垂得更低。
果然是知道了! !
“师父就不要作弄她了,”哪吒在莲花池里道,“她看着要逃了。”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太乙真人笑骂一句,回头来看桑余,“哪吒和你说过之后的打算没有。”
“自然是有。”
桑余还没开口,池子里的哪吒抢先开口。
“老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太乙真人看向桑余。桑余也不知道哪吒之后有什么打算,见到太乙真人望过来,连连点头。
“既然你们有了打算,那就好办。”
太乙真人回头来看向哪吒,“你也要管住自己不要乱来,毕竟还有伤在身。”
桑余恨不得一头钻到莲花池里去,从此之后不再出现在人前。
“你啊。”太乙真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臂弯的拂尘抬起来,指了指哪吒。
“真人,哪吒上辈子还是灵珠子的时候,就这样吗?”桑余弱弱开口。
太乙真人满脸错愕望过来,望见桑余那小心又可怜的模样,忍俊不禁,“灵珠子可比哪吒要省心多了。哪吒能干的事,灵珠子干不出来。”
桑余闻言忍不住去觑哪吒,“那怎么,不是同一个人吗?”
“灵珠子毕竟是至宝化形,仔细算来,难免少了点人气,行事也一板一眼。哪吒受父精母血,又在人间待过,即使时日不长,也和灵珠子不太一样。”
桑余听了还是有些怀疑的去睨哪吒。
哪吒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乜她。桑余飞快的转眼过去。
何止不太一样,听太乙真人话语里的意思。简直就是两个人一样。不太像是灵珠子转世。
转世一下,还能改个性格的?
果然神仙的东西,简直太奇怪了。
太乙真人也不久待,见过哪吒平安无事,伤势平稳之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桑余目送太乙真人离去,听到身边水声阵阵,见到哪吒已经到了岸边。
“你问灵珠子做什么?”哪吒看上去像是不太高兴。
“就是好奇,你这性子是前世带着的么?”
桑余见着他伫立在水里,道袍的广袖在水里随着他,走动的动作在水里舒展开来。
哪吒穿着道袍,也不像个道门弟子,眉宇里天生的冷淡桀骜。完全没有修道人的那种遗世独立的清高。稍稍皱眉,露出几分的不耐,直能止小儿夜啼。
“你好奇这个,”哪吒笑着看她,“若是真的见到灵珠子,又觉得他没意思。”
桑余听了坐下来,手掌撑着下巴,“其实说来说去,我就是对你有兴趣。所以才会问你还有真人,你的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
哪吒微怔,见着她满面兴致盎然,“很奇妙的事啊,我以前有时候看人吵,说转世之后,就是另外一个人了,和前世没什么关系。可我觉得,没有灵珠子哪里来的哪吒呢。就想着,你还是灵珠子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很认真的想了想,看向哪吒,“或许算得上是爱屋及乌?”
哪吒面上的笑意一怔,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别处。察觉到桑余望过来,“其实现如今我算是灵珠第二世了。”
“第一世是李靖之子,但肉身已毁。这已经是第二世了。”
“那不都是你嘛?”桑余真诚发问,“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区别?”
哪吒望着她,竟说不出话。
桑余等了小会,见哪吒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眼神奇怪的很。她抬手去拍他的肩膀,手臂才抬起来,被哪吒握住。
只听到噗通一声,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好家伙,又被拉到水里了。
桑余贴在哪吒胸口上,见到道袍碧褖上精致出尘的云纹。那云纹贴在内里的中单上,微微起伏着。
“你三日没有来见我了。我不能离五莲池太远,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事。好不容易等到师弟来,师弟说你好得很,而且早膳还能一口气喝上两碗米羹。”
哪吒唇压在她耳边,咬着牙,“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人,能狠得下心,偏又能见面之后说那么多甜言蜜语。”
“我没脸见人啊。”
桑余这话才说完,脑袋就被他一手摁住,用力的压向胸口。
哪吒的话语里都透着怒意,“什么叫做没脸见人?和我在一块没脸见人?”
桑余知道他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不是,真人让我过来,是来陪陪你,好让你快点恢复的。结果我们俩——那什么——”
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当时晕头转向除了哪吒什么都没想起来,等事后贤者时间一到,桑余恨不得直接躲起来。
“你养好的那点又折腾回去了,我心里有愧的。感觉没脸对着你师父了。”
桑余说完,好会儿哪吒都没动静。她忍不住从他怀里抬头,就见着哪吒拧着眉头盯着她。
桑余唬了一跳,“你干什么?”
她这会儿就在他怀里,莲花水生,到了这水里就是他的天下,别想逃出他的掌心。她也没能从他的怀抱里逃出去。
他双臂在她腰后扣紧,轻而易举的把她拉回来。
哪吒气得直笑,“就为这点小事,你竟然也能狠得下心来。”
“我只是觉得有愧于你师父的嘱托。”
桑余抬手很认真的道,“我做了坏事,也让我心虚一下嘛。”
哪吒瞬时的无言以对。
“但是我最后还是忍不住,偷偷来看你了啊。”
桑余摸了摸他的手臂,“这几天我没来,好些了没有?”
哪吒扭头过去不说话,似乎是生了气。
桑余觑着他,干净利落的亲在他脸上,“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该早些来看你的。”
“告诉我嘛,好些了没有?”
说完,又亲了下哪吒的脸颊,笑得眼里亮晶晶的。
哪吒终于转眼过来望着她,桑余又亲在他唇上。
“好了不生气了。”桑余张开双臂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
她贴在他胸口上,“你要是不说,那我就自己来看了。”
“好了些。”哪吒声音闷闷的,垂首下来贴在她的耳边,“只是眼下还未完全长好。”
所以离五莲池不能太远。
桑余翻开他的衣襟,去看化血刀留下的刀口。果然见到刀口里已经长出了比上次更多的藕丝,填充在伤口里。
这一刀横在哪吒的手臂上,在白皙的肌理上格外的突兀。
“还疼吗?”桑余轻声问。
哪吒嗯了声。
“我给你吹吹。”
桑余说完,就被哪吒一头摁到怀里,
“你还当我是孩子呢?”
桑余一愣,她想要抬头,被他一手摁住。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孩子啊。”桑余顺口就说下去了,“哪个孩子干得出你那些事。”
哪吒在她耳后笑。
“下次不准再和这几日这样,不来看我了。”
等待的滋味十分的煎熬,每一息每一刻都期盼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等的那个人才会到来。
五莲池里不辨日夜,他的等待也似乎没有尽头。
“我这三日等得急了就想,到时候你来了,就将你和我绑在一块算了。但我知道你必定是受不了一直在池水里。”
他垂着头,“所以不许你不来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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