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计划直到帮她们……
直到帮她们关上门的海巫轻咳一声,相拥的两个人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同对方有些过于亲密。
然而尽管察觉到了不妥,莉塔还是舍不得放开阿尔。她没有回头去看摩忒斯缇,而是耍赖般地蹭了蹭阿尔的脸颊,洋洋得意地宣布:
“我来救你了!别怕,这回我带了帮手,我们俩绝对都能走!”
莉塔说“我们俩”时狠狠加重了语气,接着便又是嗔怪,又是威胁地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哼!这种傻事你居然也做得出!快点!给我向女神发誓,你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犯傻。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莉塔忽地后知后觉地发现,怀里正搂着的阿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可她又非常肯定,阿尔的气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怎么也不像是假的。
粗心的人鱼这才匆匆忙忙地结束了这个“亲密无间”的拥抱,焦急地打量起了怀里的人类。
方才莉塔的整颗心都在担忧阿尔的安危。毕竟这间传出阿尔气息的舱室太过华丽,莉塔很敏锐地感觉到,这间舱室十有八九属于那个被她狠狠教训的混蛋!要是那个混蛋因为记恨莉塔而迁怒阿尔,对阿尔下手怎么办?
莉塔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有只手一把攥住了自己的心。她完全不能接受阿尔再为自己受半点苦!所以莉塔如此急切地扑进了舱室。
那一刻阿尔明明就在莉塔的面前,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几步,但焦急的莉塔居然都没工夫好好看上阿尔一眼,她急得连抵在自己喉咙上的玻璃碎片都不顾,仿佛那不是能够夺取性命的利器,而是一块马上就会化掉的冰。
当阿尔的气息近在咫尺时,莉塔的脑子里便全都只有阿尔!她急着尽快抱住她的人类,渴望着能与阿尔贴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明明她们只分开了一天,莉塔却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急得无法再等待。
莉塔的时间在极度的焦灼和担忧中凝固,与阿尔紧紧相拥后,她的时间才恢复了流动。
“但你……你这是——”
莉塔只认真看了阿尔一眼,就惊诧得瞪大了眼睛。阿尔忍不住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太阳最后的、最艳丽的余晖自舷窗张扬地泼进来,恰好淋了阿尔一身。
阿尔的身上依旧还是那套肥大臃肿的老旧衣衫,无数次同阿尔嬉闹、弄湿她衣服的莉塔对它很熟悉,这已经是阿尔那两三套衣服里最体面的一套,但瞧着一如既往的寒酸。
可眼下,衣衫没有变化,却因穿它的人有所变化,竟倏地与“寒酸”完全绝了缘。
艳色的夕阳晃得阿尔似乎白得发光,过于宽大的衣袖滑落到她的手肘,露出来的小臂比初生的羊羔还要洁白,散发着珍珠般莹润的色泽。雀斑已经从阿尔的脸上全部褪去,显出她过于精致秀丽的五官,与夜同色的发丝海藻般地披散在肩头,配上那双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人鱼莉塔怀疑自己和阿尔搞混了身份,阿尔才应该是传说中用美貌引诱人赴死的海妖。
只说阿尔的蓝眼睛,似乎只要与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得久一些,就会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被拉进了什么漩涡里,很难对着这双澄澈的眼睛说出半个“不”字。
阿尔见莉塔看自己怔了神,不仅眼睛越瞪越圆,脸颊也都红透了。
她瞧瞧一旁穿着白袍、用咳嗽提醒过自己和阿尔的女人——显然白袍女人就是莉塔请来帮她脱逃的帮手,这位帮手又咳嗽了一声。
阿尔知道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她捏了捏莉塔的手,凑到莉塔耳边,语速很快地低语道:
“我的炼金药水失效了,所以模样变了。你放心,我没吃什么苦。我骗他们我知道人鱼的宝藏,他们都惦记着宝藏,没有人敢为难我。”
最后那半句谎话,阿尔说得毫不心虚,她甚至还是直视着莉塔的眼睛说的。
不知道是阿尔胡乱从爱德华架子深处翻到的一盒药膏有奇效,还是那支失效的炼金药水还有什么残余的魔力。总之,阿尔恢复原貌后,脸上的红肿就彻底消失了,看不出一点痕迹,阿尔就干脆把脸上挨过巴掌的事情瞒了下来。
没必要让莉塔知道这种小事,为斯皮勒父子这种人渣愤怒并不值当。而且阿尔自己的报复已经见了效,船上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阿尔从鲁伯特他们那里得知,白贝鱼的分配不均致使船员们内讧,一大拨人现在都跑去抓小斯皮勒,准备拿他威胁老斯皮勒——这正是这段时间阿尔推波助澜想要得到的结果。
而根据阿尔的推测,就算最后斯皮勒父子侥幸从愤怒的船员手下逃过一死,他们也肯定要脱层皮。
“你说的‘他们’是指那两个被关在卧房柜子里的人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在阿尔的耳边,让她吃了一惊,那声音显然是那位白袍女人发出的。可白袍女人站着的位置距离阿尔还有几步,但方才的声音却像是凑到阿尔耳边发出的,极低也极清晰,与阿尔同莉塔的耳语没有区别。
莉塔看出阿尔的惊诧,也非常知情识趣地低声道:“这是我们的海巫,她是个法师。”
怪不得莉塔会请白袍女人做帮手!阿尔不仅明白了刚才的情况,也大概猜到了莉塔的尾巴是怎么变成的双腿。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阿尔继续快速地小声道:
“正好船员们在内讧,我们趁乱逃出去不会很难。不过——”阿尔指了指关紧门的卧房,一如海巫所说,卧房的柜子里还绑着鲁伯特和雷格蒙。
“不过什么?你不敢动手吗?没关系,我可以帮——”
莉塔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尔,这条向来恣意妄为的人鱼明显已经沉溺于阿尔的眼波。摩忒斯缇瞧了又瞧,替琴她们牙酸了好几回。
“不是,莉塔,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尔抱住莉塔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莉塔的蠢蠢欲动。
摩忒斯缇浅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阿尔,还好,莉塔的心意没有落了空,这个人类看莉塔的眼神也同样黏黏糊糊。海巫不觉得今天最倒霉的是柜子里那俩吓得直哆嗦的人类,而应该是自己的牙。
“我们没必要沾上这么脏的血。”阿尔笑着摇了摇头,她习惯性地拍抚着莉塔的背脊,而原本适应了双腿的莉塔陡然大为退步,像是忘记了如何用腿走路、站立。莉塔没骨头般地偎住阿尔,非要让阿尔支撑着她站立。
阿尔不光纵容着莉塔偷懒,她眼中的笑意还浓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溢出来。阿尔盛满笑意的眼眸犹如春日天气最好时的海面——无边无际的碧蓝折射着金子般的阳光,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但这双漂亮的蓝眼睛望向卧房紧关着的门时,立即笑意全无,变得冰冷而幽深。
“这种事,其实也完全用不着我们动手。”
被关在柜子里的鲁伯特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那个长得像海妖的女人不知道在那学的打绳结,竟把他和雷格蒙捆得结结实实,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该死的!这女人到底哪来的?她怎么会在爱德华的舱室里?发着高热的阿尔又跑到哪去了?总不会是被那个越想越邪乎的女人搞死了吧?
阿尔那小子要是真死了,鲁伯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知道什么人鱼宝藏的下落了。就算姓斯皮勒的被他们这帮船员弄死了又怎样?船上的人这么多,更何况鲁伯特又没出什么力,能分到的钱再多,也没办法成为“上等人”。
接下来的生活,无非是跑到另一条船上去,找到什么姓赫尔曼的、姓马尔罗尼的——那些和姓斯皮勒的差不多抠门、虚荣的上等人,忍着恶心做他们的狗,然后继续跟一群不是疯、就是坏的人一起受着风吹雨淋,在无穷无尽的啃黑面包的日子里,计较着谁能吃到一块没长太多霉的熏肉,或者多吃一条硬邦邦的咸鱼干……
这样的日子,不再年轻的鲁伯特实在过不下去了!一想到要永远困在这个独属于下等人的无限循环里,鲁伯特就觉得绝望而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得过这种日子?
鲁伯特觉得,在这条船上,不管是论能力,还是论品行,自己都算数一数二的。就连船长斯蒂文斯皮勒,鲁伯特也觉得他没资格跟自己比。
船长总把活推给别人干,鲁伯特不觉得比起多年在船上讨生活的自己,船长算多有能力!
而品行,就冲着老斯皮勒对小斯皮勒毫无下限的纵容,鲁伯特想想自己老实听话的子女,认为自己肯定更胜一筹。哦,话又说回来,无论如何,鲁伯特也算帮了阿尔,船上的其他人可绝不会有这种好心。
鲁伯特越想越觉得自己该发财,那笔人鱼的宝藏就该属于他。
和他关在一个柜子里的雷格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哆嗦得厉害,鲁伯特踢了他好几脚,非但没能让他不发抖,自己也莫名其妙跟着打起了颤。
有人一把拉开了门,外面模糊不清的声响突然清晰了起来,鲁伯特听见那个海妖般的女人烦躁地说道:
“……我直接把那个小子丢进了海里,哦,他被我丢下去前什么都说了,他说他把人鱼宝藏的地图给了那个什么大副。”——
作者有话说:一开始就不太想让阿尔她们直接动手,觉得这帮恶心人的家伙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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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演技“你说的地……
“你说的地图就是这张吧?”
屏住呼吸的鲁伯特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接着一道沙哑古怪的人声便响了起来。
他听不出那说话的人究竟是男是女,只觉得那人的嗓子里像是含了一大把沙子。也正因为这人的声音太过怪异,鲁伯特连他的语气都不太能辨认出来。
“对!就是这张!”女人兴奋地肯定道。
这两人一边摆弄着一张满是折痕、泛黄脆弱的纸,一边走进了卧房,他们正好在关着鲁伯特和雷格蒙的柜子前站定。
鲁伯特像一只嗅见肉腥味的鬣狗,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地扑到了柜门上。他竭力不发出一点动静,眼睛紧紧地贴着柜子的那道无比狭小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个海妖般的女人,以及另一个穿着白袍的——
那个说话怪声怪气的人被白袍遮得严严实实,鲁伯特还是搞不清楚那人的性别。
而那个白袍人好像是觉得女人拿着那张疑似的藏宝地图时间太久,担心那女人起了坏心思,霸住“地图”不肯归还。很快,白袍人就伸出手,粗鲁地把女人手中疑似人鱼宝藏地图的纸抢了回去。
“行了行了,随便看几眼就够了!我警告你,这笔宝藏绝对不是小数,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事,一两个人可吞不下这笔大宝藏!”
白袍人警惕地把“地图”叠好,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说那些话时,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尖利,明显是在忌惮女人走了“歪路”。
“再说,上面还有那么多大人物盯着呢,无论你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都会被他们马上发现。”
女人的神色很难看,一张脸上满是不情愿,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像是对白袍人的话很不屑,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哪有这么多歪心思?我只是好奇上面为什么这么急着找这张破纸。”
她的语气有几分目中无人的骄纵,但瞧见女人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任何人都会觉得她的骄纵情有可原。而且这样的女人再骄纵,都只会令人心神荡漾。
不过,这女人接下来的话,更令这两个困在柜子里的水手心神荡漾。
“而且这张地图怎么看都只有一半,就算我翻来覆去地看,看得背下来,也没什么用。你从那个大副那儿,就只找到这半张?这和没找到有什么区别?”
“他身上只有这半张。你应该晚一点把那小子扔进海里,说不定他把那张‘地图’还给了别人。”
“不可能!”
女人咬牙切齿地反对,白袍人的质疑让她很愤怒,连脸都泛起了红,“一定是你那边出了问题,保不准是那个什么大副,他自己把另外半张地图藏起来了。”
“那不可能,我都找过了。你怎么又这样,只要是任务出了岔子,就——”
还没来等皱起眉头的白袍人说完话,那个女人的目光落到了白袍人身后的柜子上,偷窥的鲁伯特心下一紧,暗叫了声不好,他觉得一定是这个女人,突然想起了柜子里的他和雷格蒙。
果不其然,长得酷似海妖的女人打断了说话的白袍人,道:
“先别说了,那个柜子里我还关着两只‘老鼠’!”
白袍人立刻停止了对女人的数落,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继续争执。
偷窥的鲁伯特趁着这一点间隙,赶紧像被人发现的老鼠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柜子的角落。
下一刻,那女人就一把打开了柜门,向他和雷格蒙投去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屑和嫌恶。她同白袍人简单地解释道:
“柜子里的这俩‘老鼠’都是船上的水手,在这条破船上干了好几年。刚才他们趁着大副出去,一起混进了那个什么大副的舱室。哼,他们俩又是看又是摸,不知道盘算着要找什么!”
“哦,你说的对。这确实是两只‘老鼠’。只是没偷着东西,就被你逮住了。”
白袍人的一双眼睛是少见的黑色,与他同样不同寻常的衣着和声音配在一处,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尤其是他此刻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鲁伯特和雷格蒙,没多久,他们俩就吃不消了。
那双眼睛黑得让人心慌,怎么看都觉得它们是两个永远填不满的洞,也可能是两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漩涡,随时要把人俘获,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先崩溃的似乎是这阵子始终精神恍惚的雷格蒙,他早在还没听到女人自述“杀”掉阿尔,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眼下更是恐惧非常。
雷格蒙的直觉敏锐地告诉他,面前的这两个人随时可能要了自己的命。而他在心中向女神祈祷了几百次,女神都完全没有回应他、解救他的迹象,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是因为最得女神眷顾的阿尔死了?女神为此迁怒了他?但阿尔的死可和雷格蒙没有半点关系,女神总不能这么不近人情……
难道是因为那份宝藏?
直到心事重重的雷格蒙听到柜子外的两人谈到从大副身上找到的地图只有半张,他才恍然大悟。那份传说中的人鱼宝藏,一定包含着某种极为毒辣的诅咒!
于是当柜门打开后,感受到外面那两个人浓郁的杀意后,雷格蒙颤抖得更厉害,他像是精神一下子出了问题——
雷格蒙痛苦地“发现”,和这份“人鱼宝藏”沾上边的人都没有好结果——约克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尔被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扔下了海,至于爱德华,雷格蒙觉得他就算没死在白袍人的手上,也很可能要死在那些愤怒的船员手上。
那么,唯一一个还没有遭难的他,恐怕也要在劫难逃了!
他疯疯癫癫地往站在柜子前的那两人脚下扑:
“女神在上!女神保佑!我不要什么宝藏了!对!女神,我都不要了!我只要活着!求求您,放过我。只要让我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给您舔鞋子,让我给您舔鞋子!我,我什么都能干!”
雷格蒙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声音时高时低,逐渐语无伦次。他刚凑近女人的鞋子,那个白袍人就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踢倒了。没有防备的雷格蒙直接往后面的鲁伯特身上倒去,鲁伯特刚想要躲开,就听雷格蒙又道:
“那半张,女神啊,它就在我——哎哟!”
鲁伯特一见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雷格蒙开始挣扎,似乎想用被捆住的手去够些什么。他立时反应过来,急急朝雷格蒙的肩头咬了一大口。这狠狠咬下的一口使得雷格蒙痛呼起来,先前的话只说出了一半。
白袍人他们好像没听见雷格蒙那句话,也好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两只“老鼠”为什么打闹。白袍人他们极其傲慢,甚至没打算直接杀掉这俩水手。
“真恶心,这两只‘老鼠’真倒胃口。”那个女人高高在上地打量着他们,雷格蒙不知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着什么,吐字越来越不清晰。
身上压着雷格蒙的鲁伯特感受着那女人和白袍人居高临下的态度,再一次体会到那种压抑的、痛苦的耻辱。
小汤姆在他们眼里是“老鼠”,而他们又在这些人眼里是“老鼠”。
明明眼前这两人也是冲着宝藏来的,凭什么他们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难道他们就不是“老鼠”吗?
“另外半张地图还得再找找。”
白袍人没再去看那两个水手,他好像确实把他们看作微不足道的老鼠。
“这边你自己处理一下。”
女人打了个哈欠,很是不耐烦,“处理什么?没必要了。一会儿不是要烧船吗?不用再费这个力气了?”
“那你怎么有力气把那小子扔进海里?”
“我那是为了逼他把地图的事都说出来嘛!”
白袍人和女人旁若无人地走出了舱室,那道沙哑古怪的说话声和女人清脆傲慢的笑声揉杂在一处,刺得鲁伯特眼睛都发了红。
他不受控制地又踢了雷格蒙好几下,雷格蒙哀哀地闷哼,但走出卧房的那俩人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始终没回头。
鲁伯特也不敢看过去,怕自己再惹怒将要离开的那两人。且不说那女人毫不犹豫地杀死了阿尔,就说不久前玻璃碎片抵在喉咙上的感觉——见过风浪的他很清楚,那女人当时真的考虑过要杀了自己。
他不敢拿自己的命打赌。
鲁伯特朝雷格蒙的身上摸去,然而方才还疯癫崩溃的雷格蒙却一下瞪住了他,灵活地避了开去。
早有猜测的鲁伯特冷笑一声,讽刺他:
“雷格蒙,你的演技真的很糟糕!”
“鲁伯特,你X的以为你自己——”
刚要狂飙脏话的雷格蒙转过头来,可他一瞧见鲁伯特的表情,就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鲁伯特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把自己被捆住的手腕凑到雷格蒙的嘴边,鲁伯特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一张脸更是黑得让雷格蒙心慌:
“雷格蒙,你要是还想活着,就别废话,把它给我咬断!”
莉塔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阿尔,兴奋得不得了。她的红发拂过阿尔的脸颊,和阿尔的黑发对比鲜明,却又亲昵地纠缠着。
“你演得真好!比琴演得好多了,我跟没跟你说过?有一次,我和琴她们一起排练一出剧,琴演什么都不合适,最后我们只好让她去演一株海藻。”
她的绿眼睛亮晶晶,没讲几句,就不由自主地笑得眉眼弯弯:
“女神啊!我才不信这世上有那么僵硬的海藻。”
摩忒斯缇把自己的形貌变了回去,有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莉塔,你演的那条小鱼可能有点过于‘活泼’了,琴说谢幕的时候,你不小心撞坏了布景。”
“她怎么连这个也跟你说!”莉塔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有点忐忑地握住了阿尔的手。
“虽然我弄坏了布景,但谁都说我演得最好!”
只握了片刻,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她们就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了。
阿尔的脸颊隐约有点红,说不清是因为高热还没完全褪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此刻她脸上伪装的倨傲尽去,瞧着判若两人。
“好啦,那些事咱们之后再聊。现在还有活要干呢!”
阿尔话音刚落,她们便听见了船长斯蒂文斯皮勒愤怒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船上的渣滓肯定会斩草除根的~只是阿尔她们可能不会直接动手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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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混乱“我再说最……
“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开爱德华。你们这群渣滓,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船长斯蒂文斯皮勒怒目圆瞪,他急得连真丝睡袍的衣带都只是潦草地系了一下,就攥着自己压箱底的魔晶火铳,火急火燎地从舱室里冲了出来。
斯蒂文咆哮着警告那些抬着爱德华斯皮勒的船员们,他充满威慑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对面的每一个人,心中抱怨连连。
他觉得最近的自己一定是走了背运!
或许当初就不应该抓那条长着鱼尾巴的怪物!自从那个怪物来到斯蒂文的船上,就隔三差五地出事,那些不争气的船员害得斯蒂文头痛,甚至连它逃走之后,船上的破事竟然还没停!
嚣张的船员们瞧见斯蒂文斯皮勒手中的魔晶火铳后,纷纷如临大敌,面上的不屑和得意荡然无存,他们都警惕地盯着魔晶火铳上与魔晶炮十分相似的复杂符文。
附魔武器的威力,这些船员们自然都多多少少地见识过——凡是船上的那两尊魔晶炮轰炸过的地方,总是“干净”得令人咂舌。绝大多数情况下,大部分附魔武器的攻击不会留下任何遗骸残渣,只会留下一片纯粹的“空白”。
“老斯皮勒!你也该拿出点诚意吧?我们是穷了点,但也只是口袋里干净,绝对不是脑壳里干净。要是放了小斯皮勒,你还能让我们有活路?”
一个紫红脸庞的船员大声道:
“我说,你护着儿子,不想他死,我们谁都能理解。可女神啊!老斯皮勒你也该理解理解我们吧?咱们今天做这些。绝对是被你逼出来的!都怪你要逼死我们!”
“这多年了,你们姓斯皮勒的从我们身上刮下去了多少油水?!还说我们是‘渣滓’?你们一家人都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皮!”
“闭嘴!都给我统统闭嘴!再说话,别怪我不留情!”
斯蒂文往前推了推那把魔晶火铳,船员们的抱怨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一直在看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心爱儿子。拥有附魔武器的船长根本不在乎这群闹内讧的船员们有什么意见,强烈的愤恨把斯蒂文疲惫的眼睛染得猩红。他一字一顿地厉声威胁:
“别讲那么多有的没的,放开爱德华,不然我马上就开枪!”
“喂!老斯皮勒,你到底懂不懂规矩?你这么逼我们,还想不想要你的宝贝儿子了?!”
“我管你们什么规矩?!我最恨别人威胁我!”
斯蒂文神情决绝,怒火仿佛下一瞬就要从他的眼睛里喷出来。
“你们要是真敢动爱德华——那正好,我也不用再顾忌什么了,好好跟你们大方一回,直接让你们这些人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附魔武器!”
斯蒂文表情凶狠,他也不得不凶狠。
船长认为之前他自己就不该向那只该死的怪物妥协,这件事明显让船上人心浮动。这还没过多久,爱德华就被这些只配给他提鞋的人给害了!
如果斯蒂文不能足够凶狠,在今天一举压住这帮渣滓,那爱德华之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这种恶心的事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斯蒂文一想到会受到那些自以为是的“老鼠”威胁,就已经快要忍不住火气。
而船长也非常清楚,这些“老鼠”他再怎么压着,他们都已经见到这种办法有有效果,估计以后仍然不会轻易死心,依旧会再试图用爱德华来威胁他。毕竟,那些可笑的“老鼠”,总会有连死也不怕的时候。
除非,斯蒂文不再带爱德华出海。
不少船员们被拿着魔晶火铳的船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开爱德华。
大家都很清楚——不放爱德华可能会被斯蒂文弄死,放了爱德华绝对会被斯蒂文弄死!
他们破口大骂,似乎在企图恐吓斯蒂文:
“他X的!姓斯皮勒的,你们的心肝剜出来连狗都不会吃!真是一家子的贱人!小人!女神怎么能让你们这家子好端端地活着?你们连下炼狱的资格都不该有!”
而斯蒂文也不甘示弱:
“渣滓!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渣滓!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没有我们斯皮勒,你们早就饿死了!连骨头都被野狗啃干净了!居然还敢站在这里骂自己的恩人?不要脸的东西!快放了爱德华!”
一时间,都不肯退让的两方陷入了争执的僵局。
藏在拐角处的莉塔趁着外面乱哄哄,贴着阿尔的耳朵用气声问道:
“我没见过那个老混蛋手里拿的东西,是小型的魔晶炮吗?它很厉害吗?”
阿尔发现不只是莉塔,摩忒斯缇浅金色的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她用没牵莉塔的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莉塔艳丽的红发,以极小的声音解释:
“不是魔晶炮,那是魔晶火铳,它勉强能算是附魔武器。虽然故意设计得和魔晶炮很像,但它在各方面都差得很远。”
逃离王宫前的最后那段时间,尽管国王早已把阿尔除了“淑女课程”之外的其他课程都统统停掉了,但阿尔并没有乖顺地任由国王摆布。她私下里一直在继续了解王位继承人该知道的事——其实阿尔那时已然很清楚,自己多半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必须知道那些事,比起做一位柔声细语的淑女,她还是更有兴趣做一位未来的国王。哪怕只是了解一些或许能用得上的知识,阿尔都觉得很振奋。
而关于魔晶火铳的事情,阿尔就知道得很清楚。
“这种魔晶火铳是最近才造出来的,外观因为很像魔晶炮,看着很唬人,但用起来有很多问题,别说跟魔晶炮比较,它的威力有时候还很可能不如一把普通的火铳。”
阿尔皱着眉,又看了斯蒂文手里那把簇新的魔晶火铳后,向莉塔和摩忒斯缇建议:
“我们还是应该离得更远些,听说魔晶火铳的隐患很多,别误伤了我们。”
海巫看了眼不远处争执的人类们,他们又吵又闹,不知不觉中双方离得更近了。
每个船员的脸色都因为那把突然出现的魔晶火铳变得非常难看,作为报复,他们七手八脚把抬着的爱德华卸下来,用小斯皮勒这具“上等人”的身体挡住他们这些“下等人”。老斯皮勒一见到这一幕,他的脸色更是精彩极了。
摩忒斯缇暗自感慨,不管是海里的谁,演技再高超,也演不出这种真实龌龊的趣味。海巫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很值得。
“再等一会儿。”海巫饶有兴致、故作神秘地同阿尔和莉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不用急着走,“女神在上!这场乱子马上就能再加点料。”
事实证明,摩忒斯缇的海巫之名并不是华而不实的噱头,几乎就是下一刻,狭小昏暗的船舱过道里,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争执不停的船长和船员们都因为这声凄惨的尖叫停了下来。尤其是一直在蠕动挣扎的爱德华,不知怎的,他听了这声尖叫,居然吓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像是亲眼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
有人在这片刻的安静中骂了一声脏话,随即毫不留情地指明:
“真他X的晦气!多大的人了!居然还吓得尿裤子!不就是叫了一声吗?”
裤子濡湿的爱德华听了这话立即反应激烈起来,他的嘴巴被布料堵得严严实实,再怎么叫喊都是含糊、没有意义的呜呜声。
斯蒂文当然为儿子的失禁感到羞耻,但眼下他更为儿子受到如此对待而愤怒。于是他实在忍无可忍,将魔晶火铳直直地对准最靠近爱德华的一个水手,恶狠狠地命令道:
“放了他,不然我就崩了你!”
那水手只觉得两腿发软,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失去脑袋的剧痛。
“别听老斯皮勒胡说,你放了他,我们全都得玩完!”
“你们要是现在还不放爱德华,那我现在就让你们都玩完!”斯蒂文索性破罐子破摔,摆出一副随时可以放弃爱德华的模样,他咬牙切齿,两眼通红,“反正除了爱德华,我还有别的儿子!你们自己想清楚!小斯皮勒有的是,你们的命可就只有一条!”
船员们的神态各异,有的明显听信了斯蒂文的话,眼睛不住地往被五花大绑的爱德华身上瞄。有的根本不信斯蒂文真能豁出去,如果船长真的不在乎爱德华,怎么可能会僵持到现在还不开枪?有的则还在犹豫,想要再努力拖一拖,多看看斯蒂文的反应。
而爱德华,也不知道颜面大失的他有没有把父亲的话听进心里去,反正他是一直在呜呜叫,吵得本就心烦意乱的众人更加烦躁。
尖叫声再一次响起来,听着更为凄厉,还伴随着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有好几个船员都忍不住循声望去。
其中有一个转过去大半个身子的船员,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倏地两眼发直,但他身边的人都没注意到他这点变化。
“到底是谁在叫?怎么叫得那么惨?”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可能是小汤姆?但声音听着也不像啊,而且甲板上那几个人,怎么可能让他溜到船舱里来?”
尖叫声一声接着一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那声音似乎带着极度的恐惧,仿佛能滴出血来。
连拿着魔晶火铳的斯蒂文都感觉到了这其中的诡异,他有一种非常不妙的直觉。因此,船长没有再继续催促船员们放爱德华。他甚至也跟着船员一起,朝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人鱼!那只怪物又上了船!它要把我们都害死!”
那个两眼发直的船员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爱德华的身边,趁看守爱德华的人惊诧尖叫声时,一把掏出了爱德华嘴里的东西,而嘴巴没被堵着的爱德华,立刻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杀了它!杀了那个怪物!不然我们都要死!”
正当众人震惊之际,那个一边尖叫一边奔跑的人也到了近前,竟然是雷格蒙!
他伤痕累累,额头还在不断流血,脸上满是惊恐,一见到众人,雷格蒙就疯癫般地尖叫道:
“诅咒!一定是人鱼的诅咒!我们都要被火活活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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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图谋“人鱼”……
“人鱼”和“诅咒”两个词,令在场的人齐齐变了脸色,特别是船长斯蒂文,他的脸黑得像是正在酝酿暴风雨的乌云。
斯蒂文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走到雷格蒙近前。船长一把抓住雷格蒙的衣领,又拽着他来到爱德华身边。
方才还在拿爱德华威胁船长,阻止船长靠近爱德华的船员们此刻没有一个人阻拦。
他们都已经感觉到,船上似乎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个个自觉地噤了声,直勾勾地盯着失禁的爱德华和疯癫的雷格蒙。
“说!你们都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那条人鱼!”
往日里最重视形象的爱德华,今天形象尽毁,他把发生的这一切都怪在了那个长着鱼尾巴的怪物身上,认为所有的不顺都是因为那个怪物害了自己。
爱德华里充满了憎恶,“刚才我亲眼看到它就在船上,而且它居然长了一双人的腿!”
说到这里,被捆得难以动弹的爱德华拼命朝父亲那边探出身子,语气急切而恐惧。
“父亲,您一定要把它抓出来!杀了它!不然那个畜生会害死我们的!它就是一个魔鬼,心里恨死了我们!要是再让它逃了,它绝对不会让我们好过!它一定会把我们都弄死!”
爱德华没有注意到斯蒂文往后退了半步,他身上散发的尿骚味充斥了整个过道。那些过得邋遢的船员并不在意这个,可过得精致的斯蒂文却相当在意。
在这一瞬,斯蒂文对爱德华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厌烦。
过去他最疼爱这个儿子,自然是因为模样英俊、做事果断的爱德华总能带给他面子,爱德华非常懂得如何保持体面。但这几天——
斯蒂文看着披头散发,脸肿得分辨不出相貌的爱德华,他的裤子现在还在往下淋淋漓漓地滴“水”!一种强烈的恶心猛地袭上斯蒂文的心头。
今天的爱德华不仅丢了他自己的脸,也丢了斯蒂文的脸!船长隐隐觉得,船员们朝他们父子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嘲讽。
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还好他不止这一个儿子!
船长皱着眉点了点头,又离爱德华更远了些,这会儿他没再跟船员们替要给爱德华解绑的事。
一是如果那条人鱼真的混上了船,等会儿肯定是要靠船员们去抓它,那在这场对峙中,肯定还是船员们占上风,他没法提要求。二是因为眼下斯蒂文一见到爱德华就犯恶心,瞧爱德华这模样,一旦给他解绑,他绝对要斯蒂文身边凑。斯蒂文可受不了!
“你呢?雷格蒙,你是怎么回事?”
雷格蒙直接用手去捂手上的额角,他的两只手上都沾着淋漓的鲜血,脏污不堪。斯蒂文也觉得恶心,但想想爱德华,他觉得雷格蒙这样还算是好一些。
感受着斯蒂文冰冷冷的视线,以及其他船员们情绪各异的眼神。雷格蒙捂着额角的手微微颤了颤,他带着哭腔道:
“船长!有,有人盯上了我们的船!他们要找什么人鱼宝藏的地图!但只找到了半张,阿尔和鲁伯特都被他们害死了!”
雷格蒙一说出“人鱼宝藏”,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就连萎靡愤懑的爱德华也忍不住开口问他:
“什么人?真的有宝藏吗?”
没谁在乎有没有人为了宝藏死去,他们都只在乎宝藏是不是真的存在。
“快说快说!雷格蒙,你一会儿说宝藏,一会儿说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格蒙,你不会是发癔症吧?怎么可能有人混上我们的船?甲板上那么多人呢!难道他们是死的吗?”
“人鱼的宝藏!那半张地图你看见了吗?长什么样?”
船长斯蒂文皱起眉头,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乱成一锅粥的船舱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又齐齐直勾勾地盯住了雷格蒙。
雷格蒙喉头一颤,支支吾吾地道:
“我,我没看清,是一个,一个穿着白袍子的人和一个漂亮得诡异的女人!他,他们说要再找找剩下的半张地图,然后……然后就把咱们的船烧掉!”
随即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开始尖叫,那声音特别刺耳,使得在场的众人都不得不捂住了耳朵。雷格蒙惊恐地高喊起来:
“那宝藏一定有诅咒!阿尔死了!鲁伯特也死了!人鱼要把我们统统害死!我们都要被烧死了!我们全都被人鱼诅咒了!”
几个水手实在忍不了雷格蒙疯疯癫癫的大呼小叫,直接窜了上来,捂住了雷格蒙的嘴巴。有个水手顺手从地上捡起之前堵在爱德华嘴里的东西,把它们一把塞进了雷格蒙的嘴里。
船舱里终于恢复了安静,众人却个个表情凝重。虽然没有人真的信雷格蒙的话,可心里都悄悄打起鼓来。
有的人是惦记上了所谓的人鱼宝藏,而有的人则还是在琢磨这个所谓的诅咒。但不管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们都很想知道,雷格蒙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而再怎么看,雷格蒙都显得疯疯癫癫的。这可能确实是被见到的事冲击过头了,也可能他说见到的那些事都是疯话。
斯蒂文略微想了想,便问船员们:
“你们没人看到阿尔和鲁伯特吗?或者你们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船员们都说没有,只有爱德华急切地再次强调了自己看到人鱼的事。
爱德华非常肯定地道:
“雷格蒙说的那个‘漂亮得诡异的女人’应该就是那条该死的人鱼!父亲,您让我去抓它吧!您就把那尊魔晶炮借给我,或者,把您手上的那把魔晶火铳借我也行。”
想要复仇的爱德华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蠕动着想要更靠近斯蒂文,但此时一向疼爱他的父亲却态度大变,嫌恶地避开了他。爱德华一怔,呆呆地看着斯蒂文,可斯蒂文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还表现得像是完全没听到爱德华方才说的话。
“你们这几个,到甲板上去看看,把魔晶炮都搬出来,要是看到雷格蒙说的那两个人,尽量抓活的,要是抓不到,就赶紧上魔晶炮!”
斯蒂文把在场的船员们分成两拨,快速吩咐道:
“其余人跟着我走,每个舱室都给我仔细地搜。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有没有诅咒!”
爱德华眼睁睁看着船长父亲扔下自己就要走,他不可思议地惊声喊道:
“父亲,那我呢!您不管我了吗?那条人鱼可混上了船!您要是把我扔在这里,她会趁机把我杀了的!”
然而爱德华的呼喊没有让斯蒂文的脚步慢上半分,斯蒂文忘不掉爱德华身上传来的那股腌臜气味。他觉得理会此刻的爱德华都有损自己的体面。
如果爱德华真的那么倒霉,被人鱼杀掉——斯蒂文想了想,好像他的三儿子最近表现得也还不错,认真打扮起来似乎也比这个儿子更英俊几分……
左右爱德华不适合再随他出海了,那么再占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的位置,多少也有些说不过去。
只有几个水手的脚步为爱德华停了停,他们凑到爱德华身边,幸灾乐祸地道:
“看老子说什么来着!老斯皮勒确实不只你这一个小斯皮勒啊!啧,爱德华啊,你现在可绝对不是他最疼的了!”
肩膀上挨了重重的一下,还有人亵昵地掐了爱德华的腰一把,但他仍怔怔出着神,一双眼比瘫坐在另一旁的雷格蒙还要空洞无神。
那些水手没有在这里耽搁太久,便去追走远的斯蒂文他们了。
那些人的身影一在拐角处消失,原本还“神思恍惚”的雷格蒙就立刻吐出了嘴里塞着的东西。颇为嫌弃地呸了好几口唾沫后,“恢复正常”的雷格蒙走到爱德华身边,很不客气地开始上上下下一顿摸。
“你干什么?你找什么?!”
被绑起来的爱德华无法反抗,他惊惧而愤怒地瞪着雷格蒙:“你根本没疯!你在打什么主意,等我告诉——”
不等爱德华说完话,雷格蒙就嗤笑一声,反问道:
“大副,船长都对你这个态度了!你跟他说话,他都装作没听见,甚至直接把你扔在这儿,连你身上的绳子都不给你松。你觉得——他还会给你告诉他什么的机会吗?”
“不,不!”爱德华拼命地摇头,他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手却无法动弹,他苍白地反驳:“父亲只是暂时对我有点失望,他会原谅我的!我说话他一定会听的!”
爱德华的胸膛一起一伏,像是快要喘不上气来。
“而你!你这个可耻的、该被拔掉舌头的骗子!你居然说谎骗我们,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图谋什么?”
雷格蒙看着狼狈的爱德华,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得意,鲁伯特说的没错,把“上等人”踩在脚下的滋味确实更销魂,他才不要做一辈子的“下等人”。
“爱德华,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这些告诉你?”
正当他洋洋得意地想要再说几句什么话刺激一下爱德华,嘲笑他也有今天,准备尽情享受爱德华的痛苦时,雷格蒙感觉到自己的腰间忽然抵上了某种冷得像冰的东西。
雷格蒙的余光瞄见一抹艳丽的、张扬的红色,而正对着他的爱德华,面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爱德华大张着嘴巴,脸苍白得活像是死人。
一个活泼而甜蜜的女声响了起来,语声里夹杂着兴奋的笑意。
“那不如告诉我。”
抵在腰间的东西随着她的声音推进了一分,雷格蒙立刻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是一把匕首!——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喜欢~说实话每回看到大家的评论,都感觉非常幸福!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所以都回得很死板,希望大家见谅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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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逼供天籁般动听……
天籁般动听的女声响在雷格蒙的耳畔,这声音似乎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魔力。
但抵在雷格蒙腰间的那把锋利匕首寒气逼人,冷得雷格蒙不仅无法生出一丝一毫的旖旎心思,他的整颗心都立即高高地提了起来。
方才还在对爱德华趾高气昂的雷格蒙立刻变怂了,他不受控制地颤抖,结结巴巴地回应:
“您,您别生气,我都告,告诉您。”
莉塔很瞧不起雷格蒙的这副模样,她觉得他像某种没有骨头的软体生物。不,这样也太侮辱摩忒斯缇了。莉塔没有再深想,她认为,如果自己继续把某一种动物与面前的这个猥琐的男人相联系,那种动物绝对会倾全族之力与自己决一死战。
于是厌倦的她把匕首又往前推了一分,这一分刺出了一点鲜红,雷格蒙立刻大叫起来:
“别!别!我真的全告诉您!我向女神发誓!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女神现在就拔掉我的舌头,让我做十辈子不能说话的畜生!”
“你的演技一点也不好,刚才就像个傻子。”
莉塔的语速放得很慢,语气也相当意味深长。忐忑的雷格蒙从中听出了隐隐的怒气,他吓得冷汗直流。
那一点鲜红洇深了雷格蒙灰扑扑的衣衫,像一小块微不足道的斑点。
莉塔握紧匕首,语气很快变得比匕首的刃尖还要冷、还要利。
“你自己像个傻子也就罢了。我最搞不明白的是——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给我们人鱼造谣呢?”
那把贴着雷格蒙腰部的匕首略略一松,便慢条斯理地往上滑去。
雷格蒙感到不详的黑影已经等待着将他收殓,一寸寸靠近自己脖颈的不像是一把小小的匕首,更像是一弯巨大的镰刀。在极度恐惧之中,雷格蒙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我,我……”
人鱼!爱德华竟然没有骗人!他说的话是真的!
那条仇视他们海船的人鱼真的回来了!
此刻占据雷格蒙余光的红色无疑是最好的证明。雷格蒙那颗高高提起的心,一时间跳得飞快,他也心思百转。
人鱼是回来了,它十有八九是冲着阿尔回来的!可如果阿尔还在,或许他们这些船上的人还有一线生机。但是,阿尔……阿尔已经被那两个突然出现的怪人害死了!
而阿尔死了,这条船上显然没有人能够再哄住这个长着尖牙利爪的鱼尾巴怪物了……
雷格蒙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背后的这条拿着匕首的人鱼,知道为它豁出性命的阿尔已经死了……
它——这只时不时就开始狂怒、哪怕在被囚禁时也要想法设法恐吓人类的怪物,到底会做出怎样丧心病狂的事?或许整条船上的人都会被它迁怒,就算是像他这种从未伤害过阿尔的人,在人鱼的手上,很可能也难逃一死。
雷格蒙的呼吸越发急促,他似乎成了个蜡铸成的雕像,一动不动,神情呆板,脑子里充斥着阴暗的、绝望的想法——
像人鱼那样凶残的怪物,他怎么能奢望它能像人类那样灵活自如地思考?在暴怒之下,它多半只会失去为数不多的理智和智慧,把整条船上的人都送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他逐渐意识到,还未娶妻生子、勉强能算年轻的自己,就要这样沉入深渊,为这份绝不是自己造就的罪孽“赎罪”。
为什么?凭什么?
明明雷格蒙的人生刚有些光亮,他刚刚感觉到自己的未来还值得期待。所有的一切就如此轻易地、草率地成了泡影。
不甘心与绝望交织着,死死纠缠住雷格蒙。他的脸立时变得和爱德华一样苍白。哦,还有更糟糕的——爱德华又一次失禁了。
莉塔因为这种难闻的气味紧紧皱起了眉,她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出不加掩饰的不满,很快,她将自己的不满发泄到雷格蒙身上。
那把匕首向上滑去的速度变快,也不再只是紧紧地贴着,而是狠辣地刺了进去。莉塔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虽然她还不是高明的猎手,但她毕竟还能算是不错的猎手。总之,在莉塔有意地、时深时浅的控制下,那把匕首既没有完全割破雷格蒙蔽体的衣服,同时又成功使得汩汩的鲜红在他背后染出一道醒目的痕迹。
“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人鱼的音色依旧甜如蜜糖,但配上她的语气,总叫人觉得,那罐蜜糖一定掺有剧毒。
“告诉我。不要漏掉一个字。”
而一直目睹这一幕的爱德华,自从看到了莉塔的那张脸,他的嘴巴大张着,怎么也合不上。尽管那条人鱼从头到尾没有看过爱德华一眼,只是为他的失禁皱紧了眉头,手中的匕首刺向的也是雷格蒙的背脊。但这位本该被风雨历练得刚毅非凡的大副,却被自己看到的画面生生吓破了胆——
他眼神涣散,涎水淌满了前襟,身上的那条裤子,已然湿得不能再湿。
雷格蒙看着如此情状的爱德华,脊背生寒,被莉塔划破的地方正好是他流汗最多的位置。伤口沾上那些汗水,又是痛又是痒,像是无数蚂蚁正在凶神恶煞地啃食他!雷格蒙却一声痛也不敢再呼,生怕不经意惹怒了莉塔。
在匕首又有滑动的意思时,雷格蒙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他把左手搭在胸口,道:
“向女神发誓,我,我下面的句句都是真话——”
阿尔将蹦蹦跳跳向自己走来的莉塔一把扯到怀里,压低声音嗔怪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好好走路?莉塔,你这是想挨罚!”
莉塔顺势搂住阿尔的脖子,听了这话,她立即“耀武扬威”般地又蹦跳了几下,像是在炫耀自己迅速且彻底地适应了这双不属于她的腿。
她撒娇般地解释道:
“我就是想试试跳是什么感觉嘛。琴之前跟我说,摩忒斯缇还不会法术的时候,就总是跳来跳去。”
“她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
始终淡定沉着的海巫摩忒斯缇没想到会听到自己的糗事,她的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立刻睁大了,由于海巫全身上下只露出了那一双眼睛,这个反应便尤其明显,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是啊,琴还跟我说,因为你总是跳来跳去,所以每一回捕猎——”
海巫直接捂住了莉塔的嘴。哦……摩忒斯缇的眼神好像确实能杀人,莉塔听从记忆里琴的建议,紧紧闭上了嘴。但她没忘悄悄给阿尔使眼色,示意以后再跟阿尔细说。
阿尔无奈地拍了拍莉塔的后背,不再调笑,而是认真地问道:
“莉塔,你刚才都问出了什么?”
“那个之前被我打得不成人样的混蛋,他根本没有什么计划,只是知道我在船上。现在他整个人都被吓废了,既不可能从他那儿问出什么,也完全没有问他的必要。”
总结完爱德华的现状后,莉塔冷笑一声,才接着说雷格蒙的情况:
“另一个——也是一个过得糊里糊涂的混蛋。他只知道做梦,自以为很聪明,其实别人把他耍得团团转。就是另一个老混蛋——”
“是说鲁伯特?”
阿尔适时地补充,莉塔使劲地点头,又见缝插针般地蹭了蹭阿尔的脸颊,甜滋滋地继续道:
“是他!老混蛋逼他回来说了那些话,什么宝藏啊,诅咒啊!老混蛋想得到剩下的那半张地图,但老混蛋知道光靠他自己,肯定找不到。所以就干脆把这个消息透出去,想忽悠船上的人都帮他找。”
“但就算他们真有人找到了这半张不存在的地图,他又怎么能保证那张地图会落到他自己手里呢?”
海巫摩忒斯缇直接点出最大的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老混蛋找了这个糊涂的混蛋,老混蛋要他不停地强调那个人鱼的诅咒。”莉塔流露出极度的厌恶。
“之后他们会想法设法制造一些绊子,让所有人认为这个诅咒是真的,最终会害死整条船的人。雷格蒙会假装自己得到了神谕,要求拿着地图的人交出地图。”
“但按照船长斯蒂文的个性,他绝不会容忍地图落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手上!而如果地图在船长手里,这个计划就说不通了,他们要怎么给船长使绊子?斯蒂文和他的儿子一样,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舱室。”
阿尔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存在漏洞,和鲁伯特的性格不太符合。
在阿尔看来,鲁伯特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他非常在乎自己,就算是冒险一搏,也一定会最大可能地追求“稳妥”,竭力让自己少受些损害。
而这个计划,怎么想都不够“稳妥”。
“那是因为我还没说完话!”
莉塔佯装恼怒地对阿尔呲了呲牙,阿尔悄悄把莉塔的每颗牙都扫了一遍,很好!每一颗都洁白无暇,莉塔长了一口整齐的好牙。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摩忒斯缇向某一处看去,她替莉塔说完了那个计划。
“那个老混蛋——鲁伯特,他让人说那些关于宝藏和诅咒的话,也是为了引船长离开舱室。现在鲁伯特就在船长的舱室——”
海巫的鼻尖微微一动,捕捉到了空气里那股极淡的药剂气息,语气颇为笃定:
“他在给船长下毒。”——
作者有话说:我争取尽快让船上的人渣下线,大家别急~
第46章 046“老鼠”鲁伯特……
鲁伯特把剩余的毒药全都谨慎地涂在船长的酒杯杯沿,在涂完最后一滴时,他不由自主地舒出一口长气。
为了确保斯蒂文斯皮勒的死亡,让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鲁伯特在船长的舱室里精心挑选了几个地方,一一用上了珍藏多年的毒药。下完毒的他直起身,再一次把下过毒的地方都扫视了一遍——烛台里下了毒,没喝完的酒水里下了毒,那些船长常用的餐具也下了毒。
这下就算船长再谨慎、再幸运,估计也逃不脱这些必死的毒药了。
鲁伯特饱经风霜、生满皱纹的脸上显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把那块蘸着毒药的手帕从舷窗扔进大海,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碧蓝瞬间将唯一的证据吞没。
没人会知道他做了什么。鲁伯特兴奋地想着。
而传播“人鱼诅咒”谣言的雷格蒙只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他会在合适的时机把雷格蒙处理掉,理由很简单,就说雷格蒙胆大包天,私自冒充女神的使者,不仅传达的都是假的神谕,还害得船上人心惶惶。
到时候,或许都不用鲁伯特亲自动手,那些被谣言吓得吃不好、睡不着的人就会一窝蜂似地冲上去,把雷格蒙撕碎,扔进大海里。雷格蒙会像鲁伯特刚刚丢弃的那块手帕一样,消失得很彻底、很干净。
然后鲁伯特自己——将会踩着这些死人的骸骨,船长的、雷格蒙的,或许还有别人的,总之,他将一步一步地朝上走,直到成为一个真正的“上等人”。
鲁伯特还在幻想着以后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同那些“下等人”说话,他就忽然感到后心一凉。
鲜红而滚烫的液体染红了整个前襟,剧痛延迟降临,鲁伯特刚要痛呼,身后的人就拔出了那把利器,又一下接着一下地拼命刺!
一口一口吐出的鲜血把鲁伯特的痛呼溺死在喉咙里,于是尖叫面目全非,成了无法被太多人听到的闷哼。
“你骗我?鲁伯特!你凭什么骗我?!”
是雷格蒙!
鲁伯特踉踉跄跄,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把雷格蒙从背后揪过来,但他终归还是老了,在经过雷格蒙一顿疯狂的乱刺后,他的血更是流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此刻鲁伯特的气力已经完全无法与还算年轻力壮的雷格蒙相对抗。
而雷格蒙不仅躲过了鲁伯特抓来的手,还用那把他紧攥着的利器刺穿了鲁伯特的手。
“雷,雷格蒙……”
鲁伯特浑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像是极其不甘,又像是极其震惊。他衰老佝偻的身体连踉踉跄跄的状态也无法维持了,磕磕绊绊地向后倒去。
“女神在上!鲁伯特,就是你!你一定是恶魔!一定是你害我失去了女神的眷顾!我要杀了你这个恶魔!只要杀了你,女神就会眷顾我!”
在生命的最后,他看到雷格蒙依旧朝自己挥舞着利器,鲁伯特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利器——
那是把寒气森森的匕首,正是阿尔的那把匕首。
彼时他高举着火把,站在一众船员之中,看着那个青涩的、从不吝啬孝敬他的小徒弟张开双臂,慷慨赴死,这把匕首就掉在甲板上。
如今他被这把匕首刺得千疮百孔,濒临死亡,可他却未曾做好赴死的准备。
失血过多令鲁伯特头脑昏沉,思维混乱,有些他本该很清楚的问题,此刻他却忘记了答案。
是谁杀死了他?鲁伯特想。
是发觉被欺骗的雷格蒙?是被他利用的阿尔?还是他自己?
野心勃勃的鲁伯特没有想到最后的答案。
他倒在只有“上等人”才配享受的地毯上,依旧作为一个“下等人”死去。
在数番刺激下,真的发了疯的雷格蒙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尽管鲁伯特已经死去,雷格蒙依旧攥着匕首,不停地朝鲁伯特的尸身刺去。汩汩流出的血液遮掩了华贵地毯上原本的花纹,放眼望去,只有刺目的红。
莉塔毫不畏惧地径直走到雷格蒙身旁,她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雷格蒙发红的、野兽般的双眼,就俯下身子,直接生生将那把匕首从雷格蒙手中拽了出来。
她与雷格蒙对视,语气轻蔑:
“只解决掉一个罪孽,还想得到女神的眷顾?你办事这么不彻底,只会被女神厌弃。”
“不!不!我不要被女神厌弃!求您,求您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痛苦和绝望让雷格蒙在短时间内成为了女神的狂信徒,陷入癫狂的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女神身上。他变得极度希冀女神的眷顾和救赎——就算真的不可能活下来,雷格蒙也希望能在死后少受些惩罚。
于是他急切地想要抓住莉塔,向她求助,但却被莉塔轻松躲了开去。
莉塔有点嫌弃地握着匕首,让它刃尖朝下,努力使它把沾染的污秽血液都滴下去。如果祖母知道这把匕首用来杀了一个如此低劣的混蛋。莉塔猜测,祖母绝对会罚她一个月都没有白贝鱼吃。
“求求您,只要您告诉我,我愿意做任何事!”
雷格蒙跪倒在莉塔脚下,虔诚得犹如正面对着真正的女神,莉塔感到强烈的恶心,她想了想年幼时背的一些经文,敷衍地道:
“这还要我教你?任何一个真正虔诚的信徒都知道,女神喜欢‘彻底的洁净’。”
“‘彻底的洁净’?”雷格蒙喃喃着。
跪倒的他直起身,看着莉塔头也不回地离开,人鱼火焰般艳丽的红发像是也燃烧在雷格蒙癫狂的眼眸里,他不停念叨着,咀嚼着莉塔留下的话。
“‘彻底的洁净’……女神喜欢‘彻底的洁净’……”
雷格蒙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手舞足蹈般地起身,朝写字台上的烛台冲去,一把将它抓在手中。
“火!女神说火会带来彻底的洁净,唯有火能湮灭一切的罪恶!”
他疯疯癫癫地放声大笑,把烛台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会把一切都变得干干净净!对!都干干净净的!这样,这样女神就会原谅我!祂一定会原谅我!我不会被祂剥皮拔舌,女神会让我活下去!祂会让我活下去!”
舱室里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时哭时笑,经历了一次次失望,不堪压力的雷格蒙彻底疯了。
没多久,他点燃了烛台,火焰在涂满毒药的蜡烛上跃动着,照亮他恶鬼般狰狞的笑脸。
莉塔朝阿尔走过去,这回她没有蹦蹦跳跳,但还是要赖着阿尔,她依偎着阿尔,调侃道:
“我觉得这条船上,女神可能最不想他死。像他这种人,要是真死了,女神肯定烦透了!”
人鱼的绿眼睛里盛满狡黠的笑意,阿尔也忍不住笑了笑,用另一只没与她牵在一起的手掐了掐莉塔的脸颊,在莉塔假装要咬自己的手指时,“惊险”地把手收了回去。
阿尔看着雷格蒙抱着烛台朝甲板上跑去,心中没有一丝波澜,而当她的目光一落回怀中的人鱼身上,那双碧蓝的眼睛立即犹如倒映着灿烂阳光的粼波。
“别拿女神开玩笑,莉塔,这回我们该往甲板上去了。”阿尔看向刻意和她们保持一定距离的海巫摩忒斯缇,有点难为情,但还是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
“海巫,这条船上的人一个也不能留,你们想好要怎么办了吗?如果你们没想好,我——”
“我们谁也不用动手了。”
摩忒斯缇意味深长地笑了,声音里的愉快不能更明显。海巫很满意不必沾上如此污浊的血,她对疑惑的阿尔和莉塔解释道:
“他们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太阳早已沉下海面,湛蓝的海水也褪去了余晖渍染的颜色。
一切都浸在浓郁的深色里,云翳密密地遮掩着今晚的月光,而那些星星,也羞怯地、小气地躲躲藏藏,只有少数的几颗伶仃地亮着。
尽管这并非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但的确任何一点光亮在这一晚都显得难能可贵。毕竟此时此刻,任凭谁睁大双眼,也难以从夜幕中瞧出一丝蓝色。
于是当那些船员们来到甲板上,他们看到那一甲板晦暗的深色时,一时间竟有人没有反应过来那片神色是什么。
其中有一个水手,他或许是完全没用长在上半身的脑袋进行思考,并且嗅觉也同时奇迹般地失了灵,他居然跑去推搡小汤姆——要知道,除了这些刚刚回到甲板上的水手,唯有小汤姆是站立的。
“你这只臭老鼠!哪来的脸站着?快给老子跪下来,用你的老鼠舌头,把老子的鞋舔干净!”
他刚要去拽扯小汤姆留得稍长的头发,脸上轻蔑而猥琐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接着又急速地融化。
“小,小汤姆!你——”
“你说谁是老鼠?”
小汤姆拿着那把不知从甲板上那个船员身上摸来的短刀,并不期待答案的他几乎是一说完话,就微笑着把刀捅进了命令自己舔鞋的水手胸膛。
那个水手被小汤姆刺中了要害,飞溅的鲜血都喷到了小汤姆的脸上。但小汤姆不退不让,非常平静而从容地接受着血的洗礼,甚至还似乎异常享受,甚至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你说谁是老鼠?”
很快,嚣张的水手大张着眼睛和嘴巴倒下,他不仅回答不了任何问题,也再喊不出一声,他的鲜血慢慢地、缓缓地融进甲板上那片晦暗的深色里。
那股可怖的、令船员们裹足不前的血腥气变得更为浓郁。好像再怎么拼命屏住呼吸,那缕血腥气也能找到空子,钻进他们的鼻腔,把他们的胃囊搅动得天翻地覆。
小汤姆笑着,他笑得露出唯一没有沾染上鲜血的牙齿,小汤姆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甜腻,一如他最常用的那种玫瑰油膏。
“你们怎么才来?让我等了好久。”
第47章 047泡沫本该浓郁的……
本该浓郁的玫瑰香气却被那股刺鼻的血腥气遮盖得严严实实。
那些才来到甲板上的船员们,个个捂住了口鼻。他们惊惧地看着仍保持着微笑的小汤姆,船员们不仅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觉得脊背生寒,冒出的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亲眼目睹那个水手的死状,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自己脚下正踩着的那片晦暗的深色,既不是污渍,也不是阴影——
那是人的鲜血——是那些被留下看守白贝鱼、不久前还同他们谈天说地的人的鲜血!
而凶手,毫无疑问,正是这个平日里任由他们嘲笑、打骂的小汤姆。
并且就在前一刻,这个挥刀杀死十几个船员的小汤姆,全无顾忌地在他们面前又杀死了一个人。他毫不犹豫,下手又快又狠,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犹如一具上好发条的杀戮人偶。
既然小汤姆可以如此轻易地杀死那个水手,杀死那些船员,那他们呢?小汤姆会杀死他们这些目瞪口呆站立在他面前、不止一次侮辱过他的人吗?
答案显然呼之欲出。
寥落的星光晕在甲板上,那些堆叠、瘫倒在小汤姆脚边的人和鱼的尸体,沾着血液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黑漆漆的,连白贝鱼那样流光溢彩的鱼鳞都已然黯淡无光。
只有小汤姆攥在手里的那把短刀映着寒光,刺得那些船员们齐齐后退。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太超出船员们的认知,他们逐渐开始觉得,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而是一只体型庞大、生有獠牙的怪物。
在片刻的死寂之后,终于有人恐惧地、嘶哑地叫喊了起来:
“他,他疯了!小汤姆是怪物!他是魔鬼!快跑!他要杀了我们!”
这一句话似乎打破了某种魔咒,使得这些原本手足无措的船员们忽地有了目标。他们争先恐后地朝船舱里跑,仿佛只要离开了这片沾满鲜血的甲板,就能够逃脱死亡的阴影。
然而不幸的是,那扇被他们寄于厚望的门并不宽敞,狼狈逃命的船员们也向来只懂得抢夺,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具有什么谦让的好品格。残酷的生活只教会他们要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往前冲。
于是很快,这扇唯一可能通向“生”的门就被这群互不相让的船员们堵死了。
“你们急什么?”
拿着短刀的小汤姆一步步走近,他的笑容越发灿烂。
“我们还有好多话没有聊呢!”
从另一边来到甲板上的阿尔她们,被那股血腥味熏得一个趔趄。
海巫摩忒斯缇还好,毕竟她可是个擅长制作魔药的法师,平日里没少跟味道冲的魔法材料打交道。比这难闻百倍的东西,都不会让摩忒斯缇皱一下眉。因而这点血腥味对她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但阿尔和莉塔的感觉就不怎么好了,尤其是莉塔,人鱼的嗅觉要比人类灵敏得多,她连打了几个喷嚏,非常厌恶地评价道:
“臭气熏天!这群人类的味道糟透了!明明都是人类,阿纳——”
说着说着,情绪上头的莉塔一没注意,差点儿要提起自己咬伤阿尔的事,很是心虚地闭紧了嘴巴。阿尔看着她,感到很无奈,尽管阿尔已经再三跟莉塔强调过自己并不在意那次咬伤,可莉塔就是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阿尔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莉塔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小小地安抚了下这条心虚的人鱼。而被安抚的莉塔却因此得寸进尺,趁机更为亲密地依偎着阿尔。
而对于莉塔在自己的怀里依偎得更深的这件事,阿尔自然只有纵容,帮莉塔把红发拢到耳后,阿尔便朝摩忒斯缇看去。
来到甲板上没多久,摩忒斯缇就闭上了眼睛,这位海巫像是在冥想,也像是在聆听。阿尔担心影响到接下来的计划,轻声问道:
“海巫,我们要往船那边去吗?”
“不,再等等。”
海巫话音刚落,船的另一头就开始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更凄惨。那些船员哭泣着求饶,或讨好、或恐惧地喊着小汤姆的名字。
而摩忒斯缇则依旧紧闭着双眼,她的神态甚至逐渐变得享受,仿佛那些哀嚎痛哭是什么天籁之音。过了好久,摩忒斯缇终于睁开了眼睛,阿尔注意到摩忒斯缇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颜色似乎更淡了几分。海巫发现了阿尔看过来的眼神,朝阿尔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对莉塔道:
“把你带来的水息藻给她吧!我们该走了。”
摩忒斯缇一开口,阿尔又发觉到——海巫不仅眼睛的颜色变浅了,连声音似乎都变得虚弱了些。尽管阿尔想要追问,但听到海巫提到的水息藻,心下不由一颤,这种海草的名字非常清晰地揭示了它的作用,它应该是一种可以让陆地上的生物在水中呼吸的魔法植物。
再对照摩忒斯缇的反应,阿尔立刻明白,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条船了,便不再追问任何事,以免浪费宝贵的时间。
“就在这!”
莉塔听到摩忒斯缇的要求,连忙拿出了一株水息藻。在这个缺乏光亮的夜晚,水息藻淡淡的绿色荧光格外明显,看着阿尔接过水息藻,莉塔忍住不去提关于萤火虫的事,柔声提醒阿尔:
“阿纳斯塔西娅,你把这株水息藻全部吃掉,然后赶紧跳到海里去。不要犹豫,可能会有一点疼。”
阿尔点了点头,在莉塔和摩忒斯缇的注视下,她把那株球状的海藻全部吃了下去。这种奇异的魔法植物一碰到阿尔的舌头,就瞬间融化成了微苦且清凉的汁液,但它顺着阿尔的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却感觉自己像咽下了一块烧得火红的铁块。
难以忍受的炽热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喉咙一路向下,阿尔刚要奔向甲板的边缘,朝海中跃去时,便看到有一个手拿着烛台的人朝自己扑来。
那人状若疯癫,紧攥的那架烛台上跃动着数点滚烫的、致命的火焰。
正被水息藻折磨的阿尔眼眶里满是生理性的泪水,她没能看清面前这个拿着烛台的疯子是谁,就听见莉塔厉声道:
“快走!往海里跳!不然水息藻会失效!”
阿尔努力擦掉眼眶里的泪水,她看清莉塔用一把匕首抵住了疯子想要挥动的烛台,她不敢再犹豫,快步冲向那片起起伏伏的海洋,一跃而下。
直到瞧见阿尔跳入海中,莉塔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把疯癫的雷格蒙踢倒在地,任由他手中的烛台倒下,烧着了一团堆在甲板上的草绳。
“女神!不!我的火!我得帮女神湮灭一切的罪恶!”
雷格蒙慌慌张张地扑向那盏烛台,他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觉,竟毫不畏惧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从中取出了那盏烛台,他游魂般地喃喃着:
“都会干净的!凡是经过火的地方,一切污秽都会涤净、消散。女神在上,引领那些罪孽通往最深深处……”
火焰自蜡烛窜上草绳,又从草绳沾上雷格蒙的衣衫。火红的焰舌舔舐着肮脏的布料,渐渐游走于他的皮肉。而雷格蒙恍若未觉,他没有去纠缠莉塔和海巫。
身上慢慢裹满火焰的他显得极度怪诞且平静,他背诵着儿时在神庙领取救济时听闻的经文,缓缓朝船的另一边,惨叫连连的另一头走去。
莉塔收好那把祖母的匕首,扶起被雷格蒙撞倒在地的海巫。
她知道,另一边之所以是如此压倒性的惨状,绝对是因为摩忒斯缇动用了某种极为厉害的咒术。而越是强大的咒术对身体损害越大,所以海巫才会无比虚弱,一时间连雷格蒙这种普通人类都无法应付。
“你看,我的直觉是对的,我必须来救她。”
但莉塔仍忍不住小声同摩忒斯缇炫耀自己的直觉。然而刚刚站稳的摩忒斯缇一听到这话,就立即嫌弃地松开了莉塔的搀扶,朝甲板边缘走去。
“只是需要再来一个帮手,但未必非得是你。”
“你不懂!那个帮手必须是我!”
“那你说说,为什么必须是你?”
“因为……”
这条乱作一团的船上,好像正有人高喊着魔晶炮,在那些千篇一律的哭喊声之外,似乎又依稀出现了充满愤怒的辱骂声、训斥声。
但她们都没有回头,在随意地、玩笑般地争论了几句后,她们惬意地、微笑着跃进了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一跃入海水,折磨阿尔的水息藻便逐渐安静下来。
可尽管那个烧红的铁块似乎终于耗光了它携带的热量,却好像依旧残留了一些带着血腥味的火星,在阿尔的身体里肆意横行,烧得她又痒又痛,苦不堪言。
阿尔痛苦地佝偻着身体时,有一双柔软的手忽地贴上她的后心,受到惊吓的她刚要攻击闪避,就听那双手的主人温柔地道:
“我是葛瑞丝,莉塔的姐姐,你别怕。”
等到阿尔僵硬的身体恢复了正常,体贴的葛瑞丝才开始慢慢地对阿尔的后心施力,她提醒阿尔的声音犹如拂过嫩叶的春风,或者静夜里缓缓漫过石涧的水流:
“吐出来,把向上涌的东西都吐出来。”
阿尔还在困惑葛瑞丝要自己吐什么,就猛地感到后心一热,有股奇异的气流从腹部往上涌,她立即按照葛瑞丝的要求吐了出来。
她吐出了一串深红色的气泡。
那气泡以极慢的速度上升,颜色却迅速地变浅,只过了片刻,就从深红变成了浅红,又从浅红变成了粉色。
阿尔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串上升的气泡,不过,还没等她看到那串气泡从粉色变为彻底的雪白——
莉塔——她的人鱼,便如同离弦的箭般向阿尔冲了过来,与她紧紧相拥,仿佛她俩是一对生来嵌合的瓷偶。
她听见莉塔雀跃的、响亮的声音,那声音似乎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夜晚,也瞬间照亮了她过去无数昏暗的日夜。
莉塔说:
“我的阿纳斯塔西娅,我没骗你,我一定会让你等到我。”——
作者有话说:这卷快要结束啦!主要是得再写一两章交代一下船上的人渣,以及下一卷她俩的行程hhh下一卷会有人鱼之外的异族登场的~
第48章 048美梦刚才还带着……
刚才还带着船员们一间一间搜查舱室的斯蒂文斯皮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那个自称侥幸从甲板上逃出来的水手,只觉得那个水手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天方夜谭。
船长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水手的衣领,斯蒂文高声地、极度诧异地质问:
“你再说一遍,那个小汤姆干了什么?”
水手的一张脸白得反常,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并不像是在说谎,倒像是吓破了胆。他不停地打着哆嗦,回答因此结结巴巴:
“船,船长,他……小汤姆,他疯……疯了!他把之前守在甲……甲板上的那群人全都给杀了!现在那……那上面全是血!”
“这怎么可能?!”
不仅是船长无法相信,那些跟在他身边的船员也个个觉得荒诞。他们附和着斯蒂文,纷纷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那个侥幸从小汤姆刀下逃出来的水手,说出的话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刻薄。
“女神在上!你要是想骗人,也得编得可信点吧?”
“小汤姆那么废物,不仅没什么力气,也没什么脑子,就他这种货色,要怎么把甲板上的那么多人都杀掉?光是巴洛那只老狐狸,就足够耍得小汤姆团团转!”
“哎呀!别开玩笑了!上面的人那么多,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小汤姆?喂!你是不是刚才打盹去了?把做的梦当成真事了?”
“我没骗人,没开玩笑,也没打盹!”
脸色奇差的水手努力试图解释,但他很快就发现大家对他的解释并不感兴趣,他们仍旧想方设法地挖苦、怀疑他。
一时间,才目睹过血腥场面的水手精神脆弱,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崩溃般地喊叫起来:
“我说的全是真的!我向女神发誓!要是半句假话,就让祂现在就劈死我!你们可以直接到上面去看看!小汤姆……小汤姆真的在疯狂杀人!”
水手猛地转头看向船长,显然,他认为斯蒂文有办法对付疯掉了的小汤姆,让一切“恢复正常”。
“船长!你们把魔晶炮带到上面去!今天的小汤姆特别不对劲。你们得用点狠招!”水手试图给斯蒂文出主意,但恐惧的他却也因此颤抖得更厉害,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小了:
“特别奇怪……我们这些才回到上面的水手,发现小汤姆把守在甲板上的水手全杀了后,竟然……竟然每个人都只想跑……”
“真奇怪,明明我们有那么多人,随便一个人都比小汤姆壮,力气都比他大得多。怎么刚才就是谁也不敢反抗?不……好像不是不敢。更像是想不起来——”
水手低声喃喃着,那张苍白的面容终于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他正皱着眉头,费力地思考方才的诡异之处。
然而还没等水手想出什么答案,斯蒂文就出声打断了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他去甲板上的水手,现在都被那个小汤姆——被他一个人困在了上面?”
“是,他们……而且小汤姆还要杀人!他们——”
话说到一半,水手便被斯蒂文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他也知道他们这群壮汉被那么瘦弱的小子困住很可笑,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船长,您没见过现在的小汤姆,只要您见了——”
“行了!不用再说了!”
斯蒂文倍感心累地阻止那个水手继续狡辩,他怀疑是那群到甲板上的船员起了异心。
在这条船很可能混上了外人、或许某一处还藏着宝藏地图的紧要关头,斯蒂文没想到还会有一群船员跟自己耍心机。而他的儿子——想到爱德华的窘态,船长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那个儿子绝对算是废了,斯蒂文已然指望不上他。
既然手头上没有人可用,纵使斯蒂文知道那些据说被小汤姆困住的船员们可能在捣鬼,他也必须要上去看看。
此刻,连爱德华都决定放弃的斯蒂文并不畏惧可能的圈套。毕竟他身上带着把魔晶火铳,那两尊魔晶炮也早经过了设定,无法对斯蒂文进行攻击。
现在那些船员要是真想威胁斯蒂文,试图从他那儿讨到什么好处,绝对只会是一场空。
就当上去看场热闹了!斯蒂文不以为然地决定。
他打算顺便再把那两尊魔晶炮带走,虽然魔晶炮攻击不了斯蒂文,但随身携带显然更有威慑力。
“那我们就到上面去,好好看看小汤姆——是怎么困住的那么多人!”
伴随着斯蒂文的指令,船舱里的船员们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不屑的意味很是明显,他们的笑声遮盖住了那个水手竭力的解释。
彼时,笑得恣意的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人生即将在癫狂的笑声中画上句号。
等阿尔和莉塔结束了那个拥抱后,她们的脸颊上都晕开了一片薄红。无论是蓝眼睛,还是绿眼睛,都因成功逃离了那条船,盛满了甜蜜的笑意。
很好,一切顺利,连“有惊无险”都只是一点点。
莉塔瞧见阿芙拉的眼睛盯着自己和阿尔十指相扣的手,她不但不闪不躲,还把阿尔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模样要多得意有多得意,活像个胜利者。
不过胜利者莉塔并没有得到任何奖励或者荣誉,她只得到了阿芙拉的一记白眼,手还被阿尔轻轻捏了捏——被提醒不要太嚣张。
阿芙拉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地道:
“有什么话,我们之后再说。现在,首要任务是把那条船解决干净。”
她先看了眼被琴扶住的摩忒斯缇,又看向对那条船最了解的阿尔,“海巫、雀斑脸,之前的计划是不是出了岔子?现在是怎么回事?”
因使用咒术变得虚弱的海巫离开了琴的扶持,刚想要同阿芙拉解释。
一阵刺耳的轰鸣便忽地响了起来!
砰!砰!砰!
连身处的这片海都为之一振!
无边无际的大海上,一切都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阿尔牵着莉塔的手,随着人鱼快速地游向被火光浸染的海面,那片宁静的蓝成了喧闹的红。
“那是魔晶炮的声音。”
阿尔贴着莉塔的耳朵,再一次同人鱼强调。
她的蓝眼睛里倒映着那条熊熊燃烧的海船,阿尔平静地看着火焰伴随着求救、哭喊越跃越高,照亮了月无星疏的夜空。她甚至冷酷而残忍地想,这一幕有点像在放烟花。
“那群混蛋朝海里放了魔晶炮吗?”
莉塔似乎依稀感觉到了阿尔的情绪有点不太对,于是她悄悄地、慢慢地揽住阿尔,让阿尔偎进自己的怀里。
“不过那也没什么用处吧?而且放魔晶炮应该不会着火吧?”
“他们不是放了魔晶炮,是魔晶炮炸膛了!”
阿尔看了看莉塔揽住自己腰肢的双臂,被人鱼鬼鬼祟祟又存在感极强的“小动作”惹笑了,她微微侧过头去看莉塔。
火光映在莉塔杂糅着艳丽和稚气的脸庞上,给人鱼精致异常的五官勾勒了一层柔光。莉塔也正望着阿尔,那双绿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春日里沾着朝露的嫩叶。莉塔看上去既像是传说中可以轻易用美貌引诱人类堕入深渊的海妖,又像是那种会误上人类圈套,被——
阿尔立刻掐灭了自己的联想,她讨厌让莉塔受到半点伤害,如今这种“讨厌”甚至更加严重,连这种对莉塔毫无影响的想象,阿尔都已经不能接受。
“炸膛又怎么了?有那么值得你想来想去吗?”莉塔不满地嘀咕着:“想来想去,居然连看着我都要发呆。我那么无聊吗?”
“不,我没在想那个——”阿尔立刻反驳道,但她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刚才一直在想莉塔,于是便转移了话题:
“你给我的这种水息藻,是不是很难得?之前你都没跟我提过。”
“是——也不是,主要是——”
为了不让阿尔担心自己,同时还想要得到阿尔的夸奖,莉塔拼命想着借口,“主要是这种水息藻不太多,找起来虽然不困难,但很看运气,很——比较麻烦,所以我一直没跟你提过。”
阿尔看出莉塔隐约的心虚,知道莉塔绝对多多少少说了谎,她知道直接追问,莉塔很可能会干脆回避,便转而小声同莉塔抱怨道:
“你跟我说可能有一点疼,但那可不是一点——”
说着,阿尔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莉塔的手腕,“果然啊,人鱼最会骗人。”
“我,我没有!”莉塔试图去抓阿尔戳自己的指尖,却没能抓住,莉塔甚至听到阿尔叹了一口气!阿尔还别过脸不看莉塔!
阿尔失望了?阿尔伤心了?阿尔对她有意见了?!
涉世未深的单纯人鱼哪里经得住阿尔的这点小招数?她立刻把想要瞒着阿尔的关于水息藻的事全都吐露了出来。
“我真没骗你!水息藻……它长在深海,别的人鱼基本上也不愿意跟陆地上的生物打交道,所以,所以……也没谁会费力气去深海采水息藻……”
莉塔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还是从祖母那里知道的水息藻的事,祖母说人类吃下去会有点疼,我就以为真的只是一点。你别生我的气,我一点儿也不会骗人。”
“……莉塔,深海是不是很危险?”
莉塔试探着伸出尾鳍,想要缠绕阿尔的双腿,却在听到阿尔又一声叹气后,整条鱼僵住了。
“是有一点点,但是我,我——”
没等人鱼想好拙劣的借口,就被她的人类紧紧搂住,下一瞬,莉塔忽然感觉有什么滚烫的、沉甸甸的水滴落在自己的肩头。
那些水滴太烫了,比那条熊熊燃烧的海船还要烫!
莉塔觉得那不是水滴!而是岩浆!它们一滴一滴穿过她的皮肉,坠得莉塔的一颗心火烧火燎地痛。
“阿纳斯塔西娅,你怎么了?!”
惊慌失措的莉塔想要赶紧查看阿尔的情况,却被阿尔死死搂住,无法动弹。莉塔不敢再用力,生怕弄伤了阿尔,只好学着阿尔对自己之前的样子,轻轻拍抚阿尔的后背。
人鱼小心翼翼地问:
“是不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无论我有哪里不好,我都可以改!”
但人类抱着她,把满是泪水的脸旁埋在她的肩头,哽咽着答道:
“不,莉塔,是你太好了……”
她们相拥于火光染红的粼波,止不住落泪的阿尔用手指缠绕着莉塔的红发。
在这片绚丽的、象征着无限自由的红色里,阿尔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美好、顺利得过分,仿佛一场阿尔从未拥有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太难写了……卡得厉害,所以来晚了……不好意思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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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沉船另一边的琴……
另一边的琴神色复杂地看着相拥的莉塔和阿尔,她身边的海巫摩忒斯缇轻轻笑了笑,拍了拍琴的肩膀。
“你的小妹妹可没受一点伤,那条船现在也不是威胁了。琴,你别告诉我,你还是对那个人类有意见。”
“我——”琴抿了抿唇瓣,目光不自然地从莉塔她们身上挪到那条正在燃烧的海船上。
她们本打算守在这条船附近,及时处理掉可能侥幸自大火中逃出的船员。却没想到火势太旺,非但没有一个船员逃出,没多久,整条船都变得“安静”得过分,连哭嚎声都听不见了。
于是在这个“无所事事”的空档,莉塔和阿尔又黏在了一起,她们看上去亲密无间,更因这份亲密无间而容光焕发,眉欢眼笑。
可这一幕越是美好,越是勾得琴犯起了老毛病,她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多想。琴对于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数或者变故都具有极强的警惕,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把一切事情往坏的方向想。
“你刚和她打了交道,摩忒斯缇,你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琴还是没忍住,轻声询问摩忒斯缇:“她……你觉得她会伤害莉塔吗?”
“没发生的事谁也没法说得准。虽然我的确是女巫,但是你知道,琴,哪怕最高明的先知,作出的每条预言也不可能完全准确。事情总是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变化,更况且——很多的时候,这些变化也未尝不是好事。”
海巫浅金色的眼眸只倒映着一脸纠结的琴,她很了解琴的性格,便用因虚弱而变得更加柔和的声音低声安抚琴,瞧着琴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就像这次,本来是计划着等船员们吃掉下了药的鱼,被魔药迷晕后,我们再出手去救她。但由于船上起了内讧,只有一小半水手吃了鱼,原计划出了很大的岔子,没办法进行。”
摩忒斯缇仔细留意着琴的神色,慢慢地道:
“可船上也因此乱成了一团,于是我们趁乱救人,反而比计划进行得更早更顺利。我觉得那个人类或许是个好变数,你不该对她成见那么深,起码你得承认,她的确非常在乎你的小妹妹。”
“我承认什么对她们的作用并不大。”
琴看着那边又嬉闹起来的人鱼和人类,摩忒斯缇感觉到,琴对阿尔的态度的确有了很大的松动。在听过不久前船上发生过的事后,琴隐隐有些欣赏阿尔。
“等祖母回来,她和莉塔很可能就必须要分开了。自从那个男人骗了祖母之后,祖母对所有人类的态度,都不怎么好。”琴瞧见莉塔和阿尔说着说着话,就亲亲热热地用脸颊去蹭阿尔,模样谄媚得让琴恨不得捂住眼睛。
“而且你也说过了——‘事情总是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变化’。很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这个人类就会因为别的什么,比如金钱、荣誉、地位………或者什么原因也没有,她只是单纯地厌倦了莉塔,那时候,莉塔该怎么办?”
“我觉得你现在完全没必要考虑这个问题。”
海巫对于琴的执拗相当无可奈何,但也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她刚想再劝几句什么,就见那条船上忽地坠下了什么,摩忒斯缇与琴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言语,快速地朝那边赶了过去。
小汤姆的手里还抓着那把沾满血污的短刀,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他已经痛得麻木,身上翻滚的火焰都无法再让小汤姆感觉到疼痛。
他朝大海中坠去,重伤之下,小汤姆神思恍惚,耳朵里不停地回荡着雷格蒙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肮脏的、臭气熏天的老鼠!你们玷污了女神洁白的裙摆!火!只要我要用圣洁的火,除掉你们这群罪孽!哈哈哈祂就一定会宽恕我!我!我会成为祂最得力的圣徒。”
小汤姆和按住他的两个船员都震惊地睁大了眼——那个大笑着、挥舞着烛台的雷格蒙,众目睽睽之下,他义无反顾地奔向了魔晶炮。
在魔晶炮即将发动攻击的前一瞬,雷格蒙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堵住了魔晶炮黑洞洞的炮口!
火焰,冲天的火焰,吞噬了整条海船,也淹没了船上所有的人——无论是船长还是船员,无论是“上等人”,还是“下等人”,在这一刻,他们都成了在烈火中燃烧的一根柴。
那两个被斯蒂文派来按住小汤姆、对小汤姆施虐的水手,却误打误撞,替小汤姆承受了烈火焚身的痛苦。依然受伤不轻的小汤姆看着这两个比自己高大、平日里对他颐指气使的水手尖叫着,觉得他们活像两头挨宰的猪,徒劳而痛苦地挣扎着、蠕动着。
小汤姆再一次感受到那种把短刀捅进人的皮肉时的兴奋,但很快,他的心头便袭上一阵强烈的遗憾。
真可惜。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这种乐趣。
然而小汤姆也很清楚,就算自己更早一些发现这种乐趣,一直处于最底层的他也没办法享受这种“上等人”才配得到的快乐,他只会更不甘、更愤懑。
小汤姆一寸一寸地往甲板的边缘爬去,他感到生机正极速地离开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自己的死期就快到了。
但他仍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万一呢?
就像甲板上那群莫名其妙昏倒的船员——万一呢?或许今天的小汤姆还能拥有一次那种奇迹般的运气呢?
他的血渗进甲板里,一双眼亮得吓人,执着地朝着那片唯一可能解决自己的海爬去。
过重的伤势致使小汤姆脑海中的笑声开始扭曲,他觉得正在大笑的那个人好像不是雷格蒙,有点像是自己,不,那应该是阿尔——
他看见阿尔,第一次从爱德华那里得到糖果的阿尔朝自己走过来,在意识到小汤姆投去的目光时,阿尔主动把大半的糖果分给了他。
阿尔笑得有几分腼腆,望着小汤姆的那双眼睛明亮而澄澈,看得他莫名有点羞愧:
“来,分你一半。”
小汤姆咬住唇瓣,把过剩的、自己无法分辨的情绪努力压回重伤的肺腑,他感觉有一把锥子正在不停地往自己的胸口凿。
阿尔死了!他早就该死!
而小汤姆则会好好活着,他以后会有数不尽的糖果和饼干吃,而阿尔,只能沉进海底,做永远的鱼食!
他想着想着,竟忽地吐出一大口赤红的血,接着便停不下来,一口血接着一口血地吐,他甚至吐出了一块内脏碎片……
“这人很快就要死了,还要动手吗?”
最先赶来的是金发的阿芙拉,她一脸嫌弃地打量着小汤姆,同身旁的葛瑞丝嘟囔道:
“他浑身都是血,还吐个没完,感觉杀他会弄脏手。”
葛瑞丝没说话,她看了看抱着浮木的那个人——说那家伙是人无疑是一种抬举,他更像是一滩肉,一滩臭气熏天的肉。
她甚至不太想让他死在海里,葛瑞丝担心自己身边的小鱼会啃食这家伙的尸体,也变得臭烘烘。
两条人鱼正惆怅地盯着那个人形的家伙时,琴和海巫火急火燎地来了,阿芙拉刚开口叫了一个“琴”字,琴便冲到了奄奄一息的小汤姆身边,尖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一划——
于是小汤姆没能等到又一个“万一”,他滑下那根浮木,昏暗的人生又迎来了一次下坠,并最终以这不知第多少次的下坠收束。
死得悄然无声,更无人关心。
“阿芙拉、葛瑞丝,别告诉我,你们俩现在对人类大为改观,正打算跟这个人类做一做‘朋友’。”
琴把“朋友”二字咬得极重,比她晚一些赶来的莉塔听到这话,知道琴的这话是在影射自己,莉塔想冲上去跟琴好好理论,却被阿尔拦下了,阿尔对莉塔重重地摇了摇头,莉塔气得又对阿尔呲牙。
身后的海船被烧得面目全非,已经开始解体。
那条船在漫天火光之中发出最后的哀鸣,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叹息着,却无论多么不甘,多么愤恨,也终将就此走向黑暗的终点,陷入无声无息的寂静之中。
阿尔看着那条她曾想方设法登上、又想方设法逃离的船逐渐下沉,心中滋味难明。
这条船曾让她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自由,也让她见识到了另一种肮脏的龌龊,但最终,它又的确带给了阿尔一份梦寐以求的情谊,以及带她驶向了真正的自由。
因此,阿尔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勉强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对投来关切目光的莉塔笑了笑后,她背对着沉没的海船,诚恳地向人鱼和海巫致谢。
“非常感谢各位的帮助,我知道,你们都为我耗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我的感谢对各位给予我的援助,也实在不值一提,但这声感谢我却无论如何也必须要说。”
她与阿芙拉、葛瑞丝、摩忒斯缇以及琴一一对视,她们每个人——虽然琴显得拘谨了些,但她们每个人都在认真倾听着阿尔的话,并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现在身无分文,对各位的帮助只能回以这声轻飘飘的感谢。但我向女神发誓,之后,我会尽我所能地回报各位。如果我食言——”
莉塔一把捂住阿尔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好了好了,不用跟她们发什么誓,你天天发誓,女神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跟你说,你也没必要感谢她们!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她们都是因为我才去救你的!”
“莉塔,你怎么能这么说——”
阿尔抓住莉塔的手,开始长篇大论滴教育她。
看着一反常态、竟然认真听训的莉塔,阿芙拉觉得颇为稀罕,她同葛瑞丝绕有兴趣地嘀咕:
“没想到还真有人能管得住莉塔,可雀斑脸也不凶啊,莉塔怎么这么怕她?”
葛瑞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摇着阿尔手臂、试图撒娇的莉塔,敏锐的她仔细打量着阿尔和莉塔脸上如出一辙的红晕,葛瑞丝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好啦!船上的人渣全灭了hhh准备要换新地图喽~
终于把角色卡换好了,赞美我的朋友!不过莉塔的尾巴不是这种绿色,还要更深,更艳丽一些,用这个绿色主要是为了看着更和谐,更可爱一点~
第50章 050一张纸等到莉塔……
等到莉塔和阿尔的这场小小“争论”结束后,阿芙拉先开了口:
“雀斑脸,救你是应该的,之前你用命救下了莉塔,我们都很感激你。过去——我们跟人类之间有些过节,对人类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她顿了顿,看了眼低下头的琴,“所以一开始我们可能对你戒备太重,我也想替我的妹妹们跟你道个歉。”
“不,您言重了,我很能理解你们的处境,你们对我戒备重,这很正常。实际上,我也认为很多人类——他们对于人鱼而言,就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那些船舱里肆无忌惮的畅谈,不仅下作得污染耳朵,还全都恶毒得超乎想象。
阿尔认为,如果那天小汤姆没有提起关于人鱼凶恶的传言,或者被捕到的人鱼不是莉塔,而是一条表现得没那么凶狠的人鱼,那么这条人鱼的遭遇绝对不容乐观。
阿芙拉笑了笑,没有否定阿尔的话。她游到阿尔的近旁,近得阿芙拉那头的金发似乎都能拂上阿尔的肩膀。
瞧见这一幕,莉塔便“恰在此时”,更紧地揽住了阿尔,让自己姜红色的发丝“自然而然”地散落在阿尔的肩头,最后,莉塔还扬起下巴觑了阿芙拉一眼。
另一旁认真告诫小鱼不要乱吃东西的葛瑞丝忽然笑了一声。阿芙拉按耐住自己的怒火,再次在心底提醒自己要注意形象,她瞪了装作一脸懵懂的莉塔一眼,才继续同阿尔道:
“你别再用‘您’来称呼我们了,你和莉塔这么亲密,也不该对我们这么生疏。我叫阿芙拉,那是葛瑞丝,哦,和海巫凑在一起的是琴。你呢?现在叫你雀斑脸明显不合适了。”
“‘雀斑脸’是那群混蛋的叫法。”莉塔的语气里透出十二分的不满,这条小人鱼又开始了惯常的“任性”,莉塔挑剔道:“你们挑了个最不好的名字叫她!阿芙拉,你不觉得这名字臭气熏天吗?”
“‘臭气熏天’?!莉塔,我告诉你,今天晚上,帮你忙前忙后的好姐姐们!决定要吃白贝鱼!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捕白贝鱼!”
终于意识到自己背负欠债的小人鱼,气焰倏地全无,她甚至支支吾吾起来:
“可,可是——你们这几天一直在抓白贝鱼!这附近应该没……咳,阿芙拉,我的好姐姐,白贝鱼再好吃,你们也吃腻了吧?”
看着意识到大事不妙、终于开始讨好自己的小妹妹,阿芙拉心情大好,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莉塔?于是阿芙拉笑眯眯地拍了拍莉塔的肩膀,柔声细语地道:
“莉塔,我的好妹妹,白贝鱼那么好吃,为了你,这么多天,我们可是一条都没舍得吃,全送给了那帮臭气熏天的混蛋。你觉得——你忙了好几天的好姐姐们有没有资格吃一顿白贝鱼——”
“有……有资格……但——”
莉塔瞪大了眼睛,她当然知道自己得好好犒劳一下姐姐们。但是平时她抓白贝鱼就极其艰难,这附近又在短时间内被姐姐们抓白贝鱼抓了个遍儿,那绝对要比难上加难还要艰难,莉塔愁得皱起了眉。
听了这几句话,阿尔也明白了大概的问题,她捏了捏莉塔的手,主动同阿芙拉道:
“也让我来帮忙吧,或许能多抓到几条白贝鱼。再说,我才是那个更应该感谢各位的人。”
这回出乎阿芙拉的意料,既没用她瞪莉塔,莉塔也没有趁机偷懒,莉塔居然一下子就窜了出去——阿芙拉甚至觉得那一刻莉塔连脑子都没用,因为莉塔窜去的那个方向根本不是白贝鱼喜欢出没的位置。
头也不回地往前冲的阿尔大喊着,声音大得吓得葛瑞丝的小鱼都藏进了她的棕发里:
“我自己就行!阿纳斯塔西娅,你好好休息!”
阿芙拉嗤笑一声,偏头看阿尔,却见这个人类似乎很担忧,便安慰道:
“你不用担心,捕白贝鱼没有什么危险,只是更麻烦些,莉塔也有经验,就是总爱偷懒,可能有些生疏,顶多回来得晚一些,不会有事。”
“好的,阿芙拉。”
阿尔点点头,随即想起刚才阿芙拉问起自己的名字,被莉塔打断,没能回答阿芙拉,连忙补充道:
“其实——如果你们继续叫我‘雀斑脸’,也没什么,我并不讨厌这个名字。我的本名是阿纳斯塔西娅,叫起来可能不太方便,有点太长了。”
“是有点。”阿芙拉略作思考,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昵称,“那我们叫你阿西娅可以吗?更亲昵些。叫现在的你‘雀斑脸’,我总是觉得怪怪的。”
阿芙拉又压低声音,悄悄指了指喂小鱼吃海草的葛瑞丝,“而且葛瑞丝很不喜欢‘雀斑脸’这个名字,我觉得她以后很可能因此给你起一些怪里怪气的名字,所以还是干脆叫你昵称好了。”
如此近的距离,再压低声音,对听力敏锐的葛瑞丝而言,都无疑是一种掩耳盗铃。
果不其然,那边的葛瑞丝带着她的小鱼冲了过来,一条粉红色的小鱼张嘴就要咬阿芙拉的耳朵,吓得阿芙拉捂住耳朵逃窜:
“猫耳朵!你自己天生就没有耳朵,又不是我害的!为什么非要跟我的耳朵过不去?!”
“猫耳朵——”阿尔复述了一遍阿芙拉逃窜前念叨的名字,“这,这是那条小鱼的名字?”
“是啊,阿西娅,你喜欢吗?我也可以给你起一个类似的名字,我觉得——”
“不不不!”
阿尔连忙拒绝葛瑞丝的好意,她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得到一个“X尾巴”之类的名字,“不用了,葛瑞丝,谢谢你!就叫我阿西娅吧,我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
葛瑞丝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些遗憾来,但她并没有再试图游说,选择了尊重阿尔的意愿。
“确实还不错,不过可能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哦,对了,现在阿芙拉先走了,琴也要带海巫回去治伤。阿西娅,那应该就是我负责带你回莉塔的洞穴了。”
几条颜色各异的小鱼簇拥着葛瑞丝,葛瑞丝耐心地安抚着它们,同阿尔道:
“不过你得等一等,我还有几条小鱼没回来,我得去找一下它们,等会儿我们再一起离开。你可以在这附近逛一逛,我们把这大片海域清理得很干净,没什么危险。”
“记得也别游太远,只要听到我喊你的名字,就赶紧回应我,这样我才能找到你。”
阿尔点头应下,并向葛瑞丝道了声谢。
阿尔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拥有这样的自由。
被困在王宫里的时候,她觉得走出那四面宫墙,就是自由。逃到码头上、找不到活计的时候,她又觉得能登上一条船,随船驶向远方,就是自由。而来到那条船上、被有意无意地排挤的时候,她觉得能真正做自己,才是自由。
但那种自由,奢侈得她连想象一下都不敢。阿尔曾认为,那种自由距离自己无比遥远。
然而直到今天,这种自由却真的向自己扑来了——
像一阵狂风激浪,当头击中了阿尔,让她在第一时间目眩神迷,无法及时地反应过来这是一份多么值得激动的幸运,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尔才逐渐体会到那份迟来的雀跃。
直到海巫和人鱼们齐齐离开时,阿尔终于完全品尝到了那份雀跃,当然,对于她而言,那份雀跃更像是不可思议。
她在原地呆怔怔地停留了好久,才把这份不可思议消化掉。
自由了!她真的自由了!
她捂住自己的整张脸,所幸她身处海洋之中,本身就被咸涩的水包围着。
她自由了!不是短暂的自由,也不是被困在方寸之间的自由。
现在的阿尔,就像那些她曾羡慕的海鸥,她的脚腕上再也没有任何有形或者无形的锁链。
阿尔抬起头,似哭似笑地望向黑漆漆的头顶,明明没什么光亮,她却觉得金灿灿、暖洋洋。
以极快的速度平复了情绪后,阿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不想一味等待的她按照葛瑞丝的建议,开始在周围闲逛。
不得不说,之前服下的水息藻虽然在最初确实让阿尔很不适,但阿尔在海下待得越久,越觉得忍受那份不适很值得。
水息藻不仅让她在水中自如地呼吸,阿尔还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它发生了一些变化。阿尔在水中虽然比人鱼游得慢得多,却远比普通人类灵活迅速,而眼睛看东西也更加清楚,哪怕是在这个缺乏光亮的夜晚,在大海之中,阿尔仍能清晰地看清水下的一切。
她瞧着那些形貌各异的鱼,它们有的颜色亮丽,有的颜色暗淡,全都悠哉悠哉地游来游去。倒是有几种鱼,连阿尔靠近它们都不闪不避,不过这几种鱼不是生着刺,就是过于鲜艳,阿尔总觉得它们多半有毒,便也没再靠近,索性往前方游去。
没游出去多远,阿尔就发现在近前的一块岩石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周围经过的鱼还都刻意绕过了那块地方,这让阿尔觉得很是异常。
于是好奇的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发光物。
然而这一靠近,阿尔便觉得更异常了——
那个发光物,既不是宝石,也不是金属,它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纸,不,并不能说它平平无奇,毕竟没有任何一张平平无奇的纸能够在水中如此完好无损。
她大着胆子拿起那张纸,发现它根本没有湿,不仅非常干爽,展开它的感觉,也和在陆地上展开一张纸没有任何区别。
这张纸已经不再闪闪发光,把它彻底展开后,阿尔也没在上面发现什么金粉之类的东西,完全不像是能够发光的模样。
然而这张皱皱巴巴、布满折痕的纸却让阿尔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光是因为这张纸的背面,有着和莉塔祖母的那把匕首相差无几的花纹。
更关键的是——这张纸的正面,无论怎么看,都无疑是一张藏宝图——
作者有话说:这卷结束啦~下一卷就是寻宝啦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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