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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狩猎关系 龙纹炉里燃的是香,也是药


    郑东跃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丫也不提个醒儿, ”他一把将裴泽扯到屏风后,脸色变了又变,压低声音, “这女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本来他只是生气, 但事儿不难办。


    资方想左右个新人还不容易?


    只要对方没背景, 置换个资源, 或者赔点违约金, 找个由头就能把人换了;做得再绝一点,他连违约金都能分文不给。


    可眼下的一幕, 太炸裂了。他哪还敢装聋作哑,当这个恶人?


    郑东跃的表情都要裂开了, “这女的跟二哥什么关系?”


    “我哪儿知道。”裴泽微微一笑,“上回在申海, 我都被当成司机使唤了。”


    看着屏风外的谢青缦, 郑东跃表情复杂,试图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不是,总得一码归一码吧?先不提我们这票人的婚姻根本做不了主, 我现在还叫不着她二嫂呢,”郑东跃皱了下眉,“哪怕她真有手腕嫁进去——”


    他冷笑, “我他妈随份子,也不能随进去几个亿吧?”


    满京城哪有随份子随几亿的冤种啊?


    “再说漂亮妞儿海了去了,二哥的兴头能维持多久?总有玩腻的一天吧。”


    “嗯,有道理。”裴泽点头,满脸同情地提醒一惊一乍的郑东跃,“但他看上去好像挺上心,剧组合同都签了, 你现在毁约撤资,就是得罪他心肝儿。”


    甭管叶延生管不管这事儿,只要打过照面,该给的面子就必须给。


    “操。”


    郑东跃直接破防,脏字都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屏风之外。


    正堂内的沉寂太过明显,还是薄文钦眯眼笑了笑,先打了圆场。


    “我说你今儿怎么心不在焉,一早就交代人等,敢情是新得了个谢妹妹。”他毫不客气地揶揄道,“也不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谢青缦品得出四周的异样,轻扯了下叶延生的袖口,无声地望向他。


    这一幕落在裴泽和郑东跃眼里,两人的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装挺像,裴泽想。


    上回她还绵里藏针、不卑不亢,现在又一幅不安又依赖的柔弱相,我见犹怜,还真是块当演员的料儿,会演。


    “我还用跟你们啰嗦?”叶延生反手攥住她,凉凉地嗤一声,“她认识我就行。”


    话是这么说,却也带她过了一遍人,周旋了几句,简单地寒暄介绍。


    薄文钦眼底兴味更浓,却没再深究。


    在场的也都是人精,甭管心里如何千回百转,都识趣儿地收了好奇心。


    当下玩牌的玩牌,谈生意的谈生意,寻欢作乐的继续寻欢作乐。


    凝滞了几秒的气氛,转眼如常。


    正堂和东西两房空间贯通,十二山水屏风形成隔断,布局精妙又气派。墙上悬着齐白石红花墨叶风格的画作,全球不超过20幅,两侧是郑板桥的行书七言联:


    秋老吴霜苍树色,春融巴雪洗山根。


    前两进院落还算清净,玩得也不过火,看上去就是一干干净净的休闲地儿。


    除了五进五出的主院落,外圈院落的内里和其他私人会所差不多,无非是会谈社交和健身娱乐之类,配备了酒吧、餐厅、药浴、温泉、泳池、各种球场和游艇跑车沙龙等,各种功能区一应俱全。


    至于后三进院落是何洞天福地,外人无从得知。


    “老九怎么还没回来?”薄文钦忽然抬声。


    “他在临安办事,被绊住了。”叶延生牵着谢青缦入座,懒声道。


    “什么事儿值当他待那么久?”薄文钦一哂,“该不会也是为了哪个小美人吧?”


    “这话你应该问阿叙。”


    一行人已分宾主落座,一旁的美人无声温杯置茶。


    第一泡茶出汤,澄明的汤色落入盏中,香高如兰,馥郁而持久。


    特贡茶,没在市面流通。


    岩茶限价后,市面上就没有贵价的说法了,但凡是够资格放保险柜里供着的,标着的名头都是“非卖品”。


    “我倒不急,话已经替他带到了,不过你最好提醒他回来一趟。”薄文钦淡笑,“这几天不太平,玩砸了可就不好看了。”


    点到为止。


    叶延生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虽说他今晚态度很淡,语气也不太走心,还是会敷衍两句。


    可听到这儿,他罕见地没搭腔。


    似乎没有聊下去的意思,或者没有在这儿聊的意思——他转头看了眼谢青缦。


    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掌心正凉意一片,他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冷吗?”


    谢青缦尾指一跳,抽开手,轻咳了声,“还好。”


    叶延生无声地笑了下,盯了她足足十几秒。


    他这人眼里藏刀,懒散和轻佻中暗含了一种难掩的厉色,让人心惊肉跳。


    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她莫名能读懂他眸底的意味:


    躲我?


    谢青缦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面上沉静如水,脚尖却抵着他,轻踹了下。


    跟个警告似的,就是没什么威胁性。


    没人觉察她的动作,但明里暗里的打量和玩味的联想不少。


    无声无息,又格外微妙。


    微妙的氛围倒没持续太久,隔壁传来一声不爽的抱怨,搅动了凝滞的空气:


    “靠,老子都快听张了,你丫半道走人?”有人探头出来,“你们谁来搭个手?”


    “我输了一晚上,还没赢一局,你就走?赢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牌桌上的另一人随他看了眼,上来就排除了叶延生和薄文钦,“得,你挑人也不过脑子,他俩就算了吧,给大家留条活路。”


    他正想找回场子,眼珠子一转,“我看谢妹妹就不错。”


    “你小子是输惨了,想欺负人家小姑娘吧?”


    “输了算二哥的,二哥又没那么小气。”那哥们打定主意找个手生的,好一雪前耻,当下疯狂怂恿,“是吧,二哥?”


    叶延生压根不在意这票人想什么,只垂下眼睑,懒懒看她,“想吗?”


    谢青缦迎着他的视线,若有所思,隔了几秒才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见她态度奇怪,叶延生挑眉,“会不会?”


    他怕她不好意思拒绝。


    谢青缦长睫一敛,语气轻轻淡淡地,说:“一点儿。”-


    说是一点儿,就真是一点儿。


    从麻将到台球到品酒,不管是什么消遣,谢青缦好像都有涉猎,却又浅尝辄止。


    休息的空档,谢青缦挑了几杆球。


    Hermès Off Piste九脚美式桌球台上,侧面开球,桌球撞击滚动,击落入袋,H字的白球慢悠悠停住。她动作是标准的,玩得也不赖,可惜被对方抢先黑八入袋。


    “可以啊,”那哥们拿下这局,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谢妹妹桌球打得挺漂亮。”


    其实谢青缦最后几杆球,失了水准,要不这局就惊险了。


    但赢家总归客气。


    “以前玩过,但没你精通。”谢青缦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一旁侍者正好开了藏酒,那哥们到底怕后续失手,几个人又绕回麻将桌上。


    几局下来,输赢几乎持平。


    叶延生和薄文钦中途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去见什么人,处理什么事。


    不过自始至终,这票公子哥对谢青缦很客气。


    话题没冷场,她也没受到为难和冷遇。就连怒气冲冲而来的郑东跃,都罕见地很沉默,也没找她茬。


    “你还真坐得住,”裴泽一晚上都在看戏,胳膊肘捣了下郑东跃,“二哥正好不在,你不趁此机会,去探探底?”


    “少他妈怂恿我。”郑东跃心里明镜似的,理都不理,“你怎么不去?”


    他还不清楚裴泽?


    这狗东西生怕没乐子看,憋着坏呢。


    “我这不替你着急吗?”裴泽幸灾乐祸,“我又没投进去几个亿,砸在她手里。”


    郑东跃额头青筋跳了跳,抽他一顿的心都有,忍到最后,只剩两个字:


    “滚蛋。”


    他不可能凑上去没事找事。


    不是因为分寸感,也不是因为所谓的风度,而是忌惮叶延生,不想自找麻烦。


    京城权贵子弟私底下什么样儿都不奇怪,但该正经的场合,一个比一个克己复礼、君子端方。


    对什么人用什么态度,他们都有数。


    在摸清叶延生和她的关系前,他们连句过分的玩笑话都不会有。


    一晚上还算平和清净。


    消磨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谢青缦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才发觉:


    居然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谢青缦垂了垂眼睑,捏着刚摸到的麻将牌,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


    三龙七对。


    挺好的手气,她却拆了一张撂了出去,心思全然不在这里-


    叶延生并没直接进来。


    他站在廊下,跟薄文钦闲散地说了几句话,低头咬着烟点燃。


    “我是真挺纳闷,你是太看好贺九,还是出于兄弟情义?”


    薄文钦的面色淡下去,“他是很有手腕,可贺家那关系,太复杂了,你我到底是外人,不该——”


    “事儿都了了,说这些。”叶延生轻嗤。


    薄文钦按了按眉心,压下漫上来的情绪,“要不是你,我不会蹚这趟浑水。”


    尼古丁的气息弥漫,叶延生睨了他一眼,“赶明儿我备份厚礼登门拜谢?”


    “德性!”


    薄文钦终于气笑了,忍无可忍,“少寒碜我一句会死?”


    再气定神闲,也被叶二一句句地噎死了。


    叶延生吐了个烟圈儿,靠着廊下的柱子,似笑非笑,“我这不接你话吗?”


    行,真行。


    “他我管不着,你我得问一句,你到底怎么想的?真打算在商海耗一辈子?”


    薄文钦的声音沉了下来,少见的严肃,“不是我多嘴,这本不是你该走的路。”


    什么算该不该呢?


    都说“商不如政,政不敌军”,其实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靠家族荫蔽,哪有完全切割干净的?


    被什么保护,就被什么束缚,选哪条路都一样,一样被家里摆布。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叶延生掀了掀眼皮,“你这就是在多嘴。”


    薄文钦无所谓地笑了下,没太当回事儿。


    “那这个呢?”他扬了扬下巴,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望向门内的身影,“这算什么情况?”


    一整晚的好奇心催使,话题转了方向。


    叶延生顺着他的示意,望了过去,视线透过朦胧窗影,直直地落在谢青缦身上。


    纤瘦高挑,气场冷艳,她十足的惹眼。


    叶延生视线一敛,似乎没什么聊的兴致。他语气冷淡,转身时掐灭了半道烟,“你这不还是多嘴?”


    真成。


    薄文钦这人本就一肚子坏水儿,闻言轻眯了下眼。


    想到谢青缦那张脸,他跟看戏似的,意味深长,“你可别告诉我,是巧合,这女的和你当年——”


    叶延生骤然止步,看了他一眼。


    缭绕烟色还未散干净,在如墨浸染的夜幕中弥漫,抚过他眉眼,像拢了一层阴翳,冷得没什么温度。


    一瞬间的死寂。


    过往掀开一角,叶延生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阴郁、尖锐,戾气深重,全然不似平日的随性散漫。只一眼,让人遍体生寒。


    僵持之下,薄文钦似笑非笑地耸了下肩,替他推开了门。


    “行,当我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东房的麻将桌旁,立在旁边看了会儿。


    谢青缦察觉到叶延生在自己身后,也没管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摸牌、撂牌,似乎还沉浸在麻将桌上。


    只一会儿功夫,她肩上一沉。


    叶延生单手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你跟他们客气什么?”


    他看得出来,她也太上道了。


    有好牌就在手里扣着,没让人输得太惨;处于劣势时,也能轻飘飘翻盘。


    这一晚上下来,她压根没认真过,只是捏准了一个度。


    “怕你无聊,才让你搭个手。”叶延生的嗓音低沉,压在她耳边,有些不快的意味,“消遣的玩意儿,你还挺尽职尽责?”


    她还挺会哄别人高兴。


    平时的她,跟他只会呛火,没想到跟别人是这种好性儿。


    “玩嘛,较什么真?”谢青缦浑不在意,“怕我输了,花你的钱啊?”


    叶延生轻笑,语气终于回温,眸底的阴鸷感也转淡,懒懒散散的,没个正形,“哪能啊,我怕你吃亏。”


    他可太喜欢她身上这股劲儿了。


    谢青缦勾了下唇,摸下一张牌,轻飘飘地说,“那你上牌桌,给我放水,让我赢两局?”


    她没看他,也没抬头,只是朝他的方向靠了一下,倚在了他身上。


    很轻微的动作,自然得像本能的依赖一样。


    叶延生眉峰一挑,有点被愉悦到了,几乎是要顺着她说“好”。


    “哎哎哎,能不能注意着点儿影响啊?”


    牌桌上的人玩了一晚上了,刚有起色,正在兴头上,可不想让叶延生掺和进来。一个两个的开始起哄,全程都歪声怪调:


    “二哥您这可就不地道了,人家谢妹妹玩得也不赖,我都没赢两局,您先护起短来了?”


    “就是,还没人家谢妹妹局器。”


    “平时赢了那么多回,也没见您心疼一下兄弟我啊。”


    一旁的薄文钦倒没说什么。他眼太毒,很快就看出门道了。


    这妞儿看上去清冷,行事风格却没什么攻击性。她不在乎输赢,明明得心应手,却又不喜欢太拔份儿。


    这种人,不露锋芒,也不露怯,只她要想,玩什么都能左右逢源。


    只是这作派,也太……


    薄文钦微微一笑,心说可惜贺九不在,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话是这么说,接下来的几局,谢青缦没再留手,该出什么出什么。


    她看上去像开了窍儿,或者开了挂,反正手气好得狠。


    赢家通吃,钵满盆满。


    牌桌上的人渐渐品过味来了。


    谢青缦却见好就收,“要不就到这儿?好不容易让我赢两局,输回去就没意思了。”


    再玩下去,不见得谁输。


    谢青缦本来就是帮忙搭个手的。


    她很会做人,也不拿乔,整个相处过程算得上愉快。


    如今客气两句,旁人不会不领情。


    何况叶延生还在旁边站着呢。他默许的,谁敢说个“不”字?-


    快散场时,已经到凌晨了,谢青缦在休息室等了叶延生一会儿。


    夜色深浓。


    帝都的隆冬又干又冷,寒气侵袭,即便没有暴风雪降临,也是入骨的凛冽。


    院落里的东厢房就是休息室,一进门,墙上悬着的行草字帖映入眼帘,字体遒劲苍丽,峻利潇洒。


    休息室内的陈列都是古董和遗迹,左侧是塌,右侧是戗金五彩瓷面的花几,几面上嵌了玛瑙装点,摆着一套清代官窑茶具和一只黄铜兽头的三足龙纹香炉,两边放置了浮雕龙纹的玫瑰椅。其他的摆件,也都是价格不菲,十足的销金窟。


    一缕烟丝从炉中升起。


    也不知道炉中燃的是什么香,有点像“莺歌绿”,气息清淡凉爽,只是后调的甜气偏沉,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莫名的好闻。


    接待人员抱着谢青缦的外套和手袋,妥帖地挂在凤首紫檀的衣桁上,为她添了茶:


    “谢小姐,需要为您准备好热水吗?”


    准备什么?


    大约看出了她眼底的疑问,接待解释说,“这边有汤泉,可以沐浴水疗,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为您提前换水。”


    汤泉和温泉不同,是人造的私汤池。


    “不用了,”谢青缦落了座,“我就在这歇会儿,很快就走。”


    接待人员应下她的话,往炉中添了香,后退几步出去,替她关上门。


    暗香弥散开来,有种醉人心魄的感觉。


    谢青缦百无聊赖,心说自己就该问问这是什么香。


    她单手支颐,视线巡睃了一圈,落在墙上的字帖真迹上,凝视了半晌,有些出神。


    “此粗平安,修载来十余日,诸人近集……”


    宋摹本的《平安帖》。


    临的是王羲之的字迹。


    市面上最贵重的唐摹本,在台岛博物馆,眼前这副字帖,也算的上绝世珍品了。


    谢青缦本来不困,可能等待的过程太无聊,她靠在玫瑰椅上,看着那几行行草,竟慢慢起了一丝倦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吟,走了。”


    阴影从头顶落下,叶延生就站在她面前。


    他微微倾身,一手搭在她身侧椅背上,遮住了大半的光。


    五官深邃,气场凌厉,整个人线条薄而利,很有压迫感。


    谢青缦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想什么呢?”叶延生的嗓音低缓,隐约有笑意,是那种蛊惑人的迷昧,“走不走?”


    “嗯。”谢青缦含糊不清地应着声,整个人温吞吞的,顺从地随他起身。


    脚下突然一软。


    她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不受控地往叶延生怀里栽,额头一点,直接磕上他硬实而紧绷的胸膛。


    叶延生身上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雪松的香调冰冷入魂,混着佛手柑的味道,和从外带来的寒意,强势又凛冽。


    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


    似醉非醉,半困不困的,她的意识明明清醒,动作却又格外沉。


    谢青缦闷闷地“唔”了一声。


    叶延生低眸,看她靠着自己揉额头,也不着急起来,微挑了下眉梢。


    他心下诧异,又莫名觉得好笑,“你今天怎么了?”


    谢青缦捂着额头,没说话。


    察觉到她状态的异样,叶延生微眯了下眼,掌心贴上她的脸颊。


    他托了托她的下巴,“阿吟?”


    烫的。


    从外面冷空气携带的寒意未散,浸染了叶延生指尖,无意间消解了谢青缦的热意。


    意识在抽离,几乎是出于本能,谢青缦将自己贴近了一点。


    她整个人有些昏沉,轻蹭了下他的掌心,像是依赖和渴求,汲取他身上的凉意。


    往日的清冷荡然无存,她眸色迷离,起了几分醉态,小声嘀咕了句“好热”。


    叶延生皱了下眉。


    他掐着她的下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微变的脸色算得上阴沉。


    “疼。”谢青缦吃痛。


    强硬的动作让她轻吟出声,叶延生却没再看她,环视了下四周,视线落在了正焚着香的龙纹狮头香炉上。


    虚白色的烟丝袅袅升起,香尘醉软,无声无息间让人泛起一种乏力感。


    叶延生眸光冷下来,抬手打翻了香炉。


    砰——


    撞翻的香炉发出沉闷的声响,带动花几上的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四下烟尘纷飞,是撩人的毒,也是杀人的香。幽微的烟气在一瞬间浓郁,沾上他的外套和她的裙角,铺天盖地地缠绕,挥之不去。


    兽头龙纹炉里,燃的是香,也是药。


    许久,尘埃在空气中落尽,香道灰覆盖了未燃尽的香料,烟缕终于覆灭。


    感觉到手底下的人颤了下,叶延生松开钳制谢青缦的力道。


    她根本站不稳,跌回玫瑰椅上。


    大约是他手劲儿太大,她下颌和颈间连接处留了一道印。


    痕迹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反差感强烈,再加上她这幅姿态,被欺负狠了一样,眼前的一切,都太过暧昧和微妙。


    叶延生眸色沉了几分。


    他先前明显动了气,漆黑的眼眸郁色浓重,像是拢了一层阴翳。


    可视线和她交叠的那几秒,他眸底的情绪变得暗沉、晦涩,侵略性极重。


    仿佛在审度,或者说欣赏,欣赏一个落入掌中、可以随意摆弄的猎物。


    居高临下,危险至极。


    谢青缦被他盯得发怵。


    被完全支配的战栗感从尾椎窜起,加上那一跌,唤回了短瞬的清醒。


    她张了张唇,气息都不稳,“叶延生……”


    “嗯?”叶延生心不在焉。


    “你,”谢青缦声音在颤,胸腔剧烈地起伏,勉强挤出来两个字,“你别——”


    叶延生挑眉,朝她倾身。


    “别什么?”


    他挑起她的下巴,唇角一勾,眉眼却未动,“你怕什么?”


    足够冷淡,却也足够恶劣。


    她当然怕。


    位置的主被动过于明显,他以一个掠夺者的姿态,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而她使不上劲儿,后背抵着椅背,没一点反抗的余地,退无可退。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予取予求的场面。


    只要他想。


    可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展开,她身上一轻,叶延生忽然退开了,转身离去。


    他走了。


    谢青缦一怔,望着他的背影,缓慢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


    他就这么走了?


    ……靠,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阵茫然,也是一阵心烦意乱。


    体内的热意被催动着,不断往上烧,几乎要烧光仅剩的理智。


    事到如今,再去探究他的想法,毫无意义,谢青缦只想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撑了下玫瑰椅的扶手,试图起身,可浑身上下没多少力气。


    好在她也不是完全动不了。


    谢青缦扶着花几爬起来,勉强站稳,环视了一下周遭,看到挂在圆雕凤首衣桁上的羊绒大衣和链条包,不由得头疼。


    几米的距离,愣是折腾了三四分钟。


    撞翻的铜炉,散落的香灰,碎裂的瓷片……休息室内一片狼藉,地上的水迹又被她踩得到处都是,要多凌乱,有多凌乱,特像那什么的事后现场。


    谢青缦靠着墙壁,翻出手机,薄汗淋漓。


    还没做出点什么,耳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头,撞上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


    手机直接脱了手。


    叶延生稍一倾身,稳稳接住,拢在掌心转了转。


    他眉眼沉冷,左眉断痕更显几分凌厉,可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慵懒的,哑着嗓子低声笑了下,“你还挺有本事。”


    “你——”


    谢青缦怔了下,她没想到他去而复返。


    可话都没说完,叶延生单手将她拎起,向上一带,直接抗在了肩上。


    谢青缦真是惊了。


    “你干什么?”她伸手推他,可气力虚浮,使不上多少劲儿。


    紫檀木的衣桁翻倒在地。


    叶延生无视她的挣扎和抗议,轻而易举地抱着她,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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