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哪吒不说话,只是望着面前的师父。
“师父还有什么事吗?”
太乙真人长吁短叹,“罢了罢了,你已经长大了, 为师也留你不住。”
说完,颇有些感叹的抚了一把长须, 哪吒抿了抿唇。
“当初, 你来找为师, 说杀错了人的时候。你我师徒二人也没有料到还有今天这一日。”
“我只是谢她而已, 并不是为了别的。”
太乙真人面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多了些,“哪吒, 你这撒谎的本事,还是百年如一日的不行。”
哪吒掉头就要走,他不爱听这么翻旧账的。
太乙真人抬手制止,“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要不得,”
说着他笑着叹口气摇摇头, “你那心思,从未就遮掩过。”
哪吒脾性直来直往,心里想什么,往脸上一看就知道了。更何况哪吒还从未遮掩过。
“那几块昆仑玉,是为师从盘古石的石脉里挖出来的。在盘古石与盘古残留神力共处了万年,原本打算用来以昆仑天光温养。现在你打算拿去讨谁的欢心?”
哪吒听了,眉宇微挑。那几块石头,他看不出什么长处。竟然有这等好处,那还算是拿得出手了。
“罢了。”太乙真人一看哪吒脸上, 有些好笑,“原本为师上次在翠屏山思虑不周,见面礼没有准备周全, 你愿意拿去就拿去吧。日后还得给你准备另外一份,这点姑且就算为师的见面礼。”
哪吒大步过来,丝毫不和师父客气,“那师父再以给她个法器。”
太乙真人失笑,“既然如此,为师就如你所愿。”
说罢抬手,掌心里赫然出现一只金镯,但和哪吒手上的不一样,金镯以千万金丝缠绕而成,玲珑细致,下面还坠着小块剔透玉石,更显精致细腻。
“此物乃东海蓬莱灵石,沾染仙气,佩戴在身,可化险为夷,邪祟不能近身。这玉石你用血点了,日后她只要在此界中,你就能察觉她所在之地。”
“那姑娘上次叫狐妖伤了,有了这个,你也能安心一二。”
哪吒喜上眉梢,双手接了,恭恭敬敬对师父一拜,“多谢师父。”
“现在可知道谢。”太乙真人望见哪吒那脸上喜气,“罢了,随你去吧。为师也不做那讨厌之人,留你在这。想去哪就去吧。”
太乙真人瞧着,一溜烟跑得飞快的哪吒,笑着叹气。
桑余回来,打了热水擦洗。
擦洗肩膀的时候,紧闭的门窗啪的一下,从外面被人推开。
哪吒的脸愕然望着内里的桑余,桑余外衣脱了,穿着个亵衣正在擦洗。
两人面面相觑,哪吒笑着脸倏然僵硬,轰然爆红。
亵衣和背心也差不了太多,桑余见到哪吒推开门,吓了一跳之外,倒也没特别的惊慌失措。
她现在就和夏天里穿着背心热裤差不多,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见人。就是哪吒突然跑进来,吓了她一跳。
“哪吒,你有事?”
桑余问。
哪吒终于回神,脸上更是鲜红欲滴,一下蹿了出去。原来被他撞开的门,轰得一下合上。
哪吒来去风风火火出人意料,剩下桑余在屋子里满脸茫然。
见着门窗又重新合上,桑余又去把手里的巾帕往热水里搅了下,擦洗身上。和哪吒在一块儿久了,她都已经完全练出来了。
哪怕他看她果着,她都能搓两下脸,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桑余擦洗完,换上了衣裳。打开门,就见到悬崖上那那棵松树上垂下来一段红绫。
她顺着红绫往上看,见到哪吒背对着她蹲在树枝上。
身量高挑的少年蹲在树枝上,缩成一团,莫名看着有点儿可怜。
“哪吒。”
桑余出声,见到哪吒可见的浑身僵硬。
“你在上面干什么?”
哪吒僵在那儿好会没动,直到她喊了第二回 ,树枝上的人才有了动静,犹豫的回头过来。
桑余见到他耳朵鲜红,眼神也难得的飘忽着。
“下来呀。”
桑余冲他招招手。
哪吒望见她脸上并没有怒容,迟疑了下还是跳了下来。
“你——”哪吒望了一眼桑余,想起刚才的事,不自觉的把头扭到一边去。不敢看她。
“刚才没什么,”桑余明了哪吒的尴尬,干脆主动挑明,“我又不是没穿,在我们那里,夏天就是那么穿的。所以你就算看到了,也和没看到没区别。”
哪吒脚下一滑,他怔怔的望向她。
桑余见着都觉得好笑,之前对着人家姑娘脱衣求爱,都没什么表示。结果看她穿个背心热裤就成这样了。
桑余可是长过见识的人,见过奴婢们夏日里就拿两条布裹着上下遮羞。她们不以为然,周围的人也对此没觉得有什么。
哪吒回头来,秀丽的脸上依然满是绯红,唇齿微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天晚了,先吃个饭?”
桑余说着拉着他进来。把金霞童子送来的晚膳给摆了出来。
哪吒坐在那儿,看着她把碗箸送到自己面前。
“我、我不是故意的。”
桑余没憋住,一口喷笑出来。然后米粒就呛到了嗓子眼里,当即咳嗽的死去活来。
哪吒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起身拍她的后背。
那力道就算是收着,两下下去,把嗓子眼里的米粒给拍了出来。
“我知道。”
她捂住胸口,眼里带泪笑道。
“我信你的。真的。”
桑余望着哪吒,“先坐下来把饭吃了再说。”
天皇老子来了,也得先吃饭。
哪吒一改往日的桀骜不驯,竟然真的坐下来乖乖吃饭。
等放下碗箸,哪吒眼神依然飘忽,不敢直视她,“手伸过来。”
桑余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哪吒从怀里拿出太乙真人给的玲珑镯,套上她的手腕。
桑余看着手腕上的手镯,手镯精致小巧,千万条极细的金丝缠绕,下面还坠着一只鲜红的玉石。低头下去香香的,香味和哪吒身上的有些相似。
她抬起手,那手镯就滑到了小臂,玉石温热贴在肌肤上。
和白皙的肤色正好相配。
桑余看向哪吒。
“这是师父给的。”哪吒支着脸说道,“看着勉强不错。”
“这、这不好吧?”桑余犹豫了下,“有道是无功不受禄,我都什么——”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在哪吒的注视下,把话吞了回去。
“给你就拿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很喜欢。”
桑余冲哪吒笑,“你知道呀。”
哪吒哼笑,“客套和别人讲去吧。我给的,你收着就是。”
“这东西可以祈福禳灾,邪祟不能近身。你戴着最好,免得又遇上什么事。”
她天资不高,在修行一途上进展有限。等她练出点战力,恐怕封神之战都已经结束好久了。但是世道又纷乱,哪吒是天定先行官,不敢说自己会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师父给的这个法器也算是实用。
桑余听着两眼晶晶亮,“这么好?”
哪吒撑着脸,瞧着她满眼稀奇对着手上的手镯仔细端详,忍不住也跟着笑。
“不算什么好,只能说刚好够用。”
桑余听着牙都发酸,暼了一眼那边那边的哪吒。他的装扮和当初两人初见的时候,还更金光闪闪了。
双髻上的金发扣自不多说,耳下金环,双手和双足上各有赤金环戴着。一眼看过简直都能被他浑身上下的金子给闪到。
好吧,的确和哪吒这一身比起来。她手腕的这个的确算不上什么。
她抬起手腕晃了晃,下面那个红玉也跟着晃动。
桑余低头嗅了嗅,“香香的,和哪吒身上的香气好香啊。”
哪吒霎时别过眼去,“胡说什么!”
“可能是我搞错了吧。”
桑余改口飞快,毫无节操可言。
她看了好会,伸手打算把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然而那镯子像是吸附在了皮肤上,不管她怎么用力,就是摘不下来。
哪吒见她满脸通红,还要用力往外捋。赶紧拦住,“这是法器,戴上了若是没有一定的修为是摘不下来的。”
“那就一辈子戴着了?”
桑余大惊失色,这怎么还强买强卖的!
“这法器能保你平安,要是轻松就被摘下来,还叫什么法器,也保不住你。”
桑余听后晃晃手腕,红玉垂在那像火,又像鲜红的血滴,压在掌心上。
“那也行。”
她还挺喜欢这个镯子的样式,何况是有护主作用的法器。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也就放心下来了。
“我明日亲自去谢真人。”
“不用了。”
桑余啊了一下,不明所以的望着哪吒。
哪吒避开她的目光,“师父最近这段时日忙得很,没有闲余见你。”
桑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镯子,古怪的望向哪吒。
“那——就拜托哪吒去和真人道谢了”
哪吒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之前的那场破门而入,像是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入夜,桑余躺在榻上。对屋梁上的哪吒摇了摇手,说了句晚安,然后直接拉起被子入睡。
哪吒似乎认了那根屋梁做床,夜里也不回他自己住处,就躺在那上面。桑余一开始浑身上下不自在,后面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乾元山都是他们师徒俩的,爱躺哪躺哪吧,反正她就算跑到太乙真人跟前,也撵不走哪吒。
她今日过得也很精彩,几乎是闭眼就睡。
只不过小会的功夫,哪吒就听到了卧榻上平缓的呼吸。他躺在屋梁上,双手枕在脑后。过了小会迟疑着翻身过去。
屋内的灯火已经灭了,但是月亮还在。霜雪一般的月色从敞开的窗口淌入,照亮了屋内。她睡相不算是很规矩,在榻上躺了小会之后就翻身过来。正好袒露在月色里。
哪吒在梁上清晰看见她在月色里,整个人都蒙上了雪色。他踟蹰着,最终还是从梁上一跃,轻轻的落到卧榻跟前。
莲花身不需睡眠,他现如今更没半点睡意。
他低头看着她熟睡的面庞,指尖在她脸上戳了戳,“没心没肺。”
哪吒嘟囔着,心里满是愤慨,又戳了两下,“没良心。”
指尖的滑腻随着话语,突然浓稠起来,甜蜜的裹住他的指尖。
哪吒猛地抽回手,眨着眼盯着榻上的人。只要她睁开眼,他马上从窗口跳出去。
然而等了好会,他只见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还有那压在被衿下起伏的胸脯。
他迟疑了下,最后趴在榻面上,望着她的脸。
她似乎生的刚刚好,眉目婉约,唇色殷红。也不是什么多么动人心魄的容色,但看在眼里就是舒服,就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似乎每多看一眼,那丽色就浓了一分,黏在眼底再也松不开了。
桑余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她裹着被子在榻上翻滚了两圈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去看屋梁上。
只见着屋梁上空空如也,没得哪吒的影子。
哪吒说她不适合修仙还真的没说错,反正——她是没办法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爬起来去练功的。打死也不能。
她起床把自己收拾好,吃了早饭,出来见到正在打扫的金霞童子。
和金霞童子打过招呼之后,她看看周围,没见到哪吒的人影。
哪吒每逢天不亮就会出来练习火尖枪,每次她都能循声找到地儿,但是今天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哪吒在哪。
“师兄今日一大早出去了。”
金霞童子答道。
桑余哦了一声点点头,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人都有要办事的时候,出门再正常不过了。
“去哪了呀。”
原本再随口不过的一句询问,换来了叫她惊恐难当的回答。
“师兄去了东海。”
桑余有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再问了一次,金霞童子答了一回。等到问第三次的时候,金霞童子抱着扫帚,“桑姑娘,师兄是真的往东海去啦!”
金霞童子说完,被桑余的脸色吓了一跳,抱住扫帚惴惴问,“姑娘你怎么了?”
桑余脸色青黑,她弯腰一把抓住金霞童子,“劳烦带路,让我去见见真人。”
桑余不知道哪吒怎么突然跑去东海,东海和哪吒是仇人。虽然哪吒用自己的命把那个仇给了结,但是谁知道东海龙王看到复活过来的仇人,跑到自己的地盘上,会是个什么想法。
她自己去找哪吒是找不到的,也没那个本事,就只能去找有那个本事的人。
太乙真人听完她说的事之后,并没有着急,反而依然还是那副悠然的姿态。
“姑娘放心,当初的事已经了结,东海龙王自己都已经认可。哪吒去东海,有他自己的事要做。并不是要和东海过不去,于情于理,龙王也不会对哪吒怎么样。”
就算真的龙王要出手,吃亏的到最后肯定不是哪吒。
太乙真人可知道得意徒弟的性情,不招惹他就算了,一招惹他,招惹他的人可没那么容易被放过。
经历过死劫之后的哪吒,脾气虽然没有以前那么骄躁,但与温和毫无关系。
若是真的动手,那也没什么大碍。
桑余知道太乙真人有时候挺不靠谱的,听得太乙真人这么说了,还是不能放心。
“不如姑娘就在这等哪吒回来如何?”
太乙真人道。
桑余迟疑了下,还是点点头。
太乙真人让桑余坐下,又令金霞童子端清露过来给桑余喝。
清露甘甜,有静心安魂的作用。她喝了小半杯,焦躁的心慢慢安抚下来。
桑余看了一眼手上戴的镯子,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道谢,“这镯子,多谢真人。”
太乙真人笑笑,抬抬手,“不碍事,举手之劳罢了。只要姑娘以后用心待我那徒儿就好。”
桑余一愣,而后脸上微红,抱着甘露喝不说话了。
过了好会,金霞童子来报,“师兄回来了!”
太乙真人对桑余温言道,“贫道所言不差,哪吒平安回来了吧?”
桑余起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叨扰真人了,也不知道他跑到东海那儿,是为了什么。”
太乙真人抚了抚胡须,“这个姑娘去问问哪吒吧。”
桑余从太乙真人那儿出来,和金霞童子问了哪吒的住处。
她在乾元山这么些时候了,她都还没去过哪吒住的地方。
哪吒住的地方和她的不太一样,看着像是个洞口,外面修了门,门敞开着。
她往敞开的门往内里看,没见到哪吒。她闪身进入门内,只见着纱帐低垂,无风自动。
哪吒的住处比她那儿深广得多,再往里头走,里面不是供人休憩的卧榻,而是个巨大的池子。
池子里种着莲花。巨大的红莲还有莲叶铺满了整个水面。
这个时候不是莲花的花期,但是红莲却开得很好,火红的花瓣展开,可见里头的金蕊。
明明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诡异的开出了张扬肆意的味道。
桑余站在屋子里望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哪吒的人。
金霞童子明明说人已经回来了,但是却没看到他人。桑余颇有些气闷的坐在池子边,看到那一池子亭亭的莲花,莲花开的极盛,她忍不住伸手去摸。
莲花濯清涟而不妖,自有一番韵味。
她手指触碰到花瓣上,花瓣细嫩手感很好,忍不住顺着花下继续往上慢慢摸索。
桑余很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但是她自己不会养。她很喜欢花瓣那种特殊的触感。很细腻,又满是芬馥。
她沿着莲花的花瓣仔细摩挲,莲花微微蜷缩起来,桑余奇怪的看了下外面的天。这个时候都还没到花合花苞的时候。
莲花没有完全合拢,她俯身下来,去嗅里头的清香。
鼻尖蹭在了金蕊上。
第47章
人总是喜欢那些生机勃勃的东西。桑余也不例外,火红的红莲开到了极致,金蕊格外引人注目。光是看着,就忍不住想要凑过去,嗅嗅它的香味。
桑余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一手过去,把池子中央开得霸气侧漏的那朵红莲给轻轻扯了过来。莲花水下的莲梗很长,所以被她这么拉了过来,没有出现莲花整个都没被她扯下的惨剧。
她鼻尖点在花蕊上, 莲花香气很淡,不凑得近了根本闻不到。哪吒那种偶尔浑身莲花浓得化不开的才是罕见。
或许是贴近花蕊, 原本极其浅淡的香味瞬时浓了些。
指间突然感觉到了相反的力道,她抬头狐疑的盯着手里的红莲,那感觉好像这莲花要从她掌心里逃出去似的。
乾元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十二金仙的道场,反正乾元山上的生灵绝大多数都开了灵智,通人性。就算是只猫儿, 也能听得懂人话。
桑余吃不准手里的莲花是不是和那些小家伙一样,也是在乾元山吸取了天地灵气, 所以开了灵智。
她盯住手里的红莲,手心安抚也似的摩挲莲花的花底。指尖摩挲柔嫩的花瓣,满是缱绻安抚的意味, “我很喜欢你,给我闻一闻,摸摸好不好?”
桑余拿出对付猫儿的口气,毫不犹豫的夸它, “你长得好漂亮好漂亮,我能不能摸摸你啊?”
完全就是诱哄的口味,嘴里在问,手上却是半点都没停过,绕着花梗打转,然后又抚弄上火焰一般艳色的花瓣。
花瓣柔软,那手感简直让她爱不释手,所以桑余也更愿意夸夸“你是乾元山唯一的红莲吗?难怪长得这么漂亮,我还没见过呢。一进来一眼就望见你了。好漂亮的颜色啊,当然也好可爱。”
她说着,低头下去鼻尖又和之前那样,蹭了蹭花里的金蕊。
整朵花在她手掌里诡异的颤抖起来。
那颤抖细细的,要不是她把一整朵莲花都捧在手上,两手严丝合缝的贴着,还真不一定察觉出来。
之前那要逃离的力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细抖。那颤抖不像是害怕,她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反正很奇怪。
桑余低头下来,唇在花瓣上碰了碰,“怎么了呀?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是怎么了呀?”
说完,她又安抚也似的在花瓣上亲了亲。这也没什么,她对着漂亮干净的小猫儿亲脑袋亲肚皮,都能亲得猫儿不耐烦。亲朵花儿更是不在话下。
那花抖得更厉害了,花瓣整个的就要缩起来。
“别呀。”桑余瞧着花瓣合拢,赶紧撒手,“你要是不喜欢,我不碰就是了。”
说来也奇怪,她一撒手,那花原本要合拢的花瓣霎时停住,保持着要拢不拢的姿态。生生露出不知所措的僵硬。
桑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朵花上看出僵硬来的。不过她对勉强没什么兴趣,既然不愿意,那么就换一朵就是了。
她随意拉过一朵浅粉的莲花。这池子里头那朵最大的莲花开得最张扬肆意,活脱脱就是个霸王。其余的几朵完全沦成它的陪衬。
桑余一开始没注意到,后面把那朵红莲放回去,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株粉莲。粉莲长得小巧玲珑一朵,没有红莲那么体型庞大,所以就显得娇小可怜。
她正要低头去嗅的时候,就见着原本应该在池子中央的红莲,不知道什么时候杵在了她身边,半拢不拢的莲花大张,像是个人直直的拿脸对着她。
加上莲花旁边两片浮在水面的荷叶,桑余莫名的觉得这朵花像是个人张牙舞爪的瞪着她。
手里的粉莲娇小,莲香接近于无,她迟疑下,还是把手里的粉莲放开,去触碰红莲。
手伸过去,红莲往旁一偏,径直躲开。
桑余望着这一幕,吃惊的张嘴。
原来还真是有灵识的啊。
不过很快她就兴致勃勃的问,“你生气了,为什么呀?”
那莲花转到另一边,不搭理她。
“是因为我要摸它吗?”桑余拿捏着嗓音问。
莲花依然是不搭理她,桑余突然笑出声。
那笑声像是激怒到了那朵莲花,顿时整朵莲花就向她转来,整株莲花连带着莲叶都在抖动。
看起来很像是叉腰骂人。
桑余想不到哪吒竟然还在房里养了这么个有趣东西,笑得前俯后仰,笑够了发现莲花整对着她,像是怒到了极点。
“其实我第一眼中意的就是你啊,但是你又不让我碰,我就只好找别的花玩了。”
话语说完,红莲下的叶片拍了下水面,顿时水珠飞溅到她脸上。
桑余一手抓住那朵兴风作浪的莲花,“怎么还生气啊?”
“再生气我可要挠你痒痒了啊!”
说着她的手就钻入火红的花瓣里来回穿行,或轻或重的在花瓣上抚弄,有时候又戳了下金蕊。
那霸王花很快的就败在她手下,细细的发颤。没了之前的那股生悍的劲道,不仅没有,反而在那细微的颤抖里生出了难以言喻的脆弱,似乎它会整朵的都摧折在她的手上。
她指尖压在金蕊上,不敢用力,那里是花朵最为脆弱的地方。桑余怕稍微用点力,就把那些蕊给弄坏了。
她万般爱惜的只是在上面抚摸了下,明明已经将力道放到了最轻,但是红莲颤的最厉害。香气盈盈袅袅从她手下散出。
桑余不明所以,最后只好放开。
她左右看看,还是没见到哪吒。她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红莲的花瓣,“我去找找哪吒,明明回来了,也不见到人。”
“以后再找你玩,可别再溅我一身水了。”
说罢她再抚摸了下花瓣,那红莲没有立即回到原先的位置,而是依然朝着她的方向。像是怔怔望她似的,还没有回过神。
原本是来找哪吒的,没想到反而在他这里撸花。她撸花的手法和撸猫差不多,对花竟然也有作用,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哪吒住所周围风景不错,只是没有她那里那么高,没有翻腾的云海,只有连绵起伏的山脉。仙气渺渺没感觉,但是望着远处连绵远去的山脉,粗犷的豪迈充斥在胸臆。
桑余在四周走了一圈,再回到门口,听到里头有人的动静,还有些许水滴落的声响。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内里哪吒厉声喝道,“不许看!”
桑余少见他有这般疾言厉色,站在那儿好半会都没动。
她正在想着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哪吒是不是在东海那儿受了气,要不她还是先走吧?
桑余不打算上门做出气筒,打定主意,整个人慢吞吞的往后朝向,准备迈出步子。
半敞开的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开了。
“你进来。”
桑余嘴里发苦,后悔自己太不果断。刚刚哪吒出声的时候,她就该掉头就跑。
门已经开了,不进去的话,好像太过不去了。
桑余往门口那儿小小的挪了下步子。
似乎是嫌弃她速度太慢,哪吒在里头又道了一句,“你还不进来。”
这话落到耳里,莫名的有些叫人胆寒。
桑余后悔当初为啥要听太乙真人的,过来问一问。问个什么呀,反正金霞童子见到哪吒全须全尾的回来就行了。金霞童子又不会骗她。
桑余磨磨蹭蹭的进去,进去就闻到一股水洗过的清新。
她一眼望见哪吒从纱帐后走出来,哪吒袒露着上身,薄薄的一层肌肉覆在秀骨上。精悍秀妍。
那副身躯已经完全脱离了那曾经的孩童模样。站在那,完全不同于女性的刚强混杂着强烈的侵入感扑面而来。
他身上湿哒哒的,原本头上的双髻没了,乌黑长发散落下来,铺了他满肩膀。裤脚不停地往下滴水。
“刚刚叫你进来,你杵在那儿做什么?”
哪吒开口便是不满。
桑余蹭蹭的往后退开,惊恐的瞪着他。
哪吒一看就笑了,那笑浮在那张脸上,莫名的有几分狰狞。
“你又在躲什么?”
“你怎么不穿衣裳啊你!”
桑余怒道。
“我刚回来,热得很,在池子里泡了泡。还没多久就听到你在门口觑来觑去。干脆出来了。”
哪吒随意站在那,身上仅存的衣物吸饱了水,紧紧的贴在躯体上。眉心一道朱砂印越发鲜明,随着他的侧目,一道向她转来。
他眼里不太寻常,光亮落到里头,像是点起了两簇火。和眉心的朱砂印一道向她烧过来。
桑余莫名的心头狂跳,往后退了一步,一头靠在了门板上。
原先敞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
这下可好,夺门而出都不行了。
“你怎么了,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见到我就躲?”
哪吒赤脚往她这儿走近了几步,耳下金环随着他脚步晃动,往她这儿逼过来。
“说罢。”话语间,哪吒人都已经到了她跟前,浓郁的莲香呛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你是不是在我这儿,趁着我不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桑余已经无路可退,打架是打不过的,她抬头莫名其妙的望着他,“我做什么坏事了?”
说罢她见他满身湿漉漉的,除了从池子里爬出来恐怕没有别的。想到了什么,惊疑不定的盯着他,然后抻长了脖子往纱帐内的莲池看。
内里的莲池被垂下来的纱帐遮住,不管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桑余小心翼翼的问道,惴惴的望着他。
“刚刚。”
哪吒迟疑了下,回答道。
桑余顿时如卸重负,“这么快就在池子里泡了一回,厉害。”
哪吒嗤笑不语,桑余听懂水滴在地上的声音,下意识望了一眼。衣料被水沁透了,吸附在躯体上,勾勒出半是清晰半是模糊的轮廓。
“你往哪里看呢!”
哪吒的一声把她给炸的慌忙抬起脑袋。
“我看什么了!”
她提高声量,“你赶快去换衣裳!”
哪吒没动,只是盯着她,暗金的眼里格外专注。盯得她脖子后的汗毛一根根的倒竖。
少年深深盯着她,听到这慌乱的一句,笑了一声。然后一股热浪从他躯体上腾起。
那热浪像是火焰,但是诡异的没有牵连到她身上。
等热浪褪去,哪吒身上湿透了的衣物和长发都已经干透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我来找你,都没见到你在。”
桑余忍不住在门板那儿缩成一团,犹豫了下,她还是开口,“能不能离远点?你这样,我没办法好好和你说话。”
哪吒听了磨着牙,不过到底是退让了,往后退开。
桑余捂住胸口,觉得方才那股铺天盖地的压力减少,只觉得自己是又活过来。
“才回来,之前去乾元山别处有事去了。”
哪吒转身过去坐下,整个人都靠在手边的几上。
他撑着下巴望着她,“果然你就是做坏事去了。”
桑余拍了拍胸口,“那你说说我做什么坏事去了?反正乾元山里也没什么事能瞒得过你,我要是真的做了,哪里有你不知道的。”
哪吒唇边冷笑,正要说,最后那理直气壮的背脊又弯了下去,“罢了,我给你记着。”
这话说得叫桑余摸不着头脑,又有些提心吊胆。
“我之前在这儿看你种着的莲花长得好,所以就摸了下。这也算干坏事?”
不提还好,提了哪吒面上的冷笑霎时间变得几分狰狞,白皙的脸上通红,恶狠狠的瞪她。
桑余顿时头皮发麻。
“那个,你这儿莲花开得不错,我能不能也种几朵?”
哪吒狰狞的笑凝住,下刻他轻笑,“你养?”
桑余又犹豫起来,想起自己除了照料猫狗,也没什么养花的经验。尤其那种开了灵识的,要是养不好,还不如别养。
“算了。”
哪吒下刻就变了脸色,“算了?”
桑余点点头,“突然想起我没养过花,尤其你这里的又开了神智,万一我要是养死了怎么办?”
一想还真有可能。
“还是别造孽了。”
“造孽?”哪吒咬着牙,气极而笑。
她闯祸完了,回头和他说不想造孽。真的是把自己摘的好干净!
哪吒直白的怒视她,咬着牙笑,“那你想得还真是周到。”
桑余看着他的脸,有些想跑,但是跑是跑不掉。她感觉要是自己跑了,哪吒肯定追她回来,到那时候,事情还能更棘手一些。
“我之前听说你去东海了。特意去了真人那边。听你回来,就来看看。”
哪吒脸上的笑一滞,原先的那些怒气也跟着凝结。
桑余对他露出个很是局促的笑,“我吓死了,也不知道你去东海是做什么。反正听你回来了,还是想要亲眼看看,见到你无事才好安心。”
心头那股郁结的怒气,逐渐的消融。
“事情都已经了结,敖光能拿我怎样?”
“不说别的,东海龙王在这上面的确讲道理。”
哪吒说罢去看她,“你就瞎操心。”
桑余冲他笑,“我就是担心嘛,所以听到你回来了,就特意来看看。对了,你去东海是做什么?”
做什么,他想要在东海寻些珍珠。
桑余不说,哪吒也看得出来,她对那日的妆扮挺喜欢。他从师父那儿找到了好些上好的黄金还有灵玉,想要做只钗子送她。他记得当日天庭上,那些仙子头上佩戴的那些钗环。所以干脆拿了这些,让人给他去做。正好缺了珍珠,他想起东海所产的玳瑁珍珠为天下一绝,干脆就去了东海收集这些东西。
哪吒动了动嘴唇,堪堪把这些话给忍住。
现在说出来了没意思,要到把东西给她的时候,说出来才更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桑余望见哪吒原本乌沉的脸色,一下变得格外灿烂,有些惊叹于哪吒喜怒转变之快。
“反正你没事就好。”
哪吒听了好笑的望着她,“东海那些泥鳅要是真的有本事对我不利,应该是他们小心。”
“这话真人也对我说过,但我就是忍不住,反正亲眼看到你平安无事之前,就是放心不下。”
哪吒愣了愣,别脸过去。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说谎!明明见到我之前,你不是还挺有闲情逸致——”
“我过来寻你,见到你不在,看到你房内池子里莲花开的好,就摸了摸——”
“别说,你这儿莲花长得是真好看。和我以前看到的那些都不一样,长得很格外好。可惜我不会养花,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哪吒问,他睨着她,一双眼里倒映出她的影子。
“搬回去养呗。”
桑余说这话的时候,呆呆愣愣的,看上去很是老实。
“不过那花和你一样,开得很霸气。可能我这样的养不好。”
她想起那花的脾气,还真的难应付。
“有什么不好养的。”哪吒笑道,“只要你想就能,除非你自己不愿。”
桑余看过去,见着哪吒回首注视她,似笑非笑“我记住这回了。”
桑余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待那片空白过去之后,她惊恐的望着哪吒,满心满眼的都是——她完蛋啦!
第48章
桑余惊慌失措,之前还揣着几分侥幸,现在看哪吒这神情,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慌乱里就去瞅门板, 白皙修长的手瞬时压在那只门板上。他生的比平常男人都还要高,那只手筋骨微凸, 完全是男人的样子。
“你看什么?”
桑余看着那只手,心里哦豁了一声,是壁咚呀。
她去看哪吒, “那个——你能把衣衫穿一下吗?”
哪吒嗤笑,“又怎么了?碍你眼了?”
桑余很诚恳的摇头, 说不是,“我看的转不开眼了。”
她眼里满是诚恳的夸奖, “你身材不错,很好看。”
这下哪吒脸上像是点着了,他狠狠瞪她, “不准看!”
桑余很老实,“这不晚了吗, 刚刚我进来的时候,让你穿衣裳你不穿。我早已经看到了。”
之前哪吒的裤子湿哒哒的,全都黏在身上, 透出内里的轮廓和颜色。她可不仅仅只看到上面的哟。
“这不能怪我,是你自己不好好穿衣裳, 衣裳不好好穿难道不就是让人看?”
桑余见哪吒就要发难,马上举手强调。
“你——”
哪吒气笑了,他那双凤眼里带着怒气,连着笑都是咬牙切齿的。
“我说的难道不是吗?”桑余满面疑惑。
哪吒有瞬间的哑口无言。
他胸脯起伏,桑余忍不住往少年那精壮的胸膛上瞟了几眼,躯体上的线条深浅恰到好处。浅浅的两点樱色随着呼吸起伏,很是诱人。
“你还看——”
桑余很无辜的眨巴眼睛,“你堵在我面前,又不肯穿衣裳,我看到难道不很平常?”
“那你之前呢!”
哪吒问完一愣,眉眼里露出些许恼怒。
桑余闻言终于是有些撑不住了,眼神躲闪着往内里躲了躲,但背后就是门板,有什么可躲的。
她原本见他自己把这事揭过去,心中高兴,没成想还没多久,哪吒竟然亲自掀了出来。
“我,我做什么了呀?”
桑余坚决不肯承认,只要承认了那就完蛋。只要打死不认,天皇老子来了也拿她没办法!
她才说完,就暼见哪吒羞恼交加的瞪她,她忍不住心慌气短的看向别处,想起自己现如今的无辜人设,赶紧一改那心虚的姿态,理直气壮的望着哪吒。
“我明明没做什么啊,就是进来来看看你好不好。”
桑余话说的飞快,她冲哪吒笑,“现在看到三太子您平安无事,那么我告辞了!”
说着身子一低就从哪吒的胳膊下钻出来。
哪吒就没有见过她这种的,怔忪之下,竟然真的叫她钻了空子,钻到外面去了。
桑余把门一拉,就要跑掉。指节修长分明的手按在了门扉上,一寸一寸的将开启的那些空隙给重新隔绝在外。
桑余浑身僵硬,瞧着门重新被哪吒关上。肩上一沉,竟然是被哪吒一手压在了门扉上。
“那是我真身。”
哪吒咬着牙低头看她,“你真是好胆量,竟然,竟然——”
竟然对着他的真身上下其手。尤其还,还——
哪吒望见她的唇,嘴唇殷红湿润。被捧在掌心里小心亲吻的记忆瞬时席卷全身,真身比人身更为敏锐,被她那般对待,那些前所未有的官感充斥百骸九窍,从魂魄深处止不住的颤栗。
那些鲜活的记忆翻涌上来,躯体似乎也被那些记忆激发,那些承受过的欢愉欢呼着随着记忆的浪潮拍上肌肤。
那些古怪的,陌生的,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重新席卷而来。占据他的理智和身躯。
“我,我没有啊。”
桑余负隅顽抗,坚决不认,“你刚才不也是说,才回来没多久么?我就这点小胆子,哪里敢啊。”
哪吒倏然抬头,“你既然什么都没做过,那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
桑余哽住,万万没料到哪吒竟然出其不意的阴她!
“你不是要往我身上扣帽子吗,我当然要说我不敢,我——”
她话语还没说完,哪吒已经逼近了一步,他身上滚烫,哪怕没有肌肤相贴,桑余几乎都能感受到他肌肤上传来的热意。
她忍不住整个人都贴在了门扉上。用尽全力和哪吒拉开距离。
但是,眼下这般,又能远到哪里去呢。
哪吒躯体里叫嚣的是对她的渴盼,他像是干渴已久的人,期盼用她来舒缓喉咙的焦渴。
他垂下眉眼凝视她,脸上却因为心火越发的妍丽旖旎,乌黑的眉眼越发乌沉,鲜红的更是如同高炽的烈火。
这样的艳色,步步紧逼,吞噬她,也吞噬自己。
想要拥抱她,渴盼她再和之前一样那么触碰他。
哪吒从来就不是什么压抑自已的君子,哪怕他死过了一回,也不过是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由他掌控,出手必须要找理由。
内里的那股天生的桀骜从未变过。
他想了,干脆就这么做了。
哪吒径直去拉她的手,她的手腕很纤细,他随意的就能圈起来。
他将那只手压在了他的胸口上。掌心触碰到那块肌理的时候,他抑制不住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喘。
他用力让手掌在心口压紧,和他那里的肌肤亲密无间。
那喧嚣的心火有了些许抚慰,但是很快新的空虚从她的掌心下生出,甚至比以前更炽热,更贪婪,要将她整个完完全全的吞入腹中。
莲香浓得像是蜜罐,近乎于凶狠,要将置身其中的人狠狠溺毙。
桑余惊慌失措的想要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但是哪吒根本不为所动。
她眼睁睁的看着哪吒缓缓靠近,浓郁的莲香充斥在周身,连喘息都喘息不得。
莲香混合着少年那股侵略性的气息向她压过来。
她挣脱不开,只能看着少年那浓艳的脸庞越来越近。那双眉眼近在咫尺,桑余哇的一下哭了。
哪吒停住,见到她痛哭流涕,凄凄惨惨的抹泪。
“哪吒你怎么了?”桑余一面哭,一面抹泪,“你好奇怪,我们去找真人好不好,真人一定会给你治好的。”
所有的旖旎心思顿时是砸了个干净。
哪吒气恼的瞪她,见到她涕泪满面,还是放过她了。
随意抓过一条巾帕递给她,“把脸擦一下。”
桑余哪里舍得擦,她还准备用这一脸恶心哪吒的。她只把他给的巾帕攥在手里,“你刚才好不同寻常。是不是来回的路上被妖怪给魇到了?”
哪吒毫不客气的嗤笑。
“我无魂无魄,那种迷魂术对我毫无用处。”
他说着,一双暗金的眼瞳还是不死心的勾住她,“我可不是被妖怪弄的。”
桑余才不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掉他陷阱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还是去找一下真人看看比较好。”
哪吒点点头,道了一声好,“那你和我一起去。”
桑余赶紧往后躲,瞪着他。
哪吒凝视她,“我又不是要把你怎么着,哭成这样做什么。”
桑余捏着巾帕,不敢说话。哪吒之前盯着她,像是恨不得一口把她给活吞了。说不会怎么样,傻子才信。
哪吒不善于说谎,他坐到另外一处去,随意从椸架上取下一间道袍穿上,因为内里没有中单,道袍套在身上,空空荡荡满是野性。
“你喜欢莲花?”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哪吒先开口。
桑余收紧了指尖,“开得好看的话我都喜欢。不仅仅是莲花,我还喜欢玫瑰月季茶花,什么都喜欢的。”
哪吒听着一手直接撑在膝头上,笑得呲牙,“你喜欢的还真多。”
说罢想到了什么,“那你也经常亲近它们?”
秀丽张扬的眉眼微挑,显露几分不悦。
桑余有话直说,直接点头,“是啊,漂亮的可爱的,我都这样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以前还帮忙养流浪猫,趁着它们吃饭的时候,就伸手摸。摸到后面,就算不拿吃的,它们也过来。”
哪吒嘴角抽动,“所以你之前也——”
话说不下去了,桑余眼睛还通红着,满是无辜的望着他,全然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哪吒恨恨的掉头瞪着那边的莲池。
桑余见他没说完,干脆只当没听到。
“你这人还真是多情。”
过了好半会,哪吒睨来,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懑。
“这不算是什么多情吧?”桑余头痛的纠正他,“我只是喜欢东西有点多而已。何况那些开得好看的花花草草,你不喜欢?”
“不喜欢!”
哪吒大声答道,怒视她。
桑余对着哪吒那满是对负心人的愤怒,只能继续装看不见。
“现在看你平安,我也就能放心了。”桑余飞快的擦了擦脸,把眼泪鼻涕都擦干净。赶紧抓住机会往门那边蹭,“我想起还有事要做,先走一步。哪吒你好好休息。”
她把门才拉开一条缝,哪吒嘭的一下把门摁住。
桑余颤颤巍巍抬头,就见着哪吒蕴藉着怒气的脸。
脸擦早了。
桑余在心里惨叫。
“你要是下次还——”
哪吒正要放狠话,然而触及她那害怕的双眼,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下次什么?”
桑余战战兢兢的等了好会,都没有等到哪吒的下半句,奓着胆子抬头,见着哪吒眼睛略略发红。
瞧上去,像是被她气得不轻。
“……”哪吒扭头过去,突然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见状又乘机去拉门,哪吒手掌压紧。
哪吒双眼雾沉沉的,桑余望见哪吒压在门上的那只手上,青筋爆出。
这不是准备要揍她吧?
桑余惊恐难当的望着哪吒。
“别打我。”
说完两手抱头。
那些社会新闻里常有男人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对女方动手的。那些追她的男生里,也有被她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反过头来骂她假清高,带着他们那群所谓的兄弟攻讦她。
当然那些兄弟当面攻讦,私底下舔着脸来要联系方式又是另说了。
哪吒见着她两手抱头都要蹲到地上,咬着牙根,深吸了几口气,“我打你做什么?”
他蹲下来,去扒开她他抱在脑袋上的手。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打你?”
因为她被打过。
哪怕只有一次,也足够终身阴影了。
这个桑余不敢说。
哪吒从她的沉默里窥出些许端倪,他抿了抿唇。
“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桑余站起来,把巾帕往他手里一塞,趁着机会拉开门溜了出去。
她闷头冲出好一段路,回头看看没见到哪吒,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好歹是糊弄过去了。要是真的和哪吒有了什么——
桑余有些头疼的挠挠头,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接下来几日,桑余都没见到哪吒。乾元山原本就大,尤其哪吒还修仙,他不仅仅要修仙,还得练武。见不到也平常。
就是她之前能轻易找到哪吒习武的地方,突然就找不到了。连金霞童子都不知道哪吒去哪儿。
桑余见不到哪吒也没什么好着急的,每日逗猫也过的很开心。
就这么过了好几日,有一天天蒙蒙亮,桑余被门外叩门声吵醒,她开门一看,就见到哪吒站在门外,身上道袍上还沾着晨露。
“我来教你道术。”哪吒说话的时候,眼睛只看向一边。
桑余大喜,“真的?”
哪吒听她话语里喜悦不似作假,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哪吒说罢,就让她跟着到外头去。
卯时已经出阳光了,一轮红日从东边冉冉升起,正是修炼的好时候。哪吒在修行上,并不对桑余有什么要求。毕竟她筋骨已成,没必要强求。学会一些可以保命的道术差不多了。
桑余站在晨光里,比划着哪吒教她的那些道家手势。那些手势比以前学的那些道术要更进一步,也更难。
桑余一遍接着一遍的练习,手指都险些绕在一块。
哪吒见着她手指缠在一块,筋骨拉得过于用力,疼得脸色都发白,他快步过来,把她的手指解开。
桑余抱住手指疼得倒吸气。
哪吒习惯性的要开口嘲弄,但是见到她发白的脸色,最后还是将要出口的那些话全都吞了下去。
“用那么大力气做什么?”
他见着她疼得实在有些厉害,干脆把她手持过来。
桑余手指那儿红彤彤的,哪吒捏了两下,骨头没有问题,就是用力太大,绞得痛而已。
“我是不是练不成什么啊?”
桑余仍由哪吒揉着她的手指,往哪吒那儿看过去。
哪吒闻言望了她一眼,她在晨光里半是感叹半是沮丧的看他,喉头滚了滚,“其实师父当初说,修道者是修心,道术高低其实是不足挂齿,只是末道。”
“诸多术法,只是参道的遗留。若是追逐术法强大,而忽略了修心,那么只是舍本求末,上不了台面。”
桑余眼里多了些许惊讶。
这话听着不像是太乙真人会对哪吒说的,又或者说,这话不像是哪吒会说的。
“怎么了?”
哪吒被她盯得紧了,蹙了蹙眉,俯身问道。
“就是觉得,”桑余摇了摇头,“哪吒你好像长大了些。”
不再是过去那种开口就是没好话的,至少也知道照顾人的心情了。
哪吒转脸过去,嘴角动了下。
见着她又要去练习,哪吒拉住她,“今日就到此为止。”
哪吒见她不解看过来,“反正也不会有事,只要有我在,你不会有什么差池。”
桑余想想,这么说也对,她留在哪吒身边,不也是因为这个嘛。
她也不勉强自己,正要离开,被哪吒叫住。
哪吒面上有些赧然,“你——要不要看我耍火尖枪?”
桑余惊奇的望着哪吒,哪吒恼了,径直拉她的手,“走,咱们换个地方。”
桑余被他拉得几乎一个趔趄。
不是,她都还没点头呢。
哪吒很有武将的天赋,火尖枪在他手里,火焰翻舞如同灵蛇,灵活的戳刺,没有对敌的杀气,却另有另外一番的清绝姿态。
桑余还是头回见着他使火尖枪,很捧场的拍手叫好。
哪吒一手持枪,反身从背后刺出一枪。火尖枪枪头在日光下折出寒光,更是威风凛凛。
他停下动作,往桑余哪里暼去一眼。
见到桑余笑着鼓掌,哪吒甚是得意的挑眉。
正要他耍出更难的招式的时候,金霞童子跑过来,说是传师尊法旨,让他过去一趟。
桑余见着哪吒离开,扭了扭腰,活动了下手脚。
筋骨拉伸开十分舒服畅快。桑余正活动脖颈,混天绫凌空而降,缠上她的腰身,径直把她带离地面。
哪吒一手抱住她,桑余惊魂未定,“你这又是做什么?!”
“师父让我下山救武成王黄飞虎性命,你和我一块去。”
第49章
桑余不认识黄飞虎, 她腰肢那儿被哪吒整个圈住,单手轻松拎起来。人在高空上,看一眼脚下都成点点的山脉, 桑余还是忍不住赶紧伸手抱住哪吒的脖子。
她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哪吒眉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不是,你去救人我去干什么?”
桑余两手都抱在哪吒脖子上, 哪吒跑过去打架, 拉上她一块, 难道是想要她在一边加油打气做啦啦队气氛组吗?
“留你一个人在乾元山,我不放心。”
哪吒实话实说。
这人实在是多情, 猫猫狗狗也就罢了,花花草草都不放过。乾元山不是别的地方, 里头好些生灵都是开了灵智的,不是那种只知道吃喝睡觉的畜生。更别说山里还时不时有人进入。
她那个轻声细语的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来一堆狂蜂浪蝶。
虽然有师父坐镇,但他心下还是不放心,非得亲眼看着才觉得妥当。
桑余拧着眉头,想不通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正要开口问,突然风火轮加快了速度,风急速扑面而来,桑余赶紧的往他的怀里一扎。混天绫从哪吒手臂上游走过来,盖在她身上,免得她被天上的疾风吹到。
“要加快了, 你抓紧我。”
哪吒叮嘱一句后,驱使风火轮往穿云关去。
武成王黄飞虎,家里七代忠良, 到了黄飞虎这代,更是被敕封镇国武成王。黄飞虎的妹妹还入宫做了贵妃。
于公于私,黄飞虎对帝辛原本是忠心耿耿,但是黄飞虎妻子贾氏入宫拜见皇后苏妲己的时候,被帝辛蓄意调戏,贾氏不堪受辱跳下摘星楼。妹妹黄贵妃闻讯而来,怒极之下和苏妲己厮打,误伤了拉架的帝辛,被帝辛提起衣襟从摘星楼扔了下去,惨死当场。
黄飞虎得知妻子妹妹惨死的消息,怒不可遏,干脆就起兵反了成汤。只是这一路征战运气不佳,父子被韩荣拿住,枷锁加身,准备押解送往朝歌。
太乙真人在乾元山算到了黄飞虎有劫难,特意让哪吒去救。
桑余跟着哪吒一到站在山岗上,这条路是去朝歌的必经之路,哪吒只管在这儿等着押解黄飞虎的一众人来就是了。
桑余在山岗上往下瞧,这条路两边都有高山,夹着中间的一条道路。正好是易守难攻的地形。
不过,桑余看了一眼前头正在等人来的哪吒。就他们两个人,再怎么易守难攻也没什么用处。
哪吒双手抱胸,望着远处可见的旌旗,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桑余问。
“我在想,待会该用什么借口动手。”哪吒思索道,“没有出师之名,下手好像不太妥当。”
他死了一回,最大的教训就是出师有名。要不然理亏不说,还容易被人告到上面。
桑余嘴角抽搐,“这都要准备动手了,还管他什么借口不借口。反正都要打的,随口说一个就行。”
“说得也是。”哪吒点头。
说完,押解黄飞虎的队伍已经从远处浩浩荡荡而来。桑余听着山岗下的动静,小心的扒开草丛就往下面瞅。
大道上长戟如林,武士们列队从道路上经过,最中间的有几辆囚车,里头分别关着个蓬头垢面的壮年男子,还有几个年岁不一的少年孩童。
那应该就是武成王黄飞虎,和黄飞虎的几个儿子了。
“留在这儿别动。”
哪吒吩咐一句,火红的混天绫从他的臂间滑落,缠绕到桑余的腰上,红绫招招,像是环绕在她周身的守卫者。
他回头望了一眼,径直踏着风火轮冲下山岗,横拦在一行人跟前。他手里抛弄着金砖,玩味的垂眸打量领头的那个武将。
“尔乃何人,竟然敢挡路。”
“我乃世代居住在此地之人,看汝等旗帜张扬,特意过来一探究竟,看看究竟是谁敢踏入此路。”
哪吒眼眸低垂,眼眸里无喜无怒,望着其下的余化。
“微末武夫竟然敢挡我,我等乃押送罪臣前往朝歌之人。速速退去,否则你小命不保!”
哪吒听后笑着点头,长长的哦了一声,“这么说来,你们这些人的确是有些功劳,既然如此,你予我十块金砖,我就放你过去,如何?”
哪吒那边说的话,桑余全在树后听到了。
所以之前说的那个出手的借口就是这个?
桑余忍不住去暼哪吒脸上,只见着他那张脸上满是轻蔑桀骜,就是没有心虚。
果然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桑余正想要给哪吒的厚脸皮比个大拇指,下面的武将已经被哪吒激怒,操起手里的长戟就打了过来。
两人战在一块,出招极其急速,用肉眼去看,只能捕捉都些许影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过了数十招。
桑余趴在草丛里,腰上的混天绫感受到火尖枪的杀意,忍不住往外飘去。桑余摸了摸混天绫上灿金的流云纹,混天绫飘出去的那段赶紧回来,亲昵的蹭着她的指尖。
桑余望着那边的战局,只见着哪吒一枪重重戳向余化胯·下坐骑,余化赶紧操戟去挡,却露出了空当,被哪吒一枪戳中。
利刃入体,余化吃痛退开几步。见着面前战意正盛的哪吒,拧眉突然拉过坐骑就往后逃。
下面的兵士们见到主将逃走,也顾不上囚车里的囚犯,纷纷四散而逃。
“桑余,帮忙看着!”
哪吒说罢就去追赶余化。
桑余从草丛里伸出个头来,望见下面几辆囚车。她指了指自己,“你还真看的起我。”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从草丛里出来,混天绫托着她从山崖上落下来。
囚车里的人见她从山崖上飘落下来,又加上刚才的变故,不知道是敌是友,“你是何人?”
桑余不认识什么武成王,分不清楚囚车里到底谁是谁,“我是谁不重要。”
说着,她捡起逃走武士们散落的水囊,解开了递给囚车里的人,“要不要喝口水?”
一行人被关在大牢里头,作为谋逆罪臣,自然是得不到什么好的对待。水米不进也有两日了,她把水囊递到囚车里,顿时得到了他们的千恩万谢。
桑余把最后一只水囊递进去的时候,内里的男人开口,“我那幼子已经有两日未曾饮水,劳烦姑娘,先把水给他。”
桑余顺着那男人的目光看去,见到一辆囚车里蜷缩着一个七岁的孩子。
她点点头,过去把水囊递给里头的孩子。那孩子见到了怎么也不肯喝,说要让父亲先喝。
“你先喝,”桑余才不耐烦这么跑来跑去的,囚车很长,跑来跑去耗费体力。
“你喝一半,然后接下来的给你父亲。毕竟我们来救你了。出去以后,你父亲也有水喝的。”
她这么说了,内里的孩子才动了下,双手对她作揖道谢。
哪吒追赶余化,余化在汜水关守将韩荣麾下,是截教第四代门人,精通旁门左道法术。被哪吒追急了,手里往囊里探去,丢掷出招魂蟠径直往身后去。
哪吒停住,招魂蟠里窜出几缕黑气,往他扑来。
这是余化的戮魂幡,可以捕捉魂魄。
黑气从招魂幡里窜出径直往哪吒身上去,哪吒一手抓了,正要冷笑,那幡条里蹿出一条黑气趁着他抓去其他黑气入豹皮囊的瞬间,往他身后去了。
是了,身后这少年极其难缠,但是显然是要救下黄飞虎。只要黄飞虎还在手中,就不惧怕什么。
至少也得打得那少年措手不及。
那黑影遁走极快,径直往一众囚车扑去。这里黄家众人都在,黑影径直往囚车外还有人的冲了过去。
桑余抬头就望见一道黑影压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手,手腕上的玲珑镯瞬息间展开一道屏障,那黑影撞在金色的屏障上,瞬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哪吒这幅莲花身分明没有心跳,但是他见到黑影错身而去的瞬间,感受到了狂跳的心脏。
待到见到那道黑影被玲珑镯冲击的干干净净,哪吒回头来,脸上满是扭曲的凶戾。
风火轮火焰霎时炽涨而起,径直追击过去。哪吒望见余化就在前面,持起金砖掷过去。
金砖丢掷出去的瞬间,忽而变大,径直往余化整个人砸过去。
余化奋力逃脱,但是还是被金砖砸中,当即盔甲兜鏊就被金砖砸的粉碎。下刻火尖枪贴着他的脸颊刺过。
火尖枪枪头的火焰燎起皮肉,发出一股毛发烧焦的臭气。
余化冷汗涔涔,若是方才没有躲过,那一枪戳中的便是他的肩胛骨。
当即再也不敢恋战,往汜水关逃窜而去。
哪吒咬牙压制住过去把那人给杀掉的念头,他掉头回去,见着桑余还在囚车边,两眼迷茫着,还没回过神来。
哪吒没好气的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得离囚车远些。
他上下打量,嘴里在问,“伤到了没有?”
桑余被他这么拉了下,眨眨眼回神,“没”
她指了指天上,“刚刚那是什么?”
哪吒顾不上答她,扶上她的肩膀,拧眉好生审视她浑身上下。
混天绫尽忠职守的在她的腰上,寸步不离。见到哪吒看过来,扬了扬,上头的金芒闪耀,他仔细看过,手捏着她指头。
一番飞快看下来,的确是毫发未伤。
哪吒稳下心神,看向道路上的那些囚车。
“敢问何人是武成王?”
桑余见着之前请她先把水给孩子喝的男人高声回应,“我就是。”
哪吒拿出金砖,一一把囚车砸开,把人全都放出来。
黄飞虎和手下诸将们重获自由,纷纷对着哪吒桑余道谢。
哪吒还要去替黄飞虎夺汜水关,留桑余在原地,自己腾起风火轮去汜水关驱赶占据在那里的成汤军将。
黄飞虎对出手相救的两人十分感激,哪吒一走,黄飞虎便要向桑余道谢,“方才多亏有仙君在,若不是有仙君,恐怕我那孩儿又要遭遇余化那厮的毒手。”
黄飞虎吃过余化的亏,知道那道黑影是什么,戮魂幡十分阴毒。若不是这个,他和儿子们也不至于被擒。
桑余摆摆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玲珑镯,“其实那个也不是我——”
话语说到一半,她就头疼的不知道要怎么和黄飞虎解释。
黄飞虎招手叫来幼子黄天祥,“快来拜谢恩人。”
黄天祥过来,二话不说就拜倒在地。
桑余吓得赶紧伸手去拉,黄飞虎却阻拦道,“仙君莫要客气,若不是两位,我等现如今已经被押送往朝歌,绝无活路。”
说罢让儿子行大礼,“那是两位该得的。”
桑余哪里真的肯让黄天祥拜下来,先不说出大力的是哪吒,之前的那下仔细算起来,也不是靠她自己挡的。
她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救命恩人。
见桑余还要说什么,黄飞虎道,“不管是那位,还是仙君,那都是我们的再造恩人。”
说完看向幼子,黄天祥认真的对桑余一拜到底,礼数庄重,
“我的名字是桑余,还是叫我名字吧。我没有修道,实在是担不起仙君这两个字。”
黄天祥年纪小,嘴也甜,开口就叫她阿姐。
黄飞虎长子不在这里,剩下来的几个儿子,都比桑余年纪小。有黄天祥打头,其他黄天爵几个,也过来叫阿姐。
黄飞虎对此很是不满,觉得还是轻慢了她。
桑余摆摆手,“这样就好。”
她笑得满是无害,“要真的是一口一个恩人,我才是受不了。”
傍晚时分,哪吒踩着风火轮回来。
桑余当时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和黄天祥几个说西游记。比起哪吒,黄天祥几个孩子明显是好的听众,听得目不转睛,生怕错听了什么。
“桑余!”
桑余抬头就见到哪吒踩着风火轮停在半空上,他神色顾盼飞扬,唇边带笑,手里持着火尖枪,威风凛凛。
分明就是打了胜仗的模样。
他落到地上,这才看向迎上来的武成王。
“我已经驱逐在汜水关的成汤军将,还请武成王前往。”
黄飞虎大喜,他立即让家将们赶紧往汜水关去。
哪吒先带着桑余离开,在汜水关镇守。免得在黄家众将回来之前,成汤的那些军将又杀回来。
哪吒抱住桑余的腰,踏着风火轮冲上天际,“那几个小鬼,倒是挺喜欢你的。”
桑余一抬头,就听到哪吒在她耳边磨牙。
他刚才要带桑余离开,就见到黄天祥那几个孩子满脸不舍。
这才多久的功夫!
“哎呀,”桑余很是得意,她扬起下巴,“我就是这么招人喜欢,实在是没办法啦。”
哪吒见状嗤笑,就要刺她几句,但是一时半会的却想不起怎么刺她。
毕竟她是真招人喜欢。
就算那些要取她性命的狐妖,那也喜欢她的皮相。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过了半会,哪吒闷闷的哼了一声。
“对了。”桑余望他,“你这单枪匹马的过去,没有受伤吧?”
说着,她就上下仔细察看哪吒露在外面的肌肤。
他就这么一个人杀过去了,她连喊都喊不及。
就算是再能打,那么多人难免有些力有不逮。
哪吒轻笑,“我能有什么事?”
他眨眨眼,脸上露出几分痛恨,“只可惜没有杀了之前那厮。”
见桑余不解,他解释,“就是对你不利的那人。也是押送武成王父子一行人去朝歌的武将。”
桑余没有什么印象,在山岗上离得远,后面那人和哪吒缠斗去了,她也没看清楚那人长得什么样子。
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不过我拿乾坤圈敲碎了他的胳膊,”哪吒还是不解恨,“若是再遇见,绝不能饶他!”
说完,哪吒回眸就见到桑余聚精会神的注视她。
哪吒脸上涌出热意,忍不住侧脸过去,“你又看什么。”
桑余凑近了点,她的手在他的脖颈上抱着,手掌下的肌理滚烫。莲香热烘烘的从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
“没受伤就好。”
她笑道。
哪吒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又在操心了!”
“我是关心你耶,要是你我素不相识,我才不操心。”
当然她操心,也是因为哪吒关乎她回家的事,不过这个不说,他也不知道。
哪吒睨她,唇边浮出笑“知道了。”
他们先到汜水关。
汜水关先前经历过一场恶战,哪吒一人对战驻守在汜水关的成汤军将,如入无人之境。
现在那些军将都被赶走了,衙署里空空荡荡。
黄飞虎等人第二日才赶到。现如今这般,是绝不能再对帝辛俯首称臣了,黄飞虎决议带着家将私兵前去西岐投靠西伯侯。
一整日忙着把关内留下来的各种财物整理妥当,然后夜里黄飞虎大摆宴席,谢哪吒和桑余的救命之恩。
哪吒还是头回参加这种宴会,以前在乾元山修道,是没有酒宴的,回了陈塘关,他年纪小,这种酒宴李靖也不会让他出席。
哪吒被奉为座上宾,黄飞虎领着诸子诸将向他和桑余敬酒。
推杯换盏的感觉很陌生,但对少年人来说也很稀奇。
哪吒忍不住将那些酒全都喝了。
酒水甘甜,入喉后别有一番醺人的醇厚。哪吒忍不住往身边看去,桑余持着铜酒爵。酒器金灿灿,上面是狰狞的饕餮纹,但是在她细白的指间,将那份杀伐的狰狞全数软化下来。化作春雨,落到人的心间,长出一片葳蕤的蒹葭。
她和哪吒一样,都穿着道袍,但是喝酒起来半点都不含糊。
酒水都是粮食酿的米酒,没白酒的那股冲劲,喝到嘴里甜甜的。桑余觉得这不像是喝酒,反而像是在喝饮料。所以也毫不顾忌,一爵接着一爵,一饮而尽。
完了她还能再吃几口烤肉填填肚子。
黄天祥持着酒爵在兄长的带领下来,过来敬酒。
“多谢阿姐,要不是阿姐,我现如今还不知道置身何处呢。”
桑余接过黄天祥的那爵酒喝了,“你年纪小,可不要多喝酒。”
她说着,在黄天祥的脸上轻轻捏了捏。
黄飞虎父子几人,长相都不错,黄飞虎样貌雄毅。儿子们年少,容貌也是满是阳光帅气。是她喜欢的类型。
正准备捏第二下,道袍袖子就被扯了下。桑余去看,就见着哪吒坐在那儿,满脸不悦盯着她。
好吧。
桑余颇有些遗憾的收回手。
“你对人家动手动脚,对得起恩人两个字吗?”
哪吒俯身过来,盯着她。
桑余呲牙,“他才七岁,还是个孩子,都没到你腰那儿。我能动手动脚什么啊。我就是见他年纪小,长得又可爱。所以忍不住捏了下脸,你不要冤枉我。”
哪吒听了她的解释,不但没有释怀,相反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更臭了。
“当时你也是一样?”
桑余没听清,“什么?”
哪吒已经端起酒爵饮酒。
明日还要赶路,所以酒宴只是点到为止。没有通宵达旦。
酒宴散后,桑余往自己暂居的住所去。衙署里没有女奴婢女,所以这会儿也只有她一个人。
脚下撞在石头上,身形踉跄,手臂被一只手扶住。
“哪吒?”桑余借着月光看清楚少年的眉眼。
“你怎么在这?”
“睡不着。”
哪吒回答简单直接。
桑余无语的叹了口气,“那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天?”
哪吒嗯了一声,提着她径直上了屋顶。
桑余等了小会,没听到哪吒开口。别人喝酒之后,特别喜欢说话,哪吒倒是与众不同。
“明天是不是要送武成王去西岐?”
哪吒点头,“不过只能送他到半路,不是直接送到西岐去。反正日后我也要去西岐,不急在一时。”
桑余听后望着哪吒,哪吒察觉到她的注视,回头过来,“怎么了?”
“就是觉得,真好啊,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桑余仰首望着天上的明月,“这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怎么做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一直坚持着。但是这里头该如何做,却是抓不住头绪。只能一切走一步看一步。
不像哪吒这样,目的明确。
“我总觉得在这里自己像野草一样,随风飘随风长,以后会怎么样,完全不知道。”
哪吒望着她,她的脸和眼里盛满了月光。
皎洁又旖旎。
桑余望着天上的月亮,突然肩膀一重,是哪吒靠了过来。
之前喝下去的酒,在这个时候使出了威力,哪吒只觉得躯体里热得过分,连着头脑也在月色里不甚清晰。
桑余碰到他的手,被上头的温度吓了一跳。
“醉了?”
哪吒摇摇头,身子从她的肩头落下去。桑余吓得赶紧捞住他,免得哪吒从屋顶滚到地上。
他的头靠在她的腿上,直直的望着她。
少年人也在月光里了,他眉心那道朱红的印记在雪白的月色里,和那明艳无双的面于月色里生出了勾人的妖冶。
桑余伸手触碰上了他眉心上那道朱砂印。
哪吒闭眼,感觉到她指尖在额头那道印记上摩挲。她的触碰是好奇的,但是肌肤相触里却生出别样的酥痒。在夜色里,混杂了月光和草木的气息,冲击他的心口。
她身上残留的浅淡粟米酒的味道,混杂了她本身的芬香,搅和得他口齿生津,内里全是乾元山的那个仲春。
她是随风生的野草,那么他就让她扎根下来。
哪吒头脑里各种纷乱的念头乱窜,但是这个想法格外强烈。
他抓住她的手,睁眼望她。
又去捞方才浸在月色里的脸。
桑余惊异的发现,那莲香又浓郁起来,浓到钻入她的唇齿,弥漫开一片醇厚的糯甜。
第50章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又像是顺理成章。
桑余低头看着哪吒的眼眸在月色里越发迷蒙,她低头了低头,想问他是不是醉了,要不要先回去睡下的时候。哪吒的手拥上来,殷红的嘴唇靠近。
浓郁的莲香突破了唇齿, 在口腔里弥漫, 满是糯香。
想要靠近她, 想要亲近她。
看她欢笑,与她耳鬓厮磨。
想她完完全全的忘记自己曾经的孩童姿态。
诸多的渴盼念想在酒后醺热中,在月光里, 终于不管不顾的冲出来。
哪吒本来就是杀伐随心,野性不驯。
也不屑于去克制什么。
桑余被哪吒双臂牢牢的扣在怀里, 脆弱的脖颈扬起来,和那浓郁的莲香在一起。
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等回神来, 就被他一把拉入月色的水底。
嘴唇里的糯香有莲子的触感,软糯的抵在舌尖上,却半点都不老实,不停地四处搅动,生疏又粗暴的和她搅在一起。像是什么呢,桑余迷迷糊糊的,十分费劲的想着眼下的情形。
像是一把莲花被揉碎了, 塞入她的口里。
恐惧,惊慌, 诸如此类的情绪都来不及生成,她就已经被拉拽入浓郁的香气里。
湿滑的摩挲过上颚,激起一阵令头皮都发麻的酥痒。
哪吒用力的抱住她,恨不得将她那身柔软的身骨,全部镶嵌入自己的莲花身里。
为什么不行呢。他想要,那就可以。
他的作风一如他对敌时候的凶残猛烈,不肯她有半点的不愿,以及反抗。
将她的呼吸还有气息,以及残留在唇齿里的粟米酒的滋味全都一卷而尽,又将自己的莲香渡了过去。
桑余所有的呼吸都已经被他夺取了,她没有过这种经验,连过程里换气都不会。手指无措的在少年的背上抓挠。
诸多刺激,激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少年的亲吻激烈甜腻,烈火一般将她困住。
等到他终于舍得放开的时候,桑余扶着他的臂膀,深深浅浅的呼吸。
哪吒低头下来,那双泛着暗金的眼眸湿漉漉的望着她。像是清水洗过一般的干净。
随即垂首下来,脸颊贴着她的,小半会后,滚烫的唇贴在了脖颈上。像是玩闹又像是试探的舔吻。
发顶蹭着她的脸颊,是别样的旖旎滋味。
桑余混沌的头脑霎时清明,她挣扎起来。
“你、你怎么能这样——”
甜腻到发软的音色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桑余浑身僵硬的厉害,完全不知所措,随后手掌握紧拳头就捶在他背脊上。
“不行,不可以!”
哪吒从她的脖颈上抬头,月色下少年动情的眉目艳丽到惊心动魄。
桑余呼吸为之一顿。
她双眸水亮,面颊飞红。哪吒咬了咬牙,低头下来再次攫取了她的嘴唇。
桑余挣扎了好几下,哪吒抓住她捶打的手,完全按在自己的怀抱里。
好会唇上一松,哪吒的手掌覆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将她拢到自己怀里。桑余靠在他胸膛上,急切的呼吸。
哪吒是不用和她一般需要呼吸的,他抱住她,让她慢慢缓过劲来。过了小会,他突然抬手,抬起她的下巴,和她对视。
他暗金的眸子在月色下亮得惊人,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桑余才喘匀了气,连续两回没让她窒息得晕过去,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她对上哪吒这专注的凝视,忍不住别脸过去,不肯说话。生怕又惹来他什么了不得的反应。
之前她装傻充愣,现如今被哪吒这么一搞,有些装不下去了。
“桑余。”
哪吒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桑余愣愣抬头。他混沌不清的笑了,捧住她的脸,低头下来,抵上她的额头,蹭了又蹭。
孩子气的很。
“睡吧。”哪吒重新抱过来,将她拥在怀里。
他不太会这些亲密的举动,照着母亲殷夫人和她几次抱住他的姿态,将她抱住。
桑余一头被摁在那儿,满脸震惊。
不是,就这么睡在外面啊?
环在周身的那阵浓郁的莲香渐渐淡了下来,桑余贴在他胸口,夜里比较起白日里要凉上一些。但是哪吒的身躯是温热滚烫的。
她才要开口,让哪吒把自己送进屋子里。比起睡在他怀里,她还是想要睡在卧榻上盖着被子比较舒服。
但是才抬头望见哪吒的眼睛,桑余不由自主的垂首。
还是算了,万一见着卧榻了,哪吒又来。那就不是亲亲抱抱能解决得的了。
哪吒的性情近乎是纯真的野性,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他从来都不在乎什么,想要了就只管去拿。
才经历过那一次,桑余也不敢再赌。
桑余嗯了一声,被他抱在那儿,浑身都不自在。随着夜深,困意翻涌上来,再加上又喝了不少酒,她逐渐忘记哪吒怀抱里的不适,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桑余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暂居的那间屋子的卧榻上。
天色蒙蒙亮,但是外面已经传来了人声。桑余从卧榻上起来,环顾四周,没有在屋子里见到哪吒。
桑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要是哪吒也在,经历过昨晚的事,她一时半会的,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桑余想起昨晚的事儿,脑袋忍不住一阵接着一阵的疼起来。
她这些日子,不管是在哪吒面前,还是太乙真人那里她都是装傻充愣。看着完全不知道哪吒的心思。
但是她漏算了哪吒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平常男人考虑的那些,根本就不在他的思虑之内。
她要回家,这件事只能靠神仙去办。别的想都别想了,她若是真的和哪吒有了什么,哪吒不会让她走,太乙真人那边也不会帮着她想办法。
她也不能完全惹恼了哪吒。一旦撕破脸,神仙这条路子就等于是断了。
只有通过太乙真人和哪吒,她才能接触到更多的神仙。
回家这件事,才会有眉目。
可是哪吒实在是太难办了,他就是随心所欲的一个人,哪怕死了一回也没见着收敛多少。
桑余越想越头疼。哀嚎一声一头倒在卧榻上,拉上被子盖住脑袋。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姿容秀丽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见到内寝里卧榻上好大的一个包,笑了声径直走过去,屈起手指敲了敲被子。
“还没醒啊?”
桑余把被子拉下来,生无可恋的瞪着他。
“你进来做什么?”
她坐起来,拿着背对着他。
“天亮了,再过半个时辰,武成王他们就要出发离开汜水关往西岐去。你还睡在这,难道是要留下来?”
桑余回头过去,见着哪吒把梳篦等物拿了过来。
梳篦都是象牙制成,玉白剔透的质地。
她下山的时候匆忙,也是临时住在衙署里,什么东西都没带,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桑余对盘发髻是没什么天赋,连梳辫子都嫌麻烦。但是扎个马尾又有点放浪形骸。在乾元山没人管,但是下了山,再这么随意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哪吒坐到她后面,给她梳乱蓬蓬的头发。
她头发长长了不少,又浓密,打理起来有点麻烦。
桑余坐在那儿,感觉到哪吒的指尖在头皮上滑过。她想起昨夜里,顿时有些脸皮发热。
哪吒感觉到她的窘迫,坏心眼的靠过来,“怎么了?看着你好像不太对劲。”
他眼眸带春,言语含笑。
一眼就知道是明知故问。
桑余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她一眼乜过去,“不关你事!”
哪吒长长哦了声,随即笑得身躯颤动。
他脸生的好,身段也生的好,清瘦却有力。行动间有种清灵却极具力量的美。
桑余看着他笑,心头那股不得劲突然消失了。
她干嘛要因为那点事生气?
别说只是亲了两次,就算是两个人真的怎么样了,照着这里的规矩,那也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反正他长得很不错,反正仔细算起来,她也不吃亏。
毕竟哪吒这样的,也是打着灯笼难找。
桑余顿时心里好受多了。
哪吒给她盘乾元山专属的双髻,“昨晚上——”
“昨晚上有什么事吗?”桑余回头满脸茫然,对上哪吒错愕的眼。
哪吒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耍赖。
一时间“你”了声,说不出话来。
桑余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怎么了呀,哪吒你看着不太——”
话没说完,哪吒丢掉手里的象牙梳子,两手按在她脸上就往中间挤。活生生把她给挤出了嘟嘟唇。
“不记得了?”哪吒笑得恶劣,“没事,今日时辰还早,那就再来一次,好好回想起来。”
她都忘记了,这家伙就是不折不扣的混账魔王!
在哪吒这儿,就没有吃瘪这两个字!
除了他师尊太乙真人,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不能让他吃瘪!
桑余垂眼就能看到自己被哪吒挤出来的嘟嘟嘴。
不是,她醒来还没刷牙漱口呢。
这是什么重口味!
哪吒低头下来,见到她眼神一变,讳莫如深的望着他。
哪吒动作停住,微微起身,“你又怎么了?”
桑余干脆顺着他在脸上的力道读嘟了嘟嘴。
哪吒赶紧放开,桑余回头,瞧着脑袋另外一边垂下来的头发,哪吒只给她梳完了一边,另外一半还没动。
桑余坐在那,指了指另外一边散下来的头发,对他笑。
哪吒重新捡回了梳子,给她把另外一边也给整理好。
“想起了没有?”
哪吒把她头发绑好,绕成发髻。
桑余没有回答,她笑得眉眼弯弯的。
哪吒望见,原先那些怒气诡异的消弭的干干净净。连他自己都不可思议。
弄好之后,桑余凑到铜镜面前,发现头上的金发扣和哪吒自己头上戴的一模一样。
“你出门还戴着这个?”
桑余摸了摸发扣,真金的质地发软,她用点力气,就能按出个凹陷。
她很古怪的看向他,怎么出门在外,还能带这个东西。难道哪吒竟然还带了好几个在身上,出门在外,还能随时随地换着戴?
“上回从师父那儿多拿了几个,用去做别的。正好还剩下来一对。”
桑余听后哦了一声。
她左右看了看铜镜,又暼了眼哪吒。哪吒出品,自然是和他像了。
“走吧。”
哪吒催促,“现在应该是要用膳了。”
桑余听到要吃饭了马上急匆匆起来,哪吒昨夜把她放到卧榻上的时候,没有脱掉她的外袍,所以她这会头发收拾好了,洗漱完之后直接往外冲。
哪吒见到她一听说要用膳,就马上精神抖擞的往外跑,望着她有些好笑。
武成王把汜水关原先的那些财物,以及守将韩荣府内的金银等物一同搬出来,洋洋洒洒的装了一车队。
完全天明之后,由哪吒护送,往西岐去。
桑余开始的时候,和黄天祥骑马,但是半日不到,大腿内侧险些要被磨掉一块皮。也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了,跑去找哪吒。哪吒好笑的带上她,婉拒了黄飞虎另外找一辆女子所乘用的帷车的提议,一手抱住她,踏着风火轮往前面带路。
送到金鸡岭,哪吒停下不送了。
黄飞虎对哪吒桑余两人感激涕零,情真意切的对俩人行礼,“多亏了公子和姑娘的出手相助,倘若没有二位,我等现如今恐怕早已经身首分离,没有性命了。”
“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二位,吾等衔草结环来报两位大恩。”
“武成王言重了,”
哪吒在外人面前,还有模有样的,并不见那股桀骜做派。
“武成王本来就当脱身此劫数,贫道不过是顺应天命而已。不假时日,贫道也将前往西岐,到时候必定会和武成王再见。”
黄飞虎一听,满脸喜悦。
黄飞虎带着三千家将私兵,押送着财物,继续往西岐去。黄天祥恋恋不舍的,在马背上几次回头看桑余。
一直到那影子都望不见了,才回头过去,和父兄一同赶路。
哪吒在半空看着,“那小子总算是消停了。”
这几日,黄天祥总是阿姐长阿姐短的过来找桑余。黄天祥年纪小,哪吒也不好赶人的,只能看着桑余和黄天祥凑在一块儿。
看得他心头郁卒的很。
桑余望见黄天祥的身影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其实她还挺喜欢这个孩子。长相漂亮,性情乖巧懂事,比当初的哪吒好上不止一点。
“说起来,”桑余看向哪吒,“你也快去西岐做先锋官了。”
哪吒颔首,“听闻姜师叔已经被西伯侯拜相,等西岐出兵之日,我就要前往西岐。”
桑余点点头,眼睛望着他,“你做先锋官,不知道能不能也给我弄个什么做做?”
她开玩笑道。
哪吒闻言笑了,他亲昵的去捏她的脸颊,“既然如此,你就来说说你有怎样本事?”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还没等她说,哪吒自顾自道,笑容更盛,“罢了,那你与我做传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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