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京城十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凉,没有夏日的酷暑也没有冬日的严寒,是极舒适的气候。
宋攸宁吃着紫水晶一样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深紫色的成熟的葡萄果肉饱满,清甜多汁,一口咬破外皮的瞬间汁水迸发在口腔里,甜中带一丝丝酸,清爽解腻,味道极好。
她穿到清朝这大半年,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葡萄,她觉得比现代的葡萄都要好吃。
现代的葡萄不是不甜,那简直就是太甜了,甜得发腻!
又剥了一颗葡萄,宋攸宁感慨还是晋升了侧福晋好啊,虽然她之前的吃穿用度都不差,可都是蹭太子的,现在升了侧福晋她的所有都升了一级,连服侍的人都多添了几个。
她吃得开心,飞雪和飞霜想要帮她剥葡萄皮她都拒绝了,自己动手才有意思。
外头的小太监大声通传:“太子爷驾到!”
“太子爷万福金安!”
【太子爷终于不玩突袭那一套了,有点不习惯呐。】
胤礽抬眼一看,桌子上吃到一半的葡萄,还有一个刚刚剥好皮的葡萄,宋攸宁手上还有淡紫色的葡萄汁,他伸手把瓷盘里剥好皮的葡萄慢条斯理的放进嘴里:
“确实清甜可口,怪不得宁儿爱吃!”
宋攸宁点头如捣蒜:“太子爷您还没尝过着葡萄吧,果肉软糯,酸甜浓郁,是妾吃过最好吃的葡萄了。”
她十分有眼见力,拿着瓷盘里未剥皮的葡萄开始帮这位金主剥葡萄皮。
胤礽吃得十分享受,她剥好一颗他就吃一颗,嘴角禽着笑意的看着她为他剥葡萄。
宋攸宁看到葡萄变少,有点舍不得了,她自己还没吃多少。
【才一篮子葡萄有点不够吃,要是这里有颗葡萄就好了,想吃多少有多少。】
她灵光一闪,提建议:“太子爷,不如咱们在院子里种一棵葡萄吧,明年就有好多好吃的葡萄了,就用这些葡萄籽,这个品种的葡萄可太好吃了。”
太子点点她的额头:“你就长了吃的这根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是吐鲁番产的葡萄,种在京城味道就大不一样。”
京城也有人家种葡萄的,可京城种出来的葡萄不太甜,口感酸涩远不如进贡的葡萄。
“吐鲁番的葡萄?”宋攸宁惊得瞪大了一眼,这葡萄得多珍贵啊。
这时代交通不方便,从吐鲁番送过来的葡萄不知道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曹德海在一旁补充:“宋主子有所不知,吐鲁番进贡里来的葡萄总共才六篮子,皇上命人送了一篮子到咱们毓庆宫,太子爷都给您送来了。”
太子爷对宋主子是真好,曹德海服侍太子爷这么多年,除了皇上,他就没见太子爷对谁像宋主子这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临华殿送来。
【一篮子都送给我了,那太子爷岂不是没有葡萄吃了?】
宋攸宁觉得有些愧疚,又开始剥葡萄投喂太子。
【唉,这个时候皇上对太子是真的疼爱,可是日后怎么能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皇上骂儿子骂得真狠,专门戳儿子的心窝子,哪里疼戳哪里。】
胤礽接葡萄的手顿了顿,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却竖起耳朵想听皇阿玛都说了些什么。
【这时皇上还是很疼爱他的儿子们的,只是现在的疼爱也不妨碍以后厌弃,皇上老爷子骂人是嘴毒又记仇。】
【废太子时还翻了二十年前的旧账,康熙二十九年七月乌兰布通之战前夕,他出塞途中生病,下命令让太子与三阿哥去驰驿前迎。胤礽到行宫看到皇上病容,脸上没有丝毫没有忧愁的样子,然后皇上就认为这个儿子绝无忠爱君父之念,隐忍了二十年……】
【隐忍二十年,有够记仇的,然后又骂太子生而克母……】
胤礽手一松,葡萄无声落在了下来,紫色的葡萄汁水沾染了明黄色的外袍。
曹德海立刻想上前服侍,太子却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胤礽装作若无其事,可低垂的双眼已然通红,哪怕极力克制自己还是不免有因为情绪起伏的的微微颤抖。
生而克母、生而克母,皇阿玛就是这么想的吗。
宋攸宁突然感觉周围的寂静了,有些不对劲。剥葡萄的间隙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边上的男人,只觉得他情绪很不对。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去轻轻抚摸他的背部,就像小时候妈妈给她哄睡是拍背一样,轻声的安抚。
胤礽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看着安抚她的女人,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了她好一会。
突然把头靠过来埋在宋攸宁的颈窝里,一言不发,悲伤的情绪从他身变蔓延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怎么突然这个问题?谁变了吗?宋攸宁被他问的云里雾里。
她想了想,举个例子说道:“人肯定是会变的呀。我小时候就不爱吃豆腐,总觉得有一股豆腥味。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喜欢吃的豆腐了都感觉不到豆腥味了……”
“听过一种说法,小孩子的味觉比较敏感,能尝出食物上不好的味道。长大了味觉会会变得钝一些,比较细微的味道就尝不出来了。可能因为这样,我就不觉得豆腐有豆腥味儿。”
【生理上的东西都会变,更何况心理方面呢,瞬息万变。】
“不过,变之前也是真的。就像我小时候不喜欢吃豆腐,那也是真的。”
胤礽没有说话,不过她能感受到,埋在她颈间的呼吸声平缓了许多。
若是她此时抬头,就很会发现太子的双眼开始湿润,眼神既像是伤心又像是生气,脸上还残留有几分绝望悲愤。
生而克母?皇阿玛怎么可以,皇上怎么可以拿他最痛苦的事情来戳他的伤疤?……
天底下当真有如此狠心的父亲么?
也是,他不只是父亲,还是君啊!
宋攸宁拍着他的背,又想到以后皇上要废太子时,太子得受多大打击?
【康熙骂太子的话朕挺扎心的,他也不只是骂太子,他的嘴是平等无差别的攻击所有儿子。骂别的儿子也不遑多让,我找好看……】
嗯?听到这里,胤礽很是好奇,想知道皇阿玛骂其他兄弟是怎么骂,特别是老大。
好奇心在心底蔓延,连悲伤的情绪都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一部分。
他迫切的像知道皇阿玛是怎么骂其他人的,但又不能催促宋攸宁,只好竖起耳朵等着听她的心声。
宋攸宁全神贯注用意识在翻找那本书的内容,压根没注意到身旁人的异常。
【找到了,我看看他都怎么骂的……骂八爷是辛者库贱妇所出,还骂他柔奸成性、妄蓄大志……这也太过分了,这是他亲儿子啊,要不是皇上宠幸八爷的生母,八爷也不会降生。】
她一直沉浸康熙儿子嘴毒的氛围里,一心替众人鸣不平,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靠在她肩膀上的胤礽已经坐起来。
胤礽眼眸里悲伤已经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事苦笑不已,皇阿玛是会骂人的,专门往他们这些儿子的痛处戳。
不知道日后的老八如何,可现在的老八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表面温文尔雅,他们这些兄弟都知道,老八对自己的出身还是有
些自卑的,老八被这么骂心里也承受不住吧。
很难说,到底是骂自己“生而克母”更戳心窝子,还是骂老八“辛者库贱妇所出”更加恶毒……
他倒想听听皇上骂老大什么,正想着,马上就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还有骂老大的,骂老大是“蠢猪”,阴毒狂妄……】
【还有谁来着,我找找……还有老十三,当时十三腿病严重到成疮流脓的地步,皇上还在胤祉、胤祥、胤祯三人请安折上朱批:“胤祥并非勤学忠孝之人。尔等若不予约束,必将生事,不可不防……】
【并非勤学忠孝之人……这老十三骂得这么狠,还有哪个儿子没被骂过吗?】
胤礽心底的阴霾已经消散了许多,虽然还是会难过,可已经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
皇阿玛这种口无遮拦、哪里痛就戳哪里的做法也不是针对他一个人,从宋攸宁那本书上知道皇阿玛骂的人有这么几个。
可胤礽觉得肯定是没记载完,皇阿玛骂得这么心窝子,怎么可能就骂了这几个人?
知道其他阿哥也有这一遭,他心里舒服多了。
快乐要建立的别人的痛苦之上。
至于替兄弟们鸣不平,不存在的,书里记载他被废,这些人也多多少少出了力的吧?
皇阿玛会平等的责骂每一个靠近他皇位的人。
宋攸宁的注意力从书里收回来,她抬头的时候好像是看到胤礽的嘴角似乎挂着笑容。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急忙眨了眨眼,终于确定胤礽已经雨过天晴了。
“太子爷,您方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吓着你了吧?”胤礽笑着拍拍她的手,“孤方才只是想到皇额娘了,无端生出了些感触。”
宋攸宁点头,太子自幼丧母,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总是有缺憾的。
她继续翻着那本书,好像找不到康熙骂老四的。
【怎么找不到啊……不过也正常,老四毕竟是最后的赢家,他也有可能抹掉骂他这些话。】——
作者有话说:允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出自《清实录》
第32章
胤礽眼里闪过惊讶,没想到老四竟然是最后的赢家,那么老四就是宋攸宁书里那位雍正皇帝了。
真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老四当上皇位,老四在他们众多兄弟中不算起眼,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被孝懿仁皇后养过。
也是,他都被皇阿玛废了,和他相争的老大必然讨不了好。剩下那些兄弟们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他也不觉得老四有什么错,不会把自己被废的原因归结于老四。他和老大挣的时候老四恐怕还没冒头……都是皇家子孙,谁能没有野心?
只要他这个太子坐的稳,他们自然不敢表现出来。
像老大这样,没有皇阿玛纵容他敢吗?他这个太子的位置还要继续挣扎差不多二十年?
胤礽端着茶盏的手指关节都是白的。
不会的。
胤礽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女人,上天既然已经给了她预警,他不会让自己陷入绝路的,他不会是废太子!
“虽说京城种不出如此口味的葡萄,你若是想种,明年春孤便让人送一些葡萄藤来。”
“太好了,谢太子爷!”宋攸宁满脸憧憬,葡萄架下荡秋千可一直是她的梦想呢。
她开始画饼:“到时候结了葡萄,第一个就送给您尝尝!”
胤礽本来阴郁的心情,看着看眉飞色舞的模样,消散了不少,逗她:“酸的葡萄倒是知道送给爷。”
“不会是酸的,这么好的品种就算是地域不对,也能种出酸甜的吧?”说到这里她自己都不太自信了,语气里透出一股子虚。
“没事的,万一是酸的我就酿葡萄酒!”宋攸宁小手一挥就决定了,反正种出来果子是不可能浪费的。
胤礽看着葡萄藤没见,她就要陷入葡萄丰收的喜悦中了,真是一点烦恼都没有。
她刚进东宫的时候,还忧愁过他被废后怎么过呢,现在是一点儿也不见她担心。
该说她是心大呢,还是心大呢。
这时候,突然有内侍来报:皇上召见太子爷。
“皇阿玛可说了是何事?”太子问道。
曹德海靠近小声禀报:“皇上今日召见了户部尚书和内务府总管。”
胤礽点头,“想必是端静公主下嫁之事。”
他的情绪已经平稳,准备更衣见驾到。
端静是今年册封的和硕端静公主,生母是布贵人兆佳氏,即将下嫁蒙古喀喇沁部杜棱郡王的儿子乌梁罕氏噶尔臧,她不是第一个嫁蒙古的公主,也不是最后一个。
先帝时就嫁不少宗室女去抚蒙,到当今也连续嫁了女儿去蒙古。
恭亲王常宁的女儿被皇上养在宫里,封了固伦纯禧公主,前年下嫁蒙古科尔沁部台吉博尔济吉特氏班第。
荣妃生的二公主,封和硕荣宪公主、去年六月下嫁漠南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乌尔衮。
皇上去塞外巡行的时候宋攸宁就吐槽过,人家荣宪公主生母是荣妃,皇上去不想着带荣妃去见见女儿,反而带了德妃和宜妃。
不过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庶福晋,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她都没见过。
【端静公主?不会就是那位野史提到会额驸害死的公主吧?】
胤礽已经更衣出来了,正准备离开临华殿去乾清宫,突然听到这个声音他顿住了脚步,想知道更多的消息。
端静的婚事已经定下了,而且公主抚蒙事政治需求,皇阿玛也不可能更改。除非有朝一日大清不再倚靠蒙古这个盟友,才能从根本改变这一切。
宋攸宁看着书里和硕端静公主的介绍:
【和硕端静公主,十三年五月初六日出生,下嫁喀喇沁杜楞郡王的噶尔藏……康熙四十九年三月二十六日去世,时年三十七岁,额驸于四十三年四月袭封科尔沁杜棱郡王,五十年以罪削爵,六十一年壬辰三月卒……】注1
【从地理位置来看,这是皇上的这么多嫁去蒙古的公主中,婆家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位,可惜这位公主也是英年早逝,清朝的公主嫁去蒙古大多早逝。】
【额驸最后也被皇上削爵了,不会公主的死真的和他有关吧?】
康熙老爷子对儿子挺疼爱,可对女儿来说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那本大清历史里提到,和硕温恪公主在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后就去世了。这是康熙帝的清朝记载中唯一难产而死的公主,去世时才23岁。那时候康熙正在热河避暑,他接到了这个消息后,在朱批里有一句如此说“公主乃已嫁之女,为彼令朕做何事?”
这里面的情感……宋攸宁觉得挺凉薄的。
胤礽眼神幽暗,虽然他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妹妹没什么感情,但端静也是大清的公主,容不得贼子欺辱。
他更衣后立刻前往乾清宫,在去乾清宫的路上远远就看到了隆科多和老四走。
隆科多四年前被皇阿玛授为一等侍卫,没过多久又被提拔为正二品銮仪使,还兼任正蓝旗蒙古副都统。
皇阿玛对这个表弟极为看重。
这一瞬间,胤礽的脑子里已经转过千百种想法,德妃是包衣出身,在后宫或许还有一些助力,可在前朝是没有什么太大势力的,老四要登上宝位,只怕这位隆科给的助力良多。
隆科多看到太子走近,立刻行礼问安:“奴才隆科多给太子爷请安!”
他在外头可以恣意跋扈,皇上表哥挺多说他几句,可在这个储君面前他不敢放肆,皇上对太子极为疼爱,他可不敢在老虎面前撩虎须。
四阿哥也躬身行礼:“二哥!”
太子看着面前这个对他恭恭敬敬的老四,谁能想到最后坐上龙椅的是他?他伸手拉着四阿哥
起来。
“孤早就同你说过,咱们是亲兄弟在外头无需如何客气。”
瞥了一眼隆科多,笑着:“表叔也请起。”
表叔?以往的皇阿哥们见了他要么是喊隆大人,要么是喊舅舅,太子爷喊表叔是不把他姐姐当皇后么?不过隆科多也不敢有异议,皇上是他表哥喊表叔确实没问题。
虽是喊表叔,隆科多感觉太子爷对自己的态度有一丝丝转变,好像多了一丝丝客气,难道是因为有四阿哥在,太子应该是对四阿哥比较温和,他多虑了。
两人亦步亦趋在跟着太子身后,一同来到乾清宫。
康熙很看重母家人,可表妹孝懿仁皇后已经去世了,现在这位小佟妃虽然也是表妹,可两人却没什么感情,还不如他对重隆科多这个表弟的感情深。
奈何胤礽平日对隆科多不太喜欢,如今看到几人同来,他甚至高兴,觉得是老四的功劳。
几人聊了一会儿朝政上的事情,康熙话题一转,“保成,端静的婚期已就要到了,你觉得应该派何人送嫁?”
端静妹妹下嫁蒙古,送嫁人员自然有礼部和内务府共同操心,胤礽觉得皇阿玛问的应该是宗室的人。
他略作思忖,回道:“皇阿玛,儿子觉得端静远嫁,山高水远不免心里惊惶,如果有亲兄弟相送自是妥帖。”
“嗯。”康熙点头,他已经在盘算送端静去蒙古的阿哥了。
保成是太子,下面的儿子又太小,能去的人选只有老大、老三、老四了。
康熙居瞟了一眼看着老正襟危坐的胤禛,问道:“老四你觉得呢?”
“儿子都听皇阿玛的。”
“行,就你和老三送端静出嫁。”康熙一锤定音。
至于不在场的老三,他的意见不重要。
端静公主送嫁的兄弟已经定了,可胤礽想到端静年纪轻轻就没了心里堵得慌,“皇阿玛,儿臣也事要禀报!”
“保成,你有何事?”
“皇阿玛,端静妹妹即将下嫁蒙古,远离父母兄弟和亲人,只怕心里不安,不如为为抚蒙的公主设立护卫,护卫公主安全。”
康熙垂眼沉思,这些年嫁到蒙古的公主郡主,有部分过得不好他是知道的,只是抚蒙是必要的手段,也只能委屈这些公主郡主。
“准了,淑慧大长公主、荣宪、纯禧和端静,允许按照贝勒品级设立护卫!”
康熙想了想,又加一句:“额驸乌尔滚、噶尔臧等也设立三等护卫六员,隆科多,这件事你去办!”
抚蒙的公主在蒙古英年早逝,他也心痛,可满蒙联姻是国策,为了巩固满蒙军事联盟也只能如此,或许再过几十年大清的江山更加巩固、更加强盛,满清的公主不必远嫁蒙古了。
“奴才遵旨!”隆科多立刻就应下了。
胤礽也松了一口气,公主允许按照贝勒品级设立护卫,护卫队的人数就不少了。
一来能给抚蒙的公主增加底气,证明朝廷是看重她们的,蒙古那边不可随意欺负公主。二来护卫也能保护公主的安全,这些护卫都是忠诚可靠,他们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并且享有特殊的待遇和地位,让抚蒙公主的安全至少能得到一些保障。
康熙又下了一个决定:“往后的远嫁蒙古公主和额驸就延续这个规定。”
他这个皇阿玛能做到也就这些了,让远嫁的女儿多了一些安全保障。
“皇阿玛!”
“皇上英明!”——
作者有话说:注1,端静公主的生平摘自星源吉庆,有删改
第33章
“太子爷万福金安!”端静公主人如其封号一般,是一个很端庄娴静的女子。
胤礽刚从宁寿宫请安出来便遇到了她,他皱眉:“喊二哥即可。”
如果是以往,胤礽回应端静公主的方式就是点点头,然后不作停留的离开。
昨日他从宋攸宁那里知道抚蒙的公主,尤其是端静过得不太好,又英年早逝。他心里对这个妹妹多了几分怜惜。
外嫁公主,尤其是出于政治需要外嫁的公主过得不好,是皇上和他这个太子做的不够好;外嫁妹妹过得不好,是皇阿玛和他当哥哥的不够好。
端静公主身子颤抖了一下,她是第一次和太子哥哥这么近的说话,声音有些忐忑:“太子二哥。”
她只是胆小,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昨日是太子二哥像皇阿玛提议,才使得他们这些公主能按贝勒的规格设立护卫。
她都知道,额娘也知道了,叮嘱她要好好感谢太子二哥。她带了一个亲手绣了平安竹的荷包打算感谢太子哥哥,她除了这些也没有什么能感谢的了。
端静公主鼓起勇气递出荷包:“二哥,这是我绣的荷包,谢谢您。”
胤礽接过妹妹绣的荷包,艾青色的荷包上绣的是几根疏淡清冷的墨竹,很有灵气。
“孤就收下了。”胤礽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的妹妹,多了几分做哥哥的自觉,“过几日你就要远嫁蒙古了,皇阿玛给公主设立的护卫是为了让你们更有底气,这些护卫你要握在手里。”
端静公主没想到太子二哥会同她说这些,愣了一下回道:“多谢二哥,妹妹记住了。”
她知道太子二哥是为了她好。
胤礽看她听进去了,继续说道:“有护卫还不够,你自己也要立起来,把护卫都攥在手里,身边的奴才有不安分的就告诉布贵人或是贵妃娘娘,及时敲打或处理了……”
这个妹妹性子实在是弱了些,比宁儿更加没主见。远嫁蒙古天高地远,出现奴大欺主或是奴才背叛公主另投他人,公主就会很艰难,若是发现苗头不如在出嫁前就处理了这些奴才。
“若是受了委屈,就让人稍信回来,皇阿玛和我们这些兄弟永远都是她的靠山!”
端静公主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热,她语气有点哽咽,“谢谢……谢谢二哥,我知道了。”
胤礽假装没看到妹妹的异常,“行,你自己好好的。孤先走了。”
宫女看着太子爷离去,才发现自家公主眼圈红红的,小声喊道:“格格您怎么了?”
端静公主拿起绣帕子擦了擦眼泪,小声摇头,“我无事。”她只是没想到太子二哥同她说话,还叮嘱她许多事,连皇阿玛都没有和她说过这些。
她以前也羡慕二姐姐四妹妹得皇阿玛的宠爱,二姐姐是荣妃娘娘生的又有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四妹妹是郭络罗贵人所出,自小养在宜妃娘娘身边,也时常能见到皇阿玛……
相比之下,她的处境就显得有些凄凉。
今日太子哥哥对她说这些话,她就知道除了额娘,也是有人疼她的。二姐姐出嫁的时候,皇阿玛可没像太子哥哥叮嘱她这样叮嘱二姐姐,
“走,咱们去额娘那里。”
布贵人兆佳氏正在念经,她的女儿即将远嫁。可是她身为额娘什么都做不了,既不能改变女儿远嫁的命运,也不能为女儿增添助力。
她只能寄托希望于神佛,希望满天神佛看在她恭敬虔诚的份上,保佑她女儿平安顺遂。
“额娘。”端静公主小声的喊着,她很珍惜能喊“额娘”的日子,再过几日她就要远嫁蒙古喀喇沁部,在京城无法听见八百多里外的喀喇沁部的喊声。
额娘不放心她远嫁,她又何曾放心额娘一个人在深宫里?额娘只是一个贵人,没有儿子没有宠爱也没有高位份……连女儿也都远嫁了,她不敢想额娘这后半生要怎么过,和何等伶仃。
“额娘,我遇到太子二哥了……”她把遇到太子的事情一一说了,包括太子对她的叮嘱。
布贵人放下手中的木鱼,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眼里是无限的不舍,她只恨自己位卑无法给女儿更多的帮助。
“太子爷自幼聪慧,他说的话总是没有错的,你要多听他的话。”布贵人的想法很简单,太子爷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如果他
肯看顾这个妹妹几分,对女儿来说总是好事的。
端静公主点点头,“额娘,您放心吧,女儿会好好的。”
布贵人摸摸女儿的头,她会在宫里日日礼佛,除了希望女儿能平安顺遂,也希望佛祖保佑太子爷平安顺利,将来能登高位。
胤礽和端静公主说的话,很快就传到康熙的耳朵里,康熙心情很好,感叹太子把妹妹放在心里的同时又疑惑为何荣宪出嫁的时候,太子不像现在这样关心荣宪?
梁九功:“……”
“奴才不敢猜测太子爷心意,只是觉得端静公主是太子爷的妹妹,荣宪公主是姐姐,百家姓人家也大都是年长的照顾年幼的,或许太子爷也是如此。”
康熙颔首:“是了,荣宪长保成几岁,况且荣宪出嫁的时候保成还小,现在长大了。”
梁九功低头不敢说话,他在心里默默为大阿哥哀悼几句,这位爷下次见到皇上的时候,恐怕不太好了。
果不其然,胤禔来乾清宫请安的时候,皇上就问到了端静公主出嫁这件事。
胤禔被问的有些懵。
尤其是知道皇阿玛昨天召见了太子、老四和隆科多,他心里很是烦躁。他无比想知道皇阿玛召见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可惜老四更亲近老二,隆科多也不可能告诉他,隆科多虽然没什么才华却能受到皇阿玛的重用,出了是亲表弟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对皇上忠心耿耿。
他嫉妒,皇阿玛怎可如此偏心?是想让隆科多偏向向太子么?
胤禔心不在焉,随意说道:“皇阿玛,三妹妹出嫁之事自有礼部和内务府负责,儿子也不懂这些婚嫁之事。”
康熙看到大儿子这般理所当然的模样差点气得说出话,“你、你个混账东西,那可是你的妹妹啊。”
胤禔也看到皇上生气,他又回立刻说道:“婚礼上的事儿子确实不懂,若是皇阿玛允许,儿子愿意护送端静妹妹去蒙古的,我是大哥,护送妹妹出嫁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里康熙没那么生气,“总算有点做哥哥的样子。”
康熙可以对自己女儿无情,也可以对自己的兄弟姐妹无情,可他又希望自己的儿子是有情有义的。
人就是这么矛盾。
端静公主的婚期将近,宋攸宁听说宫里的嫔妃、阿哥们的福晋、侧福晋等都去给端静公主添妆。
宋攸宁和林氏约好一起去给端静公主添妆,她可不敢自己一个人行动。
康熙的儿子和女儿都很多,阿哥所大一些就搬到阿哥所,分别是南三所和乾东五所。未出嫁的格格们则是在乾西五所,这里也就是后来被乾隆改成漱芳斋的地方。
宋攸宁站在这里有些感慨,她小时候还看过还珠格格呢,没想到站在漱芳斋前身的地方。
一听来人禀报,端静公主就立刻出来迎接了,“请两位嫂嫂安。”
她本就不是跋扈张扬的性子,又念着太子二哥对她的帮助,对毓庆宫的两个侧福晋极为客气。
宋攸宁和林氏急忙避开,笑道:“可不敢当。”
林氏率先开口:“恭喜公主,过些日就是公主大喜,这是我们的一些心意和祝福,希望公主平安幸福。”
虽然这桩婚事对公主来说未必是喜事,可还得笑着说恭喜,这可是皇上赐的婚啊。
“多谢两位两位嫂嫂的祝福。”端静公主笑着接过东西,递到一旁的侍女手中。
宋攸宁送过来的东西都是胤礽帮她准备的,她昨日知道消息后就看了库房的账本,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好。她的东西都是太子送的不好转送给别人,萨穆扎王爷送的嫁妆也不好给端静公主……
于是,胤礽就让人帮她准备了添妆礼,然后她再加上七香粉的方子,一切就妥当。
端静公主看到了礼单上方子,很是惊讶,急忙推辞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次塞外巡行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七香粉烤肉的味道极好,是很贵重的方子她不能要。
宋攸宁小手一摆:“公主收下吧,这都不算什么的。”这也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她是真心想送的。
林氏看着宋攸宁是真心想给的,也在一旁劝道:“这是宁妹妹的心意,公主就收下吧。”
“那我就收下了。”端静公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才接触太子二哥这两位侧福晋就收下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
宋攸宁也松了一口气,她不喜欢这样客套拉扯的话,太不习惯了。
三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家常,外头突然传来少女的笑声:
“三姐姐,我回来了!”
第34章
一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东西的宫女。
四格格正想着同姐姐邀功:“三姐姐你看看我……”
这是她给三姐姐带了添妆礼,是她额娘郭络罗贵人送给三姐姐的嫁妆。
一转眼就旁边还坐着两个人,声音戛然而止。
端静公主上前拉着四格格的手,“四妹妹,这两位是毓庆宫的嫂子。”
她们两姐妹虽然相差几岁,可出身差不多,生母都是贵人。自从四格格住进乾西五所之后,两姐妹时常一起起玩耍,感情很是亲厚。
“请两位嫂子安。”四格格很是客气。
四格格很快就想到了来人的身份,她这位太子二哥有三位侧福晋,最先进毓庆宫的侧福晋李佳氏她是见过的,那么这两位就是林氏和宋氏了。
四妹妹?难道这位就是传说中那位“海蚌公主”?
宋攸宁的眼神落在这位四格格身上,眼里的崇拜不自觉流露出来。
这可是大名鼎鼎固伦恪靖公主,康熙初封时只是和硕公主,在雍正二年被晋升为固伦公主。这位公主还有一个称号“海蚌公主”。
“海蚌”是满语,汉译为“参谋”“议事”。宋攸宁觉得这个称号很贴合恪靖公主。
恪靖公主权倾漠南、漠北。她的府第就是归化城中的独立王国。
据资料记载,固伦恪靖公主不但参与政事,对老百姓也是相当体恤。在她暂住过的清水河曾有一块功德碑,上边歌颂她“自开垦以来,凡我农人踊跃争趋者纷纷然不可胜数”,“实公主之盛德所感也”。是赞扬公主暂住清水河期间,曾圈地4万余亩开垦种地,吸引了杀虎口外大批汉民前来垦殖,连年丰收之事。[注1]
为此,康熙曾亲笔御书两匾训示警戒女儿。一匾曰“萧娴礼范”,一匾曰“静宜堂”,挂在公主府的过殿和寝堂。
宋攸宁觉得康熙皇帝是太闲了,恪靖公主这样多好啊,与其像其他公主那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不如自己执掌大权,掌握他人的生杀予夺大权。
而且固伦恪靖公主下嫁后,喀尔喀诸部没有再起内讧,齐心协力将矛头指向搞分裂的噶尔丹。
在顺治康熙两朝嫁到蒙古的这么多公主郡主中,固伦恪靖公主的婚姻意义是最重大的一个,她是喀尔喀蒙古内附之后第一位下嫁的公主。她的政治婚姻是连接满蒙两族的纽带,也真能在在蒙古掌权的大清公主。
想到这里,宋攸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康熙重对儿子和女儿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海蚌公主取得这么好的成就,他都不晋公主生母的位份。
而其他的生了阿哥的,如七阿哥的生母、十二阿哥的生母等等,都在五十七年封了嫔。
四格格觉得太子二哥的小嫂子有些奇怪,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而且她能感受到这位小嫂子的对她似乎很喜欢、还带着几分崇拜。
她有什么好崇拜的?难到小嫂子也知道她骑射功夫了得,四格格回想她的骑射功夫可是来拿皇阿玛都夸的,比四哥都厉害。
既不是恶意四格格也就不探究了,询问的眼神看向她三姐姐。通过三姐姐端静公主小声的解释,四格格才知道
这两位小嫂子是来添妆的。
四格格眼睛微微转动,提议道:“三姐姐,两位嫂嫂既是来给你添妆,不如嫂嫂留下来用膳吧?”
“好呀好呀。”宋攸宁忙不迭地的答应了,她对这位“海蚌公主”很有好感,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有些懊恼,她转头对着林氏不好意思的笑笑。
林氏本想拒绝的,可是宁妹妹人已经答应了,她也只能客气的说一句,“那就叨扰两位格格了。”
说完在林氏就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横了宋攸宁一眼,后者理亏的嘿嘿笑了一声。
“两位嫂嫂客气,你们能留下来用膳我们高兴来来不及呢,何来叨扰之说?”四格格落落大方的说话,端静公主也跟着附和。
四格格这个提议是深思熟虑的,她三姐姐就要远嫁,以后能见到毓庆宫人的机会就更少。此时留两位侧福晋用膳,也是创造机会让三姐姐与她们结交。
她和三姐姐又没有嫡亲的兄弟,太子二哥是储君,与毓庆宫的人交好总是没有坏处的。如果未来太子二哥能登上宝座,现在和他的侧福晋结下交情,将来有什么事情也能有人说项。
知道毓庆宫这位嫂子送的是七香粉的配方后,四格格有些惊讶,随后立即提议今天吃烤肉,“不如我们烤肉吧,我早就听宜额娘说在塞外巡行时,吃到了十分好吃的烤肉,正是用这个七香粉烤的,我馋了好久呢。”
这么贵重的礼物,当然要表示她们喜欢之意,送礼人心里会更舒服,觉得自己送的也值得。
端静公主虽然是姐姐,可她更多时候是听四格格的,小时候是习惯让着妹妹,长大后发现妹妹远比她更有主意,她也乐意听妹妹的。
三格格、四格格都没意见,宋攸宁和林氏客随主便就更没有意见了,况且她们也想吃烤肉了。
“太好了,大家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列单子让膳房准备。”四格格很有领导的气质的把事情揽过来。
一切准备妥当,便在院子里开始烤肉,宫女和内侍把几个炉子上燃耗炭火,已经烤肉的工具夹子、刷油刷、剪刀和小刀具等等。
肉类膳房已经提前肉类腌制入味了,大部分都是牛肉和羊肉、也有一部分鸡腿、鸡翅膀,在宋攸宁的建议下还多一些素材,有蘑菇、茄子、玉米、豆腐、年糕等等,很是丰盛。
一开始是服侍她们宫女和太监负责烤肉,何柱是很有经验的,他像个师傅一样知道指导其他人,“这么厚的羊肉要先在大火区迅速烤一下各个面,封住肉汁,再移小火区慢烤……蜂蜜这种酱料等临出炉前刷,过早刷容易烤焦发苦……”
本来宋攸宁她们坐在旁边品茶聊天,可四格格总是时不时转头去看烤肉区的情况,等听到何柱传授烤肉技巧是更是直接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端静公主腼腆的笑笑:“四妹妹就是这样的,她对不懂的东西很感兴趣。”
“不如我们要去烤肉吧?”宋攸宁手痒痒了,在蒙古的时候她就像自己动手了,可飞霜劝着她了,说是在外头烤了一身烟火的味道不方便,如今在宫里她就无需顾忌了,大不了回毓庆宫就沐浴。
林氏拗不过她也只能跟着去了,方才还是客客气气的几人,等亲自动手开始烤肉,客气和疏离感一下子就消失了,几人的交流也可是变得多了。
“看!我烤的牛肉熟了!”四格格兴奋的举起牛肉炫耀。
宋攸宁她们都很捧场,“看着就很香,快尝尝味道!”
四格格咬了一口自己烤的牛肉,十分满足,然后开始指导旁人,“三姐姐,薄的肉片和这些厚的方法不一样的……”
一会儿的功夫乾西五所就飘着香气,连住在旁边的七八岁的六格格贵人都跑了过来,她的生母是贵人那拉氏未来的通嫔。
乾西五所就住着这三个格格了。德妃生的五格格是养在太后膝下不住在这里,其余的格格还太小养在后宫里。
烤好的羊肉、牛肉端上桌子,咬一口外酥里嫩十分入味,烤的茄子也很好吃、蘑菇更是鲜,再加上是自己烤的光环,四格格觉得是她这辈子吃到最好吃的东西了。
她忍不住问宋攸宁是怎么能想到这么多好吃的。
宋攸宁在研究七香粉时已经根据原主的生活轨迹想好理由了,“我很小就跟着阿玛外任,我阿玛在川蜀做过官,然后又调到福晋广东一带,这几个地方的美食都很有地域特色,都超好吃,我这些也是拾人牙慧……”
四格格和五格格都没出过京城,他们听到宋攸宁的成长经历眼里满是羡慕,“真好啊。”
吃饱喝足,宋攸宁和林氏就告辞了。
她们带着端静公主和四格格的回礼,都是两位格格自己做的针线和小玩意,太贵重的她们也不可能收,本来就是去添妆的哪能要她们的东西。
三格格和四格格完全是两个性格,怪不得四格格将来能成为执政一方的“海蚌公主”。
只是宋攸宁想不太明白,两个人都是权利旋涡中长大的金枝玉叶,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乾西五所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康熙的耳朵了,“老大福晋可曾去过乾西五所?”
梁九功汇报:“大福晋、三福晋、四福晋早上就去过了。”
然后又说道:“奴才听说毓庆宫的宋侧福晋把七香粉的方子给端静公主添妆,四格格对这个方子感烤肉感兴趣,提议在乾西五所烤肉。”
康熙听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手上的方子不香了。太子在蒙古的时候就给了萨穆扎王爷一份、他这个皇阿玛一份,如今连端静手上都有。
宋氏倒是个大方的,他看人的眼光果然不错——
作者有话说:注1:摘自《公主府志》
第35章
胤礽背手踱步走进临华殿,“听说,你们两个今日在乾西五所玩得很开心?”
“嗯嗯!我和林姐姐、三妹妹和四妹妹她们一起烤肉,可好玩了!”宋攸宁自顾的说着,丝毫不曾注意到太子脸上幽怨的神情。
胤礽无奈,自己的女人出去玩得欢乐也就算了,做这么多好吃的也不知道给他带点回来。
宋攸宁压根没想到这一茬,要是别人跟她都是不信的,一国太子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这么会贪图这点口腹之欲。
她来到清朝这么久,难的进行一次集体活动,这样的氛围感觉得特别亲切,就像是回到了现代,和同学好友一起去玩耍的场景。
看到她没心没肺的模样,胤礽就知道他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听说她们烤肉的香味都飘得住在西六宫的娘娘们都闻到了。
宋攸宁从乾西五所带回来一身烧烤味,她实在是受不了,回来后就从头到脚都洗了一遍,身上都是沐浴后的带着的花香,像是花园里绽放的花朵一样清新自然。
他上前把这心大的女人抱在怀里,嗅着她头发上的馨香,直白的说道:“宁儿怎么没想给孤带些回来?”
听到胤礽这话她满脸愕然,才明白这位爷是觉得自己把他给忘了啊。
“错了,我错了,不该忘了我们太子爷的,下一次我一定记得!”宋攸宁举着手指作发誓的模样,不过脸上的神情却不那么严肃,反是带着一丝顽皮。
胤礽就知道她不是认真的,气得把她的手拉下来,作恶狠狠地模样想咬一口。
吓得宋攸宁急忙把自己的纤纤玉手放在伸手,她这双手多好看呀,十指纤纤青葱如玉,可不能留下疤痕的。
看得胤礽更加来气了,嘴唇落在她的圆润肩膀上,可最终没舍得下狠手 ,只在瓷白的香肩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子。
但宋攸宁是个娇气宝宝啊,一丝的疼痛感就让她哇哇大叫,“痛!痛!痛!您怎么能咬人呢?太过分了!”
胤礽看到她控诉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不敢相信那是他咬的,可能是和宋攸宁相处久了,他也变得越来越幼稚了。
要是宋攸宁知道太子在心里这么编排她,肯定说他瞎扯!她才不是幼稚的人。
他轻轻按揉着被咬的地方,知道印子慢慢变浅,宋攸宁才停止碎碎念,“幸好没留下疤。”
胤礽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今天见了三妹妹、四妹妹和六妹妹?”
“嗯呢。”宋攸宁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可惜没能见到五格格呢。”
五妹妹?胤礽眼里闪过疑惑,宁儿突然提起五妹妹,难道五妹妹有什么特殊之处?
也是,按照宁儿那本天书上的轨迹,老四登基的话五妹妹就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想必不同于其他公主。
【皇上这么多女儿中,只有两个公主不用远嫁蒙古,其中一个就是五格格,未来的温宪公主。】
【相比其他姐妹,五格格的命运真是好太多了,生母是妃位,自小抚养在太后膝下,夫家还在京城里,比其他公主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可惜英年早逝,二十岁就没了。】
胤礽幽深的眸子里闪过意外,五妹妹不用抚蒙是他没想到的,竟然还是嫁在京城里。京城里哪家值得皇阿玛下嫁公主呢?还是养在太后身边的公主。
如果从政治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并没有哪家需要公主下嫁。要么是皇阿玛喜爱五妹妹,舍不得她去蒙古……显然不太可能。
难道,是佟家?
皇阿玛的母家?
胤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佟家两个女儿进入后宫都没留下子嗣,皇阿玛为了让佟家安心,也为了母家的考虑,让公主下嫁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很想问一问宋攸宁五妹妹嫁的是不是佟家?可又怕暴露自己的能听到她心声的事。
本想等她自己看,可宋攸宁已经跳脱到别的地方去了。
【秘史里的杂谈篇有人拿四公主和五公主比较,两人命运完全是反过来的啊。】
【四格格真是厉害,在其他兄弟内斗夺嫡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喀尔喀蒙古掌权了……】
【用杂谈篇的话来说,康熙他四女儿的生母只是一个贵人,又被嫁到人生地不熟喀尔喀蒙古,硬是凭着自己闯出了一片天,成为康熙皇帝的女儿里能唯一执政的公主……】
【康熙他五女儿的生母是德妃,自小养在太后身边,嫁的还是京城佟佳氏,一手好牌啊,结果半路英年早逝了。】
【还是得长寿啊,长寿就赢了一半了。如果我的投胎运气像五格格的,我一定活个一百岁。】
果然是佟家,太子心有所感。
四妹妹倒是厉害,竟]能在蒙古这样的实力里掌权,可见不是一般人。回想他对这位四妹妹的印象,似乎没印象,偶尔见面也是点头示意。
胤礽是有想法,如果说他对端静妹妹的所有动作只是怜惜这个妹妹,那么听到四妹妹将来的辉煌事迹后,他对这个妹妹有很大的改观。
如果是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绝对会给四妹妹最大的支持,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胤礽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宋攸宁说了什么,此时很想告诉她,不必羡慕五妹妹,你的运气肯定比她好。
【长寿真的能笑到最后,比如十二阿哥的生母万琉哈氏,现在位份低微,但人家凭着九十七岁的超长寿命熬成了定妃,皇上的孙子继位时她还活着。】
九十七岁?十二弟的额娘真是高寿啊。
【定妃长寿,她生的儿子也是康熙所有儿子中最长寿的,享年七十八岁。】
七十古来稀,七十八也是难得的高寿了。
【十二阿哥因为长寿,一手包办了皇室的丧事,从皇太后到他的兄弟们,后事都是十二阿哥一手办理的,也是个牛人。】
【可见人有一技之长是多么重要。我就凭着七香粉这个烤肉调料可受人欢迎了。】
十二主持了他们的丧事?胤礽听到这里脑子里都是空白的,他们这些兄弟生前的事情还未知全貌,可死后的丧仪是谁主理已经一清二楚。
【皇上的儿女都不错,各有所长。三阿哥喜欢文学,领着庶吉士何国宗等人编纂了《律历渊源》,也是编辑《古今图书集成》的倡议人。】
胤礽的手指敲了敲黄花梨的桌子,很好,他已经知道老三擅长什么了。
【四阿哥和八阿哥的能力自是不必说了,都是夺嫡种子选手。】
【九阿哥太能赚钱了,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记得上次在阿哥所看九阿哥像是个有多动症的小孩,谁能想到未来是八阿哥的钱袋子】
【秘史杂谈篇里提到康熙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儿子,明明是宠妃宜妃生的,到康熙四十八才封爵位时才封了一个贝子。】
【皇上大规模给儿子封爵的有两次,一次是三十七年,大阿哥胤禔被封为直郡王、三阿哥胤祉被封为诚郡王、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都是贝勒之位,和八阿哥相差不大的九阿哥却没有得到爵位。】
【第二次是四十八年的大封,三阿哥胤祉晋封诚亲王,四阿哥胤禛晋封雍亲王,五阿哥胤祺晋封恒亲王,七阿哥胤佑晋封淳郡王,八阿哥胤禩恢复贝勒之位,九阿哥胤禟被封为贝子,十阿哥胤被封为敦郡王,十二阿哥被封为贝子,十四阿哥胤禵被封为贝勒。】
【九阿哥还是宠妃宜妃生的,竟然和默默无闻的十二阿哥一样的爵位,而比他们小的十四已经是贝勒了。杂谈篇里猜测说皇上不喜欢九阿哥,可能是因为他赚钱了没想着给皇上分一点。】
【皇上也缺钱啊,晚年国库空虚,九阿哥没想到到老父亲分一点钱,而是酷酷给他八哥了,换那个老父亲能心里舒服?】
这……胤礽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皇阿玛不封老九爵位时因为老九不分他钱?
应该不至于吧?
胤礽也不敢确定了,倘若皇阿玛真的缺钱,老九明明有钱却不孝敬他,反而给了老八,皇阿玛心里应该会有圪塔。
他更多的还是在想着两次大封爵的事情,从里面能看到许多消息。
第一次就是六年后,从老大到老八都有爵位了。至于后面的弟弟,皇阿玛应该是觉得他们还太小。
第二次大封爵是四十八年,那时候老大已经没有了消息。那本天书里说他是四十七年被废的,果然老大也没能讨得了好。
老三、老四、老五都是亲王,这三个人至少是附和皇阿玛心意的。老七特殊,但也是郡王。
老八是恢复爵位,说明之前被革爵过,他犯了忌讳。一个皇阿哥除了夺嫡也就少有犯忌讳的了。
宋攸宁从她的皇室秘史中回过神来,发现太子手指有规律的点着桌面,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不好打扰太子自己也不知道做什么,无聊的干坐了一会,索性让飞雪磨墨铺纸,开始练字。
这大半年的时间,她的毛笔字可谓是突飞猛进。一开始她写的字简直不能看,在胤礽的教导和大量临帖的练习,宋攸宁现在对自己写的字很满意了。
至于从前的黑历史练字的稿子的,已经全部被她毁尸灭迹了。
等胤礽理清信息走过来时,宋攸宁已经写了好几张大字了。
“太子爷您看,这都是我写的!”说着指向花厅里挂着那幅胤礽写的装作她写的字,“等我再练一段时间,就把那幅换下来!”
【原来只是想拿那幅太子爷写的字炫耀,没想到我进步这么快,等换上我写的字再炫耀时,我就不心虚了。】
宋攸宁昂着头,嘴角都挂着笑,她似乎在想听到众人夸张的话语时她该怎么回应了。
胤礽心说,你也没心虚啊,当初可是光明正大指着那幅字说是她写的。
他本来是想夸她进步快的,如今一听她已经这么骄傲了,他再夸怕是要上天。
“你的字虽然写得有模有样了,可和孤的比还差十万八千里。”
“胡说,”宋攸宁气鼓鼓,“怎么可能差十万八千里?”
她几个月的练习自然是不可能比得上人
家练了十几年的,可要说差十万八千里这么多,她是不服气的。
胤礽嘴角微弯,“好的字讲究一个‘形神具备’,形是指字的外在形态,神是指气韵风骨。你的字形是有一些了,可神韵和风骨还不曾看见,还需多练!”
【多练就多练!我现在在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我才练这么短时间,能写出形就不错了。】
她是一个容易知足的人,绝对不内耗给自己增添烦恼。
胤礽虽是批评她的字没有神韵,但还是认同她的有天赋,宁儿的字看着是散漫,实则带了一些无拘无束的飘逸,和她没心没肺的性格如出一辙。
如果她没有进宫……没有如果,她已经进了毓庆宫,是他的人了。
*
“格格!”宫女巧春气呼呼的上前禀报,“格格,宜妃娘娘添妆的金镶珍珠宝石桃蝠簪不见了,还有一些首饰一同不见了。”
其他首饰都是布贵人送的或是公主份例里的,可那支金簪是宜妃娘娘添的。
“这?如何是好?”端静公主很是着急,声音还有些颤抖,宜额娘添妆的东西落在奶娘手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把东西赏赐给奶娘,传到宜额娘的耳朵里怕是要误会。
不用想巧春也知道是谁拿的,尹嬷嬷仗着是格格的奶娘,不知贪墨了格格多少的好东西,还倚老卖老拉帮结派。
巧春是四年前从内务府到格格身边,尹嬷嬷总想让她的干女儿巧兰成为格格最倚重的宫女。可巧春聪明,又获得了三格格和布贵人的喜爱,尹嬷嬷也没有办法,平日里没少挤兑巧春。
“不如咱们把这件事禀报贵妃娘娘!”巧春说道。
端静公主犹豫不决:“这、这可以么?”她们都心知肚明是尹嬷嬷拿的,可是没有证据。
“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四格格从外头进来就听见了这句,“发生什么事情了?”
四格格很舍不得这个一起长大的姐姐,这几天时常腻歪在端静公主这里。
巧春看到四格格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救星。只有四格格能说服她们家格格,她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连怀疑是尹嬷嬷也说了。
四格格是个直脾气,一听就想去找尹嬷嬷算账,“那个老虔婆,姑奶奶早就想收拾她了!”
三格格连忙把人拉着,“四妹妹你别冲动啊!”
“也是,揍她一顿也解决不了事情,咱们去找贵妃娘娘做主,就说嫁妆被偷了自会有人查的。”四格格很早就看不惯尹嬷嬷了,只是碍于她是三姐姐的奶娘也不好收拾她。
如今没有中宫,掌管后宫的贵妃钮祜禄氏,她是孝昭仁皇后的亲妹妹,也是十阿哥的生母。她处事公正,宫里口碑很好。
三格格到了贵妃的永寿宫,到了门口却踌躇不敢进去。四格格在旁边看得着急,可她也知道不能崔,三姐姐要自己踏出这一步才行。
她来回走了两圈,忽然想到了太子二哥那天嘱咐她的话,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永寿宫的小太监一看到人来就立刻进去通传了。
“什么?三格格和四格格在外头求见?可知道是为什么?”
贵妃眼里闪过诧异,四格格的姨母是宜妃应该不会有事找她,那就是三格格找她。
贵妃对三格格印象是一个文静到有点胆小的孩子,来永寿宫是为了什么事?这位可是即将要出嫁的公主,贵妃也不想在她身上出差错。
她放下手里的银梳,“让她们进来吧。”
三格格和四格格一同走进去,行礼:“给贵额娘请安,贵额娘万福金安。”
“快快免礼。”贵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难得你们来永寿宫,快来尝尝贵额娘这里的茶,这是花茶,你们小姑娘会喜欢的。”
“谢贵额娘。”三格格有些忐忑的坐下,抿了一口甜滋滋的花茶,脑子里一直想着尹嬷嬷的事情,她在想要怎么开口。
贵妃坐在上首老神在在的喝茶,对三格格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人家不说她就不问,还让人端上了点心,招呼两个格格吃糕点。
倒是四格格,哪怕在永寿宫也不见拘束,像是去她额娘郭络罗贵人那里一样,品茶吃点心都很自在。
只是眼神时不时看一眼神情紧张的三姐姐,只能叹了气,希望三姐姐鼓起勇气大胆说出来。
三格格吃了一盏茶,永寿宫的宫女又换了一盏新的。眼看新的一盏茶都要喝完了,她觉得不能再等了,她要把这件事和贵妃娘娘说。
可是越到这时候她也是紧张,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像是擂鼓似的。
“贵额娘,端静前来是有一事请贵额娘帮忙的。”
终于说出这句话,三格格松了一口气。
“哦,是什么事呢?”贵妃语气温和的问,用平时鼓励十阿哥的眼神看着三格格。
三格格对上贵妃温和慈爱的眼神,终于说了出来:“回贵额娘,我……我的宫女巧春今日对单子时,发现嫁妆失窃……这里头还有宜额娘给的金镶珍珠宝石桃蝠簪。”
说完最后一句话是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掌心上全是汗。
“可知道是什么人偷窃的?”贵妃没当成什么大事,公主的嫁妆都是礼部和内务府准备的,那些嫁妆都在内务府放着,等公主出嫁一起抬走。
在三格格库房里的都是宫里的主子添妆的,不算大头。
三格格摇摇头,没有证据的事情,她也不想直接说是尹嬷嬷偷拿的。
贵妃一听就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乾西五所里就住着几个格格,偷东西的无非就是那些倚老卖老的奴才。
皇上把宫权交给她,她就不会让皇上失望的,“行,本宫派人去彻查这件事,定会给三格格一个交代。”
三格格欣喜的道谢:“多谢贵额娘!”
她还以为这件事情很难,可没想到这么容易,那她忍受这么多年岂不是很冤。
尹嬷嬷偷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三格格也同布贵人说过,可布贵人说尹嬷嬷是她的奶嬷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奶嬷嬷是端额娘给她找的,要给端额娘面子。
额娘住景阳宫,主位是端嫔,端嫔也是三格格的养母。
加上皇阿玛对他的奶娘孙氏很是重视,还封了一品夫人。上行下效,连带着他们阿哥格格对自己的奶嬷嬷也尊敬三分。
布贵人和三格格也是忌惮许多,不敢收拾尹嬷嬷,导致她得寸进尺越来越猖狂。
贵妃的人办事效率很快,从尹嬷嬷的住处那里搜查出了好几件不属于她的东西,包括宜妃添妆的那件金簪,以及三格格的份例里的东西。
尹嬷嬷的干女儿巧兰也是一样,搜出不少属于三格格的东西。
“差人禀报万岁爷,查一下尹嬷嬷家里。”贵妃轻飘飘一句话,让跪着的一嬷嬷脸色刷的就变白了。
尹嬷嬷是包衣,她虽然住着宫里可在宫外是有家的,她的丈夫儿子都在宫里,家里更是经不起查。
“贵妃娘娘恕罪,老奴冤枉了,三格格救救老奴啊,三格格您喝着老奴的奶长大的啊……”
贵妃听得烦了,吩咐道:“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堵住她的嘴!”
宫外,尹嬷嬷家里查出来的东西更是触目惊心,金银珠宝就不说了,很多物品都是内造的印记,这些物品加起来可比三格格的库房里的东西还要多,竟然还有隔壁四格格的东西。
一些是下面奴才孝敬,一小部分是主子赏赐的,大部分是尹嬷嬷偷的。
他们把东西全部查封带回宫里复
命,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贵妃索性把结果都禀报了皇上,让皇上来拿主意。
康熙听说了这件事后大为震怒,直接杀到永寿宫来,怒气腾腾:“朕倒要看看,奴大欺主的奴才是什么样!”
贵妃轻声劝道:“皇上您消消气,这些刁奴处置了便是,不值当您生气。”
事情都查清楚了,康熙看到查抄出来的单子,上面的物件零零总总,比宫里一些嫔位主子都要多。
“这些个狗奴才,都拖出去斩了!”
“贪墨了这么多东西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康熙看着低着头的三格格,本想骂她驭下无能,可想到这个女儿即将出嫁,终是不忍心。
“布贵人和端嫔是做什么的,竟然让一个奴才贪污到公主头上来!”
“把端嫔喊来!”康熙的怒火不可遏制,这里只怕是冰山一角,其他阿哥和格格身边怕是也有不少这样的奴才。
“梁九功,你让人去查一查未成婚的阿哥格格,看看身边是否也有这样的刁奴。”
“奴才遵旨。”梁九功低头领命,这宫里怕是有人要遭殃喽。
阿哥还好,皇上重视阿哥也经常见到他们,敢欺负阿哥的奴才很少。但格格就惨了,特别是几个小的格格,像尹嬷嬷这样的刁奴不在少数,不过胆子这么大的应该仅此一个了。
端嫔董氏接到传召时惊愕得不知今夕是何年,她是在宫里是老子里的嫔妃了,在康熙十六就被封嫔位,要不是她膝下无子,现在恐怕就不是惠宜德荣四妃了,可现在她已经成为后宫的一个边缘人物。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皇上了,可没想到传召她去竟然是为了三格格的奶嬷嬷。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康熙直接把调查的结果朝着她扔去,“端嫔,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事?”
端嫔打开册子看着上面都是尹嬷嬷一家贪污犯作的证据,她也想喊冤枉啊。
可她不敢,只得认错:“皇上恕罪,都是臣妾失职!”
康熙继续骂道:“三格格可是在你膝下,你当这个养母的合格么。要你作什么?”
这些话就太严重,端嫔急忙辩解,“三格格自小养在臣妾身边,臣妾一直尽心尽力,只是三格格搬去了乾西五所后,难免疏于看顾,才导致这恶奴才做出这样的事情,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贵妃觉得端嫔还是很聪明,一招以退为进,皇上也不好太过重罚她。况且,三格格确实六岁就搬去乾西五所了,相比端嫔肯定更亲近生母。
康熙恢复了一些理智,“端嫔为三格格养母,有不察之罪。罚俸禄半年,禁足三个月!”
“谢皇上开恩。”端嫔觉得一块石头落地了,只要不是降位就好。罚俸禄就罚俸禄吧,她这半年俭省一些就是,至于禁足她无所谓了,禁不禁禁足都是一样过。
贵妃看着端嫔退下了,才开始说:“尹嬷嬷的儿子在公主的护卫里当长史,干女儿也是大宫女,幸好这件事情发现得早,要不然等嫁去了蒙古,咱们离得远。奶娘一家在公主府一手遮天,三格格被欺负了咱们都知道。”
被贵妃这么一说,康熙觉得方才给端嫔的惩罚太轻了,可已经说出的话也不好收回,直接将怒火传到那几个奴才这里。
下令将尹嬷嬷和其家人还有那个宫女小兰宣布杖毙。
尹嬷嬷想求三哥哥救他,可是她的嘴巴已经被堵上了,只能发出嗯嗯的任由内侍拖出去。
处置了几个刁奴,康熙才发现这里还有另一个女儿,“四格格,你为何在此处?”
四格格一点也不怕皇上,笑着回答:“皇阿玛,女儿来给贵额娘请安,贵额娘还请女儿吃花茶和点心呢。”
康熙显然不信,“还有呢?”
“三姐姐胆子小,她被那个老虔婆欺负了也不敢来,我陪着她过来。”
康熙听得直皱眉,“你额娘和宜妃就是这么教你的?你是金枝玉叶,说话如此粗鲁成何体统?”
“哦,女儿知道错了。”
三格格生怕皇阿玛责罚四妹妹,连急忙解释,“皇阿玛恕罪,四妹妹只是看我被欺负才口不择言,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康熙这才满意,四格格知道为自己的姐姐出头,三格格也为妹妹说话,做父母的都乐意看到姐妹感情好,“抄出来的东西,把三格格的东西还回去,剩余的你们姐妹一人一半!”
“谢皇阿玛。”姐妹两个异口同声。
康熙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
回到乾西五所,四格格说:“三姐姐,布额娘肯定很担心你,你先去同她几句话,带回来的这些东西……”
“还好四妹妹提醒我,我这就去!巧春你去对单子看看这些东西!”说着人就走了。
看着三格格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四格格才开口,“尹嬷嬷那个老虔婆是怎么回事,虽然那个老奴刁钻又贪心,可宜妃娘娘的添妆礼她还是不敢偷的。至少不敢偷得这么快?我说的对吗?”
巧春不笨,她知道四格格是故意支走她家格格的。
“三格格,奴婢也想不到尹嬷嬷竟然如此大胆,连宜妃娘娘送给格格的添妆礼都敢偷。也怪奴婢昨日没有将这些首饰分门别类放好,竟然有她有机可乘。”
其实她是故意的,把宜妃娘娘送金簪和其他普通的首饰放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尹嬷嬷一起偷走。
她那天听了太子爷的话才有的启发,尹嬷嬷他们一家的势力对格格影响实在太大,去了蒙古怕是要被尹嬷嬷攥在手里。
巧春是要跟着格格陪嫁的,虽然格格信任她,可是格格实在性子太软了,怕是很难对付尹嬷嬷这一家刁奴,所以她才给尹嬷嬷下了一个套子。
四格格知道,巧春这么说就是间接承认了这件事情与她有关。
“你会一辈子忠心三妹妹、绝无二心,对吗?”四格格紧紧盯着巧春的反应,如果有一丝不对劲她就要替三姐姐留下这个奴才。
巧春扑通一声跪在青石地板上:“奴才巧春发誓一辈子忠心三格格,如果违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你起来吧。”四格格也发现了巧春是一心为主的,不过还是要警告她,“你记住你说的话,若是你背叛我三姐姐,我一定会收拾你。”
四格格从翊坤宫搬到乾西五所时,她才六岁,虽然服侍的嬷嬷也在,她还是害怕。好在旁边有三姐姐,三姐姐当时十一岁,很是疼爱她这个妹妹。
虽然是姐姐,可总是顺着她这个妹妹,让着她……
现在三姐姐要远嫁了,可是三姐姐这么笨会被人欺负的。巧春聪明,只要她足够忠心,有这么机灵的奴才保护三姐姐,她才能放心。
尹嬷嬷的事情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查着查着发现很多奴才都有或大或小问题,特别是生母低微的小格格,比如那拉氏生六格格、章佳氏生的八格格……
康熙勃然大怒,命人把小阿哥和小格格身边的奴才清理了几遍,连带着其他宫里仗势欺人的奴才也收敛了许多,连锁反应,底层宫女太监日子也好过许多了,这是后话。
毓庆宫。
“主子,宫里发生大事了。”何柱急匆匆的跑进来,看到太子爷也在,急忙行礼:“太子爷吉祥,主子吉祥。”
宋攸宁从话本中抬起头了,“什么大事?有人要到咱们毓庆宫抢亲了吗”
“主子,什么抢亲?”何柱被问蒙了。
胤礽闻言低视线落在话本上,她正在看的话本里果然是写着抢亲的戏,他摇摇头,“别瞎说。”
何柱方才被自家主子吓了一跳,现在才知道主子是看话本看入迷了。
“不是抢亲,是其他阿哥和格格的事情……”何柱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禀报的声音。
吴学林进来行礼后,开口就是:“主子爷,宫里发生大事了。”
何柱一脸委屈:“……”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何事?”太子漫不经心的问,他直觉何柱和吴学林要说的应该是同一件事,那大概不是什么大事。
吴学林便把他知道的消息一一说了,“三格格的奶嬷嬷真是够胆包天,连宜妃娘娘给的添妆都敢偷啊……”
宋攸宁的注意力已经从话本里出来了,“这也太猖狂了吧?一个奶嬷嬷家抄出这么多东西?”
没想到端静公主身边的一个奶嬷嬷都这么张狂,且还是在宫里呢。历史上公主英年早逝恐怕和他们也有很大的关系。
“可不是嘛,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吴学林尖细的声音附和。尹嬷嬷下场真是惨,她是被杖毙的,受刑时叫声可惨烈了。
皇上肯定是为了杀鸡儆猴,为了震慑他们这些奴才,消息是一点儿都不隐瞒的,还把行刑的场面让大伙观看,太血腥了。
胤礽轻笑:“三妹妹还算聪明。”在京城解决了总是好的,要是带着这些祸害去嫁去蒙古,三妹妹怕是要被这奶嬷嬷一家掣肘。
宋攸宁觉得他话里有话,“您知道三格格身边的奶嬷嬷有问题啊?”
“不知,只是猜测三妹妹不受皇阿玛重视,大概有些奴才不规矩。”
奴大欺主的事屡见不鲜。
第36章
宋攸宁一直在想着端静公主和尹嬷嬷的事,想着想着脑袋就放空了。
胤礽转头就看到她迷离的双眼,“你在发什么呆?”
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是没听到他说话,就伸手轻轻的晃了她一下。
宋攸宁被晃醒,一脸茫然的问到:“嗯,怎么了,说到哪儿了?”
胤礽重复了一遍:“你方才在发什么呆?”
宋攸宁可不愿意承认,“怎么就是在发呆了呢?我那是在思考,您方才说了这么多信息,我在思考消化这里的东西。”
她说的冠冕堂皇,要不是足够了解她,差点就要相信了。
胤礽看着她狡辩,哼一声:“嘴硬,刚才看你眼神空洞,眼睛都没有神采了。”
“哈,这么明显面吗?”她心里可虚了,嘴上还是不认输的,“我一开始是在认真思考的,可能是思着思着就放空了。”
脑子是放空了,可手上的动作还是继续还规律的掰这金镯子,金手镯是绞丝镂空雕花的工艺,是一件极为精美的艺术品。在一众金首饰中,她唯爱这一款,也是佩戴最多的。
宋攸宁无意识的掰着手上的金手镯,“呲”的一声,手上的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金灿灿的手镯被掰断了一个口子。
“它……它怎么断了?”宋攸宁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是金的么,怎么会断了?”
【不是说真金不怕火炼么,火都不怕还能被折断,不会是假的吧?】
胤礽满是无奈,“内造的东西,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拿借东西来糊弄。”
其他不易辨别的东西或许有作假的可能,黄金这种东西作假太容易看出来,在宫里不可能有假的。
宋攸宁惊奇,“原来真的金子也会被掰断的啊?”
怪她见识少了,第一次知道黄金也会被折断的,难道是因为这个金镯子太薄了?
胤礽揶揄她,“孙悟空要是像宁儿这么手欠的话,早就自由了。”
“太子爷,您也看过西游记啊?”宋攸宁惊醒他竟然看过西游记,可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说她手欠!
岂有此理,她不服气,她要上诉,她要告到联合国!
算了,清朝也没有联合国。
但她还是要据理力争,“人家孙悟空的紧箍是有法力的,他肯定掰不断的。我这镯子是凡品,凡品!”
胤礽一看她跳脚的模样觉得很是可爱,也怕把人逗急跟他生气,安抚道:“是这个镯子不好,不是宁儿的错,孤命人再送几个款式差不多的镯子过来,给我们宁儿折着玩,好不好?”
“好吧,让我试试金子的韧性。”宋攸宁轻飘飘的应了一声,她可是很懂得见好就收的。
什么折着玩的,给她的金镯子就可不能折着玩,坏了多可惜啊。这时候的绞丝镂空雕花都是人工的,技艺精湛,方才不小心掰断了一个她现在还心疼。
胤礽把人哄好了,开始说正事,“后日就是三妹妹的婚礼,你在婚礼小心点。”
“婚礼上会出事?”
胤礽摇头,靠近她小声的说道:“在宴席上你小心点,不要乱吃东西。”
他知道宋攸宁对吃的感兴趣,就怕她着了别人的道。他是东宫太子,挡了太多人的路了,宁儿又想来是个心大的,有心算无心,他怕她被算计了。
宋攸宁听他这么一说汗毛都竖起来了,脑子里快速的闪过各种宫斗的场景,下毒、诬陷、失去清白等等,想想就吓人。
【不是说康熙朝的后宫很和谐么,算是历史上比较平稳的后宫了,怎么还有……】
胤礽听得想笑,她觉得宁儿是从书上看来的。可她不知道看书不可尽信书,尽信书不如无书。
他靠近她耳朵,轻声笑着说:“你想想皇阿玛夭折多少个孩子?”
宋攸宁被他皮笑肉不笑下的模样惊起一身鸡皮圪塔,赶紧保证:“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的,绝对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皇上是夭折了挺多孩子的,不过我看杂谈篇有分析说,皇上夭折这么多阿哥格格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皇上成婚的时太小,年纪太小生出来的小孩不健康。二是近亲成婚,皇上和孝懿仁皇后是表兄妹,所以佟皇后才子嗣艰难,好不容易生了一个格格也早夭了。】
胤礽敛下眼睑遮住瞳孔里的震惊:所以表兄妹成婚不利于子嗣么?
可是古往今来,表兄妹成婚的例子并不少。远的有汉武帝和陈皇后,近的有先帝和废后静妃,皇阿玛和佟皇后小佟妃等,都是表兄妹、也都是无子嗣。
看来这件事他要好好调查一番,如果真是这样……
但是,胤禶、胤祚、胤禨这几个弟弟出生的时候皇阿玛正是青壮年,还有那些没名字就夭折了的妹妹,他们的生母和皇阿玛也没有血缘关系。
后宫夭折的那么多兄弟姐妹中,也有不少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宋攸宁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这两个原因也不可能夭折这么多孩子,应该有相当一部分是人为的。
她心里瑟瑟发抖,“那我前天还和三格格四格格她们去烤肉,一点防备都没有……幸好没发生什么事情。”
想想就后怕。
“无须草木皆兵,在宫里想害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真当皇阿玛是吃素的?在宫里要害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端看你是谁,被害的人又是谁。
没有提前布局难道他们不怕事发么?他方才是怕宋攸宁心里不长记性,故意往严重了说,让她在宫里不要掉以轻心。
端静公主出嫁这天,宫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字和红绸,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李佳氏也来了,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站在稍微前面的位置,尽管已经用了很多胭脂,还是脸上的苍白和疲倦,她这一胎怀得有些艰难。
太子爷昨日就去了猗兰殿,暗示她说胎位不稳今日不要出席了,婚礼上人多眼杂容易出事。
可李佳氏不愿意,她装作听不懂太子爷的暗示,今天挺着个肚子盛装出席。她也有自己的考虑和衡量,毓庆宫现在就三个侧福晋,宋氏已经后来者居上,成为太子爷最宠爱的女人。
太子爷每次来她的猗兰殿,除了看看大阿哥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会留宿,这让她很是不安。明明怀着大阿哥的时候太子爷会留下来的,哪怕是什么都不能做,也会留下来陪她。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林氏和宋氏在宫里大出风头,前几日在乾西五所那些事情,她听到了只有一个念头,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李佳氏觉得不能再这样了,要是在毓庆宫安心养胎,外面怕是就要忘记她这个侧福晋了。
所以她只能假装听不懂太子爷话里的意思,也不理会潘嬷嬷的苦口婆心
的劝说,就要来参加端静公主的婚礼。
潘嬷嬷和玉兰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李佳氏,潘嬷嬷也只能在心里叹气,其实她劝过自家主子,可主子不听她非要来。
她今早就觉得有些头晕,想告假可侧福晋也不同意,说没有她在身边不放心。潘嬷嬷高兴侧福晋依赖她的同时也担心自己照顾不好侧福晋,一路上都在叮嘱玉兰小心一些。
潘嬷嬷现在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难受。
众人过来的时候端静公主已经梳妆打扮完毕,祭拜了天地祖宗,去宁寿宫拜别太后,接着又去乾清宫拜别皇上……
等端静公主回来时,乾西五所经很热闹了。
贵妃领着后宫嫔妃,还有宗室的福晋、阿哥福晋等都陆续的来了,宋攸宁和林氏也在人群里。
“哟,咱们三公主可是最俊俏的新娘子了。”说话的人是一个圆脸的贵妇人,面上一直挂着慈和的笑容。
福嬷嬷小声告诉她,这是是恭亲王福晋马氏。
自从宋攸宁晋升为太子的侧福晋,福嬷嬷就时不时给她说皇室中各家的事情。
宋攸宁对宗室各家也有所了解,特别是皇上仅剩下的两个亲兄弟恭亲王和裕亲王。
马氏是恭亲王的第二位福晋,第一个福晋那拉氏在多年前就去世了。马氏虽然是福晋,可听说恭亲王并不喜欢她。
好在马氏也看得开,她的身份地位在这里,其他人再得宠也越不过她去,加上太后也喜欢她,心宽体胖,满脸笑容,看着就是过得很舒心的。
裕亲王福晋西鲁克氏则是和马氏完全相反,哪怕是笑着也掩盖不住内心透露出来的愁容,鬓发花白、两道法令纹深深烙在脸上,使她看上去沧桑很多,显得和太后年岁差不多。
宋攸宁回想福嬷嬷和她说过的情况,西鲁克氏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为裕亲王生下二女一子,都夭折了,且都是三四岁夭折的。
丧子之痛连续经历了三次,可想而知对人的打击有多大。
还有一些宗室的福晋,比如康亲王的福晋董鄂氏,平郡王讷尔福的额娘博尔济吉特氏等等。众人纷纷附和马氏的说辞,对端静公主就是各种夸奖。
“还记得公主周岁时的模样,那是我还抱过她呢,没想到一转眼就要出嫁了,真是舍不得啊。”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宗亲福晋,同太后先帝一辈的老人了。
贵妃笑着回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们就是再不舍也是没法子的事,只盼这三格格今后婚姻美满,儿孙满堂!”
“贵妃娘娘说的是,当长辈的对孩子也就这一点期盼了。”众人纷纷附和。
端静公主的屋子里太多人了,且很多都是长辈,宋攸宁不好挤进去,此时在陪着新娘子的四格格猛然抬头,看到了外头的人。
宋攸宁急忙挥挥手,端静公主也看到她了,她羞涩的笑了笑。
除了新娘子,最引人注目的事大福晋,她借着请安的名义在各位宗室福晋之间转悠,倒是引来了很多人的侧目。
宫里的宴席很是丰盛,这回倒是宋攸宁、林氏和李佳氏都被安排在一起了。
哦豁,全是自己人。
昨日被太子的话吓到,她从毓庆宫吃饱喝足才出门,到了这里那是什么也没敢吃,就吃了两颗喜糖。
现在看着一桌子好吃的,她就坐在旁边观望,看着其他人都吃了她才敢下筷子,一段饭吃得心惊胆战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宋攸宁嘀咕,太子不会是忽悠她的吧?
很快吉时就到了,蒙古杜棱郡王世子噶尔臧来迎接公主,众人簇拥着公主上花轿。
看着公主单薄的身影,宋攸宁心里生出几分悲伤,虽然满宫都是喜气洋洋,可远嫁他乡、远离亲人和朋友,终是有几分悲凉
清朝的公主和阿哥的命运相差太多了,都是皇家血脉,公主要去抚蒙,皇阿哥就幸运得多,只要不夺嫡作死,日子还是好过的。
李佳氏也随着众人一同去送公主,她身边有潘嬷嬷扶着,小心翼翼的走下台阶。
潘嬷嬷一直注意着李佳氏的脚下,注意力高度集中时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脚下一个踩空——
惯性让潘嬷嬷向前方倒下,可是她的手还扶着怀了身孕的侧福晋,她第一个念头的就是不能连累侧福晋,急忙放开侧福晋的手的同时用力向后推,万万不能朝前方的阶梯上摔啊。
李佳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潘嬷嬷放手的力量往后推,身旁的宫女玉兰也扶住向后倒的主子——
宋攸宁只听见一声呼叫,就被李佳氏扑倒在地,她后背被台阶硌得生疼,“痛、好痛啊!”
林氏看着被李佳氏压着的宁妹妹,呵斥玉兰:“愣着做什么,快把你家主子扶起来了,让人去传太医来了!”
玉兰看着侧福晋身下还有人,终于出了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迎来林侧福晋的呵斥。不过她也不敢有意见,她家主子压着的人可是宋主子。
李佳氏没想到自己回摔一跤,也没想自己竟然摔在了宋氏的腿上,她眼神里满是复杂。
“主子,您怎么样了?”玉兰面带急色的和旁边的人把人扶起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肚子有点疼。”其实她肚子没什么感觉,只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李佳氏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日胤礽说的话,她有些害怕。
李佳氏满心祈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太子爷怕是要怪罪她了。
其他人听到后面的动静纷纷转头,一看发现了后面倒下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毓庆宫的孕妇。
那还得了
贵妃当机立断吩咐道:“快去请太医,你们几个留下看着李侧福晋。”
又转身多小佟妃说:“佟妹妹,这里就麻烦你看着。”
“贵妃姐姐放心,我会看着的。”佟妃也知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处理好了未必有好处,可若是李佳氏腹中的孩子有事,就麻烦了。
贵妃吩咐完就走了,公主的婚礼不可能因为这件小事而耽搁的,其他人加快步伐跟上前方的队伍,贵妃身边的老嬷嬷倒是留下了协助她们。
佟妃吩咐人把李佳氏和宋攸宁扶进乾西五所空置的屋子暂时安置,等待太医的到来。
太医来得很快,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应该是跑着过来的。
“快来看看我们侧福晋!”玉兰一看到太医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拉着老太医就去。
老太医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胡太医,一路上他已经听了事情的经过,他一路上心惊胆战,愁得头发都快掉了,这么倒霉的事情怎么又让他遇上了。
宋攸宁也觉得疼,身上火辣辣的疼,特别是背上和腿上,估计伤的地方不少,动一下疼的直抽气。
福嬷嬷看着自家主子这模样心疼得紧,她心里很生气,她们主子完全是无妄之灾啊,可李佳氏肚子里还有孩子,她们也不能和一个孕妇抢太医。
胡太医对毓庆宫很熟悉了,李佳氏上一胎就是他负责。他一切脉:咦,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糟,再换一只手号脉。
林氏看着这一幕很是生气,故意大声喊道,“宁妹妹你怎么样,这都流血了,你不要吓我啊!”
“来了,来了,太医来了!”这时另一个太医也来了,他一来就被飞雪扯着过来给自家主子号脉。
来的太医是一个很年轻的太医,看着二十来岁。宋攸宁在心里嘀咕,这太医也年轻了,靠不靠谱的。
方太医隔着锦帕给她诊脉,确定没有伤到脏腑之后,太医就让医女给她检查伤口。
两个医女上前,“宋主子,奴婢要给您检查伤口了,可能会有点疼。”
“行,你们检查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吧。
医女检查宋攸宁的伤口,腿部和背部的骨头 ,“还好没伤到骨头,就是皮外擦伤有点严重,奴婢给您上药包扎,有一点疼您忍一忍。”
那就好,宋攸宁松了一口气,这时代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一旁服侍的福嬷嬷和飞雪飞霜看着自家主子身上的伤口,可心疼了,他们主子是无妄之灾啊,也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回来。
另一边,一干人看着胡太医切脉,右手又换左手,在旁边急的团团转,特别是潘嬷嬷,她的心都要提到喉咙,这件事情她有很大的责任。
佟妃忍不住问道:“胡太医,到底如何了?”
胡太医沉思了片刻,回道:“回娘娘,侧福晋和腹中胎儿无大碍,只是到底动了胎气还需多静养。”
潘嬷嬷刚刚摔倒脸着地糊了一脸血,可她硬是提着一口气挺着,等知道主子没事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人也昏过去了。
佟妃颔首,眼角的余光落在已经包扎好伤口的宋攸宁身上,“这孩子怕是伤得不轻啊。”
宋氏也是够可怜的,偏偏就被李佳氏压着了,那地方可是台阶啊。
贵妃从外头回来时,佟妃就和她说了事情的结果,“……李佳氏腹中胎儿无碍,只是李佳氏压在宋氏的腿上,宋氏背后和腿上的擦伤有些严重。”
“阿弥陀佛。”贵妃念了一句佛号,李佳氏的肚子没事就好,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要是出了什么血光之灾就不好。
幸好有宋氏在,不然李佳氏挺着个肚子摔在台阶上,肯定得出事。
“让太医用最好的药,务必治好宋氏的伤。”贵妃也是女子,她知道女孩身上若是留了疤痕天大额事,可不能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孩子留下伤疤。
佟妃开玩笑似的说道:“贵妃姐姐你就放心吧,宋氏可是毓庆宫的侧福晋,谅太医也不敢怠慢了。”
这位可是太子的心尖宠啊,连她知道毓庆宫有一位深受太子宠爱的侧福晋,宫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不可能怠慢这位的。
两个侧福晋是没事了,可这件事还没完,贵妃对这心腹嬷嬷吩咐几句,其他人都被留下下来,特别是服侍李侧福晋的人,连昏迷的潘嬷嬷也被带走了。
贵妃管理后宫,她一定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是意外还是人为总要给一个交代!
医女给宋攸宁处理完伤口后,她就坐着贵妃安排的坐辇回了毓庆宫,李佳氏已经被送回去了。
胤礽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他气得牙关都要紧。
“李佳氏真是个棒椎!”一点都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说让她不要去她非去。
胤礽恨不得现在就去骂一顿李佳氏,可念着她怀着孩子,他生生忍住了。
他回到走出继德堂,径直朝着临华殿的方向走去。
听禀报的人说李佳氏向后倒正好压在宁儿的腿上,也不知道宁儿的伤怎么样了。
那就是个娇气包,平时他稍微用力一点她就娇气的哇哇大叫,这次该有多疼啊。
曹德海看着太子爷去的方向,他眼睛都睁大了,愣了一下就急忙小跑两步跟上。
他还以为太子爷会去猗兰殿看看呢。没想到还是去了宋主子那里,看来他要重新评估宋主子在主子爷心里的地位了。
猗兰殿的那位可就惨了,太子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第37章
“好疼啊,不会留下疤痕吧?”宋攸宁苦着脸,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胤礽站站临华殿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转头吩咐曹德海,“去把雪莲玉容膏拿来。”
雪莲玉容膏太医院是前朝的秘方,用千年天山雪莲和许多珍贵药材研制而成,对伤口有极好的愈合作用,还能达到祛疤美容的功效,极为珍贵。
只是这雪莲玉容膏不仅药材难得,炼制的过程更是繁杂,雪莲玉容膏拢共只有两盒,皇上留一盒,赐给了太子爷一盒。
“宁儿感觉如何”胤礽走进去,挥手制止了想要起来的人,扶着她趟回去。
看着有力无气的躺在床上的人,他有些不习惯,在他的印象里宁儿一直都是活力满满的,如此病蔫蔫的模样,让他想起她刚入府的时候。
“可疼可疼了!”宋攸宁哼唧着说话,小可怜的模样。
“孤已经命人去把雪莲玉容膏拿来,对伤口也极好的愈合作用,不会留疤的。”
“真的?还有这么神奇的药啊?”宋攸宁听到不会留下疤痕她就放心了,总有恢复一点活力了。
胤礽看着她被纱布抱着的伤口,心疼得感同身受,“孤不是交代你小心一些么,怎么还伤得这么重?”
宋攸宁瞟了他一眼,委屈巴巴的说道:“我这次立了大功劳了,您还训我?”
【这是我小心不小心的问题吗,还不是因为李佳氏,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摔了,还是往后倒,我都还没来及反应,就被李佳氏连累倒地。】
【幸好她出什么大事,今天是三格格出嫁的日子,三格格挺好一个女孩子,婚礼上出现血光之灾可不好,希望她顺顺利利的,不要重复书上的悲剧。】
她不是圣母,李佳氏如何跟她没关系,但她希望三格格好好的。
胤礽心想果然如此,他就知道这件事不关宁儿的事,她倒是受了牵连伤得不轻。
“你好好养着,会很快好的。”胤礽怕她养生期间也不安分,承诺她许多事情,“听说外头出了很多新鲜的话本儿,孤让人给你找来,你喜欢吃什么就让膳房给你做!”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宫里的话本她都翻来覆去看好几遍了,总算有新的精神食粮了。
“呜呜,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宋攸宁已经感动到胡言乱语了,高兴的想要蹦起来,可一动就牵扯到伤口,挤出一个苦笑不得表情,“都忘记我是伤患了!”
乐极生悲了。
胤礽本来听着她那肉麻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但下一刻她自己就拉扯到伤口了,无奈摇头,“不让人省心,如此多动,伤口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福嬷嬷,孤就把侧福晋交给你了,务必要管好她的行走坐卧,直到伤好了为止!”
“哈?”宋攸宁的神情比刚刚拉扯到伤口时更加痛苦,福嬷嬷本来管她就管得严,现在还领了胤礽的命令,她还有好日子过么。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病患,是功臣!”
福嬷嬷笑眯眯,“主子您就放心,奴婢和飞雪飞霜会照顾好您的,一定让您尽快恢复。”
永寿宫里,贵妃正在让人调查李佳氏摔倒的事情,去检查的人已经回来禀报了,那里的台阶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确定台阶没有问题,没有掉落珠子之类的圆形的东西,台阶也没有油不滑?”
去检查的老嬷嬷和慎刑司的人一同回答:“回贵妃娘娘话,奴才已经拿事发地点附近都搜查了两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贵妃微微颔首,“看来潘嬷嬷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昨日连夜审问了潘嬷嬷和玉兰,这两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潘嬷嬷一开始是不想承认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导致这场祸。可对上的是慎刑司,老鼠爬过都得掉层皮的地方,有一万种法子让她自己说出来。
她也是聪明的人,很快就如实禀报了,她今早就不舒服,是她头昏眼花导致腿上站稳,连累了主子和宋侧福晋。
“娘娘恕罪,这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潘嬷嬷最终还是认了错。
贵妃也没有查出其他是事情,潘嬷嬷也说了她没有被人推也不是踩到东西、更不是地上滑,另一个侍女玉兰的供词也没有发现异常。
她把几人的供词以及调查出来的结果一式两份,分别送到乾清宫和毓庆宫。
在经过大风大浪的贵妃眼里,这确实只是一个小插曲。
同时也送了许多东西去毓庆宫,不是太子而是给宋攸宁的,算是安抚宋氏受到的无妄之灾,也正因为有宋氏在,才没有酿成更惨烈的后果。
贵妃是个很谨慎的人,在宫里她不
送入口的东西,送来的都是一些摆件和首饰,首饰都是实心的,杜绝被做手脚的可能。
与审查结果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潘嬷嬷和玉兰,胤礽只是扫了一眼调查结果就放下了,和他调查到的并没有什么出入。
但对于贵妃直接扣了毓庆宫的人他还是有不满的,但也能理解,在端静的婚礼上事情已经不能算是毓庆宫事,贵妃也是职责在身。
至于潘嬷嬷和玉兰两个人,他是知道底细的,她们不可能谋害李佳氏,调查的结果也如此。
胤礽不想看见李佳氏这个不听劝棒槌,声音平静没有起伏,“曹德海,你去一趟猗兰殿,把事情告诉侧福晋。”
李佳氏也正在念着潘嬷嬷,她摔倒的时候心里是怨怪潘嬷嬷的,可太医说她肚子里的胎儿无事,她又想起潘嬷嬷的好了,“玉竹,不知道潘嬷嬷怎么样了,你去打听一下。”
正说着曹德海就来到了猗兰殿,身后的内侍还抬着潘嬷嬷,玉兰叶踉踉跄跄的跟着,他们在慎刑司关了一整晚,身上很是狼狈,与平时体面老嬷嬷和大宫女的形象大相径庭。
曹德海也不想在这里多逗留,他觉得侧福晋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他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侧福晋,潘嬷嬷和玉兰奴才就给您送回来了,您可还有什么吩咐?”
“太子爷呢?”李佳氏心里七上八下,太子爷不肯来看她是不是还在怪她,怪她不听话。
曹德海扯出的笑脸,“回侧福晋,太子爷正在忙。”
李佳氏是不信的,她可听说了太子爷一回来就去看宋氏,怎么可能来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肯定是还在怪她。
“奴才就不打扰侧福晋,奴才告退。”曹德海可不管侧福晋信不信,他是太子爷的亲信,不需要向侧福晋讨饭吃。
“潘嬷嬷,玉兰你们怎么样了?”玉竹看着两个一身狼狈的人,心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
李佳氏这才反应过来,潘嬷嬷和玉兰受伤了,心里也是后悔的,“嬷嬷,我就该听你的,是我连累了你啊。”
潘嬷嬷意识清醒了许多,只是身上的伤却越来越严重,她腿上已经没有了知觉,能不能保得住还是未可知,她苦笑,“是老奴的错,没能护好主子。”
“嬷嬷,先不说这些,你先去治伤吧!”
潘嬷嬷摇摇头,“多谢主子,只是老奴这双腿怕是废了,以后就不能服侍您了,您在宫里要保重身子啊。”
李佳氏大吃一惊,她没想到潘嬷嬷的腿伤得这么严重,“嬷嬷别说丧气话,肯定能治好的。”
潘嬷嬷不慎乐观,她本来就受伤就不轻,伤口没能及时医治上药,反而因为这件事被拉去审问了,也耽搁了治疗的时间。
这件事确实因她而起,太子爷没有责罚她而是送她回猗兰殿,也是念在她曾经尽心尽力的服侍侧福晋平安生下大阿哥的份上,她不可能留在宫里了。
“主子,老奴服侍您也有两年多了,老奴从来没求过您什么,如今想求您一件事。”
看潘嬷嬷说得慎重,李佳氏心慌慌的,“嬷嬷,你说,我一定答应您。”
“玉兰这次也是被我连累,去慎刑司受了罪,老奴替玉兰向侧福晋求个恩典,让她和老奴一起出宫吧,这宫里已经不适合她了。”
李佳氏看着神情恍惚的玉兰,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似的没有放映,她也知道再把玉兰留在宫里只会害了她。
“嬷嬷,我答应您。”虽然玉兰还没有到年龄,可太子爷的奶兄就在内务府,这种小事会给她这个侧福晋面子的。
玉竹在小心翼翼的扶着玉兰,他们两个从内务府分到毓庆宫就没分开过,两人的感情比亲姐妹还亲。
如今看着自姐妹被吓得魂不守舍,她提玉兰难过的同时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他们主子这次摔跤并非人为,且去赴宴是潘嬷嬷已经提点过主子了,可主子一意孤行,最后这个倒霉只能是她们这些服侍的人。
潘嬷嬷原本可以体面的去养老的,如今却要狼狈出宫,还有玉兰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人要走了,李佳氏这时惦念起潘嬷嬷这么长时间的功劳和苦劳的,她让宫女收拾了一个包袱,里头都是金银细软,足够潘嬷嬷和玉兰安稳生活一辈子。
潘嬷嬷收到重重的包裹,没想到侧福晋惦念着她,“老奴多谢主子赏赐。”
侧福晋虽然不甚聪明,偶尔还乱发脾气,可也不是磋磨奴才的主子,潘嬷嬷还是希望这个主子有个好结局,“主子,老奴斗胆再劝您几句,您有大阿哥、肚子里怀着孩子,不用去争什么,您的地位本身就很稳固。”
太子爷的宠爱太过虚无缥缈了,潘嬷嬷以往劝的时候主子不听,临走她还是忍不住再旧话重提。
“嬷嬷,我都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大阿哥的。”李佳氏知道潘嬷嬷是为她好。
“老奴再多嘴一句,这次您能平安无事,多亏了宋主子,您不如送些礼物去感谢宋主子。”
“感谢她啊?”李佳氏对宋攸宁的感官很复杂,她一直将人家视为抢夺太子爷的仇人,之前还害她被罚,可就是这么个人间接救了她。
虽然知道这次多亏了她,可李佳氏不想去临华殿,也不想看到宋攸宁。
一转头就对上了潘嬷嬷不赞同的神情,李佳氏连忙改口,“行,我让玉兰送礼去感谢她,我一个孕妇不可能去找她的。”
*
潘嬷嬷和玉兰出宫的消息在毓庆宫都没有什么水花,毕竟宫里的宫女多得是,像韭菜一样放出去一茬又进来一茬。
临华殿的库房已经堆满了,贵妃的送来的东西收了,李佳氏送来的谢礼宋攸宁也心安理得的笑纳了。
还有胤礽看她养伤是不是送了稀罕玩意过来,最让她满意的那几尾金鱼,她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逗逗缸子里的金鱼。
其实她最喜欢就宠物是猫,在宫里不敢养这些不可控的,稍不留神就会惹来大祸。
她养伤这段时间就是看话本、逗逗金鱼,很快就度过了热闹的十月,迎来了严寒的十一月。
紫禁城的上空已经飘几天雪花了,临华殿里已经开始燃起银丝炭,这是宋攸宁在清朝过的第一个冬天。
“太子爷赐的雪莲玉容膏真不错,真的一点疤痕都没有呢。”飞雪高兴的同时又有点遗憾,“可惜只剩这么一点儿了。”
飞霜:“雪莲玉容膏珍贵着呢,幸好怎么主子的伤已经好全了,像是没受过伤似的。”
宋攸宁恋恋不舍的从温暖的水里起来,飞雪和飞霜急忙把棉巾披上,服侍更衣,生怕主子着凉了。
寒风凛冽,屋子里已经燃了几盘银丝炭,可总感觉有寒风不知道从哪儿角落吹进来。
宋攸宁穿得厚实,还披上狐裘大氅,头上带了月牙白的帽子,帽檐有一圈软和的兔毛,她对着西洋镜照了又照,遗憾这时候没有相机。
美人、美景,都应该留下印记的。
“走,咱们玩雪去!”养伤那段时间可把她憋坏了,现在已经好全了被福嬷嬷宣布解禁,她顾不得外头是冰天雪地,撒欢似的往外头跑。
飞雪小跑着追出来,“主子,您带上手炉啊,别冻手了!”
她才不要手炉,“不要这个东西,拿着多碍事了,等下还怎么玩了。”
两旁道路上的积雪已经清理过了,只有刚刚下的细碎的雪花,宋攸宁的目光投向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将整个院子裹成一片素白色。
大雪,我来了!
宋攸宁跑到院子中间,雪白的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印和狐裘大氅拖曳留下的浅痕。
她抓了一把雪,雪太散没什么黏性不好塑性,“飞雪,快端一盆水过来!”
“堆一个什么好呢,”宋攸宁看着洁白
无瑕的雪地,眼珠子乌溜溜的一转,“有了!”
飞雪端着一盘水出来,唠叨道:“主子,咱们说好的哦,您可不许在外头玩太久,不然福嬷嬷会骂我的……”
“知道了,”宋攸宁声音娇娇俏俏的,打趣她道,“飞雪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唠叨了,以后可怎么办哦。”
“主子,您有笑话我吧。”
宋攸宁指挥她,“快,把水撒上去,让雪变湿润一些。”
她已经想好要做什么造型了,要用雪堆一个可爱的狗狗,双手捧着雪,冰凉感从手心传来,只是她顾不得了。
把雪拢在一起,堆出来一个狗狗的身子,要做的是一个趴着的可爱狗狗的形象,然后狗狗左前腿横在胸前,右前腿伸出来,露出梅花似的蹄子,尾巴短短的要有很蓬松的赶紧,耳朵要大大的垂耳……
不多时,一直半趴着的狗狗雏形已经出来了,在经过一番精雕细琢,远远看着真像是一只狗趴在院子里。
宋攸宁侧着头观摩了半晌,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可似乎还差点什么。
看着狗狗的脸部,她恍然大悟,“飞雪,帮我找两颗黑色的石子,要做狗狗的眼睛!”
“还有被子也要细致调一调,鼻子头也要黑色的石头……”
宋攸宁正在对着她的狗狗自言自语,突然后面递过来了几颗黑色石头,是光滑的圆形。
她以为是飞雪剧接过石头,挑了一个较大的拿出来在刚才定好的位置按下去,“这个合适做鼻子!”
“眼睛用哪个呢,杏仁性的还是椭圆形的?”宋攸宁自言自语。
“用这个!”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清冽而熟悉的嗓音,吓得宋攸宁差点从雪地里跳起来了,她生气的嘟囔,“您回来了也不让人通报,怎么在后边吓人呢?”
胤礽笑着:“孤看你玩雪太入迷了,不忍打扰你啊,”他拿起褐黑色的石子安上去,有了眼睛的雪狗狗像是有了灵魂,变得活灵活现了。
“没想到宁儿还有这手艺啊,都快赶上我了,不错。”
宋攸宁偏头看着他,好像是夸奖的话。
“太子爷,您也会堆雪人啊?”不敢想象这位爷玩雪是个什么模样。
胤礽抬头望着上空飘落的雪花,掀起遥远的记忆,“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孤跟着皇阿玛去五台山,山上的积雪更厚。”
那是康熙二十二年的事情了,他才九岁,就在山上和皇阿玛一起堆雪人,堆了一对父子。
现在回忆起来都能感受到当时的开心,那时候皇阿玛就陪着他玩闹。
宋攸宁一听五台山,脑子里不由想起许多事情。
【野史篇里说顺治皇帝不是天花去世的,而是因为董鄂妃去世后伤心欲绝,想不开去五台山出家了。】
【一个说法是因为天花去世了,另一个说是在五台山出家,各有理由和佐证,到底哪个是真的啊……】
野史篇么?果然够够野的,都编排上皇玛法了,胤礽差点就气笑了,要不是他已经证实过这本书的准确性……现在只能他自己分辨了。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赐给了宁儿这本书,您老人家给个正史就好了,那些野史篇、杂谈篇的大可不必啊,他每次听到后两篇的内容都觉要犯心悸了。
胤礽没想到他现在就能听到他们大清朝的野史了,他们到底是怎么编出来,皇阿玛登基的时候虚岁才八岁,要是皇玛法还活着,怎么可能放得下大清和他儿子?
编纂野史的人一定是没有享受过至高无上的权利,怎么会觉得皇玛法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九五之尊的位置出家当和尚。
宋攸宁实在是好奇的很,她扫了一圈看到旁边除了曹德海和飞雪,其他人都站在远处,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爷,先帝爷真的在五台山出家吗?”
胤礽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她是真敢问啊!
他板着脸,严肃的训斥道:“哪里来的谣言,在外头可不许说这些话,要是穿到皇阿玛耳朵里,你是个十条小命都不够的。”
宋攸宁果然被吓到了,光速认错:“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那就是说先帝爷真的驾鹤西去了。可是人家野史篇说的也是有根有据啊,皇上确实多次去五台山。】
【第一次去五台山是康熙二十二年二月,那年九月带着太皇太后又去了一次,人家野史篇就言之凿凿的说,肯定是皇上发现先帝还活着就带着太皇太后去看出家的儿子。】
【第三次去五台山是在平定准噶尔叛乱后,这里分析说皇上取得政绩就去五台山走一走,肯定是向先帝汇报他取得的光辉成绩……】
【根据历史记载,皇上一共去过五次五台山上。】
宋攸宁开始掰手指算着,现在才去了两次,也就是说后面还会去三次五台山,要是她能去就好了,这个谜底就能亲手解开了。
胤礽听她的心声就知道她没死心,神情严肃,“此类的话不许再提。”
她乖巧的点点头,不提就不提,她还可以腹诽呢。
【你们总爱在正史上做手脚,现在人家都愿意相信野史了,先帝的董鄂妃也是身世成谜,野史有各种猜测,有说是襄昭亲王博果尔福晋的,也有说是秦淮的董小宛……】
【正史总爱抹除一些史史,这不就有野史了么,而且野史传得更花。】
第38章
后院厢房。
宫女冬梅端着食盒回来,把晚膳摆在桌子上,笑着说道:“格格,您快些趁热吃。”
现在天气寒冷,饭菜稍微放一会就会结着厚厚的油块,不过屋子里燃着红罗炭,还不至于像室外那么寒冷。
范格格盯着桌上两荤一素一汤的饭食,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没有一丝食欲:“我今日没有食欲,这些饭菜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格格,您多少吃一点吧。”冬梅小声的劝着。
“不吃,撤下去吧。”范格格冷冷的说道。
冬梅看到自家格格坚持,只能桌子上的饭菜都撤下去,提着篮子就走出去了。
外头的夏莲,“姐姐,怎么这么快?”
冬梅摇摇头,“格格不吃,把饭菜都赏给咱们了,咱们分了吧。”
“太好了!”夏莲高兴的喊了出来,才忽然察觉自己失态了,急忙捂住嘴巴,然后小声的问道:“格格为什么不吃啊?”
冬梅也不知道,只是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格格今日心情畅快,她也不敢多问。
毓庆宫主子少,加上林侧福晋管家严厉,少有人敢贪墨的,太子爷就算不来他们格格这里,日常份例都是足够的。
就算格格也是饿了,晚点也可以叫点心。
“那咱们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夏莲没想那么多,万一格格饿了晚上还可以去膳房叫点心。
多好吃的饭菜啊,红烧肉、蒸鸡肉和素炒银牙还有一道汤,看着她都觉得口水快要流下来,夏莲和冬梅两人吃得津津有味,“这也太好吃,要是天天能吃到这么好就好了。”
冬梅打断她的妄想,“想什么,这是格格的份例,赏赐给咱们的。”
“我听说临华殿服宋主子的飞雪和飞霜过得可好了,我经常看到飞雪吃糖呢。”她们服侍的是不受宠的格格,后院这么多主子的宫女,恐怕只有她们过得最差了。
毓庆宫最受宠的是宋主子,连带着飞霜和飞雪的日子也过得滋润,隔三差五就有赏赐不说,吃穿用度都比她们好,夏莲最羡慕的就是飞雪和飞霜。
里屋的范氏静坐了许久,她要想一个破局之法,本来的打算是等到瓜尔佳氏进了毓庆宫,她就投奔去,人家是嫡福晋太子妃,她靠着太子妃总是没错的。
可不曾想宋氏竟然得宠
到这个地步。
范氏还在苦苦琢磨如何破局,外头就传来了禀报的声音:
“格格,乌苏格格来了。”
范氏脸上闪过一摸不耐烦,乌苏氏蠢而不自知,在毓庆宫就是个招人笑的,她都不想与乌苏氏有交集,可这人偏偏不是个能看懂脸色,一而再再而三来她这里叨扰。
“让她进来吧。”范氏无法说出“送客”二字,大家都是格格,可人家乌苏氏是满洲旗出身,手上比她宽裕多了,总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乌苏氏,或许可以帮她完成那个愿望。
“范姐姐,”乌苏氏笑眯眯的,她觉得这宫里别处都不太欢迎她,她去临华殿飞雪就说主子在养伤,去猗兰殿玉竹就说侧福晋在养胎,去景福殿人家就说林侧福晋在忙着看账本,别处也是如此。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不欢迎她去,就是怕她抢了太子爷。
只有范姐姐这里,从来没有推脱过,她什么时候来都是笑脸相迎的。
范氏可不知道乌苏氏所想,她只觉得事情有眉目了,笑得更加真切了,“乌苏妹妹,外头天寒地冻的冷坏了吧,快来这里烤烤火。”
“还是坐在这里暖和,”乌苏氏坐下来就开启叨叨模式,“范姐姐,你这红罗炭真不错,烧得这暖和。”
范氏强忍不耐,笑着问道:“大家份例都是红罗炭,妹妹是炭不够烧了?”
说起炭火乌苏氏就有一肚子话了,“可不是,天气太冷了我在屋子里同时燃两盆炭才觉得暖和一些,可是这个月的炭就不够了,得拿钱去买了,也怪我大手大脚了。”
“两盆而已,乌苏妹妹无需自责,要是咱们得炭例有侧福晋这么多就好了。”范氏意有所指。
乌苏氏摇头,“侧福晋的宫殿比我们的大许多,份例里的炭火怕是也不够用的。”
范氏一顿,在心里把乌苏氏骂了一百遍,她是聊炭火够不够烧热屋子吗?是侧福晋的份例。
她说的更直白,“不够也没什么的,反正太子爷宠爱她,赏赐流水一般送到临华殿,哪是咱们能比的啊。”
“那是,要是我也像宋侧福晋这么好命就好了。”乌苏氏回想她在临华殿的一切,奢华典雅的摆设,随便一件都是精品,还有宋侧福晋的衣裳料子都是极品,后宫娘娘都不一定这么多好东西。
实在不行,她能像李佳氏一样也行,有个阿哥她也满足了。
范氏快被气死了,她知道乌苏氏不同于一般人,只是没想到她话都听不懂。
“唉,宋侧福晋什么都好,太子爷也宠爱她,只是她进毓庆宫都大半年了,还没有怀孕的消息,这可能是她唯一的缺憾了。”
要是宋攸宁能听到范氏这句话,肯定怼回去,缺憾个鬼,她现在的生活多滋润啊,好吃好喝好好睡眠,生什么孩子,万一太子没能躲过被废的命运,废太子的孩子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乌苏氏显然很认同范氏的观点,“就是,宋侧福晋怎么就没有孩子了呢。”她也想不明白,这大半年的时间,宋氏几乎是椒房独宠却没有一点怀喜的信息。
“她不会是……”不能生吧?乌苏氏瞪大了眼睛,后半句没有说出口,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了。
范氏凑过来,小声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可能老天爷就不允许十全十美吧,妹妹你看皇上的后宫里,当初的孝懿皇后也是如此,许多年都不能怀上,后来还是抱养了四阿哥,送子娘娘才送了一个小格格。”
可惜那孩子夭折了。
乌苏氏这才恍然大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是……毓庆宫只有猗兰殿那位怀孕了,人家也是侧福晋,生的孩子不可能给别人养的。”
范氏长叹一口气,“如果我能有个小阿哥,就是给宋侧福晋养,我也是愿意的。”
“啊?我……屋子里的炭盆应该烧好了,我就不打扰范姐姐了。”说完乌苏格格就站起来就要离开。
还没等到范氏说挽留的话,已经跑得人影都不剩了。
范氏放下手上的针线,“你说,她会怎么做呢?”
冬梅低头盯着地面,小声的回道:“奴婢觉得乌苏格格可能会去找宋侧福晋。”
“格格,奴婢不太明白,万一宋侧福晋同意了乌苏格格呢。”万一宋侧福晋借腹生子,乌苏格格得到了太子爷的关注,宋侧福晋得到了孩子,她们互利互惠,可是自家格格能有什么好处?
范氏笑笑不说话,上赶着不是买卖,宋氏看上乌苏氏的可能性不大。况且她需要一个人来提醒宋氏不能怀孕这个事实,但这个人可能会宋氏承受怒火,自然是让替死鬼乌苏氏去比较合适了。
等宋氏反应过来需要一个孩子时,就是她的机会的。
冬梅明白了格格的打算,心里还是不能理解,“格格,如果有了小阿哥,您真的舍得把他给别人养么?”
不舍得又如何?纵观万岁爷的后宫,不能养自己孩子的嫔妃比比皆是。
范氏不怕把孩子给别人养,德妃不就是个成功的例子么,就算把四阿哥给孝懿皇后养又如何?最后四阿哥不还是得认德妃这个生母,孝懿皇后又得到了什么?
乌苏氏行动很快,第二天就直奔临华殿。
“什么?你生的孩子要抱给我养?”宋攸宁不可置信的看着乌苏氏,是她的耳朵听错了还是乌苏氏说错了。
乌苏氏笑得无比诚恳,“侧福晋,妾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若是生了阿哥肯定是给您养的,妾身说话算话。”
“这么说,乌苏格格现在怀了身孕了?”宋攸宁看着她扁平的肚子,那可是一点小肚腩都没有,叫人羡慕啊。
乌苏氏急忙摆手,“还没有怀孕,如果侧福晋能帮我,我生的小阿哥一定给侧福晋抚养!”
宋攸宁急忙后退一步,“帮你什么,我可是女的,不能让人怀孕!”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侧福晋您愿意帮忙,让太子爷去我那儿,生了小阿哥我就抱给您养,我绝不反悔!”乌苏氏信誓旦旦,像是已经怀上了似的。
“乌苏格格,你去找被别人吧,这个忙我可帮不了!”拉皮条的事情宋攸宁才不干,她也是有原则底线的好不好。
她也不要养别人的孩子,人家生母就在旁边她才不要做什么养母,这宫里的人均八百个心眼子,小孩子也是一样的。
孝懿皇后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她养了四阿哥这么久,四阿哥登基的时候还不得遵生母德妃为太后,且这个生母对他还不不算好。
宋攸宁不想再听乌苏氏啰嗦,直接端茶送客:“飞雪,你送一送乌苏格格。”
“侧福晋,我……”乌苏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飞雪已经站在她旁边做个请的手势。
“乌苏格格,您请。”
乌苏氏没有办法,目的没达到反而被赶出来了,她只能气呼呼的回去了。
人虽然送走了,可宋攸宁的好心情却回不来了,闷闷不乐在在一旁喂小金鱼。
“谁惹我们宁儿了?”胤礽一进来就看到鱼缸旁边的人似乎不太高兴。
“太子爷万福金安!”宋攸宁说话的声音都是懒懒的,提不起精神。
胤礽挥挥手让她免礼就不理会她了,让曹德海清理她的书桌,然后开始处理公事了。
宋攸宁看着太子的眼神带着幽怨,太子在她的临华殿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有时候甚至拿着公务过来,还占据了她的书桌,害得她只能躺在贵妃椅上看话本。
她百思不得其解,坐在门口的鱼缸旁边,托腮看着室内认真工作的男人。
【太子的书房多宽敞了,他办公不在自己的书房反而来占据了我这小小的书桌,想不通啊,这是为什么呀。】
胤礽当做没听到,继续手上的工作。
曹德海在旁边服侍笔墨,最近宫里的气氛比较压抑,所以太子爷就喜欢来临华殿,大抵宋主子的心思一
目了然,连他都能都得到七七八八,太子爷肯定是觉得来这里可以放松……
【刚刚乌苏格格的主意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出的,竟然想借腹生子这一茬,下次不让她进来了,好心情都被她破坏了。】
乌苏氏,借腹生子?
胤礽写字都手顿了顿,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觉得今天的宁儿不太对劲,都没有往日的活力了。
看来是该让曹德海查一查后院了。
借腹生子宁儿不需要,他会让宁儿自己生的,太医也说过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没有怀上大抵是缘分未到,无需着急。
他有大阿哥,李佳氏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并不缺子嗣。
胤礽看着手上的官员升迁调动名单,这是皇阿玛新变更的,调镶黄旗蒙古都统阿灵阿为满洲都统。
阿灵阿,钮祜禄氏,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牵扯甚多。
他是宫中贵妃的弟弟,但是他的福晋却是德妃的妹妹乌雅氏……就不知道这阿灵阿将来是向着贵妃所出的老十,还是向着德妃所出的老四了。
胤礽的效率很快,事情处理完了再看门口的人,似乎在对着小金鱼发呆,情绪不高。
“过来,”他朝着她招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的,可她看着心情不佳,就想提前告诉她。
“蒙古各部王公都派人入京送年贡,苏尼特部派来的是世子多尔济和他弟弟苏尔佛。”
因为和宋攸宁的关系,拜帖已经呈到毓庆宫了。
*
看到蒙古服装的小男孩,宋攸宁可开心了,“苏尔佛!真的是你啊。”
可能是在陌生的地方,苏尔佛笑容腼腆,“宁姐姐,是我缠着我哥哥要跟来的,我可想你了。”
他哥哥多尔济是成年男人了,不方便进来,就在太子爷那里喝茶,
“几个月没见,你都长高了啊,”宋攸宁摸摸他的头发,“对了,阿古拉还好么?”
苏尔佛用力的点头,“它很好,吃得越来越多了,都长胖了。”
“长胖了它还飞得起来么?”宋攸宁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企鹅一样肥嘟嘟的阿古拉。
两人叽叽喳喳的越聊越精神,话题从阿古拉聊到蒙古美食再到各地美食,全都是吃的玩耍的。
福嬷嬷听得咂舌,怪不得这位蒙古小阿哥和自家主子投缘,看得出来都是爱好美食的人。
天色晚了,送苏尔佛出去的时候宋攸宁还是很不舍这小孩的。
胤礽在她耳边低声,“明天带你去看他们!”
宋攸宁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眨一下就亮了,“真的吗?”
【真的可以出宫吗,我进宫这么久除了去塞外那次还没出去过,选秀是也是在车里,还没好好看过京城的样子,也不知到外头有什么好吃的,北京烤鸭味道和宫里的比怎么样……】
胤礽失笑,宁儿还是一如既往。
这日天公作美,是个晴天。外头虽然很冷,却没有再下雪。
第二天,两人便装出了宫,虽然是便装可身后也带了不少乔装的侍卫,储君出宫的安全是必须保证的。
宋攸宁厚实的冬装,手上还提着手炉子,她本想女扮男装的,可任由她软磨硬泡,胤礽都不答应,说她长相在这里即使穿着男装也会一眼看出来是女的,反而引来更多的侧目。
满人并不会拘束女儿,街上还是有许多姑娘出门的。
两人很快和苏尔佛他们汇合,在京城的街道上走着,旁边的百姓川流不息、人声鼎沸。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这热闹的人间烟火才适合我呢。】
苏尔佛也被大街上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吸引,磨着他哥哥要买东西呢。
这是宋攸宁第一次在京城逛街,以后恐怕也很难有机会,她很懂得珍惜这个机会,拉着飞雪四处跑动,看着各种各样的摊子和小玩意。
现在是站在捏糖人的地方,还招呼苏尔佛过来,让摊主捏一个姐弟二人的糖人,看着人家三两下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苏尔佛,太让人惊叹了。
苏尔佛:“这么好看的糖人,我都舍不得吃了,我要留着带回去给阿布和额吉看看!”
再看看旁边人的杂耍,宋攸宁是看哪儿都稀罕,飞雪是包衣出身,满人都闺女管束没有那么严,小时候跟着哥哥大街小巷跑,对京城里哪里有小吃清楚得很。
冰糖葫芦是真的冰糖葫芦了,外头都裹着一层冰渣子了。
飞雪每说一个地方,宋攸宁都很感兴趣,一路走下来,苏尔佛的肚子已经吃得撑着了,宋攸宁还好,胤礽会管着她,怕她吃太多外头的东西肚子不舒服,她都是浅尝辄止。
天气太冷了,胤礽怕宋攸宁被冻到了,让曹德海去寻了一个酒楼。
这个酒楼是双层的,上面挂着“五味居”三个黑漆大字,很有气势。
不知道曹德海怎么说的,他们这些人走的是僻静的后门,直接上了二楼的包间,这个位置还能看到街上人来人往的,宋攸宁很是满意这里。
天寒地冻,最适合吃铜锅涮羊肉了,这也是这个酒楼的招牌,
铜做的大锅盛着锅底,下方烧着无烟的炭火,边上是精挑细选的羊肉片成薄片,还有各种品类的菜,酱料是有芝麻酱、花生酱、酱豆腐等随意挑选。
店小二上了一个烤鸭。
胤礽打趣宋攸宁,“快尝尝看,这外头的烤鸭和宫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烤鸭外皮烤得酥脆金黄,看着就很有食欲,且厨师刀工很不多,片得薄薄的一片,夹着酱料和素菜,她尝了一块:“很好吃啊,和宫里的相比,各有千秋吧。”
她抬头就看到苏尔佛盯着烤鸭的目光像是当初盯着烤肉似的,她不禁笑了,“苏尔佛,你快试试这个烤鸭,挺不错的。”
“嗯嗯,”苏尔佛应了一声,就夹着烤鸭大快朵颐,苏尔佛和多尔济都是无肉不欢的人,胤礽则是荤素兼用,他们点了许多菜。
硬菜一个个接着上、四喜丸子、板栗金塔肉、紫酥肉、清酱肉、黄焖羊肉、福寿肘子、抓炒里脊、拔丝鸡盒等等。
除了刷羊肉,宋攸宁最喜欢的就是拔丝鸡盒,是用鸡脯肉做成的,将鸡脯的中间加入果脯做成成鸡盒的形状,外面裹上发面糊,入油锅慢火炸,然后炒糖放鸡盒,还放了几瓣橘子,本该是放樱桃的,只是这个时节没有樱桃,只好用橘子代替。
一段饭吃得宾主尽欢,苏尔佛已经说出豪言壮语,他回蒙古之前一定要每天都来这里吃饭,每天都要吃不同的菜色,一定要把这的招牌菜都吃过一次!后面站着的多尔济也跟着点头,京城的美食就是比草原多。
玩了一天,宋攸宁心满意足的回宫了。临回宫前,宋攸宁给了飞雪的几天假期,难的出宫让她回家陪陪家人。
苏尔佛他们很快就要返程,宋攸宁准备了许多礼物让他们带回去,精美丝绸锦缎、刺绣的衣服料子、珍贵药材、好酒、特色美食等等,都是草原缺少的东西。
满满的一大车子,多尔吉和苏尔佛满载而归,看的其他各部的人羡慕不已。
苏尔特部的萨穆扎王爷认了一个干女儿,却送了许多嫁妆的消息传到各部的耳朵里时,他们还在暗地里偷偷嘲笑过萨穆扎王爷,认个女儿赔了这么多东西不值当,而且这个女儿只是太子爷的庶福晋而已。
可后来人家认的女儿送了一张七香粉的秘方,萨穆扎王爷凭着这个烤肉很好吃的秘方,敲诈了不是其他部落的东西,他们想起来都气得牙痒痒的。
现在人家是太子爷的侧福晋,又送了这么多礼物,其他部落的人纷纷跺脚,他们
当时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眼光!
追悔莫及啊。
第39章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不知不觉就到年关。
过年很是繁琐,特别是皇家的新年,繁琐加倍。
福嬷嬷说过,宫里过年有三个大宴,除夕那天是皇上的家宴,皇上、太后、后宫嫔妃、阿哥、福晋、公主格格等等都在宫里过新年,算是家宴。
初一也是家宴,但这个家宴规模比除夕更大,一些宗室亲贵也会来参加。
但初二就不同了,初二的规格就更大属于国宴,是皇上满朝领着皇阿哥们、满朝文武一起的。
听说国宴会很忙碌的,皇上和太子、阿哥要早早起来,进行祭祀和仪式,然后再去宁寿宫请安,落在外人眼中就证明了皇上和太后母子情深,大清以孝治天下。
接着就是太和殿大典,仪仗、雅乐等全部准备完毕了,在由鸿胪主官去乾清宫请皇上,皇上在中和殿接受百官最高等级的三跪九叩礼,接着鸣鞭、进赞、宣贺表等等,接着百官再次行三跪九叩之礼,最后才能落,开始宴席。
宋攸宁听着都替文武百官觉得累,不过只有宗亲王公和品级高的官员才能参加这个宴席,低阶官员想去受累还没这个机会,可能在官员眼中这里莫大的荣幸。
国宴不用她操心,她也去不了,可家宴侧福晋是肯定要出席的。
除夕这天,宋攸宁早早就被福嬷嬷和飞雪喊醒,她抬头看一眼在高台上的西洋钟,才七点半过,这个时间早起对她来说太痛苦了。
毓庆宫没有太子妃,不用早起请安,她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的,一般睡到十点多十一点才起来,天气冷了之后她赖床就更严重了,反正也没人管着。
宋攸宁闭着眼睛任由飞霜飞霜给她梳妆打扮,另外两个小宫女则是衣服、首饰、鞋子等都换准备好,是要穿着侧福晋的吉服。这是她晋升侧福晋后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宫宴。
等梳妆打扮完毕,何柱就端了一些点心上来,宋攸宁只敢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茶水也只是微微润了一下嗓子就不敢再喝了,外头终究不是毓庆宫,古代的衣服繁琐、又没有现代的抽水马桶,上厕所什么的特别不方便。
吃了几块点心,福嬷嬷和飞雪也垫了肚子,就要出门了。
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李佳氏,她气色似乎不太好。倒是她的肚子越发大了,听太医估算她临盆的日子约莫是三月底。
扶着李佳氏的是玉竹和另一个眼生的宫女玉梨。听林姐姐说,李佳氏这段时间脾气很是暴躁,猗兰殿的瓷器都换了好几批了。
潘嬷嬷是个聪明的,从前有她在的时候还能劝着李佳氏几分,现在的服侍的宫女太监都怕得很,哪敢在老虎头上拨胡须。
李佳氏砖头看着后面来的人,似笑非笑,“宋妹妹真是好手段了,乌苏格格都被太子爷禁足了。”
现在两人地位相当,宋攸宁可不虚她:“李佳姐姐说笑了,谁不知道乌苏格格是冲撞了太子爷才被禁足的,这与我何干!”
李佳氏冷哼一生,乌苏氏是去了临华殿第二天就被禁足,说与宋氏无关,谁信啊。
乌苏氏她是最爱串门的,这个惩罚对她来说可真够重的,不过对其他后院的r人来说应该都是松了一口气,反正李佳氏就挺烦她的。
宋攸宁看了看她的肚子,突然往后挪了很长一段距离,简直要缩到角落去了。
她的动作太过明显,李佳氏蹭的一下火气就冒出来了,“宋氏,你什么意思?”
“怕被你连累!”说着仿佛像是怕李佳氏霉运传染,又离得更远了,“你可别过来啊,上次被你压着硌得都是伤口,我养伤养了许久了。”
“这就算了,有些人还不领情!”宋攸宁眼睛盯着李佳氏。
没错,说的就是你。
“你……”李佳氏气急了,可宋攸宁说的是事情,她确实因为宋氏才没有伤到腹中胎儿,她气得面红耳赤,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转身就骂玉竹,“你们没眼见力,没看到我不舒服了,愣在哪里作甚!”
李佳氏觉得哪哪都不顺心,自从潘嬷嬷和玉兰不在身边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服侍的人也不趁手了,连玉竹都不如从前伶俐了。
玉竹心里也苦啊,潘嬷嬷走后连个劝着侧福晋的人都没有了,再加上侧福晋这一胎怀得辛苦,脾气暴涨,经常大发雷霆,他们这些服侍的人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被责罚。
气氛正僵持着,林氏也出来了,笑道:“宁妹妹就怎么站到角落了?李佳姐姐你感觉还好吗?”
林氏现在掌管毓庆宫内务,对李佳氏这一胎也很注意,太子爷把权利放给她,她就要以毓庆宫的利益为先。
李佳氏刚刚吃了个软钉子,正是气不顺的时候,对着林氏就是一通火气:“林妹妹真是让我们好等啊,我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在这儿等着你,掌了权就是不一样!”
林氏皱眉,她也是按说好的时间出来的,“姐姐说笑了,我并没有迟到。”
李佳氏从前不是这样的,虽然也掐尖好强,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可理喻,逮到谁咬谁。
听说人怀了身子口味都会变的,难道性情也会大变吗?
“咱们该出发。”林氏也不想和李佳氏争吵,倒不是怕她只是顾忌她肚子里孩子,万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李佳氏看林氏不理会她,一口气堵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
宋攸宁看准时机,加快速度越过李佳氏走到林氏身边,她可再不要陪着李佳氏一起走了。
“蕴姐姐,为何太子爷没给李佳氏告假?”端静公主婚宴的时候,太子可是不希望李佳氏去的,怎么过年又去了。
林氏摇摇头,不懂太子爷的想法,她也提议过给李佳氏报病的,可太子爷说大过年的报病不吉利,就没再说其他了。
过年的宫宴确实比公主的婚宴更重要,且太医也说李佳氏的腹中的胎儿健康,太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坐在步辇,直接去到太后娘娘的宁寿宫,这是皇上的意思,外头天寒地冻的皇上担心太后受凉,干脆在宁寿宫举行宴会,反正都是家宴。
他们在门口也遇到了大福晋、三福晋、四福晋,几人点头寒暄一同进入宁寿宫,殿里已经有一些小格格、小阿哥围在太后身边了。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快免礼!都是一家人,大家落座吧。”太后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有许多皱纹嘴角挂着笑容,看着更加慈祥了。
宋攸宁找到了属于毓庆宫女眷的位置,她扫了李佳氏一眼,快速的走到另一边落座。
她才不要靠近李佳氏,会变得不幸。
很快后宫的嫔妃已经到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参加这个家宴的,一般嫔位以上的才能来这宁寿宫,如果有子女的贵人,也能参加。
“哎哟,要么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呢,过年了太后您的气色都更好了。”宜妃的儿子养在太后跟前,在太后这里很有几分体面,比宣妃更得脸。
太后乐呵呵的,“就你嘴巧,哄哀家开心呢。”
“孙女觉得宜额娘说得是呢,皇玛嬷您这气色可好了。”五格格坐在太后身边笑眯眯的说道。
太后养过两个孩子,挺巧的两个都行五,宜妃生的五阿哥和德妃生的五格格。
不过听说太后和宜妃比较亲近,对德妃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宋攸宁还看到了四格格和刘格格,她们坐在位置比较靠后,两人似乎有感应,一扭头就看到了她,宋攸宁笑笑表示回应。
太后身边围着贵妃、宜妃、五格格等人,聊着火热朝天。
宋攸宁松了一口气,她不太擅长社交,幸好没人来找她。
也是,如果是太子妃在肯定是很热闹,但是太子的侧福晋就有三个,没人来理她这个小卡拉米了。
“皇上驾到!”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和声,殿里的人除了太后,都纷纷站起来给皇上行礼。
宋攸宁听说太子比她们出门更早,皇上要领着这些阿哥去天坛祭祀,等回来后还
要喝众人一起去奉先殿祭拜祖宗。
“免礼!”康熙大手一挥就让众人起来,他心情很不错。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后面太子和众阿哥们一同行礼问安。
太后乐呵呵的拉着皇上起来,“快免礼坐下,你不坐下面这么多人可都得陪着你,你们这些孩子也都快坐。”
任谁见了这一幕不说一句,真母慈子孝呢。
宋攸宁她们几个的位置设在太子的后方,她看了一圈,发现娶了福晋的阿哥都是和福晋同一桌的,怪不得是家宴。
胤礽没有娶太子妃,他旁边的位置就是空着的,可太子过来的时候一脸严肃,眼神都不戴往这边瞟的。
【这厮在外头可真会装,和在毓庆宫的时候比真是两模两样。】
胤礽神情不变,他已经习惯了宋攸宁是不是神来之笔,早就练出喜怒不形于色,脸上绝对看不出端倪的。
第40章
除夕宴席规模宏大,宋攸宁吃得津津有味,进食的速度有些快,看是看起来一点也不粗鲁,用餐礼仪十分到位。
【今日好吃的山珍海味是真不少啊,可惜我只有一个肚子。】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菜品,皇帝御桌上的最多,冷盘与热菜就有四十多种,太子、阿哥、福晋、侧福晋等菜品数量随等级递减。
热菜有燕窝鸡丝汤、海参汇猪筋、鲍鱼汇珍珠菜、鱼翅螃蟹羹、蘑菇煨鸡等等。点心有玉露糕、方酥夹馅、云片糕、桂花糕等汉式点心以及敖尔布哈、奶饼等有满族特色的菜品。
还有凉菜、汤品、主食、酒品及水果等根本数不完,一时间,大殿内觥筹交错,阖家欢喜。
康熙率先站起来举杯,神情恭敬庄重的看着太后:“皇额娘,儿子敬您一杯,儿臣八岁失怙,幸得皇额娘垂范教诲,儿子祝皇额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皇上一举杯,其他人纷纷跟着站起来,“皇玛嬷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太后举杯浅酌一口,“皇上有心了,你登基三十余年,勤勉理政、以江山社稷为重。哀家便知你心怀苍生,没有辜负列祖列宗的托付,如此是万民之幸,也是我爱新觉罗家之幸!”
其实皇上年幼登基,最劳心劳力的是太皇太后,她这个太后就是个摆设,太皇太后仙逝之后,他们这对名义上的母子才越发亲近,也是是皇上就她一个长辈了,她这个嫡母是越发敬重,母子感情才越来越好。
太子看了看四周,他适时执杯起身,身姿端肃、目光中满是敬佩和孺慕:“皇阿玛,儿子敬您一杯。”
“儿子蒙皇阿玛教诲,协理朝政,方知皇阿玛日理万机之辛劳。这一杯,敬皇阿玛龙体康泰如松柏之茂;更敬皇阿玛引领我大清蒸蒸日上,愿大清山河永固,基业长青。”
康熙欣慰不已,觉得自己多年对太子的栽培都是值得的,“保成长大了,愿我儿日后能肩担大清社稷,与朕一同守护大清万里江山。来,满饮此杯!”
宋攸宁星星眼看着胤礽,眼里全是崇拜。
【太子爷好厉害啊,要是换了我,只会说祝福皇上身体健康、龙马精神之类的……我果然还是读书太少了,回去得多看点书!】
胤礽嘴角微弯,对宁儿的夸赞还是很受用的,宁儿难得有向学之心,以后让曹德海多送些书籍到临华殿。
康熙和胤礽父子想得,其他的阿哥心里苦涩不已,特别是胤禔,他一直都觉得皇阿玛偏心太子。
方才皇阿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直接说太子以后肩担大清社稷、守护大清万里江山,丝毫不顾及他们这些儿子的感受。
胤禔也站起来,“皇阿玛,儿子敬您一杯,这一年您为了咱们大清劳心劳力,忧国忧民,您辛苦了,儿子代表天下子民感谢您!”
大阿哥擅武功,说话也很直白。
皇上微笑举杯,“老大有心了,你如今日渐沉稳,朕心甚慰,往后需要戒骄戒躁才是。”
“儿子明白。”胤禔心里苦涩,太子在皇阿玛心中就是要肩负万民和江山的,到他这里就是戒骄戒躁,呵。
老三、老四:“儿子敬皇阿玛,您圣烛明照,使家国清明百姓安乐;儿子定当不负皇阿玛期许,勤勉向学,辅佐皇阿玛与太子二哥,以报天高地厚之恩。”
下面的阿哥也依次站起来敬酒,各有各的祝福语和吉祥话。
【那排在后面的阿哥有点惨呀,祝福的词语都被前头的哥哥们用了,后面的阿哥词都被用完了。现在才十四个阿哥,皇上可是有二十多个儿子的……想想后面的阿哥要绞尽脑汁想祝福语就想笑……】
胤礽扶额,她的观点总是如此清奇。
酒过三巡,太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皇帝啊,听说端慧和萨穆扎王爷一个女儿,是哪个啊,让哀家瞧瞧。”
端慧郡主虽然不记在先帝名下,可也是养在宫里的宗室女,太后对端慧有几年的养育之情,哪怕她嫁去这么多年,依旧有书信往来。
“是太子的侧福晋,宋氏。”说着转身对胤礽说道:“保成,让你的侧福晋出来给太后见一见。”
突然被大佬提到名字,宋攸宁慌的一批,方才见面的时候她是和一群人在一起行礼,现在她要单独出来,她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胤礽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慌张,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用眼神告诉她:别慌,有他在。
对上他的坚定的眼神,宋攸宁深吸一口气,然后跟着胤礽走出来。
胤礽:“皇玛嬷,这是孙儿的侧福晋宋氏,端慧姑姑和萨穆扎王爷的认的女儿就是她。”
宋攸宁屈膝行礼:“妾宋氏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好孩子,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的声音慈和中带着几分不可忽视的威严,那是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
宋攸宁有些慌乱,不过听说端慧郡主和太后的感情很好,又有太子在,太后娘娘应当不会为难她的。
她缓缓抬头,触到太后的目光的一瞬间心跳擂鼓似的在胸腔“咚咚”作响,仿佛下一秒心就跳到喉咙了。
太后转动手上的念珠,仔细的端详眼前的女子,这宋氏是长得极好的,五官明媚,眼神澄澈,身上透着一股舒展温润的气质,一看就让人心生喜欢。
良久,太后才笑道:“这孩子生得是实打实的好模样,这般容貌里带着的亲和与舒展,正是藏不住的福气相,怪不得是喇嘛说的有缘人呢。”
宋攸宁语气恭敬谦虚:“太后娘娘谬赞了,妾愧不敢当。”
宜妃呵呵笑:“侧福晋谦虚了,太后娘娘您不知道,苏尔佛有一只喇嘛留下来的鹰叫阿古拉,据说是只能有缘人才能碰,只有宋侧福晋能抱着阿古拉呢,其他人都靠近不了!”
“这件事哀家也知道了,可不就是缘分么。”太后说完就转头吩咐,“阿娜日,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太后娘娘放心,奴才带着。”阿娜日是太后从草原带来的侍女,这么多年已经从小宫女变成娜嬷嬷了。
太后笑得很是和蔼可亲:“这是老祖宗留给哀家手镯,是老祖宗从科尔沁带来的嫁妆,你既是端慧的女儿也算是与草原有缘分,哀家就把它送给你!”
【太皇太后的东西?这么贵重,我不敢收啊。】
宋攸宁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胤礽,胤礽知道她所想,“长者赐不可辞,宋氏你还不快写过太后娘娘。”
她立刻会意:“妾多谢太后娘娘赏赐,祝愿太后娘娘松鹤延年、岁岁安康!”
【嘿嘿,我也能想出两个不一样的成语了。不过太后娘娘真好啊,怪不得有福气又长寿呢,七十七岁在这时代绝对属于高寿了,太后娘
娘要是再多活四五年,都要变成太皇太后了……】
太后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孺慕和感激,微微一笑,这孩子还挺简单直白的,她就喜欢这样的孩子,微笑道:“好孩子,回去坐吧。”
宋攸宁收到了太后的赏赐,虽然情绪还是有点小紧张,但心里还是很高兴。
回到了位置把东西就给身后福嬷嬷保管,林氏是微笑看着她:“宁妹妹,恭喜你。”
她不有感慨,人与人之间的际遇真是不同啊,宁妹妹这运气是真好,自从去了蒙古回来好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她是个有福气的人。
“谢谢蕴姐姐!”宋攸宁正和林氏说这话,眼角的眼光看到李佳氏。
李佳氏心里心一千只蚂蚁咬着一样疼,如果当初是她去的塞外,今日太后的认可和受到礼物的都是她的。
想到这里,她连肚子里的孩子起了怨怼之心,如果不是怀着孩子,她才不会失去这么多东西。而且肚子里的孩子一波三折,李佳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克母吧?
李佳氏的心思没人知道,不过在场的人也有和她一样心思的,比如大福晋。
大福晋不是看上那一丁点的赏赐,她是觉得太后没眼光,竟然对一个小小的侧福晋另眼相待,怪不得先帝不喜欢她……
饭后也有其他的项目,宫里的娱乐项目除了歌舞就是唱戏。
第一出戏,皇上请太后点戏。
太后从善如流接过戏曲目本子,很快选好了:“哀家觉得这个《劝善金科》很是不错,老祖宗在的时候就爱看这出戏。”
想起这位陪伴他长大的老祖宗,康熙心里触动:“儿子也觉得《劝善金科》很是应景。”
一旁的太监得到了命令,在一旁高声唱和:“太后娘娘钦点《劝善金科》。”
宋攸宁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剧名,她小声的问:“《劝善金科》讲的是个什么故事?”
太子闻言转头,小声解释:“《劝善金科》源自于民间广为流传的《目连救母》故事,但宫廷版本有所改动,讲的是唐德宗时期目连救母的故事,同时穿插李希烈、朱溉谋反,颜真卿唾骂奸贼等诸多事件。”
“与民间演出本《目连救母》的旨趣诙谐截然不同,《劝善金科》意在谈忠说孝,惩戒人心。”
宋攸宁恍然大悟:“懂了,就是改编过的民间故事。”
就像现代的电视剧《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等都是由民间故事改编,人家好歹还用原名,这宫廷剧戏人家的名都改了。
福嬷嬷小声的补充:“主子,《劝善金科》是咱们宫里的节庆戏,逢年节总要演出一回的。”
“这么受欢迎?”宋攸宁回想方才太子说的话,《劝善金科》意在谈忠说孝,惩戒人心。
原来如此,皇宫里看个戏也讲究个“教育作用”啊。
戏台上已经开始表演了,宋攸宁看不太懂戏曲,听着听着就犯困了,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瞪大眼睛看着戏台上的唱戏的人。
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能打瞌睡,用手撑着眼皮子都要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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