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您这提的什么宝贝?香得紧!”容芷笑着问。


    老厨子见又是这位和气识货的贵人,连忙放下陶瓮,揭开白布一角:“夫人您鼻子真灵!这是老汉自家酿的‘金桂玉酿’,用新收的糯米,配上后山采的野桂花和金桔脯,用老井水慢慢发酵出来的!昨儿夜里刚开瓮,正是味道最好的时候!夫人若是不嫌弃,尝尝?”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自豪的光。


    瓮口一开,那股子混合着米酒醇香、桂花清甜和果脯微酸的复合气息瞬间浓郁了十倍!


    瓮内是半凝固状态的乳白色米糟,米粒饱满晶莹,浸泡在清亮微稠、带着淡淡琥珀色的酒液中,其间点缀着点点金黄的桂花和嫣红的金桔丝,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容芷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肺腑都被这清甜醉人的气息涤荡了一遍,旅途的劳顿仿佛都消散了。


    她忍不住赞道:“好一个‘金桂玉酿’!光闻着就让人醉了三分!”


    老厨子憨厚地笑着,用干净的长柄木勺舀了小半碗,连米带汁,恭敬地递给容芷。


    容芷接过,小口抿了一下。温润、清甜、带着恰到好处发酵酸度的液体滑过舌尖,米香、桂花香、金桔的微酸鲜爽在口中次第绽放,层次分明又融合得无比和谐。


    那浸透了酒汁的糯米粒,软糯中带着微微的韧劲,咀嚼间,甘甜的酒香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一碗下肚,一股暖融融的热意从胃里升起,四肢百骸都透着舒坦,连晨起的微寒都被驱散了。


    “妙!妙不可言!”容芷眼睛发亮,这酒酿比她以前喝过的任何版本都更清新、更富层次,“老人家,您这方子……”


    老厨子正待细说,驿站大门外却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几个男人粗鲁的呵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哭什么哭!王老爷看上你家的方子,那是你们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求求几位爷……那方子是祖传的,是……是家中老父的命根子啊……求王老爷高抬贵手……”


    “少废话!要么痛快交出方子,要么……嘿嘿,把你家那病秧子老头拖去衙门,告他个欠债不还!你自己掂量!”


    哭声更加凄惶无助。


    胤禔原本在廊下活动筋骨,闻声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就朝门口走去。


    容芷也放下碗,示意春桃照顾好奇凑过来的弘昱和塔娜,跟了上去。


    胤?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摩拳擦掌地跟在胤禔身后,嘴里还嘟囔:“谁这么嚣张?敢在小爷眼皮子底下欺负人?”


    驿站门外,青石板路上还汪着昨夜的雨水。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正被两个穿着绸缎短打、满脸横肉的家丁推搡着,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她旁边还滚落着一个和厨子提的一模一样的陶瓮,白布散开,同样的“金桂玉酿”的甜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个管家模样、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男人,背着手,趾高气扬地站在一旁,三角眼里满是算计和不耐烦:“哭哭啼啼顶什么用?赶紧的!王老爷等着呢!再磨蹭,休怪我们不客气!”


    胤禔目光扫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勾当,尤其还是欺负一个弱女子。他正要开口,却被容芷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容芷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这位管家,大清早的,何必对一个姑娘家动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那管家斜睨了容芷一眼,见她衣着不俗,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随从(胤禔的亲卫早已无声地围了上来),气焰稍稍收敛,但语气依旧倨傲:“这位夫人,劝您少管闲事!这丫头她爹欠了我们王老爷一大笔银子,如今还不上,王老爷心善,只要她家祖传的‘金桂玉酿’方子抵债,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她倒好,推三阻四,不识抬举!”


    地上的姑娘抬起泪眼,看到容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着辩解:“夫人!不是这样的!我爹……我爹是给王老爷家做过工,可工钱都结清了!那方子……是我家祖辈传下来糊口的营生,王老爷……王老爷他硬说我家欠他银子,逼我交出方子……我爹……我爹被他气得旧病复发,现在还躺在床上……”她越说越悲,泣不成声。


    “放屁!”管家恼羞成怒,抬脚就想踹那姑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敢污蔑王老爷!给我……”


    他“打”字还没出口,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攥住了他抬起的脚踝!那力道之大,痛得他“嗷”一嗓子惨叫出来,整个人像个被拎起来的破麻袋,瞬间失去了平衡!


    出手的正是胤禔!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手攥住管家脚踝,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挥起的手臂,顺势一拧一送!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啊——!”


    管家杀猪般的惨嚎划破长空,整个人被胤禔像丢垃圾一样狠狠掼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摔了个七荤八素,抱着脱臼的胳膊和剧痛的脚踝,蜷缩着哀嚎打滚。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两个原本推搡姑娘的家丁都懵了,直到管家惨嚎才反应过来,怒吼着就要扑上来:“敢打王管家!找死!”


    胤?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虽年纪小,但在宫里也是摔摔打打惯了的,一看这阵仗,热血上涌,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也不讲什么章法,像头蛮横的小牛犊,低头就撞向其中一个家丁的肚子!


    “哎哟!”那家丁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痛呼出声。


    另一个家丁挥拳打向胤?,拳头带着风声。胤祺一直紧张地站在后面,眼看弟弟要吃亏,蒙古人的血性瞬间被点燃!


    他低喝一声,身形微侧,避开拳风,双手闪电般探出,一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手抓住对方腰带——正是他在慈宁宫跟蒙古侍卫学来的摔跤手法“绊踢”!


    “嘿!”胤祺吐气开声,腰腿同时发力!


    那家丁只觉得一股大力从下盘涌来,天旋地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胤祺干净利落地摔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泞的地上,溅起大片泥水,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那个被胤?撞懵的家丁,眼看同伴瞬间被两个半大孩子放倒(胤祺虽老实,身量却不矮),又见胤禔和他身后那些眼神冷厉、手按腰刀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动手?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想跑。


    “拿下!”胤禔冷喝一声。两名亲卫如猎豹般扑出,三两下就将那吓破胆的家丁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地上。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场面,转眼间就只剩下管家和家丁痛苦的呻吟和哀嚎。围观的驿站伙计和零星几个早起的路人,全都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容芷走到那吓傻了的姑娘面前,蹲下身,掏出一方干净的素帕递给她,温声道:“别怕,没事了。擦擦脸。”


    她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酒酿,又看看姑娘哭红的眼睛,“那方子……可是与你家这‘金桂玉酿’有关?”


    姑娘接过帕子,感激涕零,哽咽着点头:“是……夫人……那方子……是祖上传下的秘法,选米、蒸饭、下曲、添桂花金桔的时辰火候都有讲究,尤其最后一道‘冰镇凝香’的工序……是……是我家独有的……王老爷他……他早就眼馋,这才……”她说着,又落下泪来。


    胤禔走过来,脸色冷峻,看着地上如同烂泥的王管家,沉声道:“光天化日,强抢民财,诬良为盗,还意图行凶!好一个王老爷!”


    他目光如电,扫向被按在地上的家丁,“说!那王老爷是何方神圣?府邸何在?”


    那家丁早就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王老爷……王德贵……是……是本地最大的粮商……就……就在镇东头最大的宅子……饶命啊大爷!小的只是听命行事!”


    胤禔冷哼一声,对亲卫统领吩咐:“阿林保,你带两个人,押着这狗奴才,再去‘请’那位王老爷过来!告诉他,爷在这儿等着他‘还债’!还有,找个大夫,给这姑娘的父亲看看病。”


    他语气森然,“若是他敢不来……哼!”


    “嗻!”阿林保抱拳领命,拎起那抖如筛糠的家丁,带着两人大步流星而去。


    地上的王管家还在哼哼唧唧。胤禔嫌恶地瞥了一眼,对驿站管事道:“把这两个碍眼的东西拖到柴房去,看好了!”


    很快,驿站门口恢复了清净,只剩下散落的酒酿香气和湿漉漉的青石板。那姑娘千恩万谢地被驿站伙计扶着去安顿她父亲了。


    胤?拍着手,兴奋得小脸通红:“大哥!嫂子!咱们这是不是叫‘行侠仗义’?太痛快了!”


    胤祺也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点小兴奋和后怕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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